四儿叹了口气。心里泛着疑惑,这该怎么办。昨天人家那么一说,自己若再不避些,以后就坏了!可是,她实在是放不下瑞雪,这又该如何?
“啊!”有人重重地在她肩上拍了下,她猛地叫了出来,却瞧见赵原那小子鬼鬼地坏笑。
“四儿姐,你看什么呢?”他越过她的身子,看了看里面,瞧见抱着瑞雪的王九指,明白地笑了笑,“哦!看王师傅啊!王——”
他想叫一声,却被四儿捂住了嘴巴。
“你小子敢发一声,我掐死你!”
赵原被四儿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翻着白眼不住地点着头。他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女土匪,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你两下子。
外面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门口的两个人,瑞雪听见四儿的声音,欢叫地迎了过去。
“四姨!”
四儿只得松开赵原。
“你今天怎么来的那么晚?是累了么?”
四儿蹲下身子,为瑞雪整理了衣裳,笑着道:“不累。明日是中秋,老太爷让我回家过两日。”
“四姨不跟我们过节了?爹爹还做了好些月饼呢!”
四儿不敢去看瑞雪的眼睛。她害怕自己看到那双童真清亮的眼睛,她怕自己心软,沉陷进去。她笑着道:“我已经好些年没回去了。瑞雪喜欢爹爹,四姨也要回去看看四姨的爹爹啊!”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无比,她回去,家里只有打听她能带多少钱回去,或者说老太爷什么时候把她配了人。她羡慕瑞雪,那么多人都宠着她。
瑞雪回过头,对着院子里面喊道:“爹爹,四姨要走了!”
王九指从里面走出来,点头算是跟四儿打了招呼,问道:“什么时候走?”
“等会就走。我来看看瑞雪。”爽利的四儿低着头,小声地说着,她整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瑞雪的身上。太尴尬了!看着她仰头对自己笑,她也忍不住对她笑着。她真的很喜欢瑞雪。
“那带些月饼回去吧!”王九指不知道说什么,愣了愣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四儿点点头。凝视着王九指的背影,她突然微微一笑。站在边上的赵原被她这么一笑傻眼了。他疑惑地伸出手,在四儿眼前晃了晃:“四儿姐,你没事吧!”该不是王师傅对四儿姐没什么表示,她魔怔了吧!
四儿“啪”地打掉赵原的手,迅速地揪住了赵原的耳朵,恶狠狠地道:“赵原,你小子皮痒了?要不要我跟赵叔说,给你几棍子?”
赵原护着自己被扯得不成样子的耳朵,哀求道:“我的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我学狗叫还不成?”
“不行!瑞雪,你说叫赵原学什么?”四儿好笑地看着求饶的赵原。
瑞雪歪着脑袋,看着一点脾气也没有的赵原,嘻嘻地笑道:“学,兔子跳。”
赵原笑着将两手举起来,有模有样的学着兔子一蹦一跳的,在门口跳了三圈。然后讨好的看着四儿:“姑奶奶,可以了么?”
王九指包了一包新作好的月饼拿了出来,看着赵原讨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小子怎么一见到四儿姑娘就服软了?平日里叫你给瑞雪编个小东西都哼哼唧唧的!”
哪里知道赵原像是被踹了的狗一般,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迅速逃离。
看着赵原那么快的消失,四儿有些纳闷,他这是怎么了?王九指好像没说什么吧!这小子怎么跑的那么快?难道真的是欺负了瑞雪不成?
王九指微微一笑,将月饼递了过去:“这一包是猪油枣泥陷的,我听说你爱吃枣泥陷的,就单包了一包,这一包是豆沙,玫瑰的只拣了一两个!”
四儿感激地接过吃的,她盯着王九指的面孔,下定心思道:“王师傅,昨日…昨日…我真没那个意思!”连跟瑞雪都没道别,拔腿便跑。
瑞雪疑惑的看着跑没影的四儿,又看了看爹爹,她只觉得爹爹好厉害。赵原怕四姨,四姨则是怕爹爹。她突然笑道:“爹爹,你好厉害!”
王九指并不知道女儿的厉害是这么个意思。他牵过瑞雪道:“今日就在爹爹跟前好了!五姑娘那肯定有事,你就不要到那玩了!”
瑞雪乖巧地点点头。
*
猪油枣泥月饼小秘方:枣不去皮,取其鲜;油不先熬,取其生。
话说,猪油枣泥陷的月饼真的是含之上口而化,甘而不腻,好吃。当然最好吃的是豆沙陷的;话说椒盐的月饼还是我国最古老的月饼,可是为啥那么难吃呢?提到这个我就头疼。
第五章 芝麻香菜
中秋要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一大早王九指便忙个不停,先是叫人预备篓肥蟹;又是挑选各色果品留着做月饼用;还要拟出菜单,打发人准备中秋宴席上的菜色。
“王师傅,今日这蟹极肥,反正府上明日也是要用的!多拿几篓吧!”
赵原翻看着竹篓里的螃蟹连连点头道:“正是,王师傅您看,今日的团脐的多,正好取蟹黄做菜。”
王九指摆手道:“我今日只要一篓,明日再多要些。”
赵原可惜地瞧着那两篓肥蟹咋咋嘴,多好的蟹,明日说不定就没有那么多团脐的,真实可惜。看着手中的青菜,赵原不舒服地瞪了两眼。
“昨日说没有酸梅汤也就算了,早上又送来这样的小菜!”
厨房传来小丫头不依不饶的声音,王九指忙舍了送菜来的人,进到院子里瞧。
赵原将手中的青菜一丢,不快地道:“这小菜有什么?香香脆脆的,爽口开胃,配粥最好。”
小丫头一见赵原越发的起劲:“昨儿就说天热吃不下,叫你们送酸酸甜甜的小菜,偏送这辣呼呼的东西,一股子恶臭!”
“怎么臭了?明明香香的!名字都叫香菜。”
小丫头捏着鼻子道:“什么香菜?明明就是臭菜!烂了的脏东西,连乞丐都不吃的臭菜!”
这小菜名唤芝麻香菜,是赵原祖上传下来的。他曾祖母就是当地人,做的一手好香菜,一直传到他父亲手上,就连王九指都赞他父亲芝麻香菜做的好,是顶夸耀的事,现在被人说成臭菜。他火一上来,口中就没有了把持。
“什么烂了的脏东西,你们屋里那个溶月是什么个金贵的东西,挑肥拣瘦的!老太爷每日早起就是吃这个东西,二老爷还是吃这个长大的,她怎就吃不得?今日只有这一样!”
小丫头道:“你别拿老太爷推搪我,你当我不知道,你们把好的藏起来留着自己吃!我就不信,除了这个,就没旁的小菜。”小丫头一面说一面往厨房里进,“你当昨日天黑,我瞧不清是吧!谁不知道你们自己偷偷地弄了东西吃!”
却不防小丫头找出了几个装酱菜的坛子,她揭开得意洋洋地道:“这不是有好些酱菜,偏送来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香菜来!”
说着她瞧见赵原的面色有些微动,知道被自己翻出了东西,他理亏。便得意地道:“我们虽是下人,可跟着三少爷久了,也能识别些好坏来!你这不就是些烂菜根子做的?大冬日的做了,留到现在还不臭了?我昨日就说了,不要搁蒜,你没办好差事,反倒有理?我偏找人来评评这理!”
说着竟带着一阵香风摇曳而去。
赵原愣了愣,追出去本还想骂两句,却瞧着王九指进来忙住了口,抱怨地道:“王师傅你瞧瞧着没眼见的东西!芝麻香菜有什么不好?她居然还好意思说烂的臭的!”
“不就是要换两盘小菜,你老实的取了不就是了,何必惹这么多事?”王九指走进厨房将那丫头打开的酱菜坛仔细的盖好放回原来的位置。
赵原不服气地道:“腌的酱瓜不是还没到时候嘛。真正的阎王好过,小鬼难缠。都说三少爷嘴挑,可也没见把东西打回来过,偏她们这些个二等主子厉害!”
王九指只是摇头并不打算多说:“且别管那么许多,把月饼做了出来,老太爷早上尝了猪油枣泥月饼说是味好,让多做些到时送人用。”
赵原听王九指让他做月饼,满上马上露出喜色,摩拳擦掌地道:“好嘞!这和面的活计就教给我。不过王师傅,你也没放猪油,怎叫猪油月饼?”
“和面的时候放生油团一起和,将油团揉将面里。”
赵原暗暗记下王九指所说的秘诀下功夫和面。
话说小丫头跑了回去还真找来几个丫头,蜂拥而入打打砸砸的,指着赵原一阵好骂。
王九指忙拦下暴躁的赵原,赔笑着道:“几位姑娘眼生,请问是…”
小丫头瞧着他说话还算知道着上下,微微额首道:“你还算机灵。我叫彩云,是三少爷跟前的丫鬟。”
王九指点点头:“可是早饭上头有什么不合心意的?”
彩云傲然的点头:“总算是有个知道规矩的!不过,今日若是不给你们点颜色,你也不知道咱们的厉害!”
王九指忙拦着道:“姑娘,彩云姑娘。给我个面子,这是我叫送去的,我再做几个小菜送去就是。您别生气!”
彩云见王九指连连弯腰赔笑,心里受用不已:“我给了你面子,谁给我面子?砸!”
彩云的下令,几个小姑娘在厨房里打打砸砸的,好不开心。偏方才那丫头又将酱菜坛找了出来,众人拦不住,只见她抬手便砸烂一个。
香喷喷地芝麻香菜撒了一地。
从外进来的老赵山见厨房乱哄哄的,又听着是群丫鬟来闹事也没多管,一见自己的香菜坛子被人砸了,大吼一声,拾起擀面杖就朝那小丫头打去,口中骂道:“打死你们这群小娼妇,黑了心烂了肠子的下作东西!”
彩云因裹了脚没法子跑,身上早就挨了老赵山几擀面杖,心中本来就怒,又听他口里骂的粗鄙,越发生气,反而不躲,站直了身子,叉腰骂道:“你骂谁呢?我好好的做事,是哪门子的下作?我干干净净的,哪里不清白了?”
几个小丫头见彩云不躲,跟老赵山对骂起来,也都收了畏惧的心思,一人一句的跟着老赵山对骂。
“你个老东西,大早上吃屎迷了心,不干不净。”
“您老还是拿些香油抹抹嘴吧!臭哄哄地,还能给老太爷做吃的!”
赵山年纪大了,追着这几个丫头跑了一会,便气喘吁吁起来,饶是满心要骂人,却也是力不从心,只能张着嘴,喘着气,微微颤颤地指着那些个丫头。
赵原一看到老爹吃亏,大吼一声冲了上去,挥着拳头就要揍人。
洗菜的婆子见赵原挥着拳头,生怕赵原打了三少爷跟前的丫头,到时候三少爷找了来吃亏,忙上去拦着。
几个丫头见有人拦着,胆子越发的大了,口里没完没了的辱骂着。
老赵山依着赵原气喘吁吁地道:“好生生的糟蹋东西,死了下阿鼻地狱。也不想想自家穷才卖了做丫头,为奴为婢的,如今吃饱了没事糟蹋起粮食来,还没富贵起来就忘了本的狗东西!造孽哦!糟蹋粮食,天都容不下你们这帮子小娼妇。”
彩云突然变了脸色,面子上一阵接一阵的由红变成白,又变成茄紫,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厨房的人原以为彩云又会骂将起来,都准备派人去请管事的过来压了这事,却不想彩云居然被老赵山骂走了。一个个只觉得无比的解气。
老赵山回了厨房,心疼的将撒在地上的酱菜拾起来,口里直念叨着:“可惜可惜。”这芝麻酱菜是他亲手做成的,从挑菜到做,最是细心无比。
洗菜的几个婆子也心疼地归置着被那群丫鬟砸碎的碟碗。
“王师傅这是明日要用的碟子,打碎了可怎好?好几钱银子一个,真是造孽哦!”
“这鱼都快死绝了,味肯定不好了!”
“这鸡蛋也打坏了好些。”
一直瞧瞧地躲在一边的瑞雪怯生生的扯了扯王九指的衣角,小声道:“爹爹,我能裹脚么?”
王九指一愣,随即低头看着瑞需。这孩子知道什么是裹脚么?就这么问自己。他蹲下身子笑着道:“怎么会这么问?”
“五姑娘要裹脚,我是不是也要裹啊?”
“也不是都要裹的。旁人说裹脚很疼的,你平日里不是最怕疼的么?”他耐心地问道。其实不是每个女子都必须裹脚的,他听人说过,裹脚是很痛的,有些女孩子会痛的晕过去。想想若是瑞雪那么痛,他一定不忍心。
瑞雪不知怎么了,就想起张婆子的话。“瑞雪啊!让你爹爹请人给你裹了脚,到时候准能嫁个富足人家。这样你爹爹就不用给人做饭,成天在家就享清福了!”
虽然她不明白嫁个富足人家是什么意思,可是爹爹不用给人做饭,不用夏日在灶台前忙活;冬日双手不沾冷水,在家享福的意思她还是明白的。也不会像方才有小丫鬟跑到厨房闹事,爹爹也不用赔尽笑脸,好生的伺候着。
她珍重的点点头:“我不怕!”
王九指再次询问道:“真的?真的会很疼的!好几天都不能走路的!”好像这裹脚要持续好些日子,瑞雪平常一点小痛都忍不了的,怎么可能受的住。
瑞雪一听好几天都不能走路,小脸顿时有些白了。前不久,她就因为跑地急,摔了跟头,膝盖被摔破了,当时她就在家躺了一日,那感觉真的很痛。会比那还痛么?
王九指知道她怕疼,宽慰着道:“咱们不裹脚不要紧。你看四姨跟干娘不都没裹脚么?”
哪知瑞雪摇摇头,肯定的道:“我要裹脚!我不怕疼。”
*
芝麻香菜:又名“五香菜”或香菜,非那种绿叶小菜,而是安徽芜湖的特产,是种腌制的酱菜,话说大部分的安徽人都会做。我外婆以前一到冬天就做,很好吃的,香脆可口,不过我们喜欢吃辣味的。
清人李化楠着的《醒园录》中曾记载,当时此菜的腌制方法是:每十斤白菜菜配研细净盐六两四钱。先将菜逐叶披开,杆头厚处撕碎或先切作寸许,分晒至六七分干,下盐。揉至发萎极软,加花椒、小茴、陈皮丝拌匀,装入坛内,用草塞口极紧,勿令泄气为妙。复藏匀仰,一月可吃。
外加一句酱瓜。在安徽,其实可以常看到卖酱瓜的,其实是小黄瓜腌制的。味道也很好,可惜我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第六章 活烤鹅掌
王九指为了给瑞雪裹脚的事,特地请了五姑娘身边的崔大娘。他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回五姑娘裹脚的事就是她来做,又听说她原先是二太太的乳母,就连二太太的脚也是她裹的,因此特地求了她。
“这裹脚可是大事。你看看二太太的脚裹的多好。那就是福气。嫁给了二老爷,如今是知府太太,马上又是山东布政司参政太太了。”崔大娘没完没了的说着她给二太太缠脚,给大姑娘、二姑娘缠脚的事。
王九指虽不喜欢她,但因为挨着瑞雪的事,少不得奉承两句。末了还包了五两银子给她,又给了同来帮忙的两人各一两银子:“大娘,这是表礼。”
崔大娘搁在手里掂量了下,估摸着这有四、五两的样子,微微点点头。道:“你去打些热水来。再买一匹白布,一瓶白帆酒。”
王九指就预备下这些,请崔大娘为瑞雪缠脚。
崔大娘命瑞雪将鞋袜脱了,在水里泡了,便坐在那不动。只跟着同自己来的两个媳妇说话。
“王厨子,这还有好半会呢!你且那些酒菜来叫我们吃啊!”一个瘦高个的媳妇瞧着王九指站在门口半天连表示也没有,有些不高兴的道。
另一个颧骨老高的媳妇也道:“正是。我现在嗓子眼正冒烟呢!要喝两口酒才好!”
王九指瞧了眼如老僧打坐的崔大娘道:“不知大娘喜欢吃些什么?”
崔大娘睁开眼瞧着那两个媳妇道:“吃什么酒?过会子还要给五姑娘缠足,吃醉了坏了事…”
瘦高个媳妇讪笑的道:“不过是几杯,怎么会碍事?我才跟三少爷来老宅,总听人说王厨子做的一手好菜,我厚着脸想讨口吃的!”
颧骨老高的媳妇想是跟崔大娘久了,说话也放肆了些:“就是咱们给大姑娘二姑娘缠足的时候,太太还摆了酒桌让咱们吃的。”
王九指忙点头:“正是。是我不懂规矩。还请大娘赏点脸。”
崔大娘面上有些为难地道:“待会子还要给五姑娘缠足,只吃两盅。”
王九指问道要什么下酒菜。
崔大娘和手道:“我哪里知道什么下酒菜。不过隐约记得以前三少爷读书的时候说起过什么烤活鹅掌,我心里奇怪着,这鹅掌怎么又是活烤?我竟白活了那么大的年纪,却没听过这个,王厨子你给我解解?”
听她这么一说,王九指浑身一震,愣愣的没作声。
崔大娘撇撇嘴道:“可有这东西?我也奇怪,哪里还有什么活鹅掌?我且同你说明白。女娃要是嫌疼哭闹…”
王九指瞧了眼正在泡脚的瑞雪,握紧拳头道:“有,大娘且等等,这颇费功夫。”
瞧着转身出去的王九指,颧骨老高的媳妇扑哧地笑道:“哪里有这样的东西?这鹅掌做熟了,哪里还分什么死啊活啊的!”
崔大娘没理她,只是上下打量着瑞雪,道:“王厨子那么一个人,怎么生出个这么俊的丫头?瞧瞧,才多大一点就是个小美人胚子了!”
瘦高个媳妇笑着道:“若不是小美人胚子,哪个会花这功夫?”说着问起瑞雪她今年几岁,叫什么,原是什么地方的人。
见瑞雪答得干脆利落,崔大娘到也点点头。
颧骨老高的媳妇打量着王九指的屋子,抱怨的道:“大娘你何苦跟太太讨了这差事?回到这乡下地方来。而且又是跟着五姑娘,昨儿我见廖大娘,她还抱怨当初留了下来。五姑娘又不是老太爷正经的孙女,等叔老爷在国子监读了书,做了官还是要把人接走的,到时候咱们不就没了差事?”
崔大娘喝了口茶道:“你若不愿意就去三少爷跟前。”
颧骨老高的媳妇吃瘪的道:“那还有我活的地方?就那几个小妖精就能把我生吞活剥了去。我还想多当差几年呢!”
崔大娘笑道:“我叫你来自有我的道理。”
瘦高个的媳妇忙笑着道:“正是。左不过是伺候五姑娘一个,月钱又一个不少,咱们还清闲些。”
说话间,王九指果然送了几样下酒小菜过来,又解释那活烤鹅掌还在做,还请她们略等一会。
崔大娘干了口酒道:“你去忙你的,咱们吃两盅就办事的。不过,你可不能心软。若是不答应我就不缠了!”
王九指连连应承着。
泡了小半个时辰的热水,崔大娘将瑞雪的双脚擦干。自己取了矮凳坐在瑞雪对面。将一段白棉布从中撕开,把瑞雪的两只脚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拿白布绑住了双腿。再取了白帆酒往瑞雪的脚缝内擦了个遍,将大拇趾外的其他四趾轻轻的拢在一处,即用白布裹了。
瑞雪开始还没觉得如何,只是觉得双脚被布条缠的紧紧的有些难受。她试着抽脚,却被那个瘦高个的媳妇紧紧的按住。
崔大娘笑着问道:“可是不舒服?那我慢着点?”
还没等瑞雪答话,颧骨老高的媳妇疑惑地道:“大娘这…五姑娘那还等着呢!”
“你懂什么?”崔大娘朝她吼了句,笑着问着瑞雪,“这样感觉可好?”
果然布条没有方才缠的那么紧,果然是好受了些。她笑着点点头。
崔大娘道:“我好几年没给人缠过足了,好孩子,你若是不舒服就跟大娘说啊!”
随着白布缠上第二个脚趾跟小脚趾朝脚下屈,瑞雪便觉得有些刺痛,她挣扎的抽着脚,可是崔大娘哪里由着她挣脱,早就紧紧的抓住了。喝命颧骨高的媳妇:“贵五家的,拿针来缝。”
但见贵五媳妇飞快的穿针引线跟着崔大娘的动作细细的将白布缝合。
瑞雪忍不住的开口道:“疼,大娘疼!”
崔大娘的动作不停,面上笑着道:“好孩子忍着点,哪里就有那么疼?”
瑞雪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道:“真的疼,难受。”
崔大娘道:“世人都是这么过来,这点小疼都受不了,哪里还能做旁的?你就忍忍好了,一会子就过去了。”
到了后面瑞雪只觉得脚上如热碳燎烧一般,阵阵锥心的疼。她开始挣扎起来,不住地踢着脚,可是崔大娘早将她双腿绑住,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她哭道:“疼!疼!”
“哭什么哭!
一见瑞雪哭了起来,崔大娘厉声呵斥起来。
瑞雪被她凶的不敢再开口,委屈的咬着下唇,轻轻地抽泣着。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哭喊起来:“爹爹,爹爹救我!我疼!”
送东西过来的王九指听着瑞雪哭,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这一声声的哭喊声,简直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割了口子,又撒上一把盐。
他忙走进屋子,看着一个媳妇紧紧的压着瑞雪幼小的身子,崔大娘狠狠地为瑞雪缠足,不禁有些怵心。他站在一边颤着声音央求着崔大娘:“崔大娘,你轻些,轻点。”又道,“瑞雪,爹爹在这,爹爹在这!”
瑞雪一听见王九指的声音,又瞧见他的人,放声大哭起来:“爹爹,我不要裹脚了,我不要了!疼,好疼!”
王九指一听她叫不要裹脚,忙道:“崔大娘,我们不裹了!我们不裹了!”
“啊!”
只听见瑞雪发出一阵惨叫声。
王九指一听见瑞雪惨叫,忙丢开手中的东西,扑到床边轻轻地呼喊着瑞雪的名字:“瑞雪,瑞雪。”
缓过劲的瑞雪可怜兮兮的望着王九指,哀求的道:“爹爹,我疼的厉害,你让大娘轻点。”说着又抽气的叫疼。
只听着崔大娘道:“王九指,我知道你家瑞雪是好的,你若是想叫她跟你一样,那咱们今天也乐的丢开手!你也是做爹的人,姑娘嫁的好不好都靠这一双脚了,现在疼也不过是几个月的事情。以后姑娘说不到好人家,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家瑞雪长的那么好,可不能就那么废了吧!”
王九指听了,默默转过身子。他怎么能叫瑞雪过的不好呢!那就缠吧!他捂着耳朵跑开了。他不敢再听见瑞雪的哭喊声。是啊!心软就这一会子的工夫,瑞雪以后的日子可是大事。
瑞雪见王九指跑开,连连高喊:“爹爹,爹爹!”
“好孩子,别怕疼啊!你若是想你爹以后不用给人做饭,就忍忍。”她也不过随口说说,却不想说到了瑞雪的心里。
好大一会子,崔大娘收了手,瞧着早已哭晕的瑞雪招手让人出去。
王九指提了三只活蹦乱跳的鹅站在屋外,听不见瑞雪的哭喊声,忙赶上前问:“大娘,这…”
“哭累了。今日就到这里,三日后我再来!有一条我可得跟你说清楚,孩子喊疼,你可不能心软啊!”
王九指忙答应了:“大娘且在这里坐会,我这就把鹅掌弄出来。”
崔大娘道:“不了,过会子还要给五姑娘缠足,也不差今天这一会子。”
贵五媳妇瞧着王九指手上提着三只扯着脖子乱叫的活鹅,笑着就要接过来:“干脆你把这鹅给了我们,我们回去自己弄也是一样的。”
王九指将鹅举高道:“这便是活烤鹅掌。掌熟鹅未死。”
*
活烤鹅掌,中国九大残忍菜肴之一。清袁枚《随园食单》和李渔《闲情偶寄》中有记载,方法很多种。
大致是把一只活鹅,把的两只掌洗干净,准备好调味的料,准备一块木板上面钻两个洞,准备一个火炉,等火旺盛时,把鹅掌穿过木板上的洞拿到火炉上烤,,一边烤,一边涂上调料,直到把鹅掌烤得像葵扇那么大,然后割下食用。因为只是烤鹅掌,所以烤的过程中,鹅是不会断气。
《闲情偶寄》的记载“有人善制鹅掌。其法为:每杀鹅前,先熬一锅滚油。抓起鹅,把它的掌压进油里,鹅便疼得大叫起来。然后把它扔进水里,任它挣扎扑腾,以消痛楚。再抓入油锅、放入池水,如此反复四次。然后再削掌炮制,其鹅掌必定极厚、极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