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在其中。沈宴个子高,刘泠举伞举得很累,但一想到这么做是为了“沈美人”不淋雨,她就有无限动力。
“沈美人?”
“口误,是沈大人。”
沈宴不看她,继续走路,刘泠就举着伞跟随。他到底走不下去,回头,目光隐忍克制。过了片刻,沈宴伸手,替她撑了伞。另一手抬起,把刘泠往自己身边护了护

,让斜进来的雨丝不至于淋到她。
“咱们沈大人就是心肠好,舍不得我做跑腿丫鬟的活儿。”刘泠望着雨幕,“我突然想起断桥送伞的戏来。你看我们这样,多称那美好的爱情。”
沈宴补充,“断桥送伞的故事中,许仙最终负了白娘子。不错,像我们,好意境,好兆头。”
“”沈宴居然调侃她!
“沈大人,云奕那边”前方有几个锦衣卫冒雨冲来,看到沈宴和长乐郡主共撑一伞,在雨中“悠闲漫步”。在沈宴看去时,几人立即收回了探究的目光,一板一眼

地回复。
沈宴自是要处理正事,只是对紧跟在一旁的刘泠,感觉有些难办。他没有考虑好,刘泠就把伞偏给了他,“咱们沈大人这么有本事,小女子当然不敢耽误啦。”
她冲他一扬下巴,转身走入了雨幕中,无视身后人的疾呼。
“郡主”雨水哗哗声,刘泠仿若听到了沈宴的低声线。
她笑:不信沈宴不动心。
第4章 亲一口沈大人
只在此客栈驻留了一晚,翌日清晨,刘泠头晕眼花,兴冲冲要找沈宴时,得知一早沈宴等锦衣卫已辞行,为不打扰到郡主,沈大人并没有等郡主起身。
坐在妆镜前,侍女们从容地梳着垂到地上的云发,镜中映出的少女面孔,一派冷然,“怕打扰到我?他是心虚吧!敢做不敢当。”
“郡主这是什么意思?”关乎郡主声誉,侍女忙出口询问。
“阿嚏。”刘泠拿纸巾擦了擦红通的鼻头,这便是答案了。她瓮声瓮气道,“追!”索性她因送伞给沈宴而得了风寒,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得也早,锦衣卫们并

没有离开多久。
这一赶路,便是将近一天。中午有段时间,刘泠一边擦着鼻涕,一边觉得沈宴或许会躲自己,她得想个办法。于是她派杨晔手下人拿着她的一封书信,快马加鞭,

去前方追拦锦衣卫,务必让沈宴看到自己的决心。
功夫不负有心人,傍晚在密林间,他们碰上了在此驻歇的锦衣卫诸人。在众女开路下,刘泠端着高雅的架子,下了马车。有一锦衣卫好奇之下抬头看一眼,心里微

惊:长乐郡主依然美艳,却憔悴了很多。
在他打量时,刘泠准确地向他看去,目光笔直料峭。
“郡、郡主。”被这样的美人专注看着,罗凡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有同僚过来,他慌张地躲其后。
“阿嚏。”刘泠再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她问,“沈大人呢?”怎么走一圈,没看到沈宴?
“沈大人和几个人去河边拾柴了,估计一会就能回来。”
刘泠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就跃跃欲试地自作主张,“我去找他!”
“啊”所有人都想说这不太合适吧?但郡主已经抬步,不光广平王府的人步步紧跟,连留守的几个锦衣卫也紧张地跟上去。
“郡主,这方向你不能去。”锦衣卫拦路。
刘泠淡声,“通向沈大人去的地方吗?”
“是,但是”
刘泠向杨晔等诸多侍从抬个下巴,自有人帮她拦住锦衣卫,让她可以畅通无阻。刘泠在此间穿梭,看到有一辆马车停在边上,也并没有在意。看守马车的人看到她

过来,上前阻拦,自然被杨晔等人引走。她知道锦衣卫出行是有任务在身,而这与她并没有关系。
“长乐郡主。”在经过那辆马车时,男人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略带激动。
刘泠当作没听到。
“郡主!我们之前见过的!”扒在那扇极小的窗口前,关在马车上的男人再接再厉。
刘泠已经快走出了马车的范围。
“郡主,在下和您的未来仪宾是朋友,他曾带我拜访过郡主您的!”眼看再不说,刘泠便要走出了视线,车中人顾不得这条重要讯息被锦衣卫截断,高声呼道。
刘泠的步子终于停了,她回头,淡色眸子看向马车。
未来仪宾,指的是她的未婚夫。刘泠在少时已经定亲,如今也过了五六年。
看郡主向马车走来,车中人声音因高兴而颤抖,“当年拜访郡主时,您和陆公子当真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伴随着少女的冷笑,车中人话堵在嘴边,不知该不该说下去。
刘泠懒声,“你拿他来说情,没用。”
“为什么?在下真的和陆公子相识!”
“因为他背叛了我,给我戴了绿帽子,”看对方噎住,刘泠悠然把话说完,“这事除我之外,你是第一个知道的,连我身边人都不知道。有没有觉得受宠若惊?”
屁受宠若惊!
但看郡主还愿意跟他说话,车中人垂死挣扎,“但总有情谊在吧?郡主肯留下来,不就是”
“别胡说,”刘泠斥责他,慵懒的神色认真了一点,“我在追沈大人,我留下是提醒你不要造谣,让沈大人误会。”
沈大人?
哪个沈大人?
车中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抓自己回京的锦衣卫千户大人沈宴——他抖了抖,欲哭无泪,“那个煞星有什么好的?杀人不眨眼!”
刘泠道,“而这正是他的魅力,我为之倾倒。”
“”车中人表情古怪。
刘泠瞥他一眼,“你当然不懂。”
她转身要走,回头,便看到了身后挺拔的青年。刘泠露出“”的表情,她看着这个高大俊朗的人,清介刚正,再看看他身后的诸位锦衣卫难言的表情,便明白对方

定然听到了她的话,听到了多少,却不知道了。
她不希望她和陆铭山那点儿破事被人知道,需要一遍遍解释。
“沈大人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干什么?”
“听人说郡主想劫狱,我来看看。”
刘泠无言以对,她这小身板,怎么劫狱?沈宴真真可恶,明明在揶揄她,还一副严肃的口吻。她想开口说话,又一个喷嚏打出,用帕子捂住口鼻。
她再抬头时,看到沈宴眼底那抹没来得及掩去的关心。
她心中一顿,忽作头晕状,趔趄向后倒。沈宴向前跨了一步,伸手向她,待他察觉到她拙劣的演技时,已经把姑娘抱在了怀中。回头,身后锦衣卫又是一副“我们

都懂得”的心照不宣表情,齐齐让路。
靠着青年微凉的怀抱,感觉到他瞬间的抗拒,刘泠伸手揽住他,唇贴着他脖颈低声说话,声音难得的可怜柔弱,“昨晚送你伞后,我就生病了。”
沈宴身子猛地僵住,绷实。
她说话时,气息拂着他脖颈动脉,香风传送,一个身体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没感觉。
沈宴低头,对上刘泠沉静的眸子。但刘泠坏起来,向来是不动声色型,你从她冷淡的神色中,真看不出她是不是故意。可以扔了她不管,但刘泠肯定有后招等着,

多麻烦。
沈宴吸口气,选择抱她回去。
夜渐沉,他抱着她在林中穿梭。天色宁谧,处处是蓬勃清凉的绿意。林中弥漫的烟雾浓重,偶尔有不知名的细小花簇,在风中缓慢摇动,在绿海中荡漾。有树叶小

花掉下来,簌簌落在肩上。还有远处的河流声他抱着她走在黑夜中,像永恒一样美好。
在苍茫的夜中,在青白的月光中,在稀疏的星斗中,刘泠准确地看向沈宴。
她问,“你刚才听到了多少?”
“而这正是我的魅力,你为之倾倒,”沈宴意味不明地看她,“倾倒得可真容易。”
刘泠微滞:他看出什么了?
她反应很快,“当然容易,咱们沈大人花容月貌,谁不爱?”
沈宴没理她。
刘泠看他看出了神——他睫毛浓长,挡住眼底神色。他眼角下的疤痕,像泪痣。他说话时喉结滚动,让她心悸。
他是她的救命稻草,她抓着他不敢放。
鬼使神差,刘泠收紧了挂在他身上的手臂,凑上前,向着他的唇。沈宴若有所觉,脖颈猛地僵硬,几分狼狈地侧过脸。她柔软的唇,精准地贴上他的脸颊。
第5章 沈大人心乱
“郡主,锦衣卫他们”
“拦住!”刘泠眯了眼,“不能让他走。”侍女话未说完,她便知道侍女想说什么,并把话题直指沈宴。
“怎么拦?”
刘泠眼皮微抬,“看到头顶横梁没?”
“看到了。”侍女们依然不懂郡主的心思。
“告诉他,他毁了我的闺誉,若是敢走,我就吊死。”
“郡主什么时候闺誉被毁了?!”众女大惊失色。
刘泠笑而不语,摸了摸唇角。她起身到窗前,蓦地想起那日沈宴的晦暗神情。他绷着下巴,目光锐利,刘泠稍微软弱些,都会被他的狠意刺伤——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不小心碰上了。”
“”
之后很久,沈宴再没见她。
而现在——刘泠想着,他们该见面了。
因为下雨,众人借住在最近的寺庙。广平王府这边抢先挑了上等厢房,熏香摆灯,兰草几点,将原先朴素的房舍装饰成暖香宜人的闺房,供郡主歇息。
杨晔作为侍卫头领,为郡主安排妥当后,才想起锦衣卫一行人与他们同行。在他的印象中,锦衣卫手段狠辣,一般人都最好不要得罪。寺庙后院被分为东西两部,

而他们为照顾郡主,广平王府占了地势最好的东面,把西边破烂的房舍分给锦衣卫。这种行为,其实很得罪人。
杨晔带着属下过去时,锦衣卫众有条不紊地搭帐篷因为房舍不够。
杨晔客气问,“沈大人可在?”
一圆脸的青年抱着柴薪,神出鬼没般出现在他身后,“沈大人在审问逃犯,你问他做什么?想刺探情报?”
“当然不是!”杨晔被吓住,他如何敢刺探锦衣卫?“我是代郡主向沈大人赔罪,委屈了诸位大人”
“哦,你家郡主面子真大,随便派个小喽啰来赔罪?”
“”从没听过要郡主亲自道歉的道理,对方摆明是故意找茬。
这些锦衣卫太冷硬,杨晔扛不住,只能败退。等他带人走后,圆脸青年的肩上搭上一只手臂,来人说话音色低,声音很有磁性,“小罗,威风啊。”
“沈大人!”罗凡发现某人不动声色出现在身后,嘿嘿傻笑,“我就是吓吓他,没坏心。他们都知道了咱们是锦衣卫,连个不缺门窗的屋子都不给,亏郡主还对大

人您嘿嘿。”
沈宴垂下鸦黑长睫,“别乱说。”
几名锦衣卫瞬间来了兴致:这可不是乱说!长乐郡主就快把心思明晃晃地写到脸上了!
“沈大人,我看郡主真喜欢您,您就从了呗!”
沈宴抬头看天,天边云乌浓——有人明目张胆地追慕他,所有人都看得分明,而他还记得她那晚突兀凑来的唇。
脸颊似还能感觉到她的芬芳气息。

兄弟们聊天中,沈宴五感外放,察觉到被藤木遮掩的半月门后,有人探头探脑。他走过去,脚步很轻,已经站到了对方身后,对方也没有察觉。
靠着洞门,两个小姑娘低着头交谈。沈宴记性出众,虽只见了一面,仍一眼认出这是长乐郡主贴身侍女中最耀眼的两位。
灵犀灵璧正热烈讨论着:
“郡主让我们找沈大人,是看上沈大人了吧?”
“肯定是沈大人勾引我们郡主在先。”
“什么时候勾引的?我毫不知情不过沈大人长那样,一看就是守不住的。”
“沈大人,那个姓云的要喝水,给不给他啊?”三三两两的锦衣卫圈子里,罗凡一转眼就不见了沈宴,不由扯着嗓子喊。
灵犀和灵璧两个嚼舌根的姑娘被吓得肩膀一抖。
让她们更受惊吓的是,沈宴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不给。”
“是!”罗凡答得响亮。
“沈、沈大人”灵犀灵璧脸色煞白,哆嗦行礼。
沈宴看着她们,“我为什么守不住?”
“沈大人您怎么可以偷听我们说话?”
“为什么?”
“我们奉郡主之命来见大人。”
“为什么?”
“”救命!沈大人好执着!
见两姑娘快哭了,沈宴才悠然转身。两个姑娘想半天,互相搀扶着,追了上去。
“沈大人,我们郡主说,您要是不和我们一起上路,保护我家郡主,郡主要跟您清算闺誉的事!”两个姑娘勇敢道。
沈宴额角一抽,他眯眼,压迫十足的目光落到两人身上。他这种愠怒而隐忍的眼神,让二女心口微颤,有些害怕地住了口。
灵犀灵璧茫然地站在原地,并不懂沈宴为何生气。她们只发现一瞬间,院子里好像安静了很多——一院子的锦衣卫,武功高强,在她们大呼小叫地追沈宴时,全都

竖着耳朵听到了重点。
沈大人和长乐郡主有不可说的二三事!
但他们被沈宴的目光扫视一圈,全都东张西望,当做没听见。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刚才更尖。
沈宴不是跟下人为难的人,“有事进屋说。”
如蒙大赦!
灵璧舒口气,觉得沈大人喜怒无常,太可怕。在青年侧身低眼的瞬间,灵犀顿步:
青年骨相端正,眉目深垂,眼下疤痕蜿蜒,鼻端轮廓精美考究,唇角线条偏冷。若他是浮雕,一定是最受上天眷顾的那种。
每天面对郡主那样的美人,灵犀对美好的事物免疫力极大。她这样望着沈宴,是因为她忽然觉得,沈大人给她的感觉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沈大人是锦衣卫千户,最长待的地方是邺京,她们是江州府这边的人士,怎么可能常见沈大人?
灵犀百思不得其解,进了屋后,灵璧开始尽责地向沈宴诉说自家郡主的无理要求。中心思想就一条:沈大人必须护送郡主一同进京。
灵璧可怜兮兮,“我家郡主要求又不高,您忍心她难过吗,大人?”
“忍心。”
“”灵璧一噎,没想到沈大人这么铁石心肠。
二女还想努力说服沈宴,沈宴道,“天色已晚,弟兄们要用晚膳,两位请回吧。”
两人疑惑看向窗外天色,“晚膳?不是刚吃过午食吗?”
沈宴“嗯”道,“用晚膳只是借口,实际是我不想与你们浪费时间。”
“那我们郡主”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垂死挣扎无效,两侍女相顾垂泪:郡主的要求,沈大人觉得是浪费时间!
等真到了用晚膳的时辰,锦衣卫这边正搭锅做饭,炊烟袅袅中,一群浩荡的人马杀入他们地盘。罗凡抱着一个脸盆大的碗,蹲在锅边等米粥,转头看到又是晌午时

见到的杨晔一行人,他率先跳出,很是不耐,“又来致歉?我说你有没有点诚意啊,正主一声不吭,小喽啰转个不停?”
“正主来了,”杨晔身后传来一道清淡女声,众人让开,兰色华裳的贵族少女走出,乃皎月之高亮天,“我亲自请罪,有诚意吗?”
众锦衣卫被她的美丽和高调慑住。
所有锦衣卫中,最有资格和郡主讲条件的,大约是他们的上峰沈宴。但郡主被众星捧月时,他们的上峰沈宴正平易近人地与他们一起煮饭,众人的目光扫向蹲着看

火的青年身上,青年淡定自若,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刘泠的目光长久地盯着罗凡,神色淡漠又较真。被姑娘盯得脸红,罗凡有些下不来台,讷讷后退,“有诚意,有诚意。”
刘泠又道,“我听杨晔说了,因为我的原因,诸位的条件苦了一倍不止。我让王府的厨娘做了江州府私房菜,为诸位赔罪。”
“不、不用。”罗凡很尴尬,脸更红了。
但刘泠没理他,她目光直接落在黑压压一排人中的沈宴身上。沈宴的眼睛看着她,她言语自若,其实是专对他一人说话。
沈宴想:长乐郡主不仅傲慢,还傲慢出了花样。
锦衣卫诸人其实暗地高兴,他们自己煮的食物,当然比不上郡主带来的美味佳肴。美食面前,谁也不再客气。
兄弟们高兴奔去帮忙,沈宴仍坐在原处扒拉柴薪,没有起身的打算。一会儿,幽香沁鼻,抬目,刘泠递给他一盘热腾腾出笼的蒸饺。
他看她伸出的手许久,良久不动。
仿若没有之前发生的事,刘泠语气轻慢,“你怕我给你下毒?”
沈宴看着她。
刘泠调侃道,“你脸怎么这么黑?已经中毒了?”
沈宴沉口气,“难说你有没下毒。”
“”刘泠噎住。
不远处,灵犀和自己的姐妹们一处,给众人添饭。她时不时往郡主与沈大人的方向瞥,一眼又一眼地看着青年。火光腾地暴起,光芒霎时亮得出奇,她“啊”出声

——
“我想起来了!沈大人的侧脸,很像未来仪宾!就像是仪宾的影子一样。”
第6章 继续调,戏
长乐郡主不受亲情眷顾,却有段很稳定的爱情。她少时便已定亲,预计这两年会出嫁。那位公子允文允武,逸彩云浮,身份与自家相衬。难得的是,这样的贵公子

洁身自爱,与长乐郡主的感情很不错。
广平王府是滩浊水,明枪暗箭皆难防,侍女们希望自家郡主能脱离苦海,早日嫁去未来仪宾府上,远离现在这一切。
现在,灵犀心头迷惘:青年坐在暗影中,低头敛目的样子,像极了另一个人。
灵犀将自己的想法与好姐妹灵璧分享,灵璧瞅着远处和郡主“谈情说爱”的沈宴,“你才发现啊。尤其是眼下那道疤,与仪宾大人的泪痣位置一样郡主一定深爱着

仪宾大人!”
“郡主太不应该了话说沈大人会不会是仪宾大人遗散多年的亲兄弟?”
“沈大人也在邺京,他有没有见过仪宾大人?有没有发现他们很像啊?”
在侍女编排主子时,长乐郡主执着地布着晚膳,对方拒绝,她又换一样新的菜色过来。沈宴并不饿,公务在身时,也不想和郡主多打交道,他拒绝郡主的殷勤。
“不喜欢鸡肉?也不喜欢鱼肉?”刘泠认真地研究他的口味。
“多谢郡主心意,我不饿。”
刘泠又去端了一盘宫保野兔。
“”沈宴坐在门前的三道台阶上,面色略沉,眼神很淡。若旁人看到,定被他的冷气压所噬,退避三舍。
“哦,也不喜欢兔肉?”刘泠仿若看不到对方难看的脸色般,见他不接,便又准备去换。
“我不食荤。”青年在她背后道。
不吃荤?可真是富贵病。作为锦衣卫,执行任务时,他得多受罪啊。
刘泠背着身,步子不停,面不改色,却在无人发现时,嘴角轻轻翘了一下:看,多简单。沈宴油盐不进,还是输给她一筹。
按沈宴对她的态度,不光对她退避三舍,也不希望旁人太关注他们。若他再不回应,长乐郡主一趟又一趟地换菜,定引起大家注意。
唔,现在大家也挺注意只是在沈宴面前,没人敢凑过来看热闹。
刘泠再次回来时,端了两盘素菜。沈宴接过,对她道谢。她看他接过后,又转身离开。沈宴想着她总算走了,正打算安静吃顿饭,长乐郡主再次折返。
她为他添了一碗白米,“我们江州府的米饭,据说比邺京的香。”
“我真不饿。”
“你饭量这么小?还不如我养的喵喵呢。”
“喵喵?你拿我和你养的猫比?!”
“当然不是,”刘泠淡淡解释,“那是我养的狗。”
“”一只狗,拥有一个给他命名“喵喵”的主人。和这相比,被长乐郡主调戏两句,沈宴瞬间心理平衡。
刘泠还要走,沈宴跟她起身,“郡主还要端菜?”
“嗯。你奔劳一日,消耗极大,还不吃肉食,当然要多吃些素菜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舍得你吃苦?”
她的话内容细致,语调却很寡,面色更是从头淡到尾。
沈宴皱眉,他不习惯这样。但刘泠一看就是难说话的人,她只做她想做的,并不在意他的拒绝。
沈宴怎么能让郡主像个侍女一样伺候自己就餐?
“我去端。”
沈宴回来时,看到刘泠坐在自己原来位置的旁边。贵族少女手扶双膝,腰背挺直,端坐的模样,是画上最美的仕女,硬是将寒酸的台阶坐出了瑰伟殿宇的效果。
沈宴手端数菜、嘴叼馒头,看到刘泠,一时自惭形愧,觉得自己的粗俗亵渎了这位清贵的仕女。
察觉他的注视,刘泠抬头,回望他。眸子幽幽凉凉的,无欲无求。
他坐下后,她问他,“你看我什么?”
沈宴扒拉米饭。
“看我什么?”
沈宴嚼口凉菜,将“爱答不理”的态度发挥到了极致。
“是不是我貌若天仙,你顿生爱慕?”
“咳、咳咳!”沈宴口中的饭喷出,白皙的肤色瞬间染红,眸子湿润,连忙找水喝。
刘泠哼笑,“别呛着。”语气带她独有的矜傲。
沈宴缓过气,转身直面她,“看你是觉得你丑。”
“”刘泠被他几个字堵回去,气得胸疼。
她知道他是故意招她生气,但就算拿他自己的长相当衡量标准,她也是美人!
在郡主阴测测的目光中,沈宴无动于衷地吃着饭,且觉出了饭菜的可口。
刘泠调整自己的状态,把火气压回去。她再要挑战沈宴的极限,眼前人影闪来,一人抱着碗蹲到了旁边,“哟!沈大人,你在和郡主聊天?”
沈宴呵呵,头埋在米饭中不抬起。
旁边少女直剌剌的目光扫来,罗凡脸刷的红了,小心看了沈大人旁边坐着的少女一眼,“郡、郡主安好。”
刘泠点头。
罗凡见郡主不说话,却也没有挑刺,胆子大了一点,“郡主,我叫罗凡!我和沈大人是好兄弟,沈大人有跟您提起我吗?”
“没有。”
罗凡立刻用一种震惊又受伤的眼神看向沈宴:沈大人,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在你眼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吗?
沈宴眼皮微跳,“吃你的饭。”
罗凡回头跟几位兄弟使眼色,笑着露出“我们懂”的经典表情,一张圆脸,显得猥、琐:沈大人是害羞了吧?一定是害羞了!
沈宴筷子扔过去:害羞你妹!
刘泠等他们误会够了,才解释,“我和沈大人不熟。”
“啊。”罗凡发觉郡主总让自己窘迫。
刘泠又接着说,“但我很有兴趣了解沈大人。”
罗凡一下子惊住,笑出虎牙。
“他今年多大?”
“大哥今年二十有五了好像比郡主大不少哈,郡主别嫌弃。”
“他哪里人?”
“大哥他是平州人士,但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常留邺京。锦衣卫嘛,皇命在身,我们都这样。”
“他对所有女人都这么不假辞色?还是仅针对我?”
“郡主别误会,大哥他不是对您有意见,他是惯性脸黑”

沈宴额角抽痛:他本人在旁边坐着,刘泠居然和罗凡你来我往、一言一句,聊他聊得唾沫横飞,甚有引为知己的倾向。
“小罗,你该去巡逻了。”沈宴打断那两人热火朝天的讨论。
罗凡愕然,“不是我啊。”
“你的巡逻时间变了,就是现在,快去。”
“是么?我不知道啊,”罗凡一下子紧张了,他的任务变更,他自己居然不知道,还被上峰指出,“什么时候变的?”
“就是你说这句话的上一刻。”沈宴平静道。
“”罗凡终于明白他是被沈宴迁怒了,他脸上的笑重新回去,望长乐郡主一眼,一副“沈大人一定是吃醋了”的表情。
刘泠“嗯”:我懂。
“罗凡!”
“我这就去!”在沈宴发怒前,罗凡连忙跳着跑开。
剩下沈宴和刘泠二人,沈宴望向刘泠,等着她的嘲笑。刘泠抱膝,目若溶溶冷月,并不开口。之前和罗凡聊得投入的长乐郡主,好像不是她一样。
沈宴拿捏不住分寸:刘泠这个女人,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类型,捉摸不定,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沉默下,重新端碗吃饭。刘泠就坐在一边欣赏他的美色。
她一直看,如影随形。沈宴的脸上渐有异色。
篝火刺光中,沈宴霍然起身,作添饭动作。刘泠根本没有喊他,等走了很远的距离,被手下拉住询问,沈宴不经意地回头,碰上刘泠直而冷的目光。见他回头,她

有些诧异,目光却更加灼热。
沈宴抹去眼下绯红,难堪地别过头。
当晚,浓云密布,雾沉青山。大雨如一把墨色的剪刀,劈裂天地,哗哗作响。庭中草叶零落,疾风吹斜,山中微弱的花气和泥藻的清香,在雨中弥漫。
审问刚结束,沈宴从临时搭建的小型牢房出来,带出了一身寒冷。他提着一盏幽暗的灯,行在漆黑和潮湿中。周身被雨水淋刷,他并不在意。他走得缓然,整个世

界暗淡,唯灯罩下,那点随风摇曳的火光,留脚下这一片光亮。
临近住宅,檐下铁马叮当作响,一个持伞的姑娘站在黑暗中。雨水倾斜,她自颜如舜华。旁有侍女提灯,见到沈宴归来,侍女们欠身行礼,乖觉地走开。
沈宴脚步微顿,半晌后,才走过去。
刘泠眉目在夜雨中清晰明澈,“夜里睡不着,突然很想你,就过来看看啊别生气,其实我是有事相谈。”
她声音在哗哗雨水里,叮咚好听。
“谈什么?”他开口。
“可以谈一谈你对我始乱终弃的事吗?”刘泠摆弄着自己手中的罗伞,淡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