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去她半点便宜。她替王邈打了一圈,点到为止地收了手。王邈吹出一条平直的烟线,全数喷在了她妆容好看的脸上:“挺厉害的啊。”
“以前玩过。”

 接下来仍是王邈在摸牌,大约手气不好,输了不少钱。
其中一人笑嘻嘻地凑过来,对宋爱儿说:“妹妹,不如这样,你来替王总打牌,赢了这些都算你的

,输了亲我们一个,如何?”
接话的是王邈:“成啊。”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宋爱儿。
屈辱突如其来。很久后宋爱儿还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她发烫的脸颊,握紧的手,王邈那饱含嘲讽的笑。
僵持良久,还是那人先把牌懒懒地一把摔在了桌上,伸了个懒腰:“不玩了,美女不乐意亲我啊,那咱们

吃烧烤去。”
王邈揽着她起身:“走吧,愣什么。”那口气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泳池被人倒入冰块,溅起的水花惊得站在近处的美女连声尖叫。有

人喝醉了,有人还清醒着。五光十色的浮华世间,王邈是中心,每个人都捧他,爱他,图着他一些什么。宋爱儿就站在他的身旁,却仿佛离他那么远。
她觉

得自己脑袋发懵,从他身旁慢慢地走远了,走到了泳池边上的另一角。泳池里的水才刚换过,干净得仿佛透明一般。波动的水光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那是另一

个小小的自己,既努力,又可笑,像个小丑。
她就这么发着呆,一个声音忽然响在了身后。
“前些日子,谢谢你的那两顿饭了。”
宋爱儿回过头,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王总怎么老爱开玩笑啊。”
王邈瞧着她瞥来的盈盈一眼,哈哈大笑。借着酒劲托住她的下巴,凑近,似乎就要吻上去。

宋爱儿于是闭上眼。
下一秒,她脚下一滑,揽住的腰忽然被人松开。“扑通”一声,冰凉入骨的水花溅满了她的脸。宋爱儿整个人跌进了泳池里。她像一只

可怜的鸭子扑腾着手臂半浮在倒满冰块的水面上,头发湿漉漉地耷拉着,脸上妆花了,样子狼狈又可笑。
周围没有人伸出手来拉她,女人们轻轻的捂着嘴低

笑,王邈也在一旁抱着胳膊看,最后拉她起来的人是一直沉默旁观的丁大成。
上岸后宋爱儿觉得自己全身被冻得发抖。没有毛巾,她用手臂擦干脸上的水迹

,胸口起伏着,站在王邈面前,几次想扬起手,最终懦弱的握成拳头,转身要离开。
王邈站在她身后忽然说:“留下吧,给你准备了房间。今晚大家通宵,

上半夜打麻将,下半夜桌球,看你自己的意思。”
宋爱儿冷得牙齿咯咯上下打架。
王邈又说:“你不留下,那家4S店我也不会再去。”他的声音冷冰冰

的,一字一顿:“有些机会,只有一次。”
宋爱儿觉得眼前这个王邈陌生极了,他不是那个在夏天的马路边和他一起吃饭的大男孩,也不是那个被她扔了一

身衣服弯腰从地上拾起慢慢穿上的年轻秘书,这个王邈才是真实的,虽然并不可爱。
半山的凉风吹来,脚下是浮华的万家灯火。她的脑子里乱极了,一时想

到他是4S店的大客户,一时想起他对她评论起丁大成的那些话,一时又浮现出这人似笑非笑翘起的唇角。
宋爱儿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小丑,而小丑是无所谓

尊严的。
王邈在看她,那些一起热闹的男男女女也在看她。
脑袋有千斤沉,她咬着牙根,牙根也似要被咬碎了。面对这样的难堪,宋爱儿却终于点点头

,带着一点挑衅地答:“好啊。”


第二章 风吹走了回忆
人人都知道王邈最近新交了一个女朋友。
这个宋爱儿有一双弯弯的眼睛,一笑,仿佛雨过天晴般的美好。她再也没有对王邈露出过那种头一次见面的不

客气,而王邈也再也没有过初识那会儿的不愠不恼。
那时候,谁都没想到宋爱儿会跟着王邈这么久。
王邈这个人脾气很坏,大约是年轻气盛,所以很少

会想到旁人。宋爱儿后来对人说,王邈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坏的那种孩子,从小惯出一身的臭毛病。就是个仙女,在他那也落不了什么好。所以一开始,她是真的

不喜欢王邈。硬着头皮和他谈恋爱,不过是因为他看得起,而自己也正需要。而王邈呢,则完全是一副做实验的态度了。
他对宋爱儿说:“我还没和穷人家

的姑娘交往过呢。我就想看看,你们一个个都迷些什么,非得这么赶着找有钱人。你要是有了感想,就和我说说呗。”他说这话时态度诚恳,语气平和,看不出

一点嘲讽的意思。
宋爱儿也就难得地与他促膝交心:“并不是所有女孩都这样,天底下正直又努力的好姑娘多的是,你只是碰巧遇上了我这么个没骨气的。

你别一叶障目了,王邈。”
王邈当时就给听乐了:“宋爱儿,要不是我先见过你的真面目,没准还真被你迷住了。”
宋爱儿点点头:“我也特别可惜,

有眼不识泰山了。当时要是能多露出一点‘真善美’,你就不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把我推进泳池了吧?”
她这么说,王邈就不再笑了:“行了,欺负你一回

,还得被你记一辈子?”
宋爱儿却在心里想,那样的窘迫,那样的不堪,那样被嘲笑的处境,怎么能不记一辈子。牢牢地记住,让人有自知之明。
宋爱

儿想起了小时候听到的一个故事。一个总是欺负别人的小男孩,和好朋友吵架了。父亲送他一块小木板,对他说,每次当你伤害这个人时,就在上头钉好一个小

钉子。等你们和好了,再把钉子拔掉。有一天,小男孩终于和他的朋友和好了。当他开心地拔掉钉子时,却发现木板上多了一个小洞。
王邈就是那个长不大

的小男孩。
然而他对于她为什么爱钱这个问题似乎也并不十分感兴趣。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带她出入高档餐厅,刷卡买衫,听音乐会,完全都没问过她的意

思。宋爱儿甘之如饴地接受,眼观耳听,默不作声。
直到有一天,宋爱儿忽然很无意地问他:“王邈,你认识开画廊的人吗?”
王邈“唔”了一声,很

含糊地问道:“怎么了?”
“你朋友那么多,一定有开画廊的艺术家吧?”她兴致勃勃地追问,“他们是不是会开内部沙龙,平时有固定的小圈子,不少大

拿都会来沙龙做客吧?”
她一个洗车小妹,忽然问起这样的事,多少显得有些可笑。
“做艺术品拍卖的我倒认识一些。”他想了想,没放弃“嘲笑她”

的新爱好,“急着找下家?”
他这么笑她时,她就不说话了。
宋爱儿没告诉王邈,虽然她不喜欢他,但她很珍惜珍惜能做他女朋友的机会。因为跟着他

,她确实见了很多的失眠。
那时他的女朋友其实很多,那些还没搭上讪的女人就更多了。有回王邈正洗着澡呢,手机随手丢在了床上。震动响起,一旁正翻

着东西的宋爱儿替他拾起,冲着大扇全透明玻璃的浴室:“你的电话!”
王邈随口就说:“你帮我接。”
宋爱儿打开免提,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笑嘻嘻

的:“喂,王总吗?”
宋爱儿顿了一顿:“他在洗澡呢。”
对方倒是不慌不忙:“那你把手机递给他。”
说话间,王邈已擦着头发走了出来,赤裸

的上身腹肌健美,拦腰松松地系着一条浴巾,接过她手里的手机,夹在耳旁:“哪位?”不知那女人说了句什么,王邈竟笑了一笑:“是我。”
他的声音温

柔,低沉中夹杂着短促的鼻音,一手递过了大毛巾,大长腿在床边晃荡着。宋爱儿接过毛巾折了两折,才替他去擦湿漉漉的头发。王邈的头发有些硬硬的,隔着

一层软毛巾扎在掌心仍觉得有些疼。她一边听着两人调情,一边出神地观察着他的两个发旋,是天生的聪明老成之相。其实他的眉毛也生得很好,眉峰微微上聚

,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神采。只是因为眼角总是垂着,所以看上去有那么一股吊儿郎当的懒意。
“谁说我输了,昨晚醉的是你。”
“好,喝就喝吧。”


“合同的事可不归我管,你得去找负责人。管这事的是丁大成。”
“怎么?生气了?脾气够大呀。”
他说上那么两三个字便有意地顿一顿,仿佛故

意逗着对方急匆匆地往下说,眉梢眼角全是逗弄小猫一般的温柔。末了,终于给了句明话:“这事不对头,你一个做总监的,怎么揽的活儿比大老板还多。让接

头的人直接拿着报表和计划书来找我吧。你插这一手,别这蛋糕切不着,大的反弄没了。”
收线,关机。王邈看了一眼宋爱儿,忽然侧身,猛地把她牢牢压

在身下。
男人的腹部紧贴住她的背,蹭出一种奇异的温暖。他咬住她的耳垂:“怎么,宝贝儿生气了?”宋爱儿笑了一笑:“快别闹,沉。”
“你说你

不生气我才放手。”
“好,我不生气。”
谁知他却突然用力将她摁在了床上,宋爱儿险些呼吸一窒。王邈将她的手肘扳过背,坐在她身上,那懒洋洋的

笑声响在头顶,听得人心里发瘆:“我和别的女人通电话都不生气。你挺行吗,宋爱儿?”
她没接他的话茬,只是低声说:“你弄疼我了——”顿了顿,“

王邈。”
这话不知怎么触动了他的心,他终于放开她。宋爱儿仍保持这姿势半卧着,脊背压得生疼,腿也麻,一时动不了。卧室里静得似乎可以听见她血液

慢慢流畅的声音,她终于吃力地坐起,却又顺着床跌倒了地板上。
午光照过地板,映出她瘦弱的人影,在一片幽光里就像刚上岸的美人鱼。
王邈说:“

刚刚对不住了。”
宋爱儿揉着发红的手腕,垂下的长睫遮住了神色:“没事啊。”
他就喜欢听她这软侬侬的声音,像是刚出生的小奶猫被人用小瓶子喂

着奶偶尔发出的嘤咛。而那张脸却偏偏又干净得出奇,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见钱眼开的姑娘。
他的眼睛看着她,渐渐地,多出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宋爱儿,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怎么这么问?”
“怎么看,你也不像一个小天使呀。”他拧了拧她的脸蛋。
宋爱儿“嗤”地一笑:“我当这话是

夸我了。”
其实她生得并不美艳。
下巴尖尖,巴掌大的脸,皮肤很白。单眼皮上一道浅浅的眼褶子,细看才会发现是双眼皮。唯独眉毛是天生不用修,

弯弯的有种甜姐儿的傻气。这样的一张脸,上了妆反倒显老。眼睛变大,便衬出一种俗透的木讷,还是素颜好。
所以王邈总不许她化妆。
王邈喜欢清晨

一早醒来,转过身就能看见身旁女人一张干净得出奇的脸。有时端详着她的脸,他也会啧啧叹一声:“我们家姑娘小模样挺好。”
大约在这样的人眼里,满

楼红袖招的美景已经太熟悉了。
宋爱儿笑他:“煮熟了剥壳的鸡蛋,和我长一个样。你亲一口,还是热的。”
王邈恨得牙痒痒,又爱到不行:“真怕我

哪天把你吞了,还嫌硌牙。”
宋爱儿笑眯眯地说:“那我得拿着号码牌多长的队呀?”她是真正有自知之明,太明白男欢女爱是怎么一回事,以至于透彻到

像是至清的水,让他不愿真正地去望,害怕会在里头照见自己。
早上七八点王邈会赖床,宋爱儿却醒得很早,时常睁大眼一动不动地瞪着天花板。
那时

王邈的习惯常常是再睡两个钟头才醒,醒得不透,脑子里仍是一片混沌,可是会动一动手。宋爱儿于是就知道他这是饿了。她总会轻轻地抬起他压住她大半个身

子的手,耐心得问:“早餐想吃些什么?”
王邈带她住的是三环内的单身公寓,地方还算大,简约典雅,厨具一应俱全。只是冰箱里没有食材。
有回宋

爱儿系着围裙跑到厨房边拉开冰箱,发现两包海苔,一只鸡蛋,一包方便面,有点失望:“少爷的冰箱就长这样啊?”
王邈也起了身,揉了揉睡一觉全翘起

的头发:“我平常不吃早餐。”
“不吃早餐怎么行?”宋爱儿蹲下身子拉开底层的柜子,意外地发现一只打蛋器,还有一些做甜品的小玩意儿。王邈这样一

个大男人,还买这些东西。她有点吃惊地合上了柜门,还是选择了煎蛋。
她煎蛋的手艺不错,煎得蛋黄嫩嫩的,看着很有食欲。舀水煮上面,宋爱儿自酌般

的试了味。
于是当一大碗面被端上时,王邈几乎怔了一怔。他的头发很乱,才刷了牙,不修边幅的样子和外人眼里那个他简直是天壤之别。
宋爱儿撑着

下巴:“你尝尝。”
当然是为了讨好他,宋爱儿自己就是个挺懒的人,有时为了不开火,一顿茶泡饭就解决了。可是对着王邈这样娇贵的公子哥儿,她想象

不出自己冲一碗茶泡饭过去时对方脸上的表情。
王邈耷着眉毛,没动筷子:“你不吃?”
宋爱儿说:“我减肥。”
王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你一天都吃多少东西?”
宋爱儿没吱声。
王邈把筷子递给她:“吃面。”
“这是我给你煮的。”她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知道。”
“你

不饿?”
他拿起手机,轻描淡写地说:“我去叫外卖。”
王邈对人的这种好,就像是孩子脾气,一阵一阵的。宋爱儿很久后想起,仍觉得不可思议。

 早上七八点王邈会赖床,宋爱儿却醒得很早,时常睁大眼一动不动地瞪着天花板。
那时王邈的习惯常常是再睡两个钟头才醒,醒得不透,脑子里仍是一片

混沌,可是会动一动手。宋爱儿于是就知道他这是饿了。她总会轻轻地抬起他压住她大半个身子的手,耐心得问:“早餐想吃些什么?”
王邈带她住的是三

环内的单身公寓,地方还算大,简约典雅,厨具一应俱全。只是冰箱里没有食材。
有回宋爱儿系着围裙跑到厨房边拉开冰箱,发现两包海苔,一只鸡蛋,一

包方便面,有点失望:“少爷的冰箱就长这样啊?”
王邈也起了身,揉了揉睡一觉全翘起的头发:“我平常不吃早餐。”
“不吃早餐怎么行?”宋爱儿

蹲下身子拉开底层的柜子,意外地发现一只打蛋器,还有一些做甜品的小玩意儿。王邈这样一个大男人,还买这些东西。她有点吃惊地合上了柜门,还是选择了

煎蛋。
她煎蛋的手艺不错,煎得蛋黄嫩嫩的,看着很有食欲。舀水煮上面,宋爱儿自酌般的试了味。
于是当一大碗面被端上时,王邈几乎怔了一怔。他

的头发很乱,才刷了牙,不修边幅的样子和外人眼里那个他简直是天壤之别。
宋爱儿撑着下巴:“你尝尝。”
当然是为了讨好他,宋爱儿自己就是个挺

懒的人,有时为了不开火,一顿茶泡饭就解决了。可是对着王邈这样娇贵的公子哥儿,她想象不出自己冲一碗茶泡饭过去时对方脸上的表情。
王邈耷着眉毛

,没动筷子:“你不吃?”
宋爱儿说:“我减肥。”
王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你一天都吃多少东西?”
宋爱儿没吱声。
王邈把筷子递

给她:“吃面。”
“这是我给你煮的。”她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知道。”
“你不饿?”
他拿起手机,轻描淡写地说:“我去叫外卖。”

王邈对人的这种好,就像是孩子脾气,一阵一阵的。宋爱儿很久后想起,仍觉得不可思议。
早上七八点王邈会赖床,宋爱儿却醒得很早,时常睁大眼一动不

动地瞪着天花板。
那时王邈的习惯常常是再睡两个钟头才醒,醒得不透,脑子里仍是一片混沌,可是会动一动手。宋爱儿于是就知道他这是饿了。她总会轻

轻地抬起他压住她大半个身子的手,耐心得问:“早餐想吃些什么?”
王邈带她住的是三环内的单身公寓,地方还算大,简约典雅,厨具一应俱全。只是冰

箱里没有食材。
有回宋爱儿系着围裙跑到厨房边拉开冰箱,发现两包海苔,一只鸡蛋,一包方便面,有点失望:“少爷的冰箱就长这样啊?”
王邈也起

了身,揉了揉睡一觉全翘起的头发:“我平常不吃早餐。”
“不吃早餐怎么行?”宋爱儿蹲下身子拉开底层的柜子,意外地发现一只打蛋器,还有一些做甜

品的小玩意儿。王邈这样一个大男人,还买这些东西。她有点吃惊地合上了柜门,还是选择了煎蛋。
她煎蛋的手艺不错,煎得蛋黄嫩嫩的,看着很有食欲。

舀水煮上面,宋爱儿自酌般的试了味。
于是当一大碗面被端上时,王邈几乎怔了一怔。他的头发很乱,才刷了牙,不修边幅的样子和外人眼里那个他简直是

天壤之别。
宋爱儿撑着下巴:“你尝尝。”
当然是为了讨好他,宋爱儿自己就是个挺懒的人,有时为了不开火,一顿茶泡饭就解决了。可是对着王邈这

样娇贵的公子哥儿,她想象不出自己冲一碗茶泡饭过去时对方脸上的表情。
王邈耷着眉毛,没动筷子:“你不吃?”
宋爱儿说:“我减肥。”
王邈

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你一天都吃多少东西?”
宋爱儿没吱声。
王邈把筷子递给她:“吃面。”
“这是我给你煮的。”她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知道。”
“你不饿?”
他拿起手机,轻描淡写地说:“我去叫外卖。”
王邈对人的这种好,就像是孩子脾气,一阵一阵的。宋爱儿很久后

想起,仍觉得不可思议。
王邈不常在朋友面前带她出现。换句话说,他的朋友们都不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宋爱儿倒是心平气和,嘴上对这事丝毫不提,该

吃吃,该玩玩儿。
他的事多,半年的时间里四分之一飞国外,四分之一在上海,剩下在北京的那点零碎时间,少得可怜。而在北京的时间里,能留给她的就

更不多了。
所以她总是努力让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快乐一些。越快乐,他就越不容易忘记她。
宋爱儿在北京没有朋友,和王邈交往的事也没人知道。她甚

至没有正儿八经地见过王邈的那些大排场,除了第一次去的别墅,还有后来住过的公寓,王邈的座驾她摸都没摸过。因为王邈很少来接她,也不愿送她回那掉价

的房子。有时他的心情好会让顺道等在公寓下取文件的丁大成送她一程。要是赶上他脾气不好,她就得自己打的回去。宋爱儿舍不得这钱,所以通常会顺着小区

一直往外走,走到能看见公交车的地方,再多转几次车她也乐意。王邈有回撞见了,她在马路牙子边上慢吞吞地走着,他坐在跑车中打着方向盘,盯着她的身影

,心里有些吃味儿,忽然按响喇叭。
她回头,瞧见他有点吃惊。因为两人走的路并不相同。
他不耐烦地扬起眉:“等着我下车给你开门呐?”
她立

即识相地开门上车,没有丝毫矫情造作。
夏末的清晨,天气有一点凉。大道两旁种着不知名的树,新抽的枝芽上洁白的花苞稀稀疏疏地掉落,砸在她的发上

和裙子上。
宋爱儿借着车镜掸去落花,又轻轻兜住裙子拾起一朵,凑近闻了闻。
她“咦”了一声,引起了他的注意:“怎么了?”
“这花真香。”

她说。
王邈凑过头:“真的?我闻闻。”
她笑吟吟地答:“好啊。”却在他凑过脸的瞬间,把花顺势捻收,柔软的唇“吧唧”一声吻住他的眉毛。

王邈怔了一会儿,有点恼羞成怒:“大早上的,诚心招我呢?”
“就招你,你能中招吗?”
王邈压住紊乱的呼吸,低声道:“当然不能,我留着将来收

拾你呢。”
她把话题往别处转,伸手摸了摸车里的设备,咕哝道:“你怎么这么多车啊。”
王邈说:“你不是正干洗车的活儿吗?”
“也不常见这

样的车。”她翻了个白眼,“你当人人都是土大款?”
“好哇,兜了这么一大圈子,我算是听出来了,你这明里暗里地编排话骂我呢。”
她不再顶嘴,

见好就收,哪怕听出了他口气中的玩笑。
宋爱儿洗车时常会见到吵架的恋人,一次有个开卡宴的年轻姑娘就这么一边哭,一边闹,轰下油门,径直撞上前头

的玛莎拉蒂。那红色的玛莎拉蒂又招眼,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穿着浅色T恤,他摘下了墨镜,两人在马路牙子边就吵开了。他说一句,那姑娘顶一句,吵得简直劝不

下。宋爱儿正看得起劲呢,店长却感叹:“这得是真爱啊,放着几十万的修理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敢先把架给吵赢了再说。”
而宋爱儿只知道,敢闯祸的

女人往往顶着不自知的万千宠爱。
她不是那个开卡宴撞玛莎拉蒂的姑娘,王邈也不会是摘下墨镜慢悠悠地和人吵架的主。那样的恋爱关系,是她连做梦也不

敢指望的。可是在这样一个寂静的清晨,她坐在崭新的跑车里,离他这样近,近得她轻轻偏过头,弯起的唇就可以贴上他微烫的脸。
洁白的花骨朵一朵接一

朵地掉在她的裙上,就好像真的在做梦一样。
白天的工作很忙。王邈已经连续一星期没给她来过电话了。宋爱儿一开始时不时掏手机,到一颗心渐渐下坠,

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来接班的副店长是个比他大五六岁的大哥,一直很照顾她,这时见她洗完车,抱着一只盒饭坐在一旁静静的扒着饭,忍不住走上前:

“怎么了,爱儿?”
宋爱儿说:“我胃疼。”
对方是有心人,立即抢过她的饭盒:“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午饭就吃这个?”
饭盒里是昨天

晚上吃剩的一盘饺子,宋爱儿随手煎了煎就装进了饭盒里,还是为了省钱。副店长眼睛都没眨一下地替她把满盒饺子哗一声倒进了垃圾桶。
“做什么呢。”

她呆住。
“走,请你吃大餐去。”
“你哪来的钱呀?”她盯着他。
对方被说得一窘:“放心,请姑娘吃饭哥从不打欠条。”
宋爱儿摇摇头:“

不要,下午还有工作呢。”
“那就晚上吧,下班我带你吃顿好的。”白吃的好事谁不答应,可这人是戴志斌,是个爱泡小姑娘的副店长,宋爱儿犹豫着,不

知到底要不要得罪他。
对方已然拍拍她的肩:“就这么说定了。”
到了下班的点,对方兴致勃勃地叫了辆的士,拉她坐进后座,说了一个地名。宋爱儿

手上的袖套还没脱掉,的哥从后视镜里瞧了他俩一眼,打趣:“去那地方可没坐出租车的。”
宋爱儿稍稍打起精神,知道那地方消费特高,就说:“我不去

了。”
“别担心,我有个老乡,管人叫大哥的交情,在那里是一把手呢。我能打最低折扣。”
正是傍晚时分,整座城都在堵车。挨得太密,出租车被活

生生挤到了一旁的马路牙子边。前方又是十字路口又是红灯,二十九秒,二十八秒……三秒,两秒,戴志斌忽然凑到了她的耳边,轻声一笑:“爱儿,吃了饭晚

上就去我那吧。”
“什么?”她怔怔地问他。
戴志斌笑眯眯的又近了些,重新说了一遍。
宋爱儿终于有反应了,她把身子侧过了一点点,笑了笑,

开口问他:“戴店长,我是不是那种……特便宜的姑娘呀?”
“哪能,是我喜欢你。”戴志斌慌了。
宋爱儿于是点点头:“明白了。”顿了顿,冲着司

机喊:“停车。”
的哥没反应过来,她已拉开车门,从车流中飞快的穿过。这样危险的举动一下子震惊了车中的两个人。
“宋爱儿!宋爱儿!”

志斌急匆匆就要跟上来,却被的哥拉住:“您钱还没给呢。”
也许是绿灯亮了,车流重新变作了一条滔滔的大河。华灯初上,车河与灯海交织出一片世俗的

繁华。宋爱儿被那些交错的霓虹晃晕了眼,却不停步,只想飞快的走着,一直这么走下去。要走到哪儿,走多久,终点在何处,似乎都已成了并不重要的事。好

在这座城是这样的大,她可以一直走着,永不疲倦。
夜风初起,吹得她胳膊生凉,宋爱儿终于觉得走累了,抱着胳膊坐在一旁。人来人往,车行车过,世界

是这样漠不关心的繁华着。
她这才想起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打开手机,怔住,有十二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名字——王邈。
王邈给她打电话

时,已经是喝到不行的状态。
等宋爱儿回电话时,一坨烂泥要能接手机那就是个奇迹,所以在手机里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并不奇怪,让她奇怪的是这个声音

是个女人:“喂,宋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