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在这里?干娘,原来儿子也不过是你手里的棋子而已,你告诉我,中途会有人劫船,又说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叫儿子领了我去捉那病倒床上的老者,说他可能是关键人物之一,可儿子却没有想到,他不断是关键人物,而且武功那么高,当然,您一向喜欢将重要困难的事交给儿子来做,儿子从未怪过你,可您为何防儿子防得这么严呢?”

“月儿,你别听她一派胡言,干娘对你不好么?干娘教你武功,使你由一名流浪儿变成了流沙部落的世子,更使你成为太子的伴读,一身荣华富贵,不过干娘见你大了,怕你离干娘越来越远,才略使了一些手段,你可别忘记了,你所有的一切,是干娘给你的,干娘也可以一一收回。”

急风 第二百章 意难平

听了这话,流沙月便良久不发一言,我听到了了粗重的喘气之声,显然他极为意难平,又隔了许久,他才低声道:“我亲手杀了待我如已出的辰妃娘娘,她若知道了,会恨我一辈子,是你说的,说我们身份不同,我永远不能和她在一起,只要我帮了你这一次,那么,我们终会在一起的,这样,我才明白,若我一辈子在恐慌她知晓真相中度过,还不如…”

我终于从他口中得到了应证,他新手杀死了我的母妃,虽早已知道了这个消息,但由他亲口说出,我的心却还是一阵绞痛。

为什么,每一个对我好的人,到了最后,都露出她们的真面目?

此一刻,我真想自己能闭塞盲听,听不到他这段话。

此时,软红纱帐却无风而动,延清长公主道:“月儿,你看看,床上躺着的是谁?”

纱帐揭起之时,拔步床四周却有铁栅栏从周围而落,将整个床封住了。

我仰面躺着,看得清楚,屋子里的人将视线全转了过来,那名王婆婆,身上虽穿的还是那个把老人衣服,可脸上却不是那位皱纹横生的王婆婆了,却是皮肤光洁,眉目含笑,看起来却不过一个三十余许的俏丽少妇而已。

他们被延清长公主的人围了一圈,可奇的是,那群围着他们的人的外围,却又有人另一圈人围着,看穿着,竟有猎户纤夫模样的人在里面,屋子里一下子聚进了这么多人,却无一人发出声响,我暗暗吃惊,这两批人,虽互相对立,但很明显的,全都是训练有素之人。

我看清了荣婷被那声称自己得了心绞痛的老人劫持着,而那老人,同样衣服相同,脸却变成了一个英俊无匹的中年人。

而流沙月,我最不愿意看见的人,却是向床边走了两步,神色大变:“锦儿,你在这里?为何你会在此?”

我看清了他脸上瞬间崩溃的神色,就仿佛某人一生追求的某样珍奇,已然被拿于手中了,可哪里想到,那物却是泡末组成,不过有眩丽的外表而已。

“月儿,有我这好女儿在此,她尽早会知道你做的一切,现如今,你只有帮我,扫清强敌,你才有可能和她重在一起,你不是想她不恨你么,为娘有一种特殊的药物,可以使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看清了他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原来是温文尔雅的面容,却因这贪欲尽显的神色变得曲扭,他眼里的希望让我害怕,因我知道,对她的提议,她已然动心了。

却听王婆婆大声一喝:“你傻了么,她若变成了傻子,还是东宫锦么?”

流沙月这才一激灵,眼睛终变得清明起来,低声道:“不错,她是东宫锦,独一无二的东宫锦…”

他面朝了我,背却对着他们,我瞧得清楚,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包东西,脸上的神情却是绝望而悲哀,我知道了真相,虽是恨他恨到了极点,可他此时的表情,却使我心酸之极…我瞧见他的嘴唇开合翕动,那唇形,却是我熟悉的,在我受到了其他兄弟姐妹的戏侮之时,他总会说:别怕,我来保护你。

此时,他却是无声地告诉我:别怕,我来保护你。

可是,他保护我的方式,却是这样的么?

他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已伤透了我的心么?

我闭上了眼睛,他的面孔却如跑马灯一般在我面前转动,温文尔雅的,和蔼可亲…直至这一刻,我明知他怎么对我的家人,却是怎么也想不起他有对我狠利的样子。

不由自主地,我又睁开了双眼,想看清楚他,看清楚他是怎样的表里不一,我却看见,他脸上除了那悲哀绝望之色,却无其它表情。

我看见他从左手袖子里抽出了缓缓地抽出了一把雪亮的利刃,那利刃衬着他镶边滚金的衣袖,却是亮得寒意森森。

他想要怎样?

他要做什么?

急风 第二百零一章 孤注一置

那孤注一置的神色,却使我忆起了以前,桂花开的时候,枝摇树动之间,金黄色的小花从空中纷纷飘落,灿灿金色跌落发鬓,我和他全身上下都挂满了那带着浓香的花朵,那个时候,荣婷在一旁咯咯地笑…虽然远处传来的是别的宫院里丝竹齐鸣,可那时,这满是花香的院子,却那样的温馨而充满了暖意。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起这风牛马不相及的场景…只是想,如果能回到从来,他们会后悔么?

荣婷和流沙月,他们会后悔么?

不,如果回到从前,他们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那落迟宫,是落日迟迟的宫殿,那宫名,仿佛就预示了后面发生的一切,因为,它的周围,全是富丽荣华,那耀目的地位,永无止进的欲望,会将一切温馨淹没,一切的人性淹没。

我望了他,想要仔细看清楚他,却发现他的面孔模糊了起来,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眼里已聚满了泪。

他见到我如此,脸上绝望神色未减,却是露出一丝喜意,仿佛告诉我,锦,我很高兴,你终记挂着我。

倏地,他将那包东西往地下了甩,屋子里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暴炸之声,屋内顿时浓烟滚滚,他的身形在浓烟之中倏忽消失,我听见了屋子里兵刃相击之声,听见延清长公主利声而喝:“孽障!”

滚滚浓烟之中,我闻到了异香的味道,隐约看见衣带风起,延清长公主狠利的脸色一闪而过,屋子里仿佛经过了一场地震,杯碟跌落地板之声,木板折断之声…我看见那对中年夫妇朝这边飞扑过来,却被人拦住了。

而此时,我却觉拔步床陡地往下一陷,整个床竟是穿透了木板,向船底跌了下去,我只听见木板折断的卡卡之声,眼前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过须臾功夫,拔步床便撞在了某物上面,陡地一下停住了,我原以为到了目地地,却未想,拔步床不知架在了什么东西上,底下有轮子滚动的声音,哗哗地向前滑了过去,在黑暗之中只行驶了一会儿,面前却倏地光亮大开,因从黑暗一下子进入光明,我只隐约见到一个人影,手持了宝剑,站于光亮处,等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人正是流沙月。

他一身白衣,原本整齐的衣衫却被划得破破乱乱,身上伤痕交错,脸色却是忧急无比。

拔步床终于滑进了光亮之中,我这才发现,搁浅的楼船旁,浅浅的沙滩之上,却早已停了一个渔船,上有轨道连接于楼船上,而拔步床正沿着这轨道滑向了渔船上。

我倏地明白,原来,他们最后一击,却在这里,自己全身而退,那么,这船上的人…?

我身虽不能动,眼睛却能动,望向侧边躺着的夏候烨,看清了他眼里的恐慌,很显然,他也明白了这一点。

只不过,流沙月提前发动了,他要牺牲的人,将延清公主也算了进去。

那带有异香的浓烟,想必能将所有人阻在楼船里。

看着面前这位面容依旧的故人,我却是感觉完全陌生,为什么他的心可以狠到这种地步,能视所有人的性命如无物?

他却好似读懂了我的目光,站在渔船之上,道:“锦,风帆已然升起,今日东风,会使这渔船一直北去,锦,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我,你会认为我心狠…可我不这样,我便一无所有。”

他却拉起了铁锚,风帆鼓涨,渔船便缓缓地驶离了楼船。

此时,我看见沙滩上有人持剑而来,那人裙裾飘扬,满头珠翠,却是延清长公主,她脸上有狠利之色,朝渔船奔了过来,大声道:“孽障,还不快快停船,让我上去!”

风鼓帆涨,流沙月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却只顾掌舵而行,眼看船越离越远,乘风破浪,她既使有轻功,可河面并无支撑之物,水流更是湍急,她根本没有办法离这么远跃上船头了。

我看见她在沙滩上挥剑大叫,虽然离得远了,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可想象得出,她此时的样子,必是狠利之极的,如真让她上船,只怕不会放过流沙月了。

而我们,落在她的手里,只怕比落在流沙月的手里还惨。

如果在底层船舱听到的话是真的,这个女人当真极为可怕,如果王婆婆当真是她的女儿,她竟是设下陷阱来捕捉她的女儿,又将她的叉子,流沙月利用得极为彻底,在这世上,我以为自己的父王是心狠如狼一般的人,哪里想到,这个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道说,是西夷那至高无尚的权杖,才照就了这样不顾亲情的女子么?

急风 第二百零二章 追求

她的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

一般人,不都希望家人和睦,一生平安么?

她连自己的骨肉都不顾,她活于这世上,又是为了什么?

幸好,流沙月没有让她上船,她使我感觉,既使看她一眼,也会让人恐慌害怕,更何况,她竟以奶娘的身份在我身边潜伏了那么多日呢?

眼见她的身影站于沙滩之上,越来越远,我终松了一口气,可突变忽起,忽然之间,她竟是一下子跃进了急流之中,向船游了过来。

流沙月发现了她的动静,忙跃进船舱,不停地向河内丢着压舱石,又把船里装的粮食等丢进了河里,船便一下了轻了许多,她游得虽然极快,却渐渐赶不上了。

流沙月这才舒了一口气,走到拔步床前道:“阿锦,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我心底哭笑不得,心想他们俩人当真是同一个脾气,明明在不断地伤害别人,嘴里却认为是为了让人好。

此时,惊变突起,那延清公主竟从河水之中跃起,自半空之中甩出一条又细又长的铁链,铁链上有抓钩,竟在空中一盘旋,便绕上了主桅杆,船乘风破浪而行,竟是抱着她在半空之中滑行。

流沙月见势不妙,忙飞身而起,拔出腰间佩刀,便向那铁链砍了过去,可他砍得火光四溅,却也砍不断那铁链。

“金铁之精?是金铁之精铸造的!”他嘴里喃喃地念了两句,忽地飞起身来,便将铁链缠绕着的桅杆砍断了,桅杆落水,与船身脱离,拽得延清长公主也跌了落来,她在半空之中一个转身,便落于那浮于水面的桅杆之上,利声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渔船被砍断了主桅杆,虽依旧在破浪而行,却缓慢了许多,那延清长公主以掌击身后河水,使那桅杆快速移动,竟是渐渐接近了渔船,眼看她与渔船只有三十多米远了,流沙月从船舱之内取出一把强弓,搭箭上弓,向河中心射了过去。

那延清长公主未曾想他绝情至此,冷不淬防,便被他射中了一箭,可他再射箭时,她却在桅杆上左腾右跃,全都避开了,她本穿了一件浅色衣服,中箭之处鲜血如枉般地涌出,瞬间便使得身上如披了一件悔红的艳衣,衬上她脸上凶利之色,与身后落日残阳相映,竟如地狱罗刹,全没了高贵大方之气。

她发起狠来,却是一边躲避着流沙月的连殊箭,一边狠命击打水面,此时,风却渐渐地小了,力口之无人摇浆掌舵,船行速度越来越慢,竞让她慢慢地接近了。

流沙月见此,却更是紧张焦急,连珠箭发射得更急,眼中更现了红色,竟是咬牙切齿地道:“你来吧,来吧,我要杀了你!”

此时的他,鬓发散乱,身上衣服破碎,眼里凶光毕露,脸上竟是青筋隐现,与平日里温文的样子全不相同…和刚才慎定如常的模样也不相同,我心中一跳,有了不祥的预感,他怎么啦?我不由想起了小兰的死状,她的头骨碎裂,颈椎寸寸而断,整个头颅却是被人拧向了背后…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的…我又想起王婆婆所述,延清公主用来控制他的手段,莫非,在这种时候,他竟是武功夫常了不成?

果然,他的箭原是一箭一箭地射向延清公主的,此时却准头大失,全都射中了水里,到了后来,他的脸上却呈现了痛苦之色,脸上青筋忽隐忽现,忽地大叫一声,扔了手里的弓,以头撞地,直撞得船板咚咚作响。

急风 第二百零三章 连珠箭

没了流沙月的连珠箭,延清长公主却越来越接近渔船,只见她脚一点,便飞身上了渔船。

眼看着她提剑渐渐走近了以头撞船板的流沙月,我心急如炽,可我不管怎么努力,却开不了嘴。

她举剑欲刺,哪知流沙月却有所感一般抬起头来,他的样子吓了我一跳,他眼框之中满是血丝,脸上的青盘全都暴了出来,如此看起来,却仿佛地狱判官一般。

见他的样子,延清长公主显然也吓了一跳,竟是不敢举剑而刺了。

流沙月却仿佛没看见她一样,却转过身,向拔步床走了来,一步一步地走近了我们。

我看清了他眼里的光芒,有瞬间的迷惑,可更多的,却是恨意,看清他的目光,我才明白,他的视线不在我的身上,却在夏侯烨的身上,他一步步地走近了拔步床,双手却死拿地拉着这拔步床上的铁栅栏,大力之下,那铁栅栏竟被他缓缓地拉弯了,他将肩膀挤进了那狭小的缝隙之中,一支手伸了进来,举掌就向夏侯烨击了过去。

而此时,夏侯烨动弹不得,不能躲避,幸好铁栅栏封在拔步床的外罩上,离床身有一段距离,他的身子虽挤进了栅栏里,离夏侯烨始终有一段距离,这一掌,便击在了空处,可他一掌下去,用坚硬楠木所制的拔步床床身便忽地片片而断,只听得轰地一声,便塌陷了下去。

如果这一掌击在了夏侯烨身上,会产生什么后果,我当真不敢想象。

延清长公主提剑走了两步,想要阻止,此时看了这样的情形,却也停住了脚步了。

流沙月见一击不中,脸上怒色更显,却是将半边身子全挤了进来,连脸都挤得变了形,竟似疯了一般想再击一掌。

这个时候,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起,震得人耳欲聋,却使得他一怔,神志仿佛有些清醒了,动作迟缓下来。

我朝爆炸之处望过去,却看见冲天的火光在楼船上升起,染红了半边天空,青翠山岭升起,却被染得金黄绿翠,惊天动地爆炸连二连三地响起,楼船之上火光冲天,如岳岭一般高的楼船却如纸扎的一样,被火光蹂躏,摧残,转瞬之间,木片飞屑四溅,那楼船四飞五裂,漫天的火光遮挡住了下面激斗的人。

“不,父皇母后…”暴炸声虽震耳欲聋,可因我与夏侯烨离得近,当我听到这嘶哑微弱的声音的时候,却如震天雷劈一般。

我勉力转动眼殊朝他望去,却见他日炽欲裂,嘴角流出了鲜血,他正以内办冲破禁制,可能最终,却只能发出语声而已。

我却是依旧不能动,只听他不停地嘶哑叫喊,脸上满是崩溃的神色:“父皇…母后…”

他的母妃,不是梅妃么?

为什么他会称那个女子为母后?

还如此的情真意切?

虽是刚临大变,可我心中的震惊却掩过了楼船的暴炸,甚至已然忘却了身边两个大敌。

听闻他母妃身份低微,被皇后不容,处以虿盆之刑,后被夏侯烨知道了,便隐忍潜伏,直至长大之后,将先皇先皇后逼出皇宫。

难道流传于中朝的这个传言,又不是真的?

先皇与先皇后并非被逼而出?

急风 第二百零四章 活着

那么刚刚在楼船上那对气质不凡的夫妇,便是先皇与先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