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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准备好的锁链即将告罄,只剩下最后十几丈,但是锁链下滑的速度,在慢慢的减弱,看来井下拖动锁链的乌龟,或者是别的什么物事,已经精疲力竭。锁链到了最后七丈的时候,速度已经很慢。

道衍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铁杖,他走到井边,对着锁链中的一环,用铁杖狠狠的插下,铁杖深入泥土,将锁链固定。

锁链拉动铁杖,晃动两下,终于不再下滑。

道衍对着马三宝说:“可以跟大王禀报,八倍哪吒的海眼被我镇住,北平可保五百年不遭水患。”

马三宝飞快的离开,向燕王覆命。

天亮时分,马三宝回来,却带来了一个消息:

明太祖皇帝驾崩了。

道衍沉默不语,他知道一切马上就要开始。他的机会就要来了。

可是燕王并没有马上召见道衍,因为燕王忙着另一件事情,为太祖皇帝服丧。而道衍也没有离开海眼,两百名工匠仍旧在熔炉前工作,禁卫围绕着海眼四周,普通百姓也不能进来窥探。

剩下的五百名民伕,道衍安排他们在海眼附近的河沟上,修了一座桥,一个月后,新桥修建完成。道衍指派马三宝征询燕王,给这个镇守海眼的桥,起一个什么名字。

马三宝回来后,向道衍禀报:“大王说了,这个桥,就叫北新桥。”

道衍点头,立即吩咐工匠,在桥边了一个石碑,碑文刻下“北新桥”三个字。

马三宝继续说:“燕王要见大人。”

道衍微笑起来。跟着马三宝到了王府。

燕王的面容枯槁,看来先皇驾崩,他十分的悲痛。

燕王支开身边的随从,带着道衍走到花园的中部,他十分的小心,太祖皇帝从一介平民,到了九五之尊,得国实在不易。所以在建立王朝后,设立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组织——锦衣卫。

锦衣卫遍布天下,北平城内,不知道有多少锦衣卫的耳目,燕王的一举一动,无不在先皇的监视之下,只是现在监视的人变成了朱允炆。

这也是燕王到庆寿寺和道衍见面,也要在空旷场地里交谈的原因。

燕王和道衍在花园里对立,燕王不说话,道衍也不敢说。但是道衍知道,燕王的内心十分的纠结和痛苦。一方面是先皇去世,另一方面,道衍十分清楚,当今的皇上,燕王的侄子,马上要做的事情,就是削藩。

一旦削藩,燕王很可能会强行调离北平,去一个没有任何亲信的地方就藩,做一个没有任何权力的藩王。这是燕王朱棣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而且他本来的志向,并不只是做一个藩王。不然当年,也不会凭自己的一句话,就带着道衍到了北平,安顿下来,意图后事。

燕王的这些心思,道衍都明白,但是轮不到他主动提出。

两人之间的哑谜,早就有了答案,虽然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是这话,必须要由燕王说出来。

和道衍预料的一样,燕王终于说话了:“我交给你的事情,你做的很好。”

道衍内心震动,燕王终于要撕开这一层纸了。

整个北平只有不到一百个铁匠,但是燕王给了道衍两百名,还有一百多名应该是从北平之外征调过来。

两百百名铁匠,聚在一起,做锁链绰绰有余,富裕出来的人手,需要做什么东西,可想而知。

这个目的,是谁也不能说出口的事情:造反!

这就是燕王给道衍出的第一道题目,就是道衍需要给配合燕王,掩饰铁匠的事情。至于怎么掩饰,燕王已经暗示给了道衍。

而且道衍回答的十分正确:海眼之下有孽龙。而八臂哪吒的风水的要害,就是海眼,只要用锁链把孽龙捆住,事情就能解决。

这个传说在民间已经流传了很久。并且是真的。

只不过燕王根本就不在乎是真是假,他要的是两百名铁匠能掩人耳目,给他打造兵器。

道衍铁锁困龙是真的,打造兵器也是真的。只是事情一虚一实,达到了重要的目的,这个在谋略上,叫做阳谋。

道衍已经完成了燕王给他的任务,打造了足够燕王造反的兵器和马镫。他已经得到了燕王的信任,现在要做的事情更加困难。

一旦燕王造反,战争和世上万物一样,都分阴阳。

虽然太祖皇帝将当年跟随自己的名将都剪除得寥寥无几,但是当今的皇帝仍旧拥有有耿炳文,有李景隆,有盛庸,平安,潘忠等等一流名将。

而燕王身边的将领虽少,却还有朱能,张辅,张玉,唐云几名跟随自己多年的大将。

所以在在明处的战斗,双方的实力燕王虽然处在劣势,但是并非不能一拼,只是结果不得而知。

所以战争中的另一面,就是取胜的关键所在。

冥战。

战争的阴面。

所有的战争都从不没人提起的一面。

那些冥战的高人,也从不以冥战为荣,所以史书上甚少记载,不过真的到了打仗的时候,这些人就显山露水。汉初的陈平,隋末的李密,北宋的蔡京,甚至当朝开国的刘基,都是冥战的一等一高手。

燕王朱棣是明白冥战的重要性的,而道衍用困龙的方式,明确无误的告诉了朱棣,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燕王终于问出了他的问题:“你需要什么人?”

“袁珙,金忠。”道衍回答。

燕王问:“他们是什么人?”

道衍回答说:“在庆寿寺为僧,现在应该就在王府门外。”

燕王颔首,过了一会又问:“只有两个?”

“还有两个人选,”道衍迟疑一会说:“马三宝,胡濙。”

“准了。”燕王又问,“你打算怎么做。”

来了,机会终于到了。道衍把心里准备了多年的话说了出来,但是他知道,必须得简短,否则面前的这个燕王没有太多耐心,让自己说服他冒着谋逆的风险造反。

“刘基虽然死了,但是他生前的布置还在。我要做的就是把他的布置全部化解。”道衍开始飞快的说起来,“我需要建立一个组织,专门用于和刘基的布置应对。我挑选的四人,就是这个组织的四个统领。”

“刘基的布置是什么?”

“孝陵卫,和龙盘虎踞的风水。”

“你的布置是什么?”

“青冥卫,和八臂哪吒。”

燕王又开始沉默,很久之后都没有说话。道衍告退,回到了庆寿寺的禅房,从怀中取出一块绸缎,绸缎是黑褐色的老茧绸子,上面绣着绿色丝线的牡丹。牡丹的茎秆全部是森森白骨。

他知道燕王还没有下定决心,但是他知道,山雨欲来,大势所趋,燕王起兵的那一刻已经势不可挡,他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

叶珪回到家中,家里已经败落。只能守着一个破旧房屋。叶珪躺在简陋的铺板上,跟牢狱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叶珪回想着监狱里的事情,想起藏医所说的金手指,心里苦笑,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那种不用任何药汤针灸,手到病除的医术吗,那个怎么可能是医术,巫术倒是可能。如果真的有这种医生,和黎先生有什么不同。

叶珪胡思乱想,慢慢的睡着了。睡到半夜,突然觉得头顶滴滴答答,这才发现,已经下起了雨,屋顶漏了雨点下来,滴的屋内到处都是。

叶珪早已习惯,也不以为意,蜷缩到了床脚,避开雨滴,继续睡觉。可是在睡梦中,模模糊糊的感觉屋内有人。叶珪听到天空雷声滚滚,大雨倾盆。不由得心神不宁,烦躁不堪。

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屋内,接着是一声霹雳巨响。叶珪惊呆了,他发现自己刚才的感觉是对的,屋内果然站满了人影,而且这些人影全部都垂着头,看不到面貌。

就这么短暂的时间后,屋内又陷入到黑暗一片。叶珪害怕的厉害,屋内突然站满人影,而且屋外的雨声爆豆一样的噼里啪啦打在房顶,他也听不到任何来自人影呼吸声和响动。

但是叶珪仍然能够意识到这些人影就站在床边,和自己距离很近。又是连续几个炸雷,但是没有闪电,叶珪仍旧陷入黑暗,在嘈杂的雨声和间歇的雷声中,清晰的听见自己胸口咚咚的跳动。

叶珪在惊恐中,煎熬到了鸡鸣,然后天色慢慢的亮了。大雨也停歇。叶珪看到屋内除了地面上到处是雨水的水渍,没有任何脚印。门窗也是闩着的。

叶珪确定自己昨晚不是梦魇,他亲眼看到了那些人影,但是自己也无法解释。思来想去,只好去找黎先生问个究竟。

五、看蜡部:铁车左明十三右明六六

叶珪大难不死,走出了大牢,眼睛一片刺痛,差点倒在地上。

在牢房里熬了几日,虽然没有受过酷刑,叶珪的身体也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勉强走到路边,想坐下来休息,却不料一口气没有接上来。这时候算命的黎先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搀扶起叶珪。把叶珪带到了酒肆,让跑堂的给叶珪递了一碗水给他喝了。

叶珪在牢房里喝的水都是污浊不堪的浑水,但是他比那个藏医的运气要好得多,藏医把那张人皮交给叶珪的时候,叶珪就看到他的面色已经黑进了肌理,在医术上已经是死人了。看来藏医只是为了把人皮托付一个人,替他找到黄裳的后人。交代完毕后,也就命不久矣。

叶珪喝了水,黎先生又叫了一盘糕点,叶珪吃了。叶珪填饱了肚子,想起藏医一生的经历,免不了长叹一口气。

黎先生看着叶珪,摇着头笑,“你刚刚从牢狱中脱困,怎么仍旧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叶珪没有理会,只是唏嘘。

黎先生对叶珪说:“你年纪轻轻,命运多桀,自古能成就事业的大丈夫,都是幼年不幸。”

叶珪说:“我是在想牢房中的一个狱友,他的命运,可比我坎坷多了。”

黎先生看着少年老成的叶珪,“你今后必成大器,希望你发达后,不会忘记我这个老朋友。”

叶珪说:“我三餐不继,他日必定不忘你的恩惠。”说完,就告辞走了。

叶珪的确是个感激恩情的人,他知道薛家,苏州城内,薛家也是行医世家。但是和叶家不同,薛家名气远比叶家为甚。薛家的深宅大院,青瓦高墙。叶家落魄,所以两家并没有什么来往。

叶珪在薛家门口流连很久,始终不敢让薛家的家丁通报。只是站在薛家门口犹豫不决。突然门内走出一个衣着清爽的青年,看见叶珪面黄肌瘦的模样,询问叶珪:“来求医?为什么不进去?”

叶珪还没有回答,那个青年又说:“看来病的不轻。”

叶珪瞠目结舌,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穷饿之病。”青年看起来比叶珪大几岁,应该有二十出头了,说话却很刻薄,“这个病,可不好医治。”然后笑起来。

叶珪大致明白,这个青年应该是薛家的子侄,或者是薛大夫的后人也亦未可知。叶珪也看不出来这个青年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只是毕恭毕敬的给这个青年作揖,“在下叶珪,恳请转告一声,很感谢薛大夫的救命之恩。”

青年盯着叶珪看了很久,“你没有来求治过,为什么拜谢?”

“他日一定报答,”叶珪把话已经说到,于是转身就走,“告辞。”

留下薛家的这个青年莫名其妙。

叶珪走到黎先生算命的桥边,看见黎先生正在跟一个人纠缠,那人是个老妪,不停的在恳求黎先生。但是黎先生在不停的摇头。老妪身边一个高个子年轻人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纠缠,一言不发。

叶珪走得近了,听见黎先生在推辞:“我只是个算命的,驱邪镇鬼,你得去寺庙道观找和尚道士。”

老妪仍旧不肯,执意要黎先生去她的家里去看看,看见黎先生执意不肯,就跪在黎先生身前。

叶珪看了不忍心,走近点问黎先生到底什么事情。

黎先生和老妪都同时不说话了,神情尴尬。老妪见来了旁人,不好再恳求黎先生,只是说,等黎先生有时间,我再来请您去一趟。然后颤巍巍的走了。那个高个子年轻人也静静的跟着老妪走到桥下,跟老妪上了乌篷船,老妪自己摇船,高个子年轻人却站在了船头,乌篷船慢慢划远。

叶珪看着远去的乌篷船,然后问黎先生到底什么情况。

黎先生隔了很久,才说,“这事不能让你知道,传出去了,人家不好做人。”

叶珪好奇,看着远去的乌篷船,对黎先生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她旁边的那个人是他的儿子还是孙子?”

“你是不是看错了?”黎先生惊讶的说,“这个老太太哪里有什么儿子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