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先生说:“他出生在腊月十九,脾气暴躁,自己把名字改成了世雄,他的师父赐了他道号‘重阳’,他也很喜欢。年纪轻轻不知道深浅,在外面自称为‘重阳子’。”

“重阳子,”黄裳看着王中浮,“你师父还好吗?”

“好得很,”王中浮对黄裳说,“咱也别啰嗦了,赶紧去把山魈给收拾了,我带你去见我师父。”

(笔者:黄裳、周侗、王中浮三人关系,仅为小说家牵强附会,无实据可靠。)

黄裳、王中浮和众人就商议,大雪已经下了很多天,山魈一定饥饿难忍,王中浮年幼,山魈在山里吃不到幼童,见到王中浮一定会被吸引过来。就让王中浮到山魈当年出没的深潭去做诱饵,黄裳在一旁守护。其余的猎户都躲避在更远处,一旦山魈出现,黄裳就用螟蛉和铜镜来对付山魈。

王中浮并不以为然,把背后的长剑抽出来,递给旁人看,“这是师傅给我的赤霄宝剑,别说一个区区山魈,就是上古神兽我也照斩不误。”

众人看着这柄长剑几乎跟王中浮的身体等长,一个小孩捧在手里,未免好笑,可是当王中浮嘴里说出这种豪言壮语的时候,又散发出一股宗师非凡气度,让人不敢轻视。

大家既然谋划已定,于是也不再耽搁。各自拿着猎刀弓箭,送黄裳和王中浮去山涧中的深潭。王三先生心念儿子的安危,也让人抬着轿子跟随。其时鹅毛大雪又开始纷纷落下,道路十分难行走。

众人踏雪走到了山涧,距离前方的深潭还有四十丈远,黄裳和王中浮让众人就躲避山涧里的丛林里。两人走到深潭边。

黄裳看了看四周环境,深潭已经结冰,向下流淌的溪水也已经冻上。黄裳看见深潭四周并无任何阻挡的石头和树木。正在犹豫。

王中浮却拉着黄裳在深潭边石壁旁,让黄裳蹲下,然后把地面的积雪堆在黄裳的身体上。黄裳心领神会,王中浮虽然年轻气盛,却并不心浮气躁,而是十分的机灵。雪块铺满在黄裳的身体上,大雪片刻就在黄裳的身上堆积,变成了一块积满大雪的石头。就算是细看,也看不出来是一个人。

王中浮还故意在黄裳的眼窝前掏了两个小小的洞,让黄裳得意看见。

黄裳一动不动,看见王中浮把长剑埋在脚下的雪地里,脚踩在长剑上,昂首站在深潭边,身体笔挺,发髻高耸,双手背在身后交错,捏着剑诀,头高高的仰着入定,看起来的确是一代道教宗师的风范。

大雪下得更大,黄裳眼前的小孔看见的范围有限,只能看见王中浮站立在深潭边,过了片刻,黄裳看见一个小孩子已经走到了王中浮的身边。黄裳心里一动,这个小孩,正是他被绑缚在柴房的时候,给他铁蚕豆吃的小孩。小孩用手牵住王中浮衣服的下摆,轻轻摇晃,黄裳正要看个究竟,

眼前的小孔,被雪花覆盖遮掩。只能听见小孩子说:“我想吃馍。”

黄裳忍隐着没有一跃而出。继续凝神静气的听着。听见了王中浮并没有接上切口,而是反问:“你家人呢?”

小孩的声音,“被妖怪吃了。”

王中浮说:“你多大了?”

小孩的声音,“你陪不陪我去玩?”

王中浮迟疑片刻,“我陪你去玩。”

小孩的声音变了,变成了沙哑粗重的声音,荷荷的笑起来,“咳咳。”

黄裳知道山魈要变化了,立即扒开身上的积雪,拿出螟蛉和铜镜,冲出来。看见一个巨大的山魈已经把王中浮瘦弱的身体捏在手掌之中。

山魈猛然看见黄裳跳跃出来,立即用另一只手一把将黄裳也给捏住。两个手臂一边一个。

黄裳看见山魈的脑袋乌黑一片,并无毛发。身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盾牌,胸前金光闪闪的护甲。手脚都十分的粗大。

猎户已经看到山魈显形,都纷纷的跑过来,朝着山魈的身体射箭,可弓箭射到山魈的身体上,都弹落到地上,看来山魈的盾牌和护甲,刀兵不如。猎户们又用弓箭瞄准山魈的脑袋,山魈十分的狡诘,把手臂伸在面前,用王中浮和黄裳的身体作为掩饰。猎户投鼠忌器,也不敢放箭。

黄裳和王中浮两人被捏在空中,相互看了一眼。黄裳看见王中浮脸色平静,并不慌张,并且他已经把那柄赤霄宝剑捏在了手里。看来是山魈显形的时候,他就捡起了脚下的长剑。

黄裳拿着手中的铜镜,照射山魈的头颅,铜镜里显出了山魈的原型,原来是一个巨大的老鼋。黄裳收了铜镜,把螟蛉含在嘴巴里,这个动作是他无意中所为,自己都没有发现。王中浮看见黄裳嘴里含着螟蛉,眼色立即变了,变得十分惊讶,黄裳都能看见他的瞳仁放大。

王中浮不再犹豫,拿着手中的赤霄宝剑,朝着把自己捏住的山魈胳膊砍下,长剑的剑刃如同斩切在豆腐一样,无声无息的就把山魈的胳膊斩下。王中浮顺势跳到地上。然后右腿向后侧半步,右手持着长剑,左手平伸,捏着剑诀,食指和中指并拢指着山魈的两眼之间。身材虽然瘦小,在山魈的体型面前简直是微不足道,但是气势强盛,丝毫不弱于山魈的下风。

山魈受了重伤,就要张口去咬王中浮。王中浮身体纹丝不动,当山魈的巨口到了面前,手中的长剑,狠狠的插入山魈的额头正中。

山魈头部后仰,长剑的剑身又从山魈的脑门里抽离出来。整个过程,王中浮没有后退半步。

猎户们纷纷冲到山魈的跟前,都被山魈用腿踢开,猎户们纷纷受伤。

山魈的手臂断口和脑门流出鲜血。性情已经变得十分狂躁。就在山魈抬脚踩向王中浮的片刻,山魈的身体突然静止不动。

猎户和王中浮也一样,都静止不动。

所有人都看着黄裳。

黄裳已经身体暴涨,瞬间比山魈的体型更加巨大。山魈比常人高大,有一丈多高,而黄裳的身体,比山魈更是高大一倍。

黄裳的身体已经化作了穷奇。

大傩十二猛兽之首穷奇在黄裳身上显形,伸手将山魈的龟甲按住,然后狠狠的踩在脚下。穷奇仰头,发出尖锐的嚎叫。

山涧里刮来一阵阴风,奇冷无比,潭水的表面冰块向上爆裂,是因为冰块下方的潭水瞬间凝结,挤压上方的冰层。

然后无数黑色黑影遍布在山涧里。

穷奇的脚下用力,山魈的龟甲发出咔咔的声音,龟甲表面开始出现裂纹。山魈的嘴巴张的老大,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穷奇的凶恶已经全部显露,猎户全部退开,远远的看着。只有王中浮并不惧怕穷奇。无数的黑色身影站在山涧里,更加增添穷奇的凶恶。所有的黑影都匍匐在地面上,头部朝着穷奇的头部,王中浮顺着所有黑影注视的方向看去,看到了穷奇狰狞的嘴里,一片鲜红。仔细看了,发现是螟蛉发出了艳红的光芒。

穷奇显出真身,山魈彻底的被制服。现在最大的问题,反而是如何让凶恶的穷奇恢复到黄裳的人身。

王中浮正在想办法。突然深潭的坚冰破开了一个裂口。又一个小孩从裂口走出来。看来山魈并不止一个,王中浮就要用手中的赤霄劈斩小孩。小孩对着王中浮摇头,“百鬼朝拜的穷奇,我家师父要见他一面。”

王中浮忍住没有出手。小孩将手中的拂尘轻轻弹去穷奇的身上。穷奇不再暴躁。接着小孩用手摸在山魈的头顶。山魈化成了一个方圆两尺的老鼋,小孩对着穷奇注视,慢慢的伸出手,把铜镜翻转。穷奇恢复成黄裳。黄裳站在原地,小孩又把黄裳嘴中的螟蛉取出来。

黄裳和王中浮看着只剩下三条腿的老鼋慢慢的爬进冰层的缝隙,王中浮对着小孩说:“这个畜生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我怎么就让他走了。”

小孩对王中浮作揖,“我带这位先生下去见我的师父,老鼋作孽的事情,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黄裳知道,他无法拒绝这个小孩,于是对王中浮说:“你们暂且回去等我,我去去就来。”

王中浮本就是一个修道的道士,立即明白黄裳要见的人非同小可,于是也不再阻拦,走到了猎户这边。

小孩转身,朝着冰层的裂缝走进去,老鼋跟在身后。黄裳信步也走进裂缝。

黄裳跟着裂缝,行走到深潭之下,发现潭水已经全部结冰,所以缝隙通到了潭底,黄裳看见潭底的坚冰里,无数的鱼虾还保持着游动的姿态,看来是刚刚被自己的百鬼阴寒凝结在水中。

黄裳看见小孩走到了潭底的一个巨石前,然后绕了一个圈子,看到巨石的后面有一个空洞。空洞没有坚冰,看来就算是潭水不结冰,这个孔洞也是干的。只是不知道有什么讲究。小孩和老鼋钻进了孔洞,黄裳也跟着钻进去,刚刚进入孔洞,就发现孔洞入口的地方雕刻两条鲤鱼,鱼嘴之间镶嵌一颗明珠。原来是这颗定水珠阻拦了潭水的灌入,让孔洞里维持着干燥。

孔洞也不太深,走到了底部之后,进入了一个明亮的房间,房间有几十颗夜明珠,屋内的光芒都是来自于这些夜明珠。

黄裳虽然对钱财并不贪念,但是看到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都在一起,也忍不住心中震惊。接着黄裳看见了一个道士,坐在一张黑色的石床之上。

黄裳看见了这个道士的模样,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道士看见黄裳的表情,点了点头。

黄裳终于内心翻腾很久,才终于开口:“仙人为什么在这个地方?”

老道士不说话,仍旧看着黄裳,仔细打量。

“通天殿一别,”黄裳说,“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了仙人。”

面前的这个老道士,就是黄裳在无为山上的通天殿,见到的那个老道士,并且赠送了铜镜的那位前辈高人。

可是老道士开口之后,黄裳知道自己错了。因为老道士在摇头。

“不是你?”黄裳明白了老道士的意思。

“把你的铜镜拿给我瞧瞧。”老道士命令黄裳,黄裳不敢违背,把铜镜交给了老道士的手里。

小孩和老鼋都消失了,变成了两个小鳖爬在老道士的黑色石床之下。

老道士拿着铜镜,不停的叹气,“看来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不然他也不会把铜镜给你,大傩十二猛兽之首的穷奇,果然被他等到。”

“前辈和通天殿上的仙人……”黄裳犹豫了很久,“为什么样貌一模一样?”

“我们不是兄弟,”老道士说,“只是我们都活了不少时日了,修道的人过了一百五十岁,长相也就差不多了。到了我们这个年龄,长得也没什么区别。你再仔细看看。”

黄裳听从吩咐,仔细看了,看到这个老道士的样貌虽然和通天殿上的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气度并不相仿。通天殿上的老道士一脸的红润,而面前的这个道士,脸上煞白,露出一股黑气。

黄裳问老道士,“通天殿上的仙人,和前辈您,是不是有莫大的关联。”

“关联?”老道士笑起来,“的确是有巨大的关联,我们当年是不共戴天的渊源。”

黄裳听了,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道教沉寂了几百年,”老道士说,“那个老家伙认定了你,你生下来就百鬼朝拜,他把铜镜相赠,也是无可厚非。”

“我不明白前辈到底在说什么,”黄裳说,“我来终南山,是要找到当初给我赐名的老道,看来通天殿上的仙人和前辈您,都不是位高人。”

“当然不是我,”老道士说,“可是当年能苟且偷生到如今的几个老家伙,也没几个。我猜也猜得到是谁给你赐名。”

“请前辈指点。”黄裳深深的作揖。

“不能由我来说破,”老道士说,“你见到那人之后,自然就认识了。”

“那前辈召我下来,到底是什么用意。”黄裳大惑不解,立即警惕,“难道是要把我留下来。”

“哈哈,”老道士笑起来,“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刚好相反,我也要送你一件东西,让你将在天下无可匹敌。他托付在你身上的事情,我也不能落他之后。”

“晚辈不明白。”黄裳谨慎的问。

“你是为山魈的事情而来,”老道士说,“可是此事我说起来就远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我这个老家伙絮叨。”

“前辈尽管说给我听。”黄裳再次作揖。

“好吧,我说给你知道。”老道士说,“我跟通天殿上的那个家伙,放在当年,见面就会拼的你死我活。只是现在我们老了,没有了当年的恩怨,能够在各自的牢笼里,苟且存活,就已经十分庆幸。”

黄裳知道老道士要说一些渊源出来,于是恭敬的听下去。

老道士也不说自己的名号。于是把本源开始慢慢的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