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溪和邓瞳,两人走在冉遗的前方。看见暴雨中的长江流水湍急,只能停下了步伐,邓瞳不动了,冉遗也随之停下。但是冉遗已经看到了长江就在前方的不远处。

冉遗高高的把头颅扬起,发出了一声长啸,长长的脖颈伸直。长江里波涛顿时被上空的云层吸引,卷入到空中,然后形成一道水柱。水柱和冉遗的头颅连成一线,无数的巴掌大冉遗,从顺着水柱到了云层,然后纷纷的落入长江,消失在水下。

冉遗离开长江一千多年,被压在大山之下,终于回到了当年生存的长江。多年过去,冉遗早已在长江绝迹,现在重新回到长江里繁衍。不再蛰伏于旱地之下。

邓瞳手中的金线在猛烈的抖动,黄坤看见冉遗正在逐渐失去控制,极力的要投入长江,黄坤对着邓瞳喊:“别让冉遗自己下水,要控制好了。”

邓瞳驱动了冉遗十几公里,本来已经觉得顺手,可是没想到了到了长江边,冉遗开始狂躁,他正在心烦意乱,把手中的金线递给黄坤,没好气的说:“要不你来试试?”

“冉遗本来就该由你来驱使,你交给我是什么意思?”黄坤焦急的说。

“那你就别他妈的在我们面前瞎捣乱。”邓瞳大喊,“你老老实实的给我帮忙就行了。”

两人正在焦急,突然看见江边的趸船上,一个巨大的探照灯照向了他们。

申德旭掌控着探照灯,把光柱投射在邓瞳的身上,助手把扩音器放到申德旭的嘴边,申德旭吸了一口气,沉稳的说:“邓瞳,登上江边的小渔船,黄坤和刘陈策到我的船上来。让冉遗入水,我已经安排好路线。”

“凭什么我上小船,”邓瞳对着申德旭的方向大骂,“策策也就算了,黄坤为什么要跟着你上大船。”

风雨中,申德旭也听不见邓瞳的抱怨,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黄坤看了看邓瞳,“交给你了,别失手。”然后带着策策走向连接趸船的浮桥。

“你去大船上歇着去,”邓瞳摆手,“真他妈的不公平,我累死累活,你们都旁边看着。”

邓瞳拿着金线,踏上了小渔船,渔船上已经有人等候,当邓瞳上船,立即发动了引擎,渔船突突的朝着江心驶去。

当邓瞳乘坐的渔船驶到距离江岸一段距离的时候,巨大的冉遗两只前脚踏入了江水,冉遗的身体随即匍匐在水中,然后迅速游向前方,向前游动的时候,身体也在不断的下沉,终于冉遗全部的身体都没入水中,消失在江面之下。

天空似乎盖上了一个巨伞,暴雨嘎然而止,长江的流动立即变得平和起来,不再汹涌湍急。云层迅速散尽。露出明亮的夜空。

邓瞳的渔船孤零零的漂浮在长江的江面上,巨大的冉遗消失了,但是金线还在手上,冉遗不会离开的太远,可能就在邓瞳的脚下,平静的江面,蕴含着危机。邓瞳心里开始打鼓,冉遗进了长江,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冒起把渔船顶翻,别说自己所在的小渔船,就是申德旭和黄坤站立的趸船,在冉遗巨大的身躯面前,也如同一片树叶。

申德旭用探照灯在江面上不断的巡视,然后扩音器告诉邓瞳,可以慢慢的前进。邓瞳那里愿意听从申德旭的指挥,想到巨大的冉遗在江水里的恐怖,心里打鼓。

“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申德旭焦急起来,“长江航道现在是高峰期,我花费了巨大的资源和人脉,才能让这段河道停航两个小时,到时候船舶驶入这段航道,冉遗还没有出水,被滚装船惊动,事情就不好办了。”

申德旭的话还没有说完,黄坤突然指着江面上说:“你安排了一艘船来帮助邓瞳?”

“没有,”申德旭回答说,“这段江面的上下游的船只我都已经通知到了,不可能进入别的船只……”

申德旭不说话了,他看见了一艘船正在接近邓瞳的渔船。

申德旭把探照灯扫向那艘来历不明的船只,这才看清楚了,这是一艘木筏,上面站着七八个人。

申德旭拍了拍脑门,“我疏忽了,只想到了正规航行的船舶,没有想到有人会在岸边扎木筏。”

既然这么说,黄坤也明白了来人并非是申德旭的手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是来对付邓瞳和冉遗的对手。

申德旭用探照灯照射木筏上的人,“现在是航道管制时间,无关船只请立即离开,否则一切后果和责任自负。”

可是木筏上的七八个人对申德旭的警告充耳未闻,继续靠近邓瞳的渔船,已经靠的很近了。申德旭和黄坤都看见了木筏上的人穿的都是道袍。

“龙门派轩诚的手下。”黄坤说,“看来我们跟龙门派杠上了。”

“不是杠上了,”申德旭说,“龙门派当年的道首和张天然是拜了把子的,所以他们倾其所有的力量来阻拦你们。”

申德旭立即用扩音器对着邓瞳说:“邓瞳,别等了,带着冉遗过江。”

邓瞳现在也没有了任何办法,木筏上有八个人,现在他看得比申德旭清楚,八个人的脸色都不善,眼睛都恶狠狠的盯着他手中的金线。

他们是来抢冉遗的。

邓瞳没有时间犹豫了,只能让船上的助手行驶渔船,绕开木筏,先朝着上游行驶,然后折向江总。木筏上的八个人,同时划动木浆,追向渔船。

邓瞳还是有小聪明的,所以让渔船先朝着上游行驶一段,由于木筏是人力划桨,力道比不上引擎的动力,速度就慢了一点,让渔船有时间的间隙,抢先一步进入到江心。

但是邓瞳手里攥着金线,他驱动冉遗的速度不能太快,不然金线折断,就前功尽弃。木筏也调整方向,很快就追上来,又接近了邓瞳的渔船。

邓瞳手中的金线越来越紧绷,在这样下去,别说金线崩断,冉遗轻轻一动,就能把邓瞳拉下水中。

申德旭看见木筏上放了一个东西,立即好奇的说:“那是什么东西,是个桶吗?”

“不是桶,”黄坤说,“是一个鼓,冉遗对牛皮的鼓声有特殊的反应,绝对不能让他们敲鼓。”

“邓瞳手里拿着金线,一个人怎么击败这八个龙门道士。”申德旭踌躇起来,“我得想想办法,可是我就算是现在找帮手,也来不及过来。”

申德旭说完,突然扭头看见黄坤正在脱衣服,“你有办法?”

黄坤已经把上半身脱的精光,赤霄宝剑被他咬在嘴里,申德旭和策策看见黄坤身上的青龙纹身已经显现出来。

“剖木符?”申德旭说,“黄家的看家本领。”

接着黄坤身上的青龙纹身之下,黑色的波纹和卷云纹身也显现出来,避水符也同时施展。

黄坤不再迟疑,衔着赤霄宝剑,纵身跃入江水。

木筏上的八个龙门道士,七个人背靠背,手里抽出了长剑,形成了一个剑阵。中间一个人拿着一个鼓槌,看来如果他们无法抢夺到冉遗的金线,就会敲响牛皮鼓,让冉遗失去控制。

黄坤在水下可以支持很久时间,他的目标就是木筏上的皮鼓。

黄坤潜入水中,看见身体下方,一个看不到边际的巨大黑影,安静的漂浮在水中,金线在江水里仍旧清晰可见,这个黑影,就一定是冉遗无疑。

黄坤在水下看准了龙门道士的木筏,然后避水符顺着江水的流动,飞快的到了木筏边缘。

木筏上的道士突然看到一个龙形的物事,绕着木筏转了几圈,然后龙头冒出谁,龙爪将皮鼓捞起,顺带着拿着鼓槌的道士也一并狠狠的甩到了空中,原来这个道士用铁链把自己和皮鼓连在一起。

剩下的七个道士,把剑阵收拢,隐隐有了点北斗七星的模样。

可是这个七星阵法,与王鲲鹏和徐云风的七星阵法相比,级别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计。

黄坤在阵法里呆了这么多天,怎么可能会把这种七星阵发看在眼里。

黄坤的身体在木筏旁飞快的游动,几乎和鱼类一样在江水里融为一体,在七个龙门道士的眼中,黄坤还是表现出的五行符中剖木符的模样,并且避水符的水纹显现,这是黄家五行符从未有过的高度,即便是当年的黄铁俞也做不到这点。

这也是黄坤领悟了混元太极这种道家高深的道法之后,将五行符提高到了一个前人未有的层面。

这种提升,不仅是个人的天赋,还有后天的学习和领悟,共同才能做到。

黄坤虽然没有王鲲鹏聪明,但是比师父徐云风琢磨的事情要多。论天赋,黄坤是黄家这么多年来难得出现的少年天才,年纪轻轻就被黄松柏暗中培养。性格上,他更加接近王鲲鹏,所以在被王鲲鹏引入诡道,拜了徐云风为师之后,在短短的时间内,特别是入阵之后,面临一个个对手,快速的学习成长。

黄坤的法术已经几乎可以列入到术士最强高手的地位,假以时日,必定是王鲲鹏之后的诡道宗师。

如果黄坤选择黄家的传承,那么黄家也定然会重新回到西南四大术士家族之首。

木筏四周的江水突然不再翻滚,黄坤游到了邓瞳的渔船边,然后跳上渔船,姿势潇洒,任邓瞳是一个跟人抬杠不服输的人,看见黄坤从水中跃出,稳稳的落到了船板上,赤霄宝剑反手握着,剑身贴在胳膊后方,蕴含着强大的杀意,也忍不住佩服。

“龙门的道士留给我了。”黄坤说,“你带着冉遗渡江,我对付了这几个龙门道士,就赶上你。”

“为什么我师父没有教我这些本事,”邓瞳无法掩饰眼中的羡慕,“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山里,守着一条鱼。”

“别忘了你的师父是王鲲鹏,”黄坤说,“王鲲鹏能收一个平凡普通的人做徒弟吗?”

“我做他徒弟,不是因为我家欠他一笔钱吗?”黄坤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挫败,他看到了黄坤的本事,内心难免不平衡。

“我想,这一切,都已经在我们师父安排之内的事情吧。”黄坤说,“不是任何人都能驱动神兽的。比如我就不能。”

邓瞳听了黄坤这么说,心里才舒坦一些,然后忍不住说:“我们刚拜师的时候,你可比我差远了。”

黄坤知道邓瞳嘴里是永远不会服输的,笑了笑,“你也不错,灭荆宝剑在你手里施展的挺好,一拿出来,百鬼朝拜,这个我也做不到。”

黄坤说完,看着龙门道士的木筏已经靠近渔船,看来他们也是铁了心,即便是知道敌不过黄坤,也没有放弃。

黄坤把身体转向木筏,然后把手中的赤霄宝剑,挽了一个剑花,剑尖指向木筏上的龙门道士。

邓瞳说:“上次让你差点淹死了,其实我心里一直有点过意不去。”

“不这样,我怎么能知道自己身上避水符的厉害。这事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黄坤跳到木筏之上。

邓瞳手里攥着金线,渔船朝着南岸行驶。

黄坤跳上木筏。木筏并不大,七个道士本来就已经很拥挤,现在黄坤上来了,七人同时退后,能站立的空间更小,反而是黄坤一人站立的面积,比对方七个人的面积更大。

龙门道士七柄长剑同时指着黄坤,没一把长剑虽然在狭小的范围里,但是北斗七星的方位仍旧错落有致。作为一个剑阵,已经是很难能可贵了。

摇光、开阳、天枢、天权、天玑、天璇、玉衡,在黄坤的眼睛里清晰在目。黄坤从对方的剑阵摆布上,就已经知道,他们七人合力,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于是慢慢的赤霄从右手转到左手。七个龙门道士更加忌惮,又向后退了一步,摇光星位的道士的一只脚已经踩到了木筏的边缘。

黄坤看了看,迅速的向前走了两步,走到的位置是玉衡的正前方,到了这个地步,七个龙门道士再也无法后退,只能同时挥剑攻击黄坤。

七星阵法的攻击是有先后顺序的,虽然时间的间隙非常细微,在黄坤看来却是无比的缓慢。黄坤的赤霄宝剑先把首先攻击的天璇位的宝剑挑起,天璇宝剑飞上了半空,接着天枢宝剑被被赤霄从中斫下,掉到木筏上,天璇和天枢的宝剑被攻击,玉衡和开阳来补救,正好在黄坤的计算之中,黄坤的赤霄宝剑左右各自荡开,两柄宝剑远远的落入了江水里。

剩下天玑,天枢,天权三柄长剑,也被黄坤的剑尖撩拨,天玑的宝剑刺向了天枢的道士,天枢的宝剑刺向了天权的道士,天权道士的宝剑已经刺入了天枢道士的胳膊。顿时鲜血直流。

天玑和天枢的道士反应较快,立即扔掉了手中的长剑。只有天权道士还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师兄,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黄坤这一次进攻,时间非常短暂,在瞬间就以一敌七,将对方压制到了无法抵挡的地步。

但是这还不够。黄坤不愿意伤人,龙门是全真大宗,黄家是龙虎山传承,今后可能还有见面的缘分,现在把人伤了,就很难弥补关系。

所以黄坤要做的就是在他们面前显示自己的厉害,让对方知难而退,至于轩诚,那是他当时无法避免。这在以后,可能留下了黄家和龙门之间的龃龉,但是黄坤现在也无法可想,只能尽可能的不要讲仇恨扩大。

黄坤心中所想,右手开始凌空画圆,七个道士眼睛紧紧盯着黄坤的右手混元,不敢有一点疏忽。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没看清楚,赤霄宝剑是如何回到了黄坤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