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地方没错。屋檐上、廊庑下、山门前、广场后,满是黑衣高手。
四面把持、八方守卫,这座古庙何其有幸,却又何其不幸,成了“镇国铁卫”今年最后一回的聚会之地。
风声呼啸而过,黑衣少年蹲身下来,暗暗盘算方略。他要无声无自心地潜入古庙。
抬眼望上,屋檐趴伏两人,山门外的树林另藏八名好手,这十人当属客栈“第二楼”的人物,虽非顶楼的绝世高手,但他们的职责本就在探查,并非要与敌人放对。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入庙里,怕比直闯太医院还来得更难。一旦东窗事发,给人揭穿了身分,定会惹出轩然大波,再让爹娘大吵一架。想起爹爹那张诚恳木讷的老脸,他就不忍心。
该去么?少年有些犹疑,但这迷惑很快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无与伦比的自信。
真龙亲传,这便该与“无敌”等义!欲穷千里目,他必须更上一层楼!
第三章 黑太子
蓄势待发,屈膝向下,开始深深吐纳。依着爹爹教导的密法锻炼筋骨,从小忍耐无数外人不能想像的苦痛,他才能做到许多常人不能及的事儿,例如像这件…
左右两手各扣一枚梅花镖,筋肉锁紧,全身经脉灌注内力,药酒泡出来的外门硬功,让他全身散出隐隐淡淡的傲人紫光,雄浑内力加上雄壮筋肉,两股气力加总,便能…
嗖!中指弹射,梅花镖旋转不定,破空而出。须臾间连过五十丈,一望树林天际,一望庙顶屋檐,钢镖旋动越来越快,终于,半空绕出一个大弧旋,直朝黑衣人众而去。
钢镖来势迅捷,望来便如有人隐伏西北角,正自出手暗算,没人能料到这原是五十丈外东南角射来的暗器。
果然,黑衣人纷纷转头,各由高处跃下,前去察看敌踪。这些人手脚俐落,不到十下记数,便能一一返回,自己必须在刹那间连过五十丈,尤其难处在于地下,一脚踩落,下头可以是松软及膝的白雪,也可以是个大深坑,没人知道下头会是什么。
管你的!紫光弥漫全身,真龙亲传的神功发动,铁靴飞踏而出,脚步越来越大,步伐越来越猛,两旁景物呼啸而过,什么都不想的少年,如同一尾疯龙。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庙门迎面飞来,他必须速速找到入庙之处,他不能硬闯进去。
最后十丈逼近,眼里也见到了一面气窗,从那儿可以溜入神殿,藏身大梁之上。
嘿…吐气扬声,起身纵跃,两手射出了绳索,勾住屋檐一角,身子晃荡不休,也消弭了飞冲而来的猛劲。他悬吊檐下,凝视五丈外的气窗,霎时瞳孔收缩,牙龈轻咬。
糟了…气窗太窄,自己肩膀过于宽阔,恐怕穿不过去…
该怎么办呢?硬撞上去,定会给人发现行踪,可要撒手认输,这又不是他的性子,黑面罩下的虎眼微起犹疑,正在此时,屋顶传来细微的落地声,适才离开的探子回来了,仅需几步路走来,他们便会发现自己。
倘若失手,他会被数十名绝顶高手围攻,平常口中的那些叔叔伯伯,真到翻脸不认人的时候,他们会打断自己的四肢,废去自己的武功,再到爹爹面前推称不知…当然他们会发誓缉凶,然后暗地拿许多事情要胁自己…
来吧,看谁狠…黑衣少年目露挑衅之光,他凝视着五丈外的气窗,狠命握住拳头。
无声无息向后一荡,少年顺势前扑,已如闪电般凌空飞向气窗。眼看身子便要撞破窗弦,在这生死一刻,真龙弟子展现了无比身价,他举起右掌重重一拍,硬将左肩打落脱臼。
喀地一声轻响,剧痛攻心之间,身子也已穿过了窄小气窗,而那悬空摇摆的两道绳索,也像是自己饲养的小蛇龙,乖乖随入大殿,藏于腰中。
好容易闯进神殿,黑衣少年痛得双眼翻白,眼见大梁便在面前,但此刻自己左肩脱臼,仅余右手可以出力,情急下只能探出两指,迳往大梁一勾,指力到处, 便也让他凝身不动,凌空悬梁。
正要滚上大梁躲藏,忽然头顶传来呼吸声,只惊得他险些坠下梁去。
抬眼望上,大梁上还有一个人,他也和自己一样藏身屋梁,只是不同于自己两指蝠悬的窘迫神态,这人容情悠哉,只懒洋洋地睡在梁上,一双眼睛好似含着笑,只在打量自己。
不速之客身穿白衣,长发披肩,年约三十出头,黑衣少年大为震惊,他一不知来人身分,二不解对方为何来此,此时此刻,敌友不明,他只能…
咬紧牙关,两只指头发出了雄浑力道,紫光弥漫间,黑衣少年身子挺起,缓缓高过横梁,他凌空劈腿,右足指向梁上君子,鞋尖亮出了寒锐冰刀。
足刀已出,黑衣少年的意思很明白,他要在刹那间解决不速之客,唯独如此,方能确保此行的平安。筋肉紧缩,他慢慢调匀了呼吸,立时要展现他那不可思议的身法…
正要发力扑前,猛听梁下传来一记呐喊:“停!”
黑衣少年愣住了,那白衣大汉咧嘴一笑,伸指向梁下点了点,示意他低头去看。黑衣少年满心惊疑,眼珠子略略下垂,霎时见到了一块大黑布。
诡异的大黑布,居于神殿中央,看它正中隆起,四角隐见烧焦蜷曲,像是盖了一只烧火大铁盆,这才把黑布烤得焦黑。
找到了!黑衣少年瞳孔放大,掌心不自觉地出汗,因为他见到了“东西”!他望着大黑布,莫名间热血沸腾,只是目光略略挪移,便又在刹那间冷静下来。
黑布旁站着一名男子,看他腰悬琵琶,右掌高举,彷如大日如来般凛示众生,那个“停”字便是出于此人之口。黑衣少年深深吸了口气,顺着那人的手掌去看,只见殿门口停下了大批人众,这帮人也做夜行打扮,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客栈的爪牙。
十八学士、十二药叉,无论名字是什么,总之都是六大账房豢养的密探。黑衣少年冷冷一笑,他既然打得垮太医院的六十名高手,又何必怕这三十个宵小?此时能让他小心在意的,只有…
眼光从殿上扫过,最后回到了大黑布旁,便在此时,眼睛一眨,却也见到了那六个黑影。
像是蹲在地下的石头,这六人一身黑衫,乍然望去,好似是黑布的一部份,怎么也瞧不到人。
六道轮回便在眼前,今日只能智取,不能力敌,黑衣少年默默翻身大梁,朝那白衣怪客瞪了一眼,警告对方莫要妄动。那人倒也没有趁隙出手,只向自己笑了笑,示意友善。
黑衣少年曾一举摆平六十来名蒙汉高手,人面不可说不广,他反覆打量白衣怪客的形貌,只见对方与自己相距八尺,此人鼻梁如虎,颧骨似豹,一头长发垂在面颊旁,形貌可说极为威武,可他连番思索,却怎么也瞧不出这人的来历。
神殿里一片宁静,梁上两名高手窥视,梁下十八学士、十二药叉尽数到齐,再看镇墓兽也已牢牢看守着魔刀,场面肃杀,当直静得让人怕。
嗖地一声,大黑布旁的那只手放落下来,便又肃立不动,好似卫兵一般。门口的黑衣人众睁大了眼,只在盯着黑布旁的七个男子,各自议论纷纷。神殿门口传来脚步声,人群中走出一名男子,他手持铁伞,盯着黑布旁的男子,大声道:“你到底是谁啊?四当家又上哪儿去了…”
他一边说话,脚步一边上前,猛听一声凄厉尖叫: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