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起赃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袁野就被崔怀岳推醒。他在屋内好一通磨蹭,终于在拳头和刀子的双重威逼之下,一步三拖地离开了房间。

  出了小偏院,左一拐右一拐,两人又来到一个小跨院前面。

  崔怀岳猛地制住他,问道:“这是什么地方?”袁野老老实实地回答:“这里是蚕豆的书房,平时习武也在这院中。”

  原来蚕豆不止一位先生,有教文的,也有教武的。要说大户人家果然是不同凡响,一个八岁小儿的读书所在居然是这么大一套院子。

  崔怀岳越发谨慎起来:“来此干什么?”袁野不耐烦道:“放心吧,这个时辰只有倒马桶的起了床,没人!”他话音未落,脸上便着了一记。

  “我问你来此做什么?好好回答。”

  袁野火了:“你是傻啊还是明知故问,两个贼碰在一起,不是来起赃又是做什么?”崔怀岳一口气噎住,那一口一个“贼”字听着实在刺耳。

  袁野带着崔怀岳进入书房旁边的侧屋。屋内沿墙根摆了一排架子,架子上搁了些木棒、木刀、木剑,旁边还有两三双小马靴,都是小蚕豆平常的练习用具。袁

野熟练地从架子底部抽出一方小木块,露出个方方正正的小洞,探手进去,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崔怀岳早一把抢过,展开一看,原来是几张青阳当铺的当票。

  这青阳当铺乃是城中最大的一间当铺,崔怀岳自然知道。他一手抓着当票,不无怀疑地问:“那么多东西,怎会藏在一间当铺里?”袁野伸手想拿回当票,却

被崔怀岳挥手挡过,无奈之下只得回答:“我当然不会全部藏在那里了,只放了一些眼前想卖的。”

  “其余的呢?”

  “其余的分藏在十七家当铺,本城也有,隔壁县也有。不过必须从这家开始。因为下一间当铺的当票,也存放在那里。”

  崔怀岳一个激灵,原来他竟是如此设计。从此处取得当票,再到下一间去取第二张,然后第三张、第四张……如此丝丝入扣。他心中暗暗叫苦,原打算一拿到

东西就把这袁野给干掉,如此十七间当铺一路跑下来,可还不得花上十天半月!这小贼着实令人可恼!

  当下,他将当票揣进怀中,一把揪过袁野,恶声恶气地警告道:“别忘了,本大爷捏死你就像捏死只臭虫!”他从怀里搜出昨日那只漆盒,“我只消说你涉案

拒捕,就可将你立决于当场!”

  “行了行了,”袁野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还不快去,一会儿蚕豆要来上早课了。”崔怀岳一阵紧张,赶紧押了他往外走。

  两人从昨日那偏门出来。袁野又突然站住:“你身上有银子没?”崔怀岳越发生气起来:“你又耍什么花样?”袁野大惊小怪道:“我的爷,没银子怎么赎当

啊?我身上可没那么多现钱。难道去打劫不成?”

  崔怀岳一怒之下又想揍他,细想又忍住了,掏出当票粗粗一翻。好在数目不算太大,他摸了摸自己身上,可巧还有两张银票,便黑了脸凶道:“赎当竟然还要

用我的银子!一会儿再跟你算总账。”

  就这样,袁野一瘸一拐地在前面走,崔怀岳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他的右手掌心始终罩着袁野的后心大穴,额头微微渗汗,手心也有些发粘。眼前明明只有一

个小鬼头,并不似往日面对的那些穷凶恶盗,却不知为什么,这次感觉比以往都要惊心动魄。

  不一时,青阳当铺便到了。此刻天色尚早,伙计们还在下门板,往门前洒清水,一见着袁野,他们便冲他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袁先生,这么早啊?”崔怀岳

又是一惊,不想这地方也拿这小子当个人物。

  袁野大模大样地答道:“早!掌柜的在吗?”“在在在,我这就去叫!您二位先请!”伙计一边答着,一边脚不沾地向后堂跑去。

  不一时,一位蓝袍先生迎了出来,满脸堆笑,作揖打拱,正是当铺马掌柜。伙计跟在后面,端出一只洒金茶盘,上托一只紫砂壶,滚滚地沏了香茶,掌柜的便

陪两人坐下细品。

  “有劳马掌柜,我今日要取些东西。”袁野脸朝着马掌柜笑眯眯地说着,却将手往崔怀岳面前一伸。崔怀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气得面皮发紫。这小子竟是

拿他当仆役跟班,这伸手是叫他掏当票呢。

  他忍气吞声地掏出当票,递到袁野手中。袁野一把拿过,漫不经心地递给马掌柜,始终没向崔怀岳看一眼。这厮竟敢如此拿腔拿调,可恶!

  马掌柜仔细翻看当票,客客气气道:“袁先生稍坐,我这就到后面去取。”

  待马掌柜跟伙计到了后堂,袁野这才向崔怀岳转过脸来,嘻皮笑脸道:“大爷少安毋躁,我们虽说是做贼的,行事却不能像小贼一样猴急。”崔怀岳恨不得一

掌将案几击个粉碎,咬牙道:“你且慢得意,若是敢耍花样,我定会将你——”“一刀两断斩立决是不是?”袁野随口接下去,“说好的一人一半,谁若反悔,便

不得好死!”他说完还赌咒似的一口唾沫吐到地上。

  崔怀岳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心里一阵埋怨自己昨日的犹豫,这样的小子,怎能留下来?他越发打定了主意,东西到手之后定要立即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