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午食的时候,她的确吃了不少,但听这话,她总觉得自己个好似在很多了年前,就吃饱了撑的!

  “九弟为何这般说?”

  池时挑了挑眉,将要说的话咽回去了一般,这到底是她嫂嫂,别还没有过门,就被气得哭着跑了,那到时候,她搁哪里给池瑛寻个满意的媳妇儿去。

  “很简单。亏得你当时没有冲过去查看,不然的话,你就做不得我嫂嫂,可能只能投胎做我侄女了。如果这不是你的幻想的话,当时你目击到了的确是一个凶案现场。”

  “你一个小孩子,瞧见了凶手真容,不杀灭口,杀谁灭口?”

  姜芸一听,背上出了一层薄汗,她一直只纠结着有一条生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却是没有想过,若是当时彩铃没有把她带走,那她……

  “大梁的案子,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你家我也去过,那附近并非是什么繁盛之地。”

  “到了亥初的时候,没有几个闹腾的活人了。你走了之后,凶手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清理凶案现场。翌日一大早,等街坊四邻再醒来的时候,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

  见姜芸听得仔细,池时又道,“就算没有清理干净。你走到路上,看到了几滴血,会想什么?会想到是哪个杀千刀的,在路上杀鸡杀鸭杀鱼……”

  “除非是亲眼瞧见了,鲜少会有人想到杀人这件事上去。”

  “死者的亲眷不报案,京兆府又没有在全程都插上眼线,搁哪里知晓这件事?”

  池时说着,心中轻叹了口气。

  在官府这里有记载的案子,不过是整个大梁恶事里的九牛一毛罢了。

  深宅大院里,悄无声息死去的人;乡野农家,溺死在河里的女婴……这个世界的黑暗,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多了。

  周羡瞧着,轻轻的拍了拍池时的手背,“你先前吃了冰粉,又喝了绿豆汤,少喝些酸梅汤。当我不知道,管家总是偏心你,晓得夏日贪凉,不愿意喝热茶,偷偷的给你的茶盏里放酸梅汤……”

  他说着,伸手一捞,将池时的茶盏捞了过来,又把自己的面前的热茶,推给了池时。

  池时脸一鼓,“你是一日不同我打架,就觉得皮痒痒么?”

  “正好这京城也没有大石头给我捶,捶捶人皮也当是凑合了!”

  周羡无奈的笑了笑,看向了姜芸,“嫂嫂不必担心,阿时既然这么说,那我们自是会去查明这个案子的。若当真有命案发生,定是会追查到底,到时候有了结果,再同嫂嫂说。”

  姜芸的嘴巴张了张……

  她觉得自己个若是继续待在这里,这一整日,都合不拢嘴来了。

  她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的说道,“殿下叫我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失去了记忆,流落民间的皇后娘娘……

  要不然的话,她何德何能,让楚王周羡管她叫嫂嫂!

  一旁的池瑛瞧着,将手拿到了嘴边,轻轻地咳嗽了几声,他站起身来,随手牵起了还在痴傻呆愣中的姜芸,“时辰也不早了,我先送芸娘家去了,省得她阿娘担心。”

  “这个事情,是她多年的心结,还望殿下多多费心。”

  他说着,走到了池时跟前,“今日午食,去的临江仙,想着你苦夏,定是不好好用饭。来的时候,拿食盒装了你喜欢吃的藕合,还有麻辣肘子。”

  “你一会儿吃了,再去查案。哥哥别的本事没有,让你的酸梅汤有点配菜,还是做得到的。”

  池瑛说着,目光瞥了周羡一眼。

  周羡摸了摸鼻子,“那我就不客气,沾了阿时的光了。”

  池时一听,豪迈的拍了拍周羡的肩膀,“吃!”

  池瑛的嘴角抽了抽,袖子一甩,同那姜芸娘一道儿告辞而去。

  不是池瑛自己嘀咕,这楚王周羡吃起软饭来,对比池老爹,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边周羡还不知道自己个已经被盖上了吃软饭的戳儿,待二人一走,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阿时阿时,趁着管家摆饭,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你嫂嫂说的那个案子,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咱们吃了饭再去查,不会耽误工夫。”

  池时一愣,这才想起周羡带她回楚王府,本来是说要给她看什么东西。

  “看什么?莫非你从哪里捡了五十具死因各不想同的尸体?还是碎成了一千零八百块等着我拼的骨头?要不就是一把头发,让我猜猜这些头发到底属于几个死者?”

  兴冲冲地走在前头的周羡脚底一滑,险些没有摔出去,“不是,都不是!”

  池时眼中的兴味顿时没了,“那是什么?”

  周羡拽着他的手,小跑了一路,到了自己的书房里,他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博古架子上的一个木雕猴子头,只听得嘎吱一声,墙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派的密室么?”池时打趣道,“为何要拍猴子头,不拍猪头呢?要不牛头也可以。”

  周羡无奈的点了灯,“我倒是想拍虚目兄的头,可他不肯把头借我。不是你说的那些,是我的饭钱!”

第三八四章 啪啪打脸

  池时抬脚走进去一瞧,倒也没有什么阴森的地道,向下的楼梯。

  只不过是一间寻寻常常的板正的藏宝室,里头摆满了好些箱笼,其中有几个打开了,里头金光灿灿的放着一堆堆的金元宝。

  池时拿起一个,在手中掂了掂,“你去刨了谁家祖坟么?”

  周羡嘿嘿一笑,“既然都被人叫抄家王爷了,那可不是得把这名号落到实处么?大头都已经填充国库,剩下的我同哥哥对半分了……”

  “阿时你来看这个!”

  周羡说着,推了推池时,想她推到了一个桌案前,那桌案之上,摆放了好些匣子。

  池时随手抽出一个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放着一套头面首饰。乍一眼看去,并不富贵逼人,可在姚氏那里见多了好东西的她,一眼便能看出,这才叫低调的华丽。

  “我得卖出多少棺材,才赚这么些?”池时伸手摸了摸,认真的看向了周羡,“也不是每天都有人傻钱多的,会乐意买金丝楠木大棺材。”

  “尤其是那金缕玉衣,要不说,人死灯灭。死都死了,孝子贤孙瞧见了这陪葬品,都恨不得把那玉扣下来,镶嵌在自己的脑袋上。”

  “这么一比,抄家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池时感叹出声。

  周羡听着,挺直了脊背,“这些不是抄家的,是王府平日里得了封赏……”

  他说着,忐忑地看了池时一眼,“以前府中没有小娘子,这些东西,也都没有人管,放在这里落了灰。本来还有好些贡缎,那些花色亮丽的,我便当做人情,送给姑母姐妹们了。”

  “不过我以前是个病秧子,随时都会去了。她们也不乐意拢我的身,生怕我突然翘了鞭子,哥哥怪到她们头上来。”

  “可又不想得罪了我,我送一个鸡蛋去,她们恨不得还个西瓜回来,倒也是有趣。”

  “不过现如今,那些好看的布,还有新奇玩意,我都给留着了。阿时你若喜欢最好,若是不喜欢,可以拿去送给你阿娘还有嫂嫂们穿。”

  周羡说着,递给了池时一串铜钥匙,“密室的门,你知晓怎么开了。这是箱笼的钥匙,给你一份,我那里还有一份……就当,就当是我的饭钱。”

  池时没有接那钥匙,她深深地看了周羡一眼,“你不是说要吃软饭么?没有听说过,吃软饭的,还要给饭钱。”

  周羡眨了眨眼睛,伸手拉起了池时的手,将那钥匙塞进了她的手中,他理直气壮地说道,“软饭也是饭啊,刚才咱们喝粥,不也给了钱么?只要是吃饭,那就得给钱。”

  “我也不擅长做买卖,把这些给阿时管,我的钱就能生钱了。”

  “我现在一穷二白了,就全靠阿时你养着了,软饭,香!”

  池时没好气的把钥匙砸了回去,“今年若是有秋汛,姜尚书都不用担心了,直接扯了你的脸皮去挡水,便是那百年一遇的洪峰,那都是穿不透你的脸的。”

  周羡闻言,笑出了声,“过了你的眼,就是你的了。走吧,午食该准备好了,不过你刚吃了那么些冰凉的,可不能瞧见了麻辣肘子,又贪嘴吃太多。”

  “当真会腹痛的。照我说,应该喝些麦子茶……”

  “啰嗦!”池时抬脚走了出去。

  周羡笑着关了密室,若是旁人这般说,他能把人头拧下来,可这是阿时……

  他不管,这就是在撒娇!

  周羡想着,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池九爷一边胸口碎大石,一边捡起一颗梨子大小的石头,对着他砸来,说着讨厌……的场景甩了出去……

  不知为何,有些惊悚!

  等他们出去,管家已经摆好饭了。

  池时嘴上说着啰嗦,但到底听进了去,草草的吃了一些,便同周羡一道儿出了门,去了姜芸所言的那条巷子。

  这么多年过去,先前的茶楼早就已经倒闭了,不知道被那个土大款买了去,变成了民宅。

  午后正是热的时候,狗都寻了阴凉处午休了。那宅子的门亦是栓得紧紧的。

  整条巷子一个人都没有,连树上的蝉鸣都听不到。

  “原来是这里。这条巷子,原本叫做大碑巷,因为在巷子的最里头,有一块大石头,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从何处搬来的。上头没有刻字,是座无字碑。”

  周羡说着,朝着巷子最深处瞭望过去,“这里我曾经来过,还是跟着赵相公一起来的,不过我们来的时候,这大碑巷已经改名叫做孝和巷了。”

  池时听着,点了点头,走到那个民宅面前,上头挂了一个小木牌,写了一个韩字,应该是一个姓韩的人家。

  “这条巷子,只有这一家是二层的小楼临了边,就是当时的茶楼。姜芸亥初从茶楼里出来,看到了影子。”

  她说着,转了个方向,站在了那韩家的门前,“她大概站在这个位置,画画得很清晰,说明离她很近。”

  “墙上有一个黑影子,便一定是在那人的身后,有光源。她只看到了影子,却没有看到人。又说明了什么?”

  周羡听着,皱了皱眉头,神色认真起来,“说明当时,他们并不是站在这条巷子里,而是站在另外一条巷子里的,这个巷子,并非是封住的,而是在中间有个出口。”

  池时点了点头,这条孝和巷,是一个丁字型的巷子。

  凶案现场,在丁字的竖线上,而当时的姜芸还有彩铃,站在丁字的横线上,所以他们只看到了墙上的影子,却没有看到人。

  池时想着,朝前走去,可她同周羡一道儿,将整条巷子都走完了,走到了那石碑前,都没有看到所谓的丁字。

  池时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周羡的脸,“脸疼吗?不是丁字巷,也不是无字碑,上头刻了好些字。写这碑文的人,一定是马屁拍得比泰山崩塌都响,要不然能写出这种王母娘娘的裹脚布来?”

  那么大一个碑,上头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看完之后,有用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是有用的:有一个姓王的少年,对父亲十分孝顺。

  周羡的嘴角抽了抽,“不知是何时刻上去的。如果不是丁字巷的话……换一个想法,如果是有人打开了门呢?站在院子里头杀人,门是开着的,人影子被映在了墙上。”

第三八五章 孝子贤孙

  这种可能,池时不是没有想过。

  “你若是闭着眼睛进楚王府,会如何?”池时说着,伸手比了一个高度,“会被门槛绊倒,摔个鼻青脸肿!”

  “虽然我们这种平头百姓,不如王府门槛高,但也弄了个挡板,阻了那些邪风宵小。”

  周羡扭头一看,的确如池时所言,这里每家每户,都是有门槛的。

  他回想起了姜芸画的那张画,上头的人,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人物很完整,从头到脚。

  而且,也并没有出现什么头大身子小,或者说故意拉长了大腿的扭曲模样。这说明了,他们身后,有一个比较稳定的光源。

  “若是有门槛,按照道理,门槛也会有影子,映在墙上。可是并没有。”

  池时点了点头,抬手一指,指向了其中一户人家。

  “这里就是普通的民宅,不像你们一样,要整金丝楠木大棺材不说,还恨不得棺材套棺材,再像那螃蟹似的,横着出门,旁边还有那扬幡的,哭丧的……”

  “是以那门不开宽点,棺材出来的时候会卡住的!寻常百姓没有这个烦恼,门向来开得不大。若是像你说的那样,那画上的两个人影,应该有一个框框住才对。”

  池时说着,伸出了两个手的大拇指同食指,比划出了一个长方形,放在了自己的眼睛前。

  透过这框,来看周羡。

  周羡看着她被框的眼睛,笑了出声,“阿时的眼睛很好看,我想画下来。”

  “你还会画画?”池时有些惊讶。

  周羡一听,弱弱出声,“我好歹也是个小王爷,琴棋书画这些东西,也是学过的。虽然不如徐青冥,但画一只眼睛,应该没有问题。”

  池时赞叹地对周羡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我就不行,我只能画骷髅的眼睛。”

  周羡一梗,不要以为我看着傻,就真傻!

  骷髅哪里有眼睛,他只有窟窿!

  池时说着,一个转身,又回到了那个茶楼之前。

  “会不会姜芸将梦和现实搞混淆了,有的时候做的梦格外的逼真,让人都分不清楚自己的身处何地。”周羡说道,毕竟只是一个孩子的记忆。

  池时听着,朝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那茶楼对面的一户人家,咚咚咚的敲响了门。

  “谁啊!”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白花老人露出了脑袋来,他一张嘴,缺了三颗牙。

  池时摸出了一把铜钱,那老人眼睛一亮,嗖的一薅,从池时手中把钱都拿了过去,揣进了兜里,然后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顿儿都不打。

  “我儿子儿媳,孙子孙媳,重孙重孙媳,都在里头睡着呢!我搁院子捡豆子,最近买的那个绿豆不好,里头好多石头子儿,叫人坑得惨了。”

  他说着,笑了笑,“不知道贵人想打听什么事?我在这条巷子里,住了一辈子了,没有什么能够瞒过我的。”

  池时眼眸一动,“有很多人会来这里打探消息么?这里是住着什么算命大师,还是美若天仙的姑娘?”

  老头子神秘一笑,“那倒是没有,这里的屁都跟其他地方一样臭,没啥好说的,也就只有傻瓜蛋子,才会……不是,也就只有您这样独具慧眼的贵人,会有兴趣了。”

  “我年轻的时候,是做人牙子的,这不拿钱说消息,习惯了。”

  池时余光一瞟,瞧见周羡在低头闷笑,哼了一声。

  她抬手一指,指向了茶楼旁边往里去的第三户人家,“那家住的什么人?”

  老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叹了一口气,“那是王家,看到那石碑了么?说的就是他们家。那老王头去得早,留下了个儿子,名叫王贵。那石碑上说的,就是王贵的儿子王罔。”

  “王贵小时候,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吃饭的时候,从巷子这头吃到那头。这里住的,都是老街坊四邻了。他这个人勤快得很,时常给我们挑水干活的。巷子里的人,都很喜欢他。”

  “他长大了之后,做了个镖师,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叫王罔,女儿叫王溪娘。那王溪娘嫁给了城南一个商人,早年还时常回来,后来便随着商人南下了,这一去已经好些年没有瞧见过了。”

  池时听着,同周羡对视了一眼,她看了看那院墙,又道,“王家是不是重新修过院子,我怎么瞧着,他家的砖块色儿,同其他家的略有不同。”

  白发老头一愣,惊讶的睁圆了眼睛,顿时激动了起来,“莫非你才是能掐会算的高人?”

  池时摆了摆手,认真的说道,“不过是碎大石碎得多了,积累出来的经验,不值得一提。”

  巷子里静悄悄的,一阵风吹过,只听到了衣角飞扬的声音。

  老头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池时,这年头,连猪都吹自己会飞天了!

  “虽然不知道你咋知道的,但的确是修过。你不要心急,且听我说。叫我说,王贵这名字没有取好,太过贵重压不住。他家婆娘早早死了不说,走镖还遇到了劫匪。”

  “被抬回来的时候,血肉模糊的,虽然命是保住了,但是腿没了,走不得路了。”

  老头说着,眼中有的却不是怜悯,反倒是羡慕。

  池时看着,若有所思,“王罔对王贵十分孝顺,被赞孝顺,所以无字碑上刻了功德,大碑巷变成了孝和巷?”

  老头又是一阵惊叹,“你怕不是来找老头子我开涮的,先前打听过了吧?确实如此,王贵虽然腿没了,但是他儿子孝顺得很,每天推着独轮小车,领他出来耍。”

  “每天都给他擦拭,熬药,煮肉汤。咱们这种懒汉,那寻常都是十天半个月洗上一个澡的,可王罔日日给他爹梳洗,整得他比腿没断的时候,还精神几分。”

  “后来又花了大价钱,给王贵整了个带轮子的椅子,开了个大门。这巷子里的老头子,哪个不羡慕王贵?都说养儿防老。”

  “有的儿子哟,那是真防老,是上辈子积了德,才还回来的报恩的孩子。有的人的儿子,那就是讨债鬼。你看老头子我七十多了,买了个绿豆,还得被挑嘴儿哟!”

  “平时想吃个肘子,那都得自己个儿掏钱。”

第三八六章 讨债来了

  那大爷说着,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显然上了劲头儿。

  周羡不着痕迹的将池时往后头拉了拉,省得被他喷了一脸。

  “王罔那孩子那么好,我若是有闺女,那都要嫁给他。可他那媳妇儿,是个不省心的,瞧着他把家中钱财,全拿去给他爹看病了,又不乐意服侍老人,竟是给偷跑了。”

  “她可真是个无情无义的,那会儿孩子还没有一岁呢,就抛夫弃子的人走了。”

  大爷一脸的鄙夷,这年头,偷跑走的女人,那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人都瞧不起的。

  “王贵走后,那大门留着触景生情,王罔便又给改回来了。”

  老大爷唏嘘的说完,看向了池时,“你打听王家的事情做什么?”

  池时看了他一眼,“你拿我的钱做什么?”

  老大爷一个激灵,捂住了自己的荷包,忙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然后趁着池时不备,一个转身,风骚走位,挤进了自家的小门。

  巷子里还是静悄悄地,所有人都仿佛睡过去了一般。

  周羡蹲在墙角,抠了抠上头的石头,“阿时,你当真看出来了,他家的院墙,同其他家的颜色有什么不同么?都是青石头,我瞧着都差不离的。”

  若是刚刚翻新的,那还能看出来,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姜芸都从一个孩子,变成即将出嫁的新娘了。

  风吹雨打的,再怎么新的院墙,那也旧旧的,缝隙里生满青苔和蕨了。

  池时摇了摇头,“我长的也是人眼睛。随口一说而已。”

  “这世上怎么可能无中生有?要么是丁字巷,但是后来被封了;要么就是你说的,站在院子里,可为何门槛还有门框没有照出来?那一定是有原因的,最简单的,是改建了。”

  “王贵如果要坐轮椅,有门槛就不合适了。王罔孝顺,能把院墙推了建了大门方便出入,自然也会把门槛抽掉,生得他父亲王贵被绊倒。”

  “现在随口一问,明显就是你说对了,姜芸看到的是一个男子在王家的院子里,杀了一个女人。”

  周羡点了点头,竖起了两个手指头,“死者可能有两个,一个便是她嫁给商户,早前经常回来,但后来一直没有回来过的妹妹王溪娘。”

  “第二个就是他那个抛下不足一周岁孩子的妻子。”

  周羡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瞧见池时抬脚一踹,那王家的大门,直接咯吱一声,倒了下来。

  嘭的一声响,瞬间打破了巷子里宁静。

  屋子里立马传来了响动,一个光着膀子的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气冲冲的走了出来,指着池时便骂了出声,“哪里来的宵小,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池时没有理会他,朝他的身后看了过去,屋子里跑出来了一个穿着红色缎面裙子的妇人,她亦是三十来岁的样子,一边走一边系着衣襟,头上的金步摇,一走一晃的。

  而从旁边的侧屋里,跑出来了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她穿着短了一截的花裤子,两个膝盖上都打了补丁,手中还抱着一个揉着眼睛的三岁男童。

  那男童瞧见陌生人,吓了一跳,头转了过去。

  “王罔是吗?”池时问道。

  王罔瞧着池时同周羡的穿着打扮,气虚了几分,“我是王罔,你们是?”

  因为那踢门声巨响,巷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都围了过来,瞧着那王罔光着膀子,有的小媳妇忍不住尖叫出声。

  那穿着缎面的妇人,像是回过神来了似的,快速的跑进了屋子里,给王罔拿了衣衫来。

  王罔穿戴整齐了,有些不悦的又问道,“我是王罔,你们是?”

  池时朝着他径直的走了过去,“你这个名字取得好,王罔汪汪,取名的人,一眼就瞧出你很狗啊!”

  她说着,手快速的一晃,从那王罔的腰间,扯下了一对铁牌。

  那铁牌正面有恒威镖局四个字,反面刻着名字,一个牌子上刻着王贵,一个牌子上刻着王罔,显然是子承父业,这王罔如今也是个镖师。

  “你干什么!这是我爹留给我的!还回来!”王罔瞧着铁牌被夺,大惊失色,朝着池时扑了过来。

  池时身子一侧,那王罔扑了个空,险些摔倒在地。

  围观的群众,都不满的叫嚷了起来,先前那个老头子,分开人群,挤了出来,“这位小公子,大不了我把钱还给你,先前你打听了一通,现在怎么还到人家家里抢东西来了!”

  “我不是跟你讲了么,王罔是个好人,是我们十里八乡有名的孝子。”

  池时拿着两个铁牌,在手中晃了晃,“听到了么?姜芸听到的风铃声。”

  不是风铃声,而是铁牌相撞击,发出来的声音。

  “你何必继续惺惺作态,这年头,狗都不做这么恶心的事情了。你这女儿穿得像是街上的叫花子,续弦夫人倒是穿金戴银的……这可不是一个小小的镖师,能够负担得起的。”

  那妇人一听,忙捂住了头上的金步摇。

  可她已经晚了,好多邻居都指指点点的说了起来。

  那老大爷看到池时的一把铜子儿,都恨不得竹筒倒豆子,啥都说上一遍,可见钱还是钱;平头百姓,出嫁之时能够有银簪子银镯子,已经是不错的了。

  再好一些,有一对金耳环子,可那金步摇好大一个不说,身上的红缎子,亦是得花不少银钱。

  “王罔媳妇儿,你嫁过来的时候,也没有瞧见你戴过啊!你爹不是个穷酸秀才么,那碑上的文章就是他写的,当时他还说起你,说你是同人和离的。”

  “嫁了个杀猪佬,总是打你,把你的嫁妆都花光了。你嫁进来的时候,我们可都是瞧见了,那头上戴的银花儿,跟米粒似的,哈哈,她们还偷偷的脚你曹米粒呢……”

  “这是打哪里发财了啊!”

  那曹氏脸色一变,忙从小女孩手中接过了孩子,抱着他站到了王罔的身后。

  王罔看着池时,第三次问道,“你们是谁?”

  池时扯了院子里的一张条凳,波澜不兴的翻了个眼皮子,“你同你爹,劫了我恒威镖局五千两,今日登门,讨债来了。”

第三八七章 真真假假

  那王罔脸色微变,不动声色的抄起一旁靠墙放着的锄头。

  “不过是穿了个缎子,插了根步摇。我媳妇儿给我老王家生了儿子,我给她买头花,碍着你什么事了?”

  “谁家的还没有一点世代传家压箱底的东西,便是玉帝老儿来了,我也是理直气壮的。怎么着,有金步摇的,便是劫了恒威镖局的镖……那你应该去寻那开银楼的,怕不是掘了镖局的祖坟!”

  王罔说着,像示威似的,将那锄头往自己身前一杵,金属头撞到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咣得一声。

  池时眉头一挑,势如闪电,只见他抬脚轻轻往那锄头柄上一踩,又快速地收了回来,坐回了条凳之上。

  那王罔刚要笑她花拳绣腿,以为踩一脚人就怕了?

  便听得咔嚓一声,只见那如同女子手腕一般粗细的锄头柄裂成了两截,上头那一截在他的手中拿着,可下头的那一截因为没有人扶住了,朝着他倒了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那锄头柄已经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子孙根上。

  王罔一声惨叫,往地上一滚,将自己抱成了团儿。

  院子里头看热闹的人,瞬间雅雀无声起来。

  先前还正义凛然的要撸起袖子帮王罔说话的人,都悄悄地往后缩了缩,只恨不得自己个是个聋子,没有听到那惊天动地的踹门声。

  池时面色未变,翘起了二郎腿。

  “玉帝老儿是管不着你了,旁人家有多少金银,也同我没有关系。但是那恒威镖局,乃是我家开的!从我手中散出去的,只有烧给鬼怪的黄纸……你们父子二人敢动手,就要有被主家打上门的觉悟。”

  王罔躬着身子,咬着牙,出了一头的冷汗,“我爹是丢了镖,可他也断了腿,你凭什么,说他监守自盗?而且,你说镖局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

  “我们夫子二人在镖局走了那么多年镖,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一旁的周羡听着,替池时捏了一把冷汗,这回诓人,怕不是要被人戳穿了。

  池时却是不慌,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久乐,“恒威镖局,是我的吗?印信在哪里?”

  久乐躬了躬身子,取了下腰间系着的一个类似腰包一样的东西,在里头排了排,挤出了一枚印章来,“公子,恒威镖局的确是您开的,不过一个小产业,赚不着什么钱……”

  “那一年丢了五千两镖,夫人觉得晦气得要命,就扔给您了。您只对棺材铺子感兴趣,这镖局也懒得管……”

  池时点了点头,“我就说有些熟悉,光记得镖局名字,还有五千两了。”

  久乐说着,将那印信在王罔的面前晃了晃,王罔瞬间变了脸色。

  他抿了抿嘴,“就算你是恒威镖局的东家,但是我们没有拿……”

  池时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她抬手指了指曹氏头上戴着的金步摇,“罪证就在脑壳上插着呢,你这空口说白话的本事,真令人佩服。”

  “也难怪,明明是一个杀人凶手,竟然还靠忽悠,成了所谓的孝子贤孙。”

  “当年丢的那趟镖里,乃是送一位姓侯的小姐出嫁。她因为姓侯,生肖又是属猴的,是以打了一套猴子的头面首饰,取的便是猴子灵动之姿。”

  “曹氏头上戴着的这支步摇,名叫猴子抱桃,猴子怀中抱桃不提,流苏坠下的乃是桃叶。你兴许要说,这猴子抱桃的首饰虽然不是人人皆有,但也并非罕见之物。”

  王罔听得一愣一愣的,到了这档口,立马点头抢断了池时的话,“正是如此!这能说明得了什么就兴那趟镖里有,不兴我家有不成?”

  “我这妇人也是属猴的,我特意请了人,给她打的。”

  池时闻言,勾了勾嘴角,随即又摇了摇头,“那你说,这猴子头顶有几根逆毛?”

  王罔一僵……谁他娘的会闲的蛋疼,去数一根金步摇上刻着的猴子有几根毛,还是有几根逆毛?那猴子脑壳上还刻了毛吗?

  “你不知道。一般的工匠打吉猴首饰的时候,只会给它打一个美人尖儿,但是不会有凸起的杂毛。因为有了尖锐的东西,容易扎到小娘子。”

  “但是这套头面首饰不一样,这套首饰,是照着大画师清酒的五猴图打的,那副画右上角的猴子,便与这步摇上的分毫不差。上头是有一根逆毛的。”

  池时的话音一落,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朝着那曹氏的脑壳上看去。

  曹氏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她吓得脸色都白了,慌乱的抬手,想要将那步摇拔下来,可不想太过慌乱,那步摇卡住了头发,扯得她呼痛出声。

  周围的人虽然没有看清楚,但见她果然如同池时所言,被扎到了,一个个的都议论纷纷起来。

  周羡余光一瞟,见池时表情淡定,神态自然,仿佛这世间当真有一个名叫清酒的大画师,还真有一幅名画,名叫五猴图!

  他以为那什么恒威镖局就是池时在胡诌了,万万没有想到,她已经掌握了胡诌的真谛,那便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周羡想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难不成是他见识浅薄?

  毕竟这世间也有他不知道的画画名家。

  王罔此刻哪里还如同周羡一般,有这闲心想这个,他脸色大变,豆大的汗珠子,一滴滴的落下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扶着那只剩半截的锄头,缓缓地站了起身,警惕的看着池时。

  池时看了他一眼,“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将院子的院墙拆掉,将这院子里头,全都铺满青石板,也不是所谓的孝顺,让你阿爹的轮椅方便进出。”

  “而且为了给你动工翻修,找一个借口。这样,你就可以把侯小姐的嫁妆,也是我恒威镖局的镖,藏在你家的院子里。”

  “院子的门扩大了,那才方便你们把箱笼运进来,不是么?”

  池时说着,看向了王罔手中的锄头,她嘲讽的笑了笑,“本来,我也不知道,脏银藏在哪里,还是你告诉我的呢!寻常百姓家中,可不会把院子都全铺起来……”

  “而且,你不知道么?中空的东西,和实心的东西,敲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是有细微不同的。当然了,畜生的耳朵,是听不出来的。”

第三八八章 墙上凶手

  池时说着,从怀中掏出了姜芸画的那一幅画,她没有打开,却是朝着众位乡邻看了过去。

  “八年前的五月初三,是王罔原配妻子逃走的日子,对吗?”

  那收了池时铜子儿的老头子,点了点头,“没有错!小公子果然能掐会算!若非您是镖局少东家,老头子还以为你当年也住在咱们这条巷子里呢!”

  “我记得清楚着呢,就是端午节的前两日。本来他们都没有声张的,但是我孙媳妇同王罔的媳妇儿春桃,十分相熟。”

  “这过节嘛,互相送几个粽子咸鸭蛋的。不过一去方才知晓,春桃不想服侍断了腿的公爹,跑了。当时一整条巷子里的人,都来安慰王罔了。”

  “我还整了花生米小酒的,接了他们父子二人,来我家喝了雄黄酒。”

  池时点了点头,她猜想的没有错,那天夜里,被杀掉的人,便是王罔的妻子春桃。

  她想着,将手中的那张画张了开来,走到了王罔的面前,“这个场景,你应该记忆深刻吧。五月初三的晚上,你在这个院子里,杀死了你的妻子春桃。”

  “她倒下去的时候,撞在了你腰间的铁牌上,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那声音十分的清脆,很香风铃声。”

  “你是情急杀人,没有关门。你们的影子,照在了墙上。身后的光源,来自你父亲手中的灯笼,他坐在你们身后,静静地看着一切。”

  “事后你们清理了院子,又把尸体处理干净了。只可惜,百密一疏,你没有想到,通常深夜里无人问津的茶楼,那天夜里来了一个客人,那个客人,便是目击证人。”

  池时说着,将那张画又收了回来,仔细叠好了,放在自己的袖袋里,眼睛看向了地下,然后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来,“让我来寻寻,这地下的入口在哪里。”

  “若是找不着,那也没有关系,拿个大锤子来,我胡乱的抡上一通,哪里砸出洞来,哪里就是入口,不是么?”

  “到时候,你花了我一两银子,我就扎你一刀,你看如何?”

  王罔听着,腿一软,先前身下之痛,尚未止住,现在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他竟是觉得浑身都疼了起来。

  王罔垂下头去,再抬起头来,眼中凶光毕露,他一把抡起锄头,对着池时锄了过来。

  池时神色一冷,刚要抬腿,就瞧见一条腿从旁边伸了出来,猛的一踹,一脚就将那王罔踹飞了出去。王罔撞在了墙上,吐出了一口鲜血,险些昏死了过去。

  池时扭头一看,瞧见周羡在一旁微微一笑。

  “腿长很了不起么?”池时问道。

  周羡笑了笑,“也没有多了不起,就是可以保护阿时你罢了。”

  站在人群中的白胡子老头,一把捂住了身前小孩的眼睛,想了想,又捂住了孩子的耳朵。

  这年头,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么好看的两个后生,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唉唉唉……

  池时哼了一声,朝着王罔走了过去。

  王罔一个激灵,缩到了角落里,“剩下的钱都在地下,大头我还没有动。也就是这个不懂事的婆娘,非要拿出一个戴。”

  “少东家,分给我们父子的,都在这里了。我们也是着了别人的道了。当年有一个独眼的山匪头子,名叫谷乐,我爹走南闯北的,机缘巧合便认识了他。”

  “他找上门来,说要劫侯小姐的那趟镖,若是我爹同他打个配合,拿到的银钱,各分一半。五千两的一半,那就是两千五百两,我们走一辈子的镖,那都赚不到这么多银钱。”

  “于是我阿爹心动了,便应允了。他在恒威镖局干了一辈子,镖局中途换了东家,好些人都走了,他也没有走,已经成了镖头。这走镖就如同在河边走,哪里有不湿鞋的道理。”

  “是以丢了那么一次镖,也未必会被东家怀疑。”

  那王罔说着,咬牙切齿起来,“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那狗贼竟然是糊弄我们的,他……他想杀我阿爹灭口,把我阿爹的腿都给砍断了。”

  “还好我们也不是吃素的,留了后手。我叫了我姐夫,藏在附近接应我们。恒威镖局的镖师虽然全死光了,但是那些山匪,也死的死,伤的伤。”

  “我同姐夫一道儿,将他们给反杀了,然后将东西先是藏在了姐姐姐夫在京城郊外的庄子上。丢了镖,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姐夫拿了他的那一份银钱,便同我姐姐远走高飞了。”

  “再后来的事情,就如同你说的一样了”,王罔说着,看向了池时。

  “我们把院子门拓宽了,趁着春桃回娘家的夜里,把宝贝都运了回来,这院子下头,早就有一个地窖,本来是堆放一些杂物,还有菜的。”

  “阿爹伤了腿,情况愈发的不好,那天夜里,也就是五月初三,我想着去下头,找一些能够立即出手的没有印记的东西,给我阿爹请个好郎中治治,再买些补药。”

  “我看着春桃睡了,方才下去的。我也不是故意瞒她,可左邻右舍的都知晓,她这个人,最喜欢偏帮娘家,偏帮她弟弟。她家中一共生了七个女儿,到了第八个的时候,方才生了一个儿子。”

  “那会儿她弟弟正在说亲,为了聘礼的事情发愁。她若是知晓了,才不会管那么多,一定会拿出大把的银钱,给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镖局的镖刚丢,我们家就暴富了,那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我们就是劫镖之人?所以我才想方设法瞒着她的。可万万没有想到,我刚拿了东西上来,她便冲了出来。”

  “她见我不肯给她,便冲到了门口,打开了大门,还说要嚷嚷得所有人都知晓,我一时情急,方才用一把短剑,将她给捅死了。”

  王罔说着,看了一眼穿着打补丁衣衫的女儿,见她泪眼婆娑,瑟瑟发抖的,将头别到了一边去。

  “好好的一个人,就那么没了。我没有办法,方才说她跟人跑了。像我阿爹伤了腿,镖局的人便会不怀疑他一样,我总不能自己说自己个被人撬了墙角……”

  “我那样说,大家都信了。我也悔啊!藏着这东西,日日夜夜都提心吊胆的……我爹伤得太重,尽管我仔细的服侍,还是没有过多久,便去了。”

  “他老人家什么好日子都没有享受到,还搭了一条命进去!”

第三八九章 舅父登门

  王罔一认罪,四周的热心邻里,一片哗然。

  他们这条巷子,竟然因为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改了名字,简直是令人晦气。

  一群人不用池时同周羡开口,便乌央乌央的上前,这里敲敲那里跺跺,很快便将这王家的地窖给找了出来……

  几个胆大的青壮年一起走了下去,不一会儿功夫,便抬了满院子的箱笼,还有那春桃的骸骨上来。这么多年过去,尸身早就已经腐烂,只剩下白森森的骸骨。

  池时走了过去,确认了胸口上的刀伤,又叫久乐去请了京兆府的人来,将这些东西,还有王罔这个凶手,一并的带了回去。

  一切弄完,不过是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隔着薄薄的鞋底子,都能感觉到这街市的地面,烧得烫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