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焰噗地一笑:“是。”

……

一天一天,天空越来越蓝,气温也慢慢回升。

假期的日子过得闲适而甜蜜,转眼就到了情人节。

可节日那天,许沁接到肖亦骁的电话,说节后孟宴臣要特派出国去维和部队,大伙儿晚上聚一聚,叫她也过去,还加了句:“带你男朋友来。”

许沁放下电话便头皮发麻。

孟宴臣出国,她怎么也得见上一见,大伙儿一起聚也比单独见面好一点。可宋焰不会吃醋吧?

她硬着头皮把这消息给宋焰转达:“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行。”

宋焰:“去啊,为什么不去?”

“……哦。”

意外的顺利。

她不知道的是,宋焰的想法很简单,她的朋友们,他自然是要认识的。

至于孟宴臣,他在国内的时候,他就不担心;他这会儿要出国了,他介意个毛线球球。

宋焰下午消失了一段时间,说朋友有急事,出去帮了个忙。但晚上的约没有迟到,两人到魅色酒吧时,其他人都到了。

两人落了座,服务员过来点酒。

宋焰:“伏特加。”

许沁:“威士忌。”

宋焰看了她一眼,她耸耸肩:“多喝几杯不要紧,有你在,怕什么?”

他佯白她一眼。

孟宴臣收入眼底,又见许沁无名指上闪烁的钻石。几十万的心意,宋焰是待她真好。他放手也算放得心安了些。

此刻心里虽有一丝怅然,但也有一丝释然。应该说,那天在审讯室和许沁讲完那番话,便开始放下了。

那天,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虽有万人阻挡,但没有走出那一步的是他,他再无怨言。

既已无怨,纠结便自会散开,只是时日罢了。

许沁扫一眼在座的肖亦骁孟宴臣和詹小娆,又看向蒋裕,对宋焰说:“其他人你都认识,就不介绍了。这一位,蒋裕,蒋裕,这宋焰。”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个头,就算打过招呼。

许沁看向孟宴臣,想问点什么,没开口,反而是宋焰问他:“去哪个国家?”

孟宴臣:“黎巴嫩。”

“什么时候走?”

“下周。”

“这么急?”

“说是那边任务重。”孟宴臣答,两人就那边的工作和局势聊了好一会儿。

许沁没事儿地坐在一旁喝酒。

詹小娆听这两人对话越来越深,开始讲战争了,插了句嘴问宋焰:“我天,你不会是想跟着去吧?去吧去吧都去吧,我跟沁沁留下搅基好了。”

肖亦骁:“詹小娆你这就不懂了,男人都有想当兵打仗的憧憬。骨子里的,没办法。”

蒋裕:“你这商人就闭嘴吧。当年你爸让你当兵你死活不肯,有脸讲?”

许沁不管他们闹,问孟宴臣:“爸妈同意了?”

孟宴臣:“爸爸同意,妈还在生气。”

许沁点一下头算是了解。

一群人玩玩聊聊到深夜,许沁起身去上厕所,宋焰跟上她一道离开。

从小的习惯,保持至今。

许沁好笑:“这酒吧是肖亦骁的,很安全的啦。”

宋焰弯弯唇,摸摸她的腰,揽着她穿过昏暗的走廊往洗手间方向走。这回没碰上拥吻勾搭的男女。

许沁进了洗手间。宋焰在走廊上等,他背靠墙壁点了根烟,刚呼出一口,蒋裕来了。两人看对方一眼,头一秒都没说话。

宋焰显然稳沉很多,蒋裕则手脚稍稍无处安放,半晌了,晃一晃手里的烟,解释:“我过来抽根烟,里边,禁烟。”

宋焰点一下头。

蒋裕也跟他一样背靠墙,上上下下的口袋摸了个遍,扭头看他,刚要开口,宋焰扔了样东西过来,蒋裕接住,是打火机。

“谢了。”他点燃烟,又把火机抛还给他。

宋焰单手接住,塞回兜里。

两人都不讲话,各自抽烟。

过了好一会儿,蒋裕说:“上次好像在公安部碰见你了。”

“嗯,去办点事儿。”

“会去那头工作?”

“暂时不会。先去支队。”

蒋裕赞同地点头:“嗯,这会儿去只能打杂,不如等两三年升个实职进去。”

宋焰扭头看他一眼。

蒋裕扯扯嘴角:“我们以后工作中可能会经常碰面,多多关照。”说着一时没控制住,朝他伸出手。

宋焰没有即刻作出回应,蒋裕也愣了愣。

但下一秒,宋焰手伸过去,在他手掌心打了一下,算是握手了。

到了深夜,聚会散了。

回家的路上,许沁靠在宋焰肩上,望着车窗外流散的灯光,心里很平静。看到孟宴臣状态不坏,她放心了。

还没到五芳街,宋焰叫了停车。

许沁歪头望窗外:“还没到呢。”

“走一会儿。”

“也行。”

她下了车,挽住他的手,穿过树影斑驳的道路。

深夜,路灯昏黄。

两人相伴前行,什么也不说,感觉却也是分外甜蜜。

许沁抬头看,天空中有星星,不多,却是极易识别的猎户座和天狼星。她仰着头走路,丝毫不怕会摔倒,有他扶着她呢。

走了一会儿,她想到什么,视线落下来:“情人节没有单独和你过,会不会不高兴?”

“没有。”

相反,他今晚过得挺开心。

况且,

“和你在一起,哪天不是情人节?”

许沁扑哧一笑,朝他伸手:“呐,是不是要送我礼物?快变出来吧,我只要一支玫瑰。”

她又故意折腾了,还有些得逞地看他笑话,“快,今天情人节,送我玫瑰啊!只要一支就够。”

宋焰微勾唇,盯着她,路灯光映在他眼底灿灿的。他说:

“一支会不会太少了?”

他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扭转过身去。

路边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

许沁还没反应过来,正奇怪这谁的车怎么和我之前的一样,却透过挡风玻璃看见铺满车内的玫瑰花瓣。

她的心开始一下一下狂烈地跳动起来,

他从身后轻搂她的腰,车钥匙塞进她手心。毫无缘由的,她浑身战栗了一下。

“这……给我的?”

“给我老婆的。”

“那不就是我了!”她轻声嚷。不知为何,她控制不住,身体细细微微地发抖。或许是深夜气温低,一定是这样。

他将她搂紧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道:“以后一起上下班,好不好?”

她乖乖点头:“好呀。”

他忍不住笑起来。

她也忍不住咯咯笑。突然觉得上班也会很快乐了。

“对了,”他吻一吻她的耳垂,嗓音低哑,问,“上次抓娃娃的奖励,现在是不是该兑现了?”

舅妈皱眉:“怎么就不要呢。这钱是我和他舅留着给他娶媳妇的。”

许沁还是摇头:“宋焰说是给你们的,那就是给你们的。我不要。”

“这孩子,怎么跟他一样倔。你就算不用这里头的钱,也先拿着。”说着就往她手里塞。

许沁躲过,起身就跑:“我上班了。”

“哎——”

人影已闪去屋外。

上班路上,许沁透过出租车窗口朝外望。

二月初,帝城最冷的时节已经过去。再过一个月,便会春暖花开了。

途中接到孟怀瑾的电话,问她除夕是否回家。孟家有爷爷在,过年都是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

许沁说回不去了,除夕那天要值班。

孟怀瑾叹口气,叫她记得抽空去给爷爷拜年。

放下电话,许沁也是良久无言,庆幸除夕值班,不用做选择。她不想回孟家过年,可这关口若是和舅舅家其乐融融,也有些为难。

医院反而是最平静的去处。

那天宋焰也回不了家。

除夕有燃放烟花爆竹的习俗,是消防任务最重的时候。

宋焰的调令下来了,节后转去南城区消防支队报道。节前,得在中队守好最后一班岗。

到了除夕那天,整座城空空荡荡。打工的外地人全回了家乡,路上几乎没了车和行人,分外安静,甚至有些萧条。

跟许沁一起过节的是医院的值班同事们,每人从家里带了几样菜,拼在一起,边吃边乐,也挺开心。

因为过节,人人都宽容随和,输液室里吊水的病人们家属们格外客气,跟医护人员道辛苦道祝福。护士们准备了糖果橘子,发给病人和家属们沾节日喜气。

大家聚在输液室里看晚会,笑声阵阵,有种别样的温馨。

许沁靠在墙边,无心看电视,时不时低头看手机。

宋焰还没联系她,应该正忙。

自上次消防队一日游,两人又是半个月没见着。本就想念得慌,逢了过节更是思念成灾。

怎么还不打电话啊?

许沁望着电视,手垂在兜里,指尖有规律地敲着手机,一下一下,像敲着自己的心。

突然,手机一震,触麻的感觉从手指传到心间。她喜上眉梢,掏出持续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名字。

她迅速走去走廊,接起电话:“喂?”

他笑:“没在忙?”

“今天市民很乖。”

她学他说过的话,他不禁笑出声,问:“跟同事们吃过饭了?”

“嗯。”

“好吃吗?”

“还不错。你呢?”

“刚在食堂吃完年夜饭。”

“热闹吗?”

“热闹,就是不停想起你。”

许沁吸一口气,心口炙热滚烫,自和他一起后,这安稳幸福的感觉便从未间断过。

清冽的冷风从开着的一扇窗吹进来,吹不散她脸上滚烫的热度。

她看见窗外有红色的光线闪耀,走过去趴在窗台往外望。

夜幕中,对面cbd大楼上彩灯组成红色中国结的图案,“新春快乐”的字样次第闪现。

她微笑:“宋焰,祝你新春快乐哦。”

“同乐。”

“你什么时候下班回家?”

“明早六点。你呢?”

“一样。……这回下班,就是下岗了。心情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说不出来。”

“失落也不要紧。回家了我安慰你。”

“这下我倒期待了。”他朗声笑。

“宋队长,祝你圆满完成任务哦。”

许沁慢慢走回输液室,唇上含着笑。

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恋爱中的人打电话叫煲电话粥,普通的清水白米,慢火炖着,米汤咕咕,清香四溢,一碗润甜的白米粥喝进肚里,暖身养胃。

还有比这更合适的比喻?

她继续靠在墙上看晚会。

到了夜里十二点,新年钟声敲响,城市上空燃放起灿烂的烟花,姹紫嫣红,来自四面八方。

她趴在窗口看焰火,想着此刻消防队里的宋焰是否也在仰望夜空。

她慢慢等待着时间流逝,等待着新一年的曙光到来,给她在急诊室的日子画上完美的句号,给她的生活开启新篇章。

然而,零点过去不到半小时,急救中心电铃大震,刺耳的声音将节日的欢乐气氛打破。

毫无预兆,不给人任何准备。

小南从值班室冲过来:“许医生张医生刘医生,还有你们几个,赶紧跟车。八烟桥一处工厂着火了。”

几位医护人员立刻动身往外走,有人纳闷:“八烟桥不属于我们这片儿啊。”

“八院九院人手不够,请求支援。”

许沁心中一凛,这意思是情况严重,可,怎么偏偏是这个关头。

十里台在第一时间接到上级命令,八烟桥一处厂房着火,火势严峻,周边消防队全被召集。

除夕夜,一栋栋住宅楼上家家户户的灯火灿若繁星,每个窗口内都是欢声笑语。

街道上却空无一人。

通向黑夜的道路畅通无阻,消防车上红灯闪烁,直奔事发地。

宋焰他们赶到时,都骇了一骇。这是八烟桥最南边的城乡结合地带,厂区面积恐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外围全着了火,像一头巨大的火兽在黑夜中嘶吼。

而这火兽背后,是住宅密集的城中村。

前几批赶到的消防队正拿水枪朝里喷射水柱,可火势没有消减的迹象。

这是个印纸厂。厂区占地面积广,构造十分复杂。划分厂区和外界的不是围墙,而是一圈两层楼高的商铺,四面环绕。

目前能看到的着火地是这些商铺群。

厂区内部则分好几大块,车间区,仓库区,生活宿舍区。

十里台和七枫路两个消防中队刚到达熟悉地形后,便接到指令,先入生活宿舍区救火。警方已从工厂负责人那里了解到,虽然大部分工人回家过年了,但仍有不少留在宿舍里,跑出了一部分,剩下的被困。

迫在眉睫,消防员迅速在水枪掩护下进了厂区。

四面都是火,草地水泥地全部烧焦,黑色的烟灰被热浪掀涌着满世界飘荡,如人间炼狱。

宋焰等人直奔宿舍楼,冲进楼道,只见火舌缠绕着整栋楼房,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漆黑。

消防员们迅速分散,踹开一扇扇着火的门板,黑烟涌动,宿舍内床具衣柜烧成木炭。一层层搜索上去,不断发现被烧死的工人,或窒息而死,或面目全非,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