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万万没想到,居然正好撞到去行宫避暑的公主回宫。

黎晚抓着翠珠的胳膊,将她拽下去,一齐跪在了雨水里。

伞随之落地,雨水毫无遮挡噼里啪啦的打在两人身上。

黎晚声音镇定:“奴婢给殿下请安。”

安阳公主站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两个奴才,看到了她们身上的宫服:“乾正宫的奴才?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踢本宫的狗。”

宫里每个宫的宫人宫服都不一样,安阳公主一看,就知道地上跪着的两个,是乾正宫的奴才。

翠珠被黎晚紧紧握住手腕,心里忽然生出勇气,她双手撑在地上,把头压低了,几乎要以头触地:“殿下,是奴婢的错,与晚姑娘无关,请殿下处罚奴婢,绕过晚姑娘吧!”

立在伞下,裙摆微湿的安阳公主秀眉微微一挑:“晚姑娘?抬起头来。”

黎晚听出她语气不善,心里顿时哀叹一声,先皇子嗣不多,安阳公主更是唯一的公主,自小就娇宠着,无比尊贵,自然也养成了骄纵的性子。

翠珠许是叫出她的名字,是想替她免灾,只是听安阳公主的语气,只怕是事与愿违。

此时实在避无可避,黎晚在安阳公主的注视中,缓缓抬起头来。

风卷着雨水往她面上急打,一下子沾湿了她的面盘,黎晚虽然抬起头来,眸子却依旧低垂着,不直视安阳公主。

安阳公主看到黎晚的脸,顿时一声轻笑,她声音烂漫,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刻薄:“倒是生的一副勾引人的好相貌,怪不得太后要想方设法的将你送到皇兄身边去。”

黎晚只是跪在雨中,不发一言。

安阳公主心生厌恶:“你们伤了皇兄赐给我的爱宠,本该拖下去打死,但看在你们是我皇兄宫里的人,本宫便饶你们一条贱命,就在这儿跪上两个时辰吧。”

翠珠闻言,身子剧烈一抖,她看了看身旁完全暴露在雨中,脸色苍白的黎晚,她身糙肉厚,在这雨中跪上两个时辰也扛得住,可晚姑娘哪里受得住?也不知道哪里生来的勇气,她以头杵地,磕了重重一个头,哑声道:“殿下,晚姑娘身子弱,受不得寒,雨中跪两个时辰,她受不住的,踢狗的人是奴婢,殿下菩萨心肠,就饶过晚姑娘吧,”她说完,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黎晚看着深深俯下去的翠珠,眼眶忽地一阵滚热。

安阳公主轻笑道:“倒是个忠心的奴才,可本宫要罚,你一个狗奴才,也敢阻拦?既如此,那就跪上四个时辰吧。”她说罢,便绕过她们,径直走了。

她身后浩浩荡荡地一行宫人,也都跟着走了。

翠珠哭出来:“主子,是奴婢害了你。”

黎晚摇了摇头:“不怪你。”她甚至对翠珠笑了笑:“别担心,皇上得了消息,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

黎晚和翠珠被安阳公主在雨中罚跪的事,不过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因为黎晚出门还没多久,离圆禧宫最近,所以宜嫔是最快得到消息的,她站在床边,拿了剪刀在给盆栽修剪枝丫,闻言挑了挑眉:“算她倒霉,竟撞上了刚从行宫回来的安阳公主。”

她的贴身宫女问道:“主子不帮忙吗?这次若是帮了,晚姑娘肯定会记得您的大恩的。”

宜嫔嗤笑一声:“为了帮她,去得罪安阳公主?这个恩,我可施不起。”她说着,推开窗户,外面的雨顿时被风卷进来,她又关上,眸子里闪过一丝凉光:“就黎晚那个病恹恹的身子,真要跪足四个时辰,她怕是没命在了。”

就要看,最后是谁出来保她的命了。

是太后?还是皇帝?

这场雨过后。

很多事情都会浮出水面。

与此同时,西梧宫的太后寝殿,在睡午觉的太后被玉嬷嬷唤醒。

太后不悦道:“什么事,扰了哀家午睡?”

玉嬷嬷扶着她起身,道:“晚姑娘冲撞了安阳公主,这会儿正在雨中罚跪呢,安阳公主说,要跪足四个时辰,外边儿这会儿雨势越来越大,晚姑娘已经跪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了。”

太后拧眉:“安阳回来了?”

玉嬷嬷道:“正是。要奴婢说,晚姑娘也着实倒霉了些,正好碰上安阳公主回宫,说是身边的奴婢踢了皇上赐给安阳公主的狗,正好叫公主借着由头罚了。”

太后提起安阳公主,脸上带了几分厌烦嫌恶:“这个安阳,仗着自己是先皇唯一的女儿,自小就刁蛮骄纵,这几年,皇帝翅膀硬了,这安阳也越发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玉嬷嬷轻声道:“那太后娘娘您看?要不要奴婢去……”

太后打断她:“皇帝那边呢?”

玉嬷嬷道:“那边还没有动静。”

太后说道:“消息既然都传到这儿了,那皇帝那边肯定也知道了,再等等。”

玉嬷嬷不说话了。

听着屋外的雨声,想到黎晚那柔弱的身子,她到底年纪大了,心里不免有些不忍。

整个皇宫都在等着乾正宫的反应。

然而乾正宫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半个时辰过去了。

……

西梧宫。

玉嬷嬷又躬身进来。

太后正将手放在软垫上,宫人跪在地上给她染指甲,她抬眼看了眼玉嬷嬷:“怎么样?皇帝那边有动静了吗?”

玉嬷嬷道:“还没有。”

太后面上一寒:“他倒是铁石心肠。”

玉嬷嬷道:“太后娘娘,晚姑娘身子弱,再这么淋下去,只怕是要出事。”

太后慵懒道:“再等等。皇帝若是真不在乎她的死活,那她对本宫来说,也没有用处了。”

玉嬷嬷刚想提醒太后,黎晚也是她的侄女。

只是看着太后那娇花一般的面容和她冰冷的眼神,玉嬷嬷将话咽了下去。

……

所有人以为静悄悄的乾正宫,此时却并不平静。

小钱子跪在曹钰面前,满脸焦急:“曹公公,奴才求求您,就进去告诉皇上吧,晚姑娘已经在雨里淋了半个时辰了,晚姑娘身子弱,才恢复好,哪里受得住?再淋下去,就真的要出事了。”

其他宫人也都跪在曹钰面前,求他帮忙。

曹钰冷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宫人,只觉得痛心,黎晚什么时候居然将他的人全都收买了?

“皇上在午睡,就为了一个伺候的宫人,你们让我去吵醒皇上?”曹钰斥责道:“平时我是怎么教的你们?黎晚跟我们乾正宫不是一条心,我千叮咛万嘱咐,交代你们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这才过了多久?你们就为了她都跪下来求我了?”

小钱子不说话,只是给曹钰磕了个头,额头一直抵着冰凉的地板。

曹钰恨铁不成钢,还要说话,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从长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曹钰一惊,道: “秦侍卫,你怎么淋湿了?小钱子,快带秦侍卫去换衣服。”

秦临上午被皇帝指派出宫办事去了,这会儿回宫,却不想一身玄衣都被雨水浸透了。

他冷酷的面容上有雨滴滑落,没有半丝狼狈,反而带着一种肃杀之气。

秦临冷肃着一张脸道:“还请曹公公进去通报一声,晚姑娘冲撞了安阳公主,被罚在雨中罚跪。”

曹钰一愣。

小钱子立刻充满希望的看向曹钰。

只听得秦临道:“公公若是不便,那秦某亲自去。”秦临说罢,就要提步往前。

曹钰忙道:“秦侍卫莫急,我这就去!”

他说罢,瞪了小钱子等人一眼,终于进了内殿。

曹钰唤醒了床上和衣而睡的皇帝。

皇帝幽幽转醒,听到外头的雨声,从床上坐起来,视线在殿内环视一圈,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黎晚呢?还没回来?”

皇帝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找黎晚。

曹钰心里猛地一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硬着头皮把黎晚被罚跪的事情说了。

皇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掀被起身,自己弯下腰去穿靴:“她跪了多久了?”

曹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已有、已有半个时辰了,奴才不敢扰了皇上您午睡......”

皇帝闻言,不敢置信的抬头看他,看到曹钰那心虚的脸色,他骤然暴怒,一脚将其踹翻:“狗奴才!”

第63章 第三个世界载入中......

少年天子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 他花了好多年,才将乾正宫里的杂枝乱叶全都修剪出去,也才敢在乾正宫,露一点真正自己的情绪。

可这么多年,曹钰从未见皇帝的脸色这样难看过, 眼底卷起的风暴足以将他撕碎。

曹钰忙从地上爬起来,明白皇帝到底念着情,这一脚看着凶狠, 却并未用全力,他跪倒在地,以头杵地:“主子, 主子, 奴才错了,奴才这就去将晚姑娘带回来……”

“等朕回来再发落你!”皇帝摔下一句话, 便大步往殿外去了。

皇帝一出殿门,就看到浑身湿透的秦临:“她在哪儿?”

秦临道:“属下给皇上带路。”

……

小钱子撑着伞, 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得上皇帝的步伐, 风雨飘摇中,皇帝身上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都打湿了,他却浑然不觉。

远远地, 就看到那里跪着的两个人。

像是被雨水打在身上都跪不直了, 两人都弯着腰, 几乎是趴在了地上。

皇帝看到大雨里跪着那纤薄的身影, 心里熊熊燃烧着的怒火顷刻间全都转变为心痛, 那种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心脏的闷痛感几乎叫他的眼眶瞬间充血胀痛起来。

“皇上!”

在小钱子的惊呼声中。

皇帝从伞底下冲了出去,竟是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雨里,冲向了跪在那里的身影。

黎晚都冻僵了,她第一次知道,雨水砸在身上,是会痛的,痛的久了,就变成了麻木,从充满希望到失望,一开始翠珠安慰她,说皇上就快来了,到后来,她也说不出口了。

直到此时听到小钱子的声音。

翠珠猛地抬起头来,然后哑着嗓子喊道:“主子,是皇上!皇上来了!”

黎晚缓缓抬起头来,蜷缩着的身子也微微抬起。

雨水顺着额头冲下来,又顺着被压塌的睫毛往下滑落。

黎晚看到远远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破开雨幕,向她奔来,雨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看不清那人的脸,直到那人终于冲到她的面前,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住,她身上的雨水很快就洇湿了他身上干净的月白色外袍,他温热的脸贴着她布满雨水的冰冷的脸颊,声音里隐含着一丝颤抖:“朕来晚了。”

秦临沉默地撑着伞,挡在了黎晚和皇帝的头顶上。

后面的宫人此时已经顾不得震惊,全都围过来,给黎晚身上披上毯子,翠珠也有。

翠珠底子好,淋了半个小时雨除了人搞得很狼狈,还能被宫人们搀扶着自己站起来。

黎晚却是已经完全僵住了,脸也僵,连嘴唇都僵住,说不出话来。

皇帝紧紧抱着黎晚。

宫人们都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秦临道:“皇上,先回宫吧,晚姑娘需要诊治。”

皇帝这才如梦初醒,低声说道:“朕带你回去。”他说着,将黎晚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黎晚身上裹着毯子,脸上的雨水也擦干了,这阵子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血色这会儿褪了个一干二净,脸色惨白,两片嘴唇都冻青了,只有眼圈是红的,她搂住皇帝的脖子,冰凉的手臂贴在皇帝的后颈上,乖顺的把脸贴在他胸口。

皇帝后颈感觉到冰凉的皮肤触感,胸口却滚烫,他抱紧了黎晚,大步往乾正宫走去。

……

圆禧宫。

正在喝燕窝粥的宜嫔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皇上亲自把晚姑娘带回宫了。”贴身宫女抬起头说道:“听说,还是皇上亲自抱回去的。”

宜嫔捏着勺子的手指骤然收紧了。

与此同时的西梧宫。

太后讶异的挑起眉:“皇帝亲自去的?”

玉嬷嬷道:“是,还是皇上亲自抱回去的。”

太后默然半晌,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他这是对黎晚动了情?”她将手里的棋子抛到棋盘上,带着几分冷嘲:“莫不是学了先皇,还是个痴情种。”

玉嬷嬷垂眸不语。

……

黎晚没有被带回西殿,而是被皇帝抱进了自己的寝殿。

宫人们进进出出的,虽然忙碌,但训练有素,都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只有曹钰始终跪在殿外。

黎晚被宫女们伺候着泡了个热水澡,浸满了水的头发也被绞干,然后被安置在床上,宫人给她奉了姜汤上来,黎晚的手没了知觉,拿着勺子的手都微微发着颤。

“朕来。”皇帝皱着眉头从她手里抢过姜汤和勺子,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黎晚裹在被子里,苍白的小脸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看他,然后低头把勺子里的姜汤含进嘴里,立刻被烫的缩了回去,秀眉紧蹙。

皇帝顿时紧张的看着她:“太烫了?”

黎晚点了点头,张着嘴往嘴里吸凉气降温。

皇帝又舀了一勺,这回却是先放到唇边吹凉了才送到黎晚嘴边。

皇帝一口一口的喂,黎晚一口一口的喝,湿漉漉的眼睛始终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感动依赖,皇帝每每对上她的眼神,心口都有些发颤。

宫人们分立两侧,屏气凝神。

黎晚忽然停下来,问站在一侧的小钱子:“翠珠呢?”

小钱子忙道:“晚姑娘放心,巧儿陪着翠珠姐姐回西殿换衣服去了。”

黎晚点了点头,张嘴又喝了勺喂到嘴边的姜汤。

翠珠的身体虽然比她的身体好得多,但在雨里跪了一个多小时,也是被宫人搀着回来的。

太医带着一身湿意赶来的时候,看到殿门外跪着的曹钰时,极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曹公公?”

曹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太医这才跟着小太监跨过门槛进了内殿。

太医一进殿,就看到皇帝正给床上的黎晚喂汤呢,他心里一惊,随即垂下眼。

皇帝把一碗姜汤喂完了,才让太医上前来把脉。

黎晚的底子太差了,从小就体弱多病,再加上不爱吃东西,挑食,家里的长辈们也都惯着她,越惯身子越差,进了宫不到三个月,已经病倒三回。

太医道:“再好的身子也经不起这样折腾,更何况姑娘底子差,本该好好调养……长此以往,只怕、只怕是积重难返。”

积重难返四个字让皇帝倏然变了脸色。

先皇后便是如此,自小体弱,入宫后虽说太医一直调养着,却也总小病不断,后来又忧虑过重,太医说,积重难返,之后不久便撇下他与元荣,病逝了。

黎晚也不想自己这副身体差到这个地步,只不过她倒是坦然,反正她也不求自己长命百岁。

皇帝去看她,只见她神色坦然,毫无半分忧愁哀伤。

他心中隐隐作痛。

……

傍晚。

皇帝的旨意就到了安阳公主的平阳宫。

旨意简短。

公主失德,禁足一月。

这道旨一下。

前廷后宫都为之一震。

安阳公主那可是先皇唯一的女儿,也是皇帝唯一的妹妹,身份无比尊贵,无论是先皇还是皇帝,都对大元朝这唯一的公主十分宠爱,别说罚她什么,她从小到大,就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听过。

禁足一个月对安阳公主来说,就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旨意一到,宣纸的太监还没走。

安阳公主就当着他摔了她平时最爱的花瓶。

“本宫要面见皇兄!”

皇兄明明十分厌恶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为了那个女人让自己禁足?

宣旨的太监面不改色,淡然道:“皇上旨意已下,殿下若要面见皇上,也请等到禁足期满。”说罢,令随行来的侍卫将平阳宫的大门看守起来。

安阳公主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和轻慢,宣旨的太监一走,她将殿里的器具全都摔了。

得到消息的太后却是爽快的笑出声,她掩嘴笑道:“安阳作威作福惯了,如今也算是阴沟里翻了船。只是倒没想到,皇帝往常,是最纵着安阳的,如今居然会为了晚儿让安阳禁足…….”

玉嬷嬷也带着几丝笑意道:“晚姑娘给太后娘娘争气了。”

太后盈盈浅笑道:“去库房里,拿些珍贵药材给晚儿送去。”

……

黎晚喝了药就睡着了。

傍晚的时候醒来,吃了点东西又睡了过去,晚上再醒来。

身下一片湿润,用手一摸,手里一手的血。

黎晚被这么一冻,月事提前来了。

血流了一床。

关键是,这是皇帝的床。

黎晚难得的有些慌乱,叫了宫女进来。

宫女也蒙了。

自古以来,后宫嫔妃即便要来寝殿侍寝,也是算好了日子,绝不可能在月事来的时候宿在皇帝的龙床上。

龙床上沾了血,还沾的是女人月事的血。

自古以来,只怕也只这一遭。

宫女蒙完后就慌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往常还可以请示曹钰,可今天曹钰被打了板子,已经抬去养伤了。

黎晚见她慌乱,自己倒是镇定下来,让她不要慌,再叫两个宫女进来收拾。

宫女匆匆忙忙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带上了新的宫服和床单被褥进来。

翠珠也匆忙给黎晚送了月事带过来。

黎晚去了里间换上了干净的宫服和月事带。

宫女们拿着换下来的床单被褥出去。

不想刚好撞上了书房过来看望黎晚的皇帝。

宫女心一慌,手一抖,手里的东西没拿住,被被褥包着的里头带血的床单掉了出来。

皇帝看到那上面沾着的血,脸色霎时一变:“哪来的血?”

宫女们顿时都跪倒下来,颤颤发抖说不出话来。

皇帝心口骤然揪紧了。

难道是黎晚呕血了?

他又急又怒,径直越过她们进了内殿:“黎晚!”

就见黎晚正好端端的站在那儿,听到他的声音,诧异的转过身来。

皇帝大步过去,抓着她的肩,将她从头到脚好好地看了一遍,又着重盯了几眼她的嘴唇,都不见血迹,他皱眉道:“你受伤了?”

黎晚眨了下眼:“奴婢没有受伤。”

皇帝不信:“胡说!朕看的分明,那床单上都是血,你哪里流血了?为什么不告诉朕!”

黎晚看着面前满脸紧张焦急的皇帝,默了一默,道:“奴婢来了月事,不小心弄脏了……”

皇帝顿时僵住,漂亮的凤眸不自然的闪动了两下,颧骨上泛起红,飞快蔓延开来。

第64章 第三个世界载入中......

皇帝很不自然的看了她一眼, 嘟囔:“你还是个女人吗?这种事怎么能说出来……”

黎晚有些无奈:“是皇上你自己问我的啊。”

黎晚没注意, 用了我自称。

皇帝也没注意, 只是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凤眸一瞪:“你还跟朕顶嘴!”

黎晚现在也有点摸准了皇帝的脾气, 她半点不慌张, 反而笑了笑, 苍白的小脸上一双晶亮的眸子闪闪发亮:“奴婢不敢,奴婢现在觉得, 皇上您是全天底下最好的人,奴婢感激您,仰慕您还来不及,怎么敢跟主子您顶嘴呢?”

皇帝被黎晚那双晶晶亮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有点不自在, 满嘴的“甜言蜜语”更是叫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半晌才别扭道:“油嘴滑舌。”

不是巧言令色。

就是油嘴滑舌。

都不是什么好词。

可黎晚瞧着这位小皇帝的脸色虽然别别扭扭的, 但分明没有不高兴。

她正要说话,忽然腹中一阵绞痛, 她顿时皱起眉,有些难受的对皇帝说:“主子,奴婢身体不适, 先回西殿了。”

皇帝一愣, 以为是自己说她油嘴滑舌她不高兴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黎晚就往殿外去了。

黎晚走到外头, 叫上绿珠, 两人一起回了西殿。

…….

第二天一早,各类珍稀补品药材便从后宫各宫源源不断的往西殿送了进来。

抛开后宫送的,光是皇帝送的,就够翠珠清点半天的了。

看着各类的珍稀补品药材堆满了半间屋子,翠珠头不晕了,膝盖也不疼了。

皇帝给黎晚放了五天假,让她好好养养身子。

黎晚没去当差,昏睡了半日,在被窝里蜷缩着一动不动。

吃东西都是翠珠勉强着她吃了几口,又躺下难受着。

肚子里的绞痛一阵一阵的,黎晚疼的直冒冷汗。

太医过来看了,开了能止痛的方子,黎晚喝了也不见好,只能生挨着。

翠珠看着疼的冷汗都出来了的黎晚,顿时把那半屋子的珍稀补品药材抛在脑后,心疼焦急的直掉眼泪。

皇帝一下早朝,回到乾正宫,用了午膳就按捺不住去了西殿。

就看到黎晚缩在被子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满头冷汗。

皇帝面色冷凝,眼神担忧:“她怎么了?”

翠珠泪汪汪的道:“主子昨天受了寒,月事比上月早来了,许是因为受了寒,现在疼的厉害。”

皇帝问:“叫太医了吗?”

翠珠道:“太医看过了,也开了止疼的方子,可主子吃了不管用。”

皇帝摸了摸黎晚的脸,只觉得手下一片濡湿的冰凉,黎晚下意识的贴近他掌心,他心里揪紧了,转头对翠珠道:“去烧个汤婆子来。”

翠珠一愣,忙去了。

皇帝摸着黎晚的脸,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看着一个人受苦,他心里会跟着酸酸涩涩的难受。

黎晚眼角忽然滑落一滴泪,干燥的嘴唇喃喃唤出一个名字:“铭羿……”

皇帝一僵,猛地缩回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