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亚男望着被众宾客簇拥进了内院的云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方才见他狂妄地要迎战南宫珏,舒亚男心中只盼着他当场丢人现眼,但当他真正危险时,却又十分担心害怕,暗自祈祷他能智胜。而当他真正胜了之后,舒亚男心中又有些酸溜溜的不好受。方才见苏鸣玉遇到难题,她也想帮他一把,但仓促之间,却没想到任何可行的法子。今见云襄巧妙智胜,受苏家感激,为众人敬佩,她虽然心中有些嫉妒,却也忍不住暗自喝彩。

苏鸣玉带着迎亲队伍继续上路后,众人重新回到苏府,人们纷纷打听云襄的来历,却只知道他姓云,其他一概不知。明珠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同旁人炫耀她心中的英雄,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襄,但却被舒亚男阻止。想起云襄的身份,明珠只得强忍冲动,将满腔的兴奋和激动强压在心底。

舒亚男见明珠不住向内院方向张望,没好气地道:“现在人家是苏府贵宾,要想再见到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姐姐说什么呢!”明珠脸上一红,立刻反讥相讽,“你才是巴巴地赶来见你那个老朋友,谁知跟人家连一句话都没说上,还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让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你来过,这又能是何苦?”舒亚男一窒,顿时哑然无语。


明珠见说中舒亚男心事,不禁有些后悔,忙揽住她小声道:“你要有什么话不方便对那个老朋友说,我可以帮你转告。过了今日,你有再说可就迟了。”

舒亚男微微摇了摇头,轻抚着自己的脸颊幽幽叹道:“除了祝福,我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自从我亲手毁掉这容貌开始,过去那个舒亚男就已经死了,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明珠似懂非懂地望着舒亚男,不知道该如何开解。二人各怀心事,相对默然。也不知过了多久,突听门外鼓乐齐鸣,鞭炮阵阵,远远传来迎宾司仪的高呼:“新人到!”众宾客齐声欢呼,争先恐后地围过去看新娘子,苏府上下一时喧嚣嘈杂。就见苏鸣玉在前领路,而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新娘子,则在两个丫环搀扶下,袅袅娜娜地缓步进了苏府大门。众人追着新娘子齐声起哄,一直将她送进大堂。

舒亚男目送着国营企业鸣玉将新人领进大堂后,转身对明珠悄然道:“咱们该走了。”明珠本待留下来喝喜酒看热闹,不过一想到舒亚男的感受,便懂事地挽起她道:“没错,咱们是该走了,乱哄哄的也没啥看头。”二人相挽来到大门,此时众宾客已经跟着新人进了大堂观礼,门外就只剩下两个负责迎宾的苏家弟子,此时他们脸上有种与喜庆不相称的冷厉,眼中更有一丝莫名的慌乱。

见明珠二人出了大门,其中一个突然一声轻喝:“站住!”明珠与舒亚男回过头,就见那个负责迎宾的苏家弟子追上几步,拦住二人去路,对明珠拱手道:“张公子不等大礼完了再走?”

明珠有些惊讶对方还记得自己的假名号,不由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认得他就是先前败在南宫珏剑下那个苏家弟子。见他眼神不善,明珠不满地一扬下颌:“本公子想啥时走就啥时候走,你管得着吗?”

不用说,这苏家弟子就是负责迎宾和警戒的苏小刚。此刻他眼神冷厉地盯着明珠,冷冷道:“张公子想什么时候走在下本管不着,就算人女扮男装隐瞒身份混入苏府,咱们也依旧待你们如上宾。不过现在府中发生了点状况,所以还请张公子暂时留步。”

明珠见对方已看穿自己装扮,倒也不好继续耍横,便问:“什么状况?”苏小刚抬手往身后一指,明珠抬头望去,就见苏府门楣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猩红刺目的图案,远远望去,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火焰中央,隐约透出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像,即便在青天白日之下看去,也显得十分诡异恐怖。明珠诧异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我也正想请教二位。”苏小刚冷冷道。方才新娘子进门时,所有人都追着去看新娘子,大门外有些混乱,谁都有可能趁乱将那个诡异的图案贴在门楣上,苏小刚也是待众宾客进了大堂后,才发现门楣上不知何时多了这么个图案,不禁十分气恼。大公子大喜的日子,门上多了这么个图案,实在有些不吉利。正好见明珠和舒亚男要匆匆离去,他自然不会庭任何可疑的人。所以他一面令人飞报宗主,一面将明珠二人拦住。


明珠见对方眼里满是敌意,立刻一扬脖子:“人负责看门都不知道,我哪能知道?你不会因为这个,就拦住咱们不让走吧?”

苏小刚冷冷道:“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二位最好别走!”

明珠一听这话就要发火,却被舒亚男一把抓住了手。只风舒亚男仰望着门楣上那图案,涩声道:“我们不会走。”明珠还想争辩,突然感受舒亚男的手在微微发颤,从她手上的力道,可想象到她心中的紧张。明珠连忙悄声问:“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见过这图案?”

舒亚男微微摇了摇头“我以前从没见过,只是听我爹爹说起过。”

明珠还想再问,就见苏家宗主敬轩,在一名弟子带领下由门内大步而出,尚未站定他就在问:“在哪里?”

苏小刚忙向门楣上一指。苏敬轩抬头一看,浑身不由一颤,半响无语。苏小刚见宗主脸色傺有过的凝重,正待检讨自己的失职,只听苏敬轩喟然叹道:“这图案已绝迹江湖十八年,难怪你们不识。这是拜火教,也就是俗称魔门的独门标志。它出现的地方,必伴着血雨腥风。”


正文 第二章 赌酒


苏府门楣上出现魔门标志的消息,很快就在宾客中传了开去。不少宾客不等大礼举行就悄悄溜走,没过多久,就有一多半宾客不辞而别。
“没想到一幅魔门妖火图,就让苏家认清了谁是真朋友。”苏敬轩环视着略显冷清的苏府,不由喟然长叹。见众弟子都在望着自己,他若无其事地吩咐道:“大礼照计划举行,大家该喝酒的喝酒,该闹洞房的闹洞房,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话音刚落,就听门外迎宾的弟子一声高唱:“漕帮丛飞虎,携随从八人来贺。”
苏敬轩眉头微皱,苏家与漕帮一向没有什么交情,丛飞虎突然携手下前来作甚?正思忖间,就见几个彪壮汉子龙行虎步,昂然而入。当先一人年逾四旬,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即便身披旧氅,也掩饰不住他那天生的威仪,虽然以前从未见过,苏敬轩也猜到汉子就是漕帮大当家丛飞虎,不过苏敬轩对这些黑道人物一向敬而远之,见他贸然登门,便不冷不热地拱手道:“在下对丛大当家虽仰慕已久,却从不敢高攀,苏家与漕帮也一向没什么来往,大当家突然登门,恐怕不是喝杯喜酒这么简单吧?”
丛飞虎呵呵一笑:“苏宗主说话倒也直接。不错,听闻苏家大公子大婚,丛某正好在金陵盘桓,原本打算差人送上一封贺贴也就罢了,谁知却听说苏府惊现魔门妖火图。丛某想到大家既然同为江南武林一脉,岂能容魔门猖獗,所以便率漕帮八大金刚赶来讨杯喜酒。苏宗主有用得着丛某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苏敬轩没想到在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丛飞虎竟率帮中高手前来助阵,倒也是条古道热肠的汉字。苏敬轩连忙首期戒备之心,拱手道:“大当家里面请!”说完转向随行弟子,“吩咐司仪举行大礼!”
丛飞虎在经过舒亚男和明珠身边时,好奇地望了二人几眼,直看得舒亚男一阵心惊肉跳,还好他似乎并未认出眼前这蒙面女子,就是当初自毁容颜后不告而别的那个刚烈的少女,这让舒亚男心下稍安。
在鼓乐鞭炮和宾客们的祝贺声中,婚宴照常举行。新郎新娘白糖入洞房后,天色已是黄昏,苏敬轩亲自举杯来到云襄面前,对他道:“云公子为苏家巧妙解围,本该留公子多盘桓几日,只是今日苏家可能会有点变故,所以喝完这杯酒公子就请回吧。以后有机会,鸣玉会亲自向公子致谢。”
云襄淡淡一笑:“其实宗主实在不必如此多虑,据我推测,魔门并未大举侵入中原,门上那幅妖火图,不过是别有用心者的恶作剧罢了。”苏敬轩眉梢一跳:“何以见得?”
云襄笑道:“魔门若大举入侵中原,江湖上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魔门若要对付苏家,定会避实就虚,而不是选在宾客云集的时候公然挑战。我敢肯定,今日那幅妖火图,定是上次败在大公子刀下的魔门少主寇元杰所为,不过是恶作剧的心态罢了。所以我不仅要留下来,还要陪大公子好好喝上几天。宗主也别太将那幅妖火图当回事,让亲朋好友小看了苏家。”
苏鸣玉一道击败魔门少主寇元杰的事,苏敬轩也听侄儿提起过,仔细一想不由哑然失笑,摇头道:“我还真是杯弓蛇影,自己乱了分寸。云公子这一分析,令我宽心不少。你就留下来多盘桓几日,鸣玉性情孤僻,一向鲜有深交的朋友,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看重一个朋友。”
云襄连忙答应下来。待苏敬轩离去后,金彪忍不住悄声问:“公子,咱们跟苏家素无交情,你跟苏鸣玉也不过一面之交。你感激他上次救你,特意赶来喝杯喜酒,并冒险替他击退南宫珏也就罢了,还留下来做甚?”
云襄笑而不答,他还不敢告诉金彪,自己来江南的目的是南宫世家。为了对付这股盘踞江南上百年的强大实力,结交一切可资利用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准备工作。现在这一切进展得十分顺利,这可多亏了南宫珏和寇元杰帮忙。“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你信得过就留下来帮我,若信不过,咱们就此分手,下次见面,咱们还是朋友。”云襄凝视着金彪的眼睛,淡然道。
“去你妈的!”金彪忍不住给了原想一拳,“你知道我最是好奇,心中容不得半点疑惑。知道你又有新的计划,我不留下来睁眼看明白,怎么能走?再说你小子手无缚鸡之力,没有我在身边照应,你那些计划要实现恐怕也很困难。何况咱们既是兄弟,又是师徒,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
金彪随手一拳,打在云襄身上可就着实不轻。云襄痛得龇牙咧嘴,但心里却是暖融融的,十分感动。
初更时分,热闹了一整天的苏府渐渐安静下来,酒宴也终于结束。众宾客除了住在金陵本地的陆续回家外,余下的被安排在了苏府的客房。本来明珠与舒亚男应该住进专为女宾客准备的客房,但负责安排住宿的苏小刚,恼她们假冒身份又拒不透底,便将她们安排在普通客房。这里住了不少夫妻来宾,这样安排倒也合情合理。
明珠将领路的丫鬟打发走后,正要卸下装扮,突听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她一怔,跟着欢呼雀跃:“一定是云大哥!”
“什么时候云公子突然变成了云大哥啊?”舒亚男没好气的诘问。明珠脸上一红,忙掩饰道:“这里没人认得咱们,除了云……公子,还会有谁?”说着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满怀希冀地过去开门,谁知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粗豪汉子。明珠十分惊讶,正要开口问,那汉子已不由分说闯了进来,对明珠命令道:“你出去等会儿!”“你……”明珠正要拒绝,却见舒亚男对自己微微颔首道:“你先出去,我来应付。”
明珠还在犹豫,那汉子不由分说已将她推了出去,然后仔细关上房门,这才转向白纱蒙面的舒亚男,默然半晌,方涩声道:“舒姑娘,请容我丛飞虎当面向你赔罪!”
舒亚男声色不动地淡然道:“对不起,你认错了人。”
丛飞虎愧然道:“你虽然藏起了受伤的面容,但我却认得你那只手。就是那只手背上有个小疤的手,毅然划破了你的脸颊。这个画面无数次出现在我的睡梦中,我怎会认错?”舒亚男不由自主摸了摸手背上那道不起眼的疤痕,那还是小时候跟男孩子打架留下的记号,没想到却被丛飞虎认了出来。
“舒姑娘,你因我的冒犯而自毁容颜,丛某万死难辞其咎。”丛飞虎一脸愧疚,毅然道,“你要打要杀,丛某决不不皱下眉头。但求舒姑娘原谅丛某的罪过,以求心安。”
原谅又如何?不原谅又如何?舒亚男苦涩地想道。一切都已发生,当初她对丛飞虎就谈不上仇恨,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就像绵羊对恶虎的恐惧一样。但现在,当这只恶虎可怜巴巴要自己原谅的时候,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黯然半晌,她涩声道:“好吧,我原谅你。你可以走了。”
丛飞虎如释重负死的嘘了口气,走近一步道:“舒姑娘,丛某一生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你这样刚烈的女子。我从未如此敬佩过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所以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用毕生的感情,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舒亚男有些意外地望向丛飞虎:“你什么意思?”
“我想娶你为妻!”丛飞虎定定地盯着舒亚男,“从你自毁容颜那一瞬,我就打定主意,只有如此高洁刚烈的女子,才配得上我丛飞虎。我不会因为你容貌有损而有喜好轻视,反而会加倍爱护自己的亲娘一样爱护你。”
舒亚男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望着丛飞虎那炽烈的眼神,她不由冷笑道:“你丛爷想要的东西,想来没什么不能到手。我要是不答应,你是不是又要用强?”
丛飞虎慌忙退开两步,低头道:“我发过誓,除非你心甘情愿,我决不再碰你一个指头,更不敢令你有半点勉强,你尽可放心。”
“那好,我就实话告诉你,”舒亚男冷冷道,“我原谅你,并不表示我会喜欢你,更不代表我能忘掉对你的不愉快记忆。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走近我身前三尺,更不要再提娶我的话,那只会勾起我的痛苦回忆。现在已是深夜,我要休息,你走吧。”
丛飞虎黯然片刻,缓缓点头道:“我不再走近你身前三尺,也不再提娶你的话。不过,我不会轻言放弃。”说完他毅然转身开门出去了。
舒亚男闷坐半晌,将脱下的披风有重新穿上,推门而出,争议上明珠,她不由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找个没人的地方,喝酒!”舒亚男几乎在吼。

 

离舒亚男和明珠所住客房没多远,就是云襄与金彪的房间。二人刚躲下没多久,就听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云襄连忙点亮油灯,金彪开门一看,十分惊讶,门外竟然是新郎官苏鸣玉。只见他一脸阴郁,对金彪视而不见,只对云襄道:“云公子,可否陪鸣玉去喝上几杯?”

云襄笑道:“今日是你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有心思喝酒?”

苏鸣玉没有理会云襄的调侃,只道:“我心里很苦闷,想喝酒却找不到人陪,想来想去竟只有云公子是唯一一起醉过的酒友。”

云襄想起少室山下与苏鸣玉那次大醉,嘴角不由泛起一丝会心的微笑:“好!我陪你。不过明日嫂夫人若要问罪,你可千万不能出卖我!”

见二人就要出门,金彪正想跟着去,谁知苏鸣玉却道:“对不起,我只请了云公子,你若想喝,我让下人给你送过来。”

金彪一瞪眼就要发火,云襄忙道:“你去去就来,你不用担心。”金彪倒不是馋酒,只是担心云襄安危,见云襄如此说,只得悻悻道:“重酒轻友!哼!”云襄没有理会金彪的抱怨,跟着苏鸣玉出了客房。

此时已是深夜,苏府中除了更夫和值夜弟子,丫环仆佣俱已休息。苏鸣玉也不惊动旁人,悄悄带着云襄来到厨房,只见厨房中美酒倒是有不少坛,菜却只有些残羹剩水。

苏鸣生性讲究,自不会拿这些下人吃剩的菜肴下酒。他四下一打量,对云襄悄然道:“你来生火,我炒两个鸡蛋下酒。”

“你会炒鸡蛋?”云襄十分惊讶,“堂堂苏家大公子,居然地炒鸡蛋?”

“不会可以学嘛,什么活不都是人干的。”苏鸣玉说着从篮子中拿出几个鸡蛋,手忙脚乱地敲碎在碗中。云襄只得帮忙生火。他出生贫寒,生火做饭倒也驾轻就熟。灶火在他操持下,很快就熊熊燃了起来。

苏鸣玉神情专注地将鸡蛋倒入油锅中,片刻后用盘盛出,尚未端到云襄面前,便抬手倒掉,说道:“糊了,重来。”第二次鸡蛋倒是没糊,不过苏鸣玉尝了一口后,立刻又倒掉,只说:“忘了放盐。”就这样炒了倒,倒了又炒,苏鸣玉才终于端上一盘色色香味俱全的炒鸡蛋,他如释重负似人长嘘了口气,对云襄笑道:“成了,总算勉强可以入口。”

云襄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顿时大为惊讶,这盘炒鸡蛋堪称绝品,实难想象它是出自一个从来没炒过鸡蛋的贵公子之手。回想苏鸣玉方才炒鸡蛋时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云襄不禁若有所思地叹道:“难怪你能练成如此高明的刀法,有你这种干什么事都力求尽善尽美的专注,你随便练什么,都必能达到至高的境界。”

“以前我只知道吃,现在才知道,要做好一道菜竟是如此不易。”苏鸣玉说道拍开两坛美酒,递给云襄一坛。二人就蹲在炉火边,就着炒鸡蛋喝了起来,片刻间一坛酒就下去了一小半。

云襄见苏鸣玉眼中始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悒,便笑问道:“深更半夜不在洞房陪新娘子,却拉我来喝酒,定是有什么心事吧?”

苏鸣玉定定地望着跳跃的炉火,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她没有来。”

“谁?谁没有来?”云襄好奇地问。

苏鸣玉没有回答,却自顾自道:“我原本打定主意,只要再见到她,我就不再顾虑任何后果,不再做这个劳什子苏家大公子,跟她去浪迹天涯。但是,她却没有来。”

见苏鸣玉眼中涌动着点点泪花,云襄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只得捧起酒坛与他一碰,二人同干一大口后,云襄叹道:“天意难测,这,或许就是天意吧。”说到天意,他不禁想起那枚失落的雨花石,心中不由一动:那是不是就是我的天意?

“天意?”苏鸣玉苦涩一笑,“我看是命运。人这一辈子,遇到令自己心动的女孩子的机会,恐怕就只有那么一两次,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这大概就叫造化弄人吧。”

云襄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赵欣怡,心中不由一痛,捧着酒坛半晌无语。苏鸣玉见他神情黯然,忙转开话题,笑问道:“对了,我只知道你姓云,却不知道你任何来历,不知云公子大名可否见告?”

云襄原本没打算告诉苏鸣玉自己的底细,但不知为何,在苏鸣玉面前他有一种一吐为快的冲动,就像压抑已久的内心,急需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略一沉吟,他笑道:“我姓云襄,单名襄。江湖上也称公子襄。”

“公子襄?千门公子襄!”苏鸣玉十分惊讶,“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襄?”

云襄笑着点点头:“大名鼎鼎谈不上,臭名昭著倒是不假。”

“公子襄确实是臭名昭著,不地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难怪你能智退南宫珏,那时我就该想到你必非常人。”苏鸣玉说道忍不住哈哈大笑,“大名鼎鼎的千门公子襄,居然和我躲在厨房喝冷酒吃炒鸡蛋,这要传了出去,肯定不会有人相信。”

“要说苏家大公子会亲自炒鸡蛋待客,肯定也不会有人相信。”云襄也忍不住大笑。

“来来来,就为这些谁也不会相信的事,干了!”苏鸣玉说道,捧起酒坛与云襄一碰,一仰脖子一干而尽。

云襄见他已有七八分酒意,忍不住道:“说真的,这次我来苏府贺喜,倒不完全是意外。”

苏鸣玉斜眼望着云襄,调侃道:“你是不是盯上咱们苏家,想千一把?”

“那倒不是。”云襄笑道:“不过我来苏府,确实是另有所图。说我盯上了你们苏家,倒也不算过分。”

见苏鸣玉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云襄坦然道:“不瞒你说,我这次前来,原本就存了结交之心。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想利用你们苏家的势力,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发觉在苏鸣玉这种坦坦荡荡的君子面前,还是做君子比较舒坦一点。

苏鸣玉盯着云襄凝视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你的目的达到了,从今往后但凡你有所求,尽可开口,只要我能做到,定不会推辞。”

云襄有些意外:“你不问问我想做的是什么?”

“你都说了不可告人,难道你不将我当人?”苏鸣玉说道重新拍开两坛酒,递给云襄一坛道,“喝酒喝酒!这世上能陪我开怀畅饮的,唯有你公子襄一人也。”

云襄虽已有几分醉意,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过酒坛。望着开怀畅饮的苏鸣玉,他不禁在心中暗叹:在君子面前,要比君子更君子,云爷的教导果然不差。在苏鸣玉这种坦坦荡荡的君子面前,有什么比坦诚相待更能打动对方呢?

不知喝了多久,二人都已酩酊大醉。云襄看看窗外天色,估摸着已到四更,便拍拍昏昏欲睡的苏鸣玉,道:“天快亮了,咱们回去吧。从今天开始,你要忘了以前的感情,做个好丈夫,也做好苏家大公子。”苏鸣玉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句,也不知听到没有。云襄见他醉得不轻,只得将他扶起,二人跌跌撞撞地出了厨房,云襄也不在新房在哪里,只得扶着苏鸣玉,糊里糊涂地往客房走去,快到客房时被巡夜的弟子发现,几个弟子连忙围上来,上前搀扶。就在这时,突听不远处也传来喝问声,云襄循声望去,才发现是明珠扶着醉醺醺的舒亚男回来。

“云大哥快来帮忙!”明珠看到云襄,连忙高声呼救。云襄舒亚男已有苏家弟子照顾,正扶着送往新房,便丢下苏鸣玉来帮明珠。见舒亚男醉得不轻,嘴里不住胡言乱语,大呼小叫,云襄顾不得男女有别,忙帮着明珠将她扶回了客房。进门后,云襄突然发现舒亚男脸上没了蒙面的白纱,脸颊上一朵水仙正悄然怒放。他不由一愣,只当自己醉后眼花,正待细看,就听明珠在身后小声道:“云大哥,多谢你!”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云襄回过头,突然发现明珠眼里波光闪烁,脸颊满是潮红,也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那眼神令云襄有些心虚,正待告辞,就听门外传来金彪的呼叫:“公子你可回来了!莫爷差人送信来了。”

云襄一惊,连忙告辞出来。明珠将他送到房门,突然红着脸小声道:“云大哥,我们过两天打算去镇江玩,希望能再遇见你。”

云襄尚未回答,就见金彪匆匆过来,将他拉回客房,然后仔细关上房门。云襄满脑子都还在想着盛开在舒亚男脸颊上的水仙花,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当是喝多了眼花的缘故。

金彪见他如此小声道:“对子,客房另一边住着漕帮老大丛飞虎。先前舒姑娘出门时,我听他吩咐手下悄悄跟随保护。虽不知他与舒姑娘有何关系,但听他的口气,对舒姑娘着实紧张。丛飞虎是江南黑帮老大,咱们还是少招惹为好。”见金彪一脸担忧,知道他是以为自己整夜与舒亚男在一起喝酒,云襄也没有解释,只道:“为啥?”“丛飞虎?他跟舒姑娘会有什么瓜葛?”云襄若有所思地喃喃自问,见金彪茫然无对,他忙岔开话题道:“你说莫爷有信送来,是什么信?”

金彪忙道:“你与苏公子刚走没多会儿,就有人送了个口信到门房,要门房转告公子,让咱们速归。除了莫爷,没人知道咱们来了金陵苏家。“

云襄略一沉吟,点头道:“让咱们明日一早就走。”这次金陵一行的收获,已远超他的预期,他已有些迫不及待地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