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病?”栾念瞪她一眼:“还是你有病?”

  尚之桃不想回答他们俩谁有病的问题,只想快点脱身。正琢磨跟栾念告别,却看到栾念前女友走了过来,本来就个子高的人,今天穿着高跟鞋,个头跟栾念齐平,手臂绕道栾念脖子上:“干嘛呢弟弟,把妹呢?”

  尚之桃惊奇的看到栾念一张脸腾的红了,他嫌弃的拉开栾思媛胳膊:“不是说在茶餐厅见?”

  “这不是巧合碰上了么。”栾思媛身上痞气全露,看了眼尚之桃:“姑娘叫什么啊?”

  尚之桃没想到栾念前女友是这样的,她怕说错话,就很认真的回答:“您好,我叫尚之桃,是luke的下属。”

  “哦哦哦,来香港玩?”

  “是,来香港玩,顺道帮朋友带些东西。luke我不打扰你们啦。”尚之桃转身要走,却被栾思媛胳膊揽了回来:“干嘛去妹妹?来都来了,一起吃饭呗,不吃饭哪里来的力气逛街?”

  栾思媛比栾念年长1岁,可她长得好看,又穿的前卫,根本看不出年龄。此时这么一个人站在香港街头着实太惹眼了,不知多少人回头看她这个人间尤物。

  尚之桃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站在栾念前女友身边有点别扭:“别了,谢谢您,我不好打扰你们约会。”

  “约会?姐姐跟弟弟约会?”栾思媛眼睛睁大:“妹妹你觉得我能看上这么个男人?”

  栾念身上所有的高傲都在此刻被击碎,他只想让他这个口不择言的表姐闭嘴。冷着脸叫她:“栾思媛,你注意一下你的表达。”

  栾思媛。

  尚之桃在心里念一遍这个名字,又看看他们的长相,竟然看出了有一点点像。突然就明白了栾念那高傲冷峻的外表之下,藏着的那颗幼稚而好斗的心。栾念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丢给尚之桃一句:“你看什么?”

  尚之桃收回眼,对栾思媛说:“luke跟同事吹牛,说您是他前女友。”

  “luke还说前女友特别听话,随叫随到。”

  栾念没说过这些,尚之桃胡说八道的。她也是第一次看到栾念怕一个人,就很想多看看。这样的栾念她没见过,偶尔巧合看到这么一次,深感有趣。觉得他身上突然附着了一层人气,这人气让他对她的拒绝也显得不再突兀。

  都是凡人。

  都有各自喜好。

  没有谁跟谁睡的久了就一定要在一起。

  他只是诚实而已。

  尚之桃释怀了,心中那只斗鸡撒腿跑了。

  她站在那听栾思媛训斥栾念胡说八道,还说他那破性格能有前女友真是老天爷照顾,她瞅着他就带着点要孤独终老的样子。认真听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终于打断栾思媛:“思媛姐姐,我真得走了。感谢您的好意,我今天安排了很多事情。再见啦。”

  也对栾念友好的笑笑,转身走了。

  她青少年时期看港片,听粤语歌,很多地名都在她心里。这一天下午的安排是徒步香港,手中拿着一张城市地图,从旺角到尖沙咀,沿着弥敦道缓步而行,途径永旺行、九龙行、油麻地、庙街,一路是接踵行人,耳边是英语、粤语、生硬普通话。尚之桃包里放着防狼喷雾,还有她提前换好的港币零用钱,累了就找一家牛奶公司喝双皮奶,天黑以后,她去到桥头辣蟹,为自己点一份避风塘炒蟹。

  栾念跟栾思媛等兄弟姐妹喝了下午茶,一直心不在焉。栾思媛踢他一脚:“不愿意跟我们在一起就滚蛋!姑娘家一个人来香港不安全。”

  栾思媛多聪明呢,栾念看那姑娘眼神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专注,两个人站在一起别别扭扭,幼稚可笑,又挺稀奇。栾思媛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金风玉露一相逢”的味道。栾念站起身,栾思媛又当着兄弟姐妹的面问他:“姑娘叫什么名字?”

  “尚之桃。”

  栾念问尚之桃在哪里,尚之桃发了定位给他。那家避风塘炒蟹栾念也去吃过几次,还偶遇了港星。

  “加濑尿虾、乳鸽、干炒牛河。我很快到。”

  尚之桃加了菜,炒蟹放上来,栾念就到了。老店闷热,吃饭的人都流着汗。

  栾念一向清爽干净,此时脸上也附着几滴细汗。

  两个人坐拥挤二人桌,周围有点吵闹。

  “栾姐姐呢?”

  “跟其他人去夜店。”

  “你怎么不去?”

  栾念看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她问题,反而问她:“喝点吗?”

  “一罐啤酒吧?不敢多喝了。喝多了难受。”

  “喝多了还骂人呢!”

  尚之桃笑出声:“辛照洲告诉我了。抱歉,我不知道我喝多了是那个德行,你别介意哦。”

  “辛照洲人不错。”栾念这样说。是看辛照洲对尚之桃,才对她大学时代的爱情有了轮廓的。男孩一定把女孩捧在手心,不忍她受委屈。尚之桃在自己这里,却是什么委屈都受了。

  两个人对酌,都只喝了一点小酒,吃了这顿好吃的桥底辣蟹后栾念带尚之桃去维多利亚港看夜景。

  灯光璀璨,夜色绮丽,人也温柔。

  “尚之桃。”栾念不叫她flora了:“过去几年,在我身边,是不是一直觉得委屈?”

  尚之桃没有讲话,她听栾念说。

  “我其实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我从青少年时期就很阴暗暴力,如果不是我家人十分爱我、遇到几个靠谱的朋友,又拼命自我约束,我现在可能在监狱里。”

  “我看辛照洲照顾你,还有你那个室友帮助你,觉得你或许适合跟那样的男孩在一起。因为我没有爱人的能力。尽管我会刻意修正自己的行为,但你一定会时常觉得委屈。”

  “很高兴你陪我一起度过这么长一段时间,我谈恋爱也不过三五个月而已,没想过跟你一起度过四个年头。我希望你能有更好的人生。你真的很出色。值得拥有一切。”

  “加油。”

  尚之桃是在栾念这些温柔的话中彻底想清楚一些事的。她知道有些上瘾的东西必须要戒掉,一些遥不可及的人不能再奢望,她清醒而深刻的意识到,她对栾念美好的情感彻底止步于那个电话挂断的时候。那之后她有过不解,她不明白人都是有感情的,为什么她耗了四年,栾念却仍旧站在原地。她想气他,与他斗,像一个跳梁小丑,无非是心有不甘。

  可她在这一天放下了。

  她知道人生就是这样,这一生人来人往,所有人到最后都是要再见的。哪怕当时的她觉得那真的太过可惜,但她不能再奢求了。

  止步于此,很好。

  从此每一次见面,都稀松平常。那段隐秘的故事再不被提起。

  也是在那一年年三十,她带着卢克坐在冰城的家里一起看烟火。卢克紧紧靠在她腿上,有时看烟火,有时仰头看她。尚之桃的手放在它头上轻轻的揉。

  烟火灿烂,能照亮前路。

  是在零点的时候,仍旧用旧方式给栾念发了一封邮件:“luke,祝你新年快乐,一切都好。”

  栾念没有回她。

第91章 意外

  lumi把电脑放在办公桌上,察觉到有一道阴森森的光,又拿起来轻轻放下。

  尚之桃抬头看她,又看向will的会议室,嘿嘿笑了两声。

  “笑屁啊!”lumi小声抗议,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像霜打的茄子。

  尚之桃给她发消息:“怎么了嘛,我的lumi女士不是说了吗?世上男人千千万,哪怕都是龙在你面前都得盘着。怎么现在连放电脑都不敢大声了呢?”

  “操。”lumi回她一句:“那大哥太他妈瘆人,看在他救我一次的份上,我忍了。”

  will救过lumi一次。

  在公司楼下,张擎来纠缠lumi,刚巧被will碰上,徒手揍了张擎和他朋友一顿。lumi后来想起,一个老干部一样的男人,将电脑丢到一边,跟张擎那个花辫纹身肌肉男缠斗,一打二,没咋吃亏。

  用lumi的话说:“真挺吓人的。大概是倔驴招的人都像他。”话是这么说,以后再也不大敢惹will。

  尚之桃看她一眼,又收回眼。她正在看眼前派驻的项目。去西北城市,配合政府部门做产业基地。是未来一年凌美的S+级项目。

  lumi将椅子移过来,看到尚之桃在看这个。就问她:“想去?”

  尚之桃点点头:“我明年想升专家,grace姐对我说我的项目数量、服务质量还有综合评分都问题不大,但只有一点,我没带过S+项目。这个机会挺难得的。”

  “西北诶!”lumi捏她脸:“你有病吧?十四个月,不是十四天,你知道你回来会什么样吗?这张嫩嫩的脸不见了,脸蛋儿上挂俩红苹果。”

  尚之桃咯咯笑出声:“我知道啦。但我真的想去。”

  她从抽屉里拿出她的愿望清单,指给lumi看:“你看,我距离这个愿望的达成,只差一个“专家”了哦!”

  lumi看了看愿望清单,看起来有一些年头了,纸上有了毛边,上面写着:“30岁前要实现的愿望。”

  “好吧。”lumi把愿望清单推还给她:“要不我也报名这个项目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我们市场部开会的时候说过,每个月只要去半个月就好。不像你们这样,要求长期派驻。”

  “你不怕脸上挂俩红苹果啊?”尚之桃逗她。

  lumi啧啧一声:“我怕被will这孙子骂。”她将椅子滑回工位:“忒烦人!”

  尚之桃认真衡量自己报名这个项目的可能,思考很久还是决定听听grace的看法。grace拎着吸奶器向外走,看到尚之桃迎面过来就说:“走,陪我吸奶去。”

  母婴区没有人。好像在凌美工作的女性对生孩子都不会特别感兴趣,grace开始吸奶,吸奶器发出嗡嗡声响。尚之桃对她说:“grace姐,我想报名那个基地项目。你觉得我行吗?”

  “现在的情况是,给多少钱都没人愿意去。虽然是S+项目,那出事儿了也就是大事。风险与机遇并存。”

  “如果是你呢?”

  “如果是我,二十六七岁,单身,没有牵绊。我会去。”grace直接说出她的想法:“有风险,但也有机遇。趁年轻,去冒险。不然呢?等老了吗?”

  尚之桃点头。

  她从前不喜欢冒险,一步又一步,克己稳妥。可正如grace所说,年轻时候不冒险,难道要等老年吗?成年人要有为自己选择负责的能力。

  如今的尚之桃觉得自己具备这样的能力。

  回到工位又坐了片刻,然后给栾念秘书发消息:“hello,我想咨询一下luke今天的日程安排。想预约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跟他沟通一点事情。”

  栾念自从年后特别忙,在北京的时间很少,偶尔在公司,要被各种会议和约见占满,所以秘书开始了预约排期。尚之桃可以单独给他发消息,但她不想那样。她不想再越界。

  “稍等。”五分钟后回她:“luke中午有半个小时。我现在为他订餐,也一起帮flora定哦。你们边聊边吃。”秘书情商高,总不能栾念吃着她看着,索性定两份,缓解尴尬。

  “好的,谢谢。”

  到了中午,尚之桃看到will从他办公室出来,果然秘书对她说:“来吧,flora。”

  尚之桃起身去栾念办公室。

  这时是早春四月,她穿了一件杏色蚕丝衬衫,下缘随意掖进复古牛仔裤里,清爽温柔。栾念抬起头看她,对她笑笑:“坐。”

  “谢谢。”

  他们好像很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了。尚之桃坐下的时候看到栾念垂首之时好看的鼻峰,心中仍有悸动。却不像从前那样强烈。时间大概真的会掩掉一些东西。

  尚之桃坐在他对面,接过他推来的快餐。秘书订了牛排和虾仁套餐。她打开来吃了一口:“好吃。”

  “工资不够你吃真正好吃的东西是吧?”栾念嘲讽她一句。她吃什么都说好吃,这让栾念看不惯。

  “勉强每个月能打牙祭。所以今年能给我多涨工资吗?”尚之桃趁机提出要求。

  “不能。”栾念扫她一眼,才四月,她坐在阳光下鼻尖就有细汗。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出汗? “所以想跟我谈什么?”栾念吃了口牛排,放下叉子问她。

  尚之桃也放下,郑重的看着他:“我想申请那个派驻项目。”

  “十四个月,每个月只允许回来两天。还有高风险。”栾念提醒她。

  “那我也想去。”

  “为什么?”

  尚之桃想了想:“因为我还年轻,我想去冒险。”

  栾念挑挑眉,低头吃饭。昨天晚上宿醉,早上没吃东西,这会儿饥肠辘辘。尚之桃将自己的虾和牛排一样分他一半,栾念就那么吃了。

  安静的吃完饭,尚之桃问他:“你会批准我去吗?”

  “我没意见。”

  “好的,谢谢。”

  “卢克怎么办?”栾念突然问她。

  “到时我再想办法,不行我就带走。”卢克的确是问题,尚之桃开始思考带卢克走的可能性。

  “可以寄养在我这。”栾念提议:“在你出发前可以带我这里来熟悉环境。”

  “可你也会出差。”

  “我们小区有遛狗阿姨了。”

  “哦哦。好的。”尚之桃笑了:“可你不喜欢卢克。”

  “你倒是了解。”栾念喝了口水,眉头皱了皱。

  秘书敲门:“luke,时间到了。”

  “好。”

  尚之桃站起身,对栾念说:“谢谢luke。那我回去提系统报名了。”

  “好。”

  尚之桃出门想起他今天好像看起来不太舒服,回到工位上坐了半晌给他发消息:“你不舒服吗?”

  “?”

  “你一直皱眉。”

  “胃疼。”

  栾念近日接连出差,工作强度很大,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出了一点问题。腹部有一点坠胀感,他问梁医生可能是什么情况。梁医生想了想,闪烁其词。栾念不耐烦,让她有话直说。梁医生嘿嘿一笑:问他是不是有不洁性爱。栾念气的挂断电话,在她心里他怎么就那么不挑?还不洁性/爱。他就差出家做和尚了。抬头看了眼正在跟lumi讲话的尚之桃,她们两个不知道在聊什么隐秘话题。lumi满脸的八卦遮不住,尚之桃嘴张成o型,好像有点惊讶。

  她们讲的八卦是will。

  lumi无意间认识了will前公司的同事,知道了一个八卦:will离婚2年了。这个八卦可让lumi惊掉了下巴,可她惊讶的点不是will结婚了离婚了,而是:“卧槽!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单身两年?这个离婚的原因就值得推敲了。”

  尚之桃见lumi那满脸坏相,后背泛起凉意:“你准备怎么推敲?”

  lumi嘿嘿一笑:“记得本姑娘的名言吗?”她朝尚之桃挤眼,又压低声音:“打不过,就加入。”

  “。。怎么加入?”

  lumi挑挑眉。尚之桃恍然大悟,连忙劝她:“你别胡来啊,就will那老夫子性格,你胡来他还不收拾你?”

  “收拾呗。有本事床—上—见。”lumi拉长声音,心情出奇的好。尚之桃拿她没办法,叹了一口气。

  尚之桃坐回工位,开始研究这个S+政旅项目。是凌美+科技公司+政府的项目,政府负责出钱划地,凌美和技术负责项目设计,最终要呈现全国一流景区。项目前期考察规划以及设计需要半年时间,另外八个月做落地。

  这就有意思了。

  尚之桃没参与过这种政府级项目,公司自上而下很紧张。栾念去当地不知多少次,三方前期建立合作意向就用了将近半年时间。近日合同流程才走完。

  凌美的创意设计是顶尖的。

  项目需要一个项目经理。按以往的标准,尚之桃的资历是不符合的,公司至少要派出grace这样的专家做项目经理。但正如grace所说,项目艰苦,没人愿意去。

  尚之桃愿意。

  这是她的机会。

  她将自己的愿望清单放进抽屉,下一次再拿出来应该是年底了。如果公司真的同意她的申请,那她七月份就要成行,正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一年9月。

  时间真的不禁过。从前合作客户觉得她是小姑娘,现在已经叫她尚小姐,再过几年,就变成尚女士。

  尚之桃把项目资料研究完,再抬头时候已经是十点多。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看到栾念在办公室里伏案。

  他从来没这样过。

  办公室里同事走的走,出差的出差,回家办公的回家办公,除了她和栾念没有别人了。

  她隐隐有点担心,想了想,去敲他办公室门。栾念声音有点抖:“进。”

  “luke。”尚之桃住了嘴,她看到栾念头上斗大的汗珠:“你怎么了?”

  “疼。”

第92章 恶疾

  急诊室里人来人往,尽管栾念努力保持体面,但他的身体仍旧微微弯着,眉头紧锁,是真的疼的紧了。

  “你坐在这不要动,我去挂号。”尚之桃叮嘱他,然后跑去挂号。医院人多,挂号要排队,她怕栾念出事或者着急,就不时给他发消息,还有10个人,还有5个人,到我了。挂了号又跑向等候区找他。栾念难得脆弱,尚之桃从前以为他无坚不摧。带着他去诊室候诊,他很疲惫,头靠在尚之桃肩膀上,呼吸有点急。

  尚之桃的心软了又软,伸手轻拍他手背,柔声说:“没事的,我在呢。”

  过了会儿又说:“我觉得应该给梁医生打个电话。”

  栾念嗯了声,闭着眼睛。却并没有打电话给梁医生。尚之桃再问,他就说:梁医生很忙。栾念并不想打给梁医生,打给她她大惊小怪,找个认识人给他看病,弄的草木皆兵。栾念不喜欢。

  他很少依赖什么人,好像也没被什么人依赖过。他不喜欢来医院,医院这样的地方到处都是生离死别。儿时去找梁医生,也见过几次家属抱着梁医生痛哭。

  上一次来医院是几年前,带着高热咳嗽的尚之桃。

  尚之桃的手温热,只拍那么两下就收回去,十分有礼貌,不逾矩。

  看诊,验血,拍片,一折腾就到了后半夜。最后确诊肾结石,0.5厘米。医生为他开止痛针和排石散,并写了医嘱。

  输液的时候栾念好了一点,看到清清爽爽的尚之桃皮肤上也泛起油光,却还不时问他:

  “好一点了吗?”

  “要喝一点水吗?”

  “医生让踮脚或爬楼梯,你要记得。”

  过一会儿又说:“医生还说以后要少喝碳酸饮料,你冰箱里还有可乐和苏打水吗?如果有你记得扔掉。”

  “你饿不饿?”

  栾念生病,她无比着急。肾结石而已,在她心中却是一场顽疾恶疾,怕他难受怕他遭罪。

  她一直讲话,栾念偶尔应一声,尚之桃的唠唠叨叨像极了梁医生。他心里有一点暖,就安慰她:“肾结石而已,死不了。”

  “但是要遭罪呢。”

  再过一会儿,尚之桃太困了,栾念拍拍自己的腿,她就横在长椅上,头枕在他腿上,睡了。栾念的指尖触到她耳垂,像从前一样轻轻的揉捏。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亲密动作,尽管他们已结束了那段关系很久了,可今天尚之桃并不抵触。她枕在他身上睡的安稳,却也偶尔皱眉,栾念俯首看她,不时将她的愁眉抚平。

  输完液已经是清晨,早春天光乍现的时候,少见的红云烧了半边天,车上的两人都有一点惊叹。惊叹过后栾念闭上眼:“把我的命交给你了。”他记得尚之桃很烂的车技。

  尚之桃不服气:“那咱们也算有了过命之交。”她的车技已经很稳了,稳到栾念坐在副驾上睡着了。尚之桃开车载他回家,在他小区门口,看到了那个保安。

  五个年头过去了,小伙子已经成家立业了。在去年尚之桃最后一次从栾念家里出来的那个中午,他还问候她。

  今天看到尚之桃开车回来,也不见他惊讶,一如既往微笑:“尚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如果需要帮您拦车,您给保安室打电话就好。”

  “好啊,我也可以用叫车软件啊。”尚之桃对他说。突然觉得时间过的太快了,从她在深夜给栾念送资料保安帮忙拦车到现在叫车软件开始普及,尽管他们刻意忽略,但时光飞逝是一刻不曾等谁的。

  栾念的家里还是那样,冷冷清清,没有什么人气,还好早春的阳光足够好,让屋子有了被光照耀的热闹。她让栾念躺在沙发上,轻声问他:“luke,阿姨呢?”

  “今天阿姨不来。”

  栾念还是不喜欢有人在他家里,他仍旧不习惯。他家里来过最多的人就是尚之桃。每周阿姨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来三次,打扫过房间就走,栾念甚至不记得阿姨的长相。只有付工资的时候阿姨会多留一会儿等他。

  “那你有没有可以联系的朋友?”

  栾念没有回答她。尚之桃想,他难道跟所有的朋友绝交了?

  然而他病成这样尚之桃没有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医生说石头排出来要用那么一两天或三四天,排出来之前都需要照顾。

  “那我……今天请假?”尚之桃问他,毕竟他是她老板。

  “提线上吧。”

  我照顾你请假还要提线上?尚之桃睁大眼睛,心里骂他一句。

  “那我请假理由是什么呢?照顾生病的老板?”尚之桃不服气,问他。

  栾念嘴角扬了扬,没有讲话。

  尚之桃才不提假呢,对grace说:“grace姐,我今天有急事不能去公司。”

  grace起的早,回的也快:“放心,有事我联系你。”

  尚之桃收起手机对栾念说:“你先睡会儿,我去煮粥。”见栾念有点抵触,就说:“我粥煮的还是可以的。”过年回家的时候大翟担心她以后饿死,非拉着她教她煮粥,尚之桃学会了。

  大翟的粥真的是一绝。尚之桃用大翟的手法为栾念煮粥,文火煮,也别急,用大翟的话说:“跟过日子一样,急不得。好粥都是熬出来的,大火煮粥容易糊锅。”

  “那是水放少了吧?”尚之桃抬杠。被大翟拍了两巴掌。

  锅里开始咕噜咕噜冒热气的时候,尚之桃突然想起那年自己生病,栾念照顾她。栾念照顾她可比她照顾他好多了,至少人家还四菜一汤呢,自己只会煮粥。

  粥熟了,栾念还在睡。尚之桃将煮蛋器里的鸡蛋拿出来,剥了皮,又觉得寡淡,可她炒菜不好吃,猛然想起自己有一次买过榨菜,就打开冰箱保鲜层,那两袋榨菜完好无损,还在那放着。尚之桃手顿了顿,将榨菜拿出来。

  然后去叫栾念吃饭。

  栾念喝了口粥,粘稠的粥,还有一点说不出的香甜,尚之桃竟然学会了煮粥。所以她现在不会饿死自己了。栾念对尚之桃厨艺的要求低到令他自己发指,吃过一次她做的饭,就发誓不肯再吃,除非饿死。

  这下好,他没饿死,光是一块0.5厘米的小石头就能让他低头。吃了饭上楼忍痛冲了澡,然后去床上补觉。

  肾结石这种病真的折磨人,明明不是什么大病,疼起来却要了人命。那排石散吃起来又恶心,吃的他吐了两次,把他搞的心情很不好。

  尚之桃听到他在卧室里折腾,就站在门口问了两次:“luke你需要帮忙吗?”

  “比如?”栾念正在漱口,口腔里都是呕吐的味道,这令他觉得恶心。

  “比如……”尚之桃比如两次,都没想出还能帮他什么,干脆学他讲话:“比如你真不行了替你收尸。”讲完关上客房的门,也不管会不会气到栾念。

  栾念为客房换了新床品,比从前更舒服,尚之桃将被子翻来覆去的看,觉得如果别人住过她就睡客厅沙发。可那被子干干净净,没有用过的痕迹。她又去开衣柜,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尚之桃躺到床上,转眼就睡了。她真的是累坏了,之前加了两天班,昨天又一整夜没怎么合眼,这会儿睡的熟,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想起卢克还在家里,从早到晚没有遛过。孙远翥在西北,孙雨去广州考察。她有一点懊恼,慌乱套上衣服开了门,看到栾念卧室的门已经开了,他人不在。

  尚之桃下了楼,听到栾念坐在客厅里讲电话:

  “嗯,走路了,跑步了,踮脚了。”

  “还没出来,昨天晚上医生拍片子说已经很靠下了,这几天就能出来。”

  “你不用担心,有人照顾我。”

  “谁照顾我?”栾念讲到这里停顿两秒:“女朋友。”

  “我谈恋爱也没必要告诉你吧?我多大的人了,不能谈恋爱吗?总之你不要让方叔叔给我安排检查。我这石头排出去就好,没任何问题。”

  “我没有心情不好。”栾念语气缓和下来:“我只是着急去踮脚。”

  尚之桃听到这里,忍不住捂着嘴笑了。栾念嘴硬的毛病永远改不了,跟梁医生讲话也是这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栾念听到笑声回过头来,电话还没挂断呢,梁医生在电话那边问:“你家里有人?”

  “我不是说了吗?”

  “那我可以跟她讲话吗?”

  “不行。”栾念拒绝。

  梁医生这次非常坚持:“我觉得我跟你女朋友询问你病情没有任何问题,除非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栾念不想听她唠叨,将电话丢给尚之桃,看到她满脸错愕,就说:“梁医生想了解我的病情。她以为我得了不治之症,不肯让她朋友帮我看是怕她知道。”

  “哦哦哦。”

  尚之桃长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您好。”

  梁医生那边安静了几秒,这几秒里,拼命对栾爸爸招手,让他凑到电话前,手机点了公放。

  “姑娘你好,怎么称呼你?”

  “梁医生您叫我……flora就好。”尚之桃顿了顿,用了这个称呼,察觉到栾念眼风过来,却面不改色。

  “我想问问栾念的病情,真的只是肾结石?”

  “是的,待会儿把片子发给您。医生也说了注意事项,就是刚刚luke跟您讲的那些,过两天石头排出去再拍个片子就好。”

  尚之桃安慰梁医生:“您别着急,好在不是大病。”

  梁医生听到这句,看了眼栾爸爸,突然问她:“flora贵姓”

  是在香港,栾思媛问栾念他要去见的姑娘姓名,栾念说:尚之桃。栾思媛嘴快,转眼就在家人群里说:我弟弟喜欢的姑娘叫尚之桃。尚之桃这个名字梁医生熟悉的,在相亲软件上梁医生跟叫尚之桃的姑娘聊了很久,甚至聊到了父母职业和生子打算。

  尚之桃并不知道这些,她正在思索如何避开这个问题,栾念抢过电话:“好了。这下知道我死不了了。就这样吧,再见。”

  电话挂断,尚之桃问他:“女朋友?”

  “骗她的,要不她要让一个医生朋友照顾我。那个医生朋友,女儿是适龄青年。”

  “哦。我要回去了,我咨询了一下懂医的朋友,除了疼痛呕吐,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有事情你再打给我。”

  尚之桃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听到栾念微微哼了一声,放下手机,看到他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似乎是很疼。

  “很疼吗?”她问他。

  “没事。你走吧。”栾念这样说,又哼了一声。

  尚之桃想了想,把手机放回口袋,朝他伸出手:“你能借我一下车钥匙吗?我开回去遛一下卢克,然后再来。”

  栾念指指门口:“自己拿。把卢克一起带来吧,明天早上遛方便。”

  尚之桃应了声好,去取了钥匙,然后搭电梯去车库,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看到栾念嘴角扬了扬,眨眼又恢复如初。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许是疼的龇牙咧嘴也说不定。

  卢克很久很久没有来过了,但狗的记忆力怎么那么好,尚之桃把它从地库上放下来,它自己窜了出去跑到电梯边朝尚之桃汪汪。

  “你急什么!”尚之桃训它,带它坐电梯。然后在一层,眼见着卢克冲向客厅,跳到了躺在沙发上的栾念身上。

  尚之桃傻眼了,在后面嚷嚷:“你下来!他身上有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