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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好处,她话锋一转:“当然,输家也得有惩罚,赌注越大越有趣大家都懂的哈。看到这个符纸没有,输一局,自觉照脑门上贴一张,相互监督,谁也不得抵赖。”

“来……来……来……”

“后面来的请自觉排队!”鱼初月把双手合成个喇叭,震声吼了一嗓子。

……

树林外。

朱颜单手掐诀,主持阵法。

“越聚越多了。奇怪,为何这些怨灵都聚在阵心一动不动,毫无攻击的迹象……”

她的指尖挑着一尺见方的光影阵图,只见黑色的成型怨灵们极为老实靠地聚于阵心,代表鱼初月的那粒红色小光点亦是平平静静,被诸多怨灵包围,却是八风不动。

宗内弟子严禁进入试练场,朱颜三人看着阵图,百思不解。

“她是不是投错宗门了?”林怜怜眼角乱跳,“我怎么觉着,这个鱼初月倒是更适合做佛修?”

的确,只有在佛子超度的时候,怨灵才会这般安静老实。

白景龙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此子怕是身负佛骨,入我天极宗浪费了!我可为她作保,送她直入无量天。”

朱颜忆及鱼夫子为她解惑的模样,嘴角不禁连抽了三五下。

那是佛性?她怎么一点儿都不相信。

只见那阵图之上,安静如鸡的怨灵们,一只接一只烟消云散了。

“果然是个天生的佛子!”白景龙激动不已,“没想到,有生之年,竟有机会送佛归西,真是善哉善哉!”

朱颜:“……”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默了半晌,她坦言:“其实,我赠了鱼初月许多净化符。”

林怜怜直摇头:“即便有净化符,怨灵也绝无可能停在原地等人去贴呀!这其中必有蹊跷。我是觉着白师兄说得对,不能耽搁了天生佛子,还是送她去无量天比较妥当。”

这般说着,林怜怜又朝白景龙身边凑了凑,向他递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表示二人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朱颜抿抿唇,垂目去看,只见阵图之上,代表成型怨灵的黑点仍在不断消失。

“白师兄,我们先去禀报师父!”林怜怜兴奋地扯了扯白景龙的衣袖。

白景龙微觉不妥,面露迟疑。

林怜怜撒娇道:“只是一起回宗而已,朱师姐一定不会生气的吧!”

她没有料到的是,在鱼夫子的指导下,如今的朱颜早已先一步看穿了她的伎俩。

就在林怜怜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朱颜贴在白景龙的身后,用一模一样的语速和语调也说了一句——“只是一起回宗而已,朱师姐一定不会生气的吧!”

一字不差,一轻一重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回荡在白景龙的耳畔。

白景龙睁大了眼睛,嘴唇刚一抖,便听到朱颜在身后阴恻恻地补了一句——“生气就是小心眼,妒妇,要来何用?”

他此刻正面对着林怜怜。

虽然林怜怜并没有说后面这句话,但在朱颜的精准翻译之下,白景龙竟从林怜怜的眼神里清清楚楚地读出了这个意思。

一时之间,白景龙如遭惊雷灌顶,寒毛倒竖。

心脏重重在胸腔里蹦了一下。他急急转头,望向朱颜。

只见朱颜唇角勾着嘲讽,一只眼睛里写着‘换道侣’,另一只眼睛里写着‘死道侣’。

选一个吧。

白景龙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林师妹你自回,我陪朱颜。休要再说。”他匆匆回了一句,然后径自沉静了气息,平复着怦怦乱跳的心脏,不再为外物所扰。

林怜怜委屈地张了张口,见这夫妻二人都摆出了油盐不进的面孔,只能忿忿地掉头御剑离去。

朱颜眯了下眼睛,继续盯住鱼初月这枚小红点,唇角缓缓浮起浅淡的笑容。

……

任凭外头的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林子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鱼初月在牌场大杀四方,把排队上桌的成型怨灵一个接一个贴上符纸,送下牌桌——有两个小老头试图反抗,立刻就被后面排队的牌友摁在鱼初月面前,贴得整整齐齐。

不知不觉就混过了十二个时辰。

净灵阵发作了。只见树林中央白芒大炽,醇厚灵气爆发,如甘霖一般,瞬间漫过整处密林。清静异香泛起,但凡触到这仙霖的零散怨灵,瞬间泯灭于天地之间,毫无挣扎的余地。

净化之后,笼罩在林子上方的浓雾尽数散去了,阳光洒落下来,照清了这一片深青色的丛林。

阵中沁出的仙雾消去了鱼初月的疲劳困倦和饥饿干渴。

阳光洒了满身,她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低头找到自己的鞋子穿上,慢悠悠离开了林子。

“小赌怡情,大赌要命……”

一出树林,差点儿吓了个倒仰。

只见三颗耀眼夺目的大光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展云彩带着朱颜等人负手立在一旁,见到鱼初月,在场诸人整整齐齐双手合什,施了个佛门礼。

鱼初月:“……”我是谁?我在哪?

更叫她惊恐的是,其中一位大耳垂、慈眉善目的大佛修冲着她亮出了法器——一把剃刀。

鱼初月:“……”这是什么情况?!

原来,那林怜怜回到玉华峰,便添油加醋向展云彩述说了鱼初月奇迹般的超度过程,展云彩一听,立刻前往传音阵,联络无量天的大佛修,再度添油加醋。

结果大佛修听到的版本就是,天极宗惊现真佛转世之身,所经之处,佛骨自行放光,度化一切怨灵。

只要无量天愿出上品灵石八千枚,天极宗便忍痛割爱,出让这名绝世根骨的弟子。

大佛修一听,马不停蹄便赶了过来,准备剃度接人。

“我六根不净!”鱼初月面露惊恐,护住了自己的头发。

士可杀不可秃!

大佛修露出了慈悲的微笑:“无妨。”

“鱼大师不必自谦,”展云彩的眼睛里闪烁着上品灵石的光芒,毫无节操地说道,“只管安心随佛者归去,他日证得果位,勿忘普度众生。”

鱼初月:“……”她是大师?什么鬼大师?!

谁能告诉她,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佛修笑眯眯地说道:“以凡人之身,便能度化怨灵……”

鱼初月恍然大悟:“佛者佛者,您误会了!我并没有度化它们,而是和它们打牌,还带彩头的那种!喏,赌注就是这盏引灵灯来着!我这样五毒俱全的,真不敢打扰佛门清净。”

她急急在身上摸了几下,摸到一张随手揣兜里的树皮牌,重重往大佛修面前一亮——发财。

简直是辣眼睛。

大佛修:“……既是误会,那便作罢。展施主,八千上品灵石,请还给老衲。”

“不行!”展云彩断然拒绝,“卖出去的弟子泼出去的水!”

弟子没了还能招。八千上品灵石可不好弄。什么也不管。就是强买强卖。

鱼初月:“……”满心沧桑。

展云彩掠上前来,把鱼初月往前轻轻一推,‘咚咚咚’地捶了捶她的后背,道:“看看这根骨!佛者我给你说,教化本就有慧根的,算不得本事。若能把这五毒俱全的教化得一心向佛,那才是真正大功德!”

大佛修:“……”虽然知道她在胡言乱语但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大佛修身边的小佛修道:“师父,弟子觉得不对。若非佛骨,怎值八千灵石?”

展云彩正要再辩,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很可恶的大笑声。

“展云彩,休要胡搅蛮缠,耽搁佛者修行!”马脸白雾非踱了出来,“崔败说了,既然小师妹有心挑战他,建议让小师妹投我长生峰。”

“白雾非你要不要脸了!掷骰子明明输给我了,还有脸来抢人?”展云彩柳眉倒竖。

白雾非老神在在:“别急。崔败不是同我说的,而是向师尊提了建议,师尊他老人家,采纳了。所以鱼崽以后是我的徒弟!”

得意到翘眉毛。

“长生子师叔?他怎会管这闲事!”展云彩绞紧了双眉。

四圣经年闭关,又怎会关心一个未入宗门小弟子的去向?

白雾非笑得十分欠揍:“因为崔败。”

崔败惊才绝艳,四圣亦是另眼相看。

“行。白雾非。这笔帐,我记你头上了。”

展云彩也不啰嗦,从芥子戒中取了灵石,如数还给了大佛修。

临走,再度重重剜了白雾非一眼。

“真有意思,抢人也不早些抢,还等我这边做完考核?怎么不懒死你啊白雾非!”

那叫一个百转千回的幽怨。

白雾非偏着脑袋,马脸上露出胜利者大度的微笑。

保住头发的鱼初月:“呼~”

所以她现在是长生峰的弟子了?和她想要打败的那位首席弟子、大师兄崔败一起修行?不知道那样的人物,能不能买通放水……

白雾非把鱼初月带到了登仙宫前。

“为师还有要事在身,你且在此处等待,迟些自有人引你入宗。”

说罢,马脸师父一个瞬移就消失在面前。

鱼初月:“……正道仙人,斩妖除魔,当真是业务繁忙。”

话音未落,忽闻身后响起一个清冷男声:“他去寻佛子。”

鱼初月:“……”换八千枚上品灵石?

一转头,便看见了天极宗首席弟子。

大师兄崔败。

最出色的崔败。

不必介绍,任何人只消看上一眼,便知道他就是崔败。

这样的人物,找遍世间,也不会再有第二个。

第4章 他是吸血怪

见到崔败,鱼初月脑海中不禁回荡起三个字——有仙气。

他穿着一件寻常的门人白袍,并非法器,身上却有月华流转,有玉色氤氲,有清风环绕,亦有股若有若无的杀意,蓄势以待。

一眼看去,竟是难以分辨他的容颜。

只知道脸色一点也不和善。冷冰冰的。深得祖师爷真传。

鱼初月不敢造次,正色施礼:“见过大师兄。”

她知道这位大师兄对她没什么好印象。还没入门就想挑战首席弟子,要么是眼高手低的蠢货,要么是故意想要吸引他注意的绿茶。

都不是什么好鸟。

这种事,越描越黑。

鱼初月能做的便是尽量和他保持距离,不要惹人讨嫌,待将来时机成熟时,再让他知道,她只是个一心想要撕蘑菇的单纯孩子。

“随我来。”崔败寒声道。

他单手握着剑,与她错身而过,走向紫金大殿登仙宫。

鱼初月亦步亦趋登上台阶,便见这大殿竟是前后通透的。殿中立有十二根銮柱,紫气缭绕。脚下踏着藏青色灵玉地砖,一脚踩上去,还会泛起雾状的涟漪,如花瓣般荡开。

当真是步步生莲。

管事早已一手托着木盘,一手捧着丹书玉鉴,候在那里。

鱼初月依着指引,刺破指尖,将血珠挤在玉鉴之上。便见密密麻麻的名录后面,流朱般的血雾细细地氤氲成‘鱼初月’三个小字。

管事道:“丹书玉鉴可测灵根,宗门虽不注重根骨而重心性,但若资质实在是差到烂泥扶不上墙,那就只能放养了。看你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灵根绝对差不了!我老杨看人,一向挺……呃嗝儿!”

只见‘鱼初月’三个小字渐渐变得透明,像是一小抹留在了玉鉴上面的水渍,毫无存在感。

“啊!灵根全无。”管事一脸牙疼,圈起拳头抵着下唇,干咳一声,“那个,也别想不开,没有灵根也未必是坏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是万年不遇的先天道体呢!”

鱼初月微笑:“借您吉言。”

管事见她丝毫也不沮丧,嘴角一抽,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补充道:“我就随便那么一说,你也随便那么一听。千万别当真哈,免得到时候失望更大。先天道体也不是大白菜满地都有的咯。实在不行,还能做管事嘛,每月灵石拿得比寻常弟子还多三成!”

鱼初月心中颇有些感慨。

从前穿越女也去过一些宗门。

从测灵根开始,修真界的弱肉强食便展现得淋漓尽致。拜高踩低、相互倾轧,处处可见势利嘴脸。

和天极宗的画风实在是差别巨大。

在这里生活,应该会挺有意思。

做好登记之后,鱼初月双手接过木盘,垂目去看。

只见木盘上面叠着一件簇新的白色道袍,横一柄寻常宝剑,竖一枚身份玉牌。

从此,她便是天极宗的正式弟子了。

距离手撕蘑菇,又近了一大步。

处理完入宗手续,鱼初月尾随崔败,穿过登仙宫。

踏出殿后鎏金大门,仙雾四散,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四座山峰破云而出,伫立在茫茫天地之间。七彩祥云如丝带一般,绕着宝山翩然起舞。青翠山林之间,白玉石阶若隐若现,道道飞瀑直垂九天。

大气、开阔。四座山峰,便已自成一方天地。

鱼初月忍不住感慨:“第一仙尊当初亲传四圣,莫非正是因为此地有四座大好山峰的缘故。”

风水宝地,收四个徒弟来占着山。

跟在她身后送行的管事噗哧就笑了:“非也!这宝山啊,是祖师爷替四位圣人从别处挪来的!”

搬山倒海哪!

鱼初月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一个徒弟送这么大一座仙山,好大的手笔。

不愧是世间最强的男人。

穿越女,当真是自寻死路。

她默默感怀片刻,见崔败已顺着白玉阶走了下去,身影没入翡翠般的绿荫之间。她赶紧疾步追上去,落后一阶,走在他的左手边,小心地保持着二尺以上的距离。

偶尔山风转向,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清淡的暗香,像是沁了冰雪的竹叶味。

崔败没有御剑。

鱼初月觉得再正常不过了。像他这种头上顶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的人,怎么可能和一个女人贴身亲近。

想想都别扭。

一路无话,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浅浅地回荡在长长的玉阶上。

鱼初月丝毫也不觉得尴尬。她一个人待得太久了,这般安安静静的,倒让她觉得做回了自己。

她跟在崔败身后,顺着蜿蜒在山中的白玉阶,足足步行了一个时辰才抵达长生峰山门。

山门是一座高逾十丈的青玉牌楼,大气磅礴的线条勾勒出古朴形状。左边门柱下,守着一位含羞带怯的女弟子。

崔败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女弟子疾步跑了出来,凑到近前。

鱼初月抬头一看,见过的,林怜怜。

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林怜怜这种性格的女孩子精力总是特别旺盛,随时可以满状态出现在各色优秀男人身边,永不知疲倦。

“大师兄,”林怜怜娇羞无限,“上次在落日谷,多亏大师兄击杀了那名魔将,救我一命。我笨手笨脚,忙活了小半月,才为大师兄制成一只灵草囊,大师兄定会收下我这份小小的感激对吧?”

鱼初月:“……”

难道林怜怜她当真看不出来,这个男人心情很不好,脑门上写着‘莫挨老子’四个大字吗?

“不必。”崔败脚步不停,从她身旁走过。

林怜怜不死心,追上前去,拽他衣袖。

鱼初月吓得退了一步。

这位大师兄,显然是深得祖师爷的真传,鱼初月一点都不怀疑他会干净利落地把纠缠他的女人劈成整整齐齐的两片。

崔败身形一顿,慢慢垂头,望向林怜怜攥在他广袖上的那只手。

仿佛有风携着霜雪从门楼下拂过。

“我说不必。”他嗓音寒凉,“邪魔外道,本该杀。”

他说最后那个‘杀’字的时候,仿佛有些意味深长,又仿佛只是平平淡淡。

剑在鞘中轻轻一震,似冰川深处传来龙吟,森冷入骨。

话音未落,人已径自走向前方。

林怜怜抖了下,急急松手,头皮发麻。

有那么一霎,她觉得大师兄会杀了她。那个‘杀’字,是他送给她的。他之所以没动手,只是囿于此地不太方便。

这……怎么可能呢?

怔神的瞬间,崔败已走进了门楼。

鱼初月疾步追上前,继续走在二尺开外。

他仿佛侧过脸,瞥了她一下。

‘没看我,没看我。’鱼初月垂下脑袋,小脸绷得更加严肃。

进入山门,别有洞天。

只见这长生峰内,处处是琼花玉树,玲珑剔透的霜花爬满枝杈,折射出斑斓光线。冰雾四处飘荡,偶尔落到晶莹洁白的植株上,立刻‘咔擦咔擦’凝冻成一片片薄透的冰花。

白玉阶旁是两排整齐的青玉扶栏,一眼望出去,处处美不胜收。

偶尔迎面遇到宗内弟子,见到崔败,个个束手立在阶边,恭敬垂首:“大师兄。”

就像是见到师尊。

等到崔败淡淡点头走过,这些弟子立刻就活泼了表情,像是偷偷在先生背后扮鬼脸的学子一样,挤眉弄眼地冲着鱼初月笑,用口型和她打招呼。

‘欢迎小师妹!’

眼神很熟悉。是展云彩准备收拾她之前那种促狭的表情。

调皮友善。

鱼初月仿佛已经预见了各位师兄师姐轮番‘试练’她的场景。

崔败把鱼初月带到了一处笼罩着厚厚坚冰的洞府。

“用玉牌开启禁制。”他道。

鱼初月依言照做,只见罩在洞府门口那层冰霜结界光芒一收,就地散去,露出一个灵气满溢的石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