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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他所料,这个女人,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

他狞笑着,一心盘算着金盏花妖的死法,彻底忽略了端木玉的感受。

这个妻子实在是太容易控制,太让人安心,就如同一件日常用具,就放在那里,随用随取,不需要保养呵护,自然也就不必在她身上多花费任何心思。

他没想到的是,多日压抑,已让端木玉彻底消沉,心中那条路越走越窄,处在了断裂崩溃的边缘。

她眼看着他捏碎了这些日子精心收集的桃瓣,在掌心留下了那个女人递给他的信息,然后便要走。

他要走。

这一去,他就会抛弃她,与别的女人双宿双飞。

他会与那个瑶月,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就像他和她从前做的那样……

他那炽热迷人的气息,他那健壮强势的身躯,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的……

都会属于另外一个女人。

她终于,失去他了。

回过神时,她已扑上前去,攥住了他的衣角。

她卑微乞求:“可不可以不要走?”

“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听话。”他唇角挑着笑意,这笑意却并不是给她的。

“不要走,好不好?”她的目光里已经满是绝望,可惜他一眼都没有低头看。

“女人,乖乖听话,在家里等着。”他红袖一拂,拂得她连退三步。

女人,又是女人……

她的一切悲剧,只因她是女人……

端木玉根本无法接受他离开她这个事实。

如果,她此刻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当作,他爱了她一辈子,从未背叛?她根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那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一万倍!

端木玉痴痴凝望着梵罗珠背影,片刻之后,见他毫无回转之意,她的眸光终于彻底灰暗,只余一片决绝。

梵罗珠听到身后传来异常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她已把他当初赠她的定情花瓣化成匕首,刺进了心脏。

“一恨这女儿身,二恨心系于他。”刻骨恨意,烙入阖上的双眼。

火红的匕首,艳丽的鲜血,在洁白的玉兰之上妖娆盛放,刺眼无比。

梵罗珠呆了。

他从来也不曾想到,这个向来安份熨帖的女人,居然给了他这样大的“惊喜”。

他骂什么,她都听不到了。

他怎么摇她,她也不会再睁开眼睛。

他想不明白,像他这样的男人,只要愿意,整个妖界,不,甚至不止妖界的雌性,都会为他发疯,都愿死心塌地跟着他。

他明明可以有那么多的选择,但这么多年来,他的身边却始终只有她一个,她为什么还不明白他的心意呢?

“听着,女人!”他眸中淌血,凶狠地对怀中的尸身说道,“我要你转生,并非是舍不得你,而是……你凭什么不经我同意便敢离开我的身边!死了,我也要把你抓回来!听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

男人彻底嘶哑的吼声回荡在溪边。

他生生剜出自己本命花元,施展梵罗珠种族秘术,保下妻子花魂,助她转世托生。

“女人,好好等着我吧!”梵罗珠狞笑,“你的身体上,有我的印记,你往哪里逃……”

冷漠观众鱼初月:面无表情,完全不感动。

画面疾转,梵罗珠周行各界,寻找转生的端木玉。

终于,找到了。

遗憾的是,他的小玉兰根本就不认他,而且,她变成了一个男人。

梵罗珠发了好一阵狂之后,接受了这个事实。

无所谓了。是她就行。只要帮助她恢复记忆,她就能回到从前。

可惜玉兰花已彻底告别了过去,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也不愿委身于他。

他跟着端木玉,想尽一切办法哄他,然而这个人油盐不进,逼急了,便像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倒是与前世自尽之前倔强的小模样有那么一点相似。

梵罗珠跟了端木玉好几年。

他发现自己的妻子转生之后,特别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

端木玉在凡界各地行走,每到一处,都会找上官府和富户,利用仙门弟子的身份,要求官府和富户给平民发银发粮,然后很享受地收下百姓的感激。

最初梵罗珠觉得挺有意思,渐渐就有些不耐烦了。

难道那些平民就比他还重要吗?

梵罗珠开始使一些强硬的手段来逼迫端木玉就范,奈何端木玉始终像块木头,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他。

就连用端木老汉的性命来威胁端木玉,他仍是一副死犟的样子。

梵罗珠怒了。

大妖可不会把凡人的命放在眼里。

他对端木老汉下了手,而且用的是他精心保存下来的玉兰花元。

既然她敢忤逆他,胆敢忘了他,那么,他就用她的花元,杀了她这一世最在意的人!

“想救他吗?只有一个办法,恢复妖身,用你心头血,救活对你恩重如山的人。”梵罗珠笑得疯狂。

端木玉只呆呆地站着。

再后来,端木老汉就死了。

“知道么,”梵罗珠冷酷地对端木玉说道,“他在临死之前,会看到我和你的过往,也会知道是你不肯救他……我的宝贝,你心里,怎么可以装着别的男人呢?就算是父亲,也不行,知道吗?到了九泉之下,他亦会恨毒了你,你只有我,永永远远,只有我。”

端木玉发了疯,徒劳地一剑一剑刺向梵罗珠……

……

画面消失,鱼初月蓦然回神,发现自己端端正正坐在通感阵中。

胸口极闷,生机在疯狂消逝,喉中满是血腥味以及淡淡的兰花香。

她下意识抿住了唇,生怕一张口就吐出一只兰花怪。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脸转向端木玉。

只见他泪流满面,痛苦得真情实感、撕心裂肺。

鱼初月吃力地爬了进来,踉跄两步,摔在了端木玉身边,抬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重重往下咽了咽,将血腥和兰花的味道逼回胸腔中,然后贴近端木玉的耳朵。

她的时间不多了……

“放桃花瓣的,不是瑶月,而是金盏花,你看没看清啊!”她压住胸腔中翻涌的呕意,道,“梵罗珠他,并没有抛弃你背叛你,他早已看出金盏花不怀好意接近你,便收集了她的妖息作证据,那一日,他是要去杀了金盏花!”

端木玉极慢极慢地转向她,双眼圆睁。

“还有,你的悲剧,不是因为女儿身,而是因为你明明已经长大了,却像个婴儿一样,凡事都只知道依赖别人!看看清楚啊端木玉,前世今生,你都做过什么?!”

“前世只知道痴恋梵罗珠,战战兢兢地讨好,生怕失去他,把自己变成了旁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你还如何指望他将你放在平等的地位!”

“今生呢,心思浮躁,得到一个仙门中人的身份便沾沾自喜,到处去炫耀存在感,明明自己不好好修炼,被师父骂上两句还心情崩溃。怎么,下了山,利用仙门弟子身份慷他人之慨,让百姓给你磕头,夸你菩萨,很有成就感吗?不,那只是懦弱逃避而已!”

“这么大的人了,别赖在襁褓里面,认清自己的懦弱,面对一切现实,多给自己一点勇气,试着站起来吧!”

她说得用力了些,只觉胸中一阵作呕,她仿佛已预见了自己脸上开花的惨状。

“端木玉,想想清楚,你到底是谁!”她哑着嗓子向他吼道,“看看清楚,你的软弱造就了多少悲剧!端木玉,硬气一点,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

端木玉一个激灵,眸中映出鱼初月身上即将破体而出的花邪。

他的双眼睁得更大,头皮阵阵发麻,心口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冲动。

他发现,自己真的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弱小的不是女儿身,从来也不是女儿身。

眼前这一个身穿红衣的娇小女子,比前世的她更要美丽,修为亦是极其低微,但端木玉在鱼初月的身上,看不见半点与‘弱’字相关的特质。

端木玉可以预见到,没有什么能够打倒鱼初月,就算是死,她也是骄傲的。

这些,才是端木玉一直在寻找、心底在追求的东西。

有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裂开了,涌出大股奇异的酸涩的力量。

鱼初月两眼一黑之前,看到端木玉的眼睛里盛开了两朵雪白的玉兰花。

第13章 谁还她清白

黑暗笼罩下来时,鱼初月眼中最后残留的影像是两朵泛着莹莹白光的玉兰花。

晶莹剔透的水珠在花瓣上滚动,“叮——”落入最深的沉眠之中。

死亡的感觉,和上次有些不同。

她没有轻飘飘地浮起来,眼前也没有白光,就像是睡过去了一样,朦胧中,却能隐约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待了很久。

终于,她感觉到有一点冷。

然后越来越冷。

眼前渐渐泛起了清光,冰冷的空气随着呼吸灌进胸腔,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唔……”

鱼初月吃力地张开了眼睛。

好一阵眩晕。

口中弥漫着极苦的味道,还带着点淡淡的玉兰花香。

一个白衣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然后她便看见了自己身处的环境——冰霜筑成的寝殿,华丽炫美和简朴大气两种迥异的画风融合在一起。

是崔败的洞府。

鱼初月轻轻吸了一口气,吃力地张了张口:“大……”

崔败道:“闭嘴。歇息。”

端木玉恢复妖身之后,立刻自剜心头血救回了鱼初月,然后跟着修无极一道救治千方古镇的镇民去了。见局势已平定,崔败便带着昏迷的鱼初月返回了天极宗。

她体内邪祟已经爆发,虽然及时救了回来,却也是受了不小的暗伤。

此刻,见鱼初月挣扎着还想说话,崔败果断制止了她,补充道:“千方古镇之危已经解除,无需替旁人担忧。”

“不……”鱼初月叹息一声,发现自己实在没力气说话,只能恹恹地闭上了嘴。

她惦记的是那枚玉叶子。

担忧的是她住在他洞府的话,叛圣对付他的时候,岂不是要殃及池鱼?

这么一条半死不活的鱼,连蹦跶的余地都没有。

怎一个惨字了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崔败捻起一枚圆滚滚的丹药,不问她意见就塞进她的口中,灵气一迫,骨碌下了肚。

鱼初月:“……”

随便了随便了,砧板上的鱼,随便剁。

丹药进入腹中,很快就化成了一股温热醇厚的气息,渗进五脏六腑,然后蔓延至指尖。

半个时辰之后,鱼初月精神了许多,有力气说话了。

“大师兄,”她随口问道,“我晕了多久?”

“四日。”

“哦。”她懒洋洋地说道,“那算起来,我进入宗门,已有近七日了。这几日,宗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嗯?”崔败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鱼初月嘿嘿一笑:“大师兄,我们凡人呢,就很相信凡事都有个兆头。我进宗来,宗里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那便是我与宗门八字相合,日后定会顺顺遂遂。若是发生了不怎么好的事,那我日后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万事小心谨慎。”

天马行空就是一通瞎扯。

崔败思忖片刻,道:“倒是听闻弟子庄翼捡到了长生子遗失多年的一件灵器,已交还了长生子,你觉得可算好事?”

“……”鱼初月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没那么假,虚伪地点着头,“好,好!这,当然是好事!”

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长生子!

“大师兄,”她果断说道,“我在你这里养伤,实在不妥,有损大师兄名声,不如现在就送我回洞府吧!”

闻言,崔败用十分诡异的眼神盯了她一下。

盯得鱼初月浑身发毛,以为他是不是看穿了什么。

便听得崔败幽幽一叹,道:“小师妹,不是我想留你,而是我不得不留你。”

鱼初月吃惊地望着他,正待细问,忽然听得外头传来了很热闹的声音。

吵吵嚷嚷,嗡嗡嗡地越来越近。

崔败极难得地皱起了眉头,神色有些无奈,有些困扰。

他犹豫了片刻,居然剑指一并,御剑掠出了后窗。

鱼初月:“???”

鱼初月:“!!!”

不是,外面好像有千军万马正在杀过来啊,他就这么扔下她这条半死不活的鱼,跑了?!

这也恁不厚道了吧!

万人敬仰的大师兄崔败啊,他居然扔下她这条小鱼跳窗逃跑?还特么御剑!

这是什么神奇的操作……

鱼初月弱小可怜又无助,尽力把自己的身体往冰玉床里侧缩了下,拉起那凉凉的云雾被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张的眼睛。

一大群白袍飘了进来。

就像在菜市场那样,人头攒动,争先恐后。

“小师妹醒了!师兄师姐们来看你啦!”

鱼初月警惕地看着这群人。

只见他们迅速围到了她的床边,一个个从芥子戒中摸出大瓶小瓶的丹药,堆在她的身边。

她立刻就沦陷在药山里面。

“别瞎堆了,放不下。小师妹还没芥子戒呢。”人群中传出一个大气镇定的女声。

朱颜。

见到这个熟面孔,鱼初月悬着的心不禁放下了大半。

又一个略有些面熟的人挤了出来,呲牙笑着,摸出了一枚紫色的玉状小指环。

“上回在金霞坑捡的,上品芥子戒,一直没用上,正好送给小师妹了!我替小师妹把这些丹药都装了,顺便再把小师妹洞府里面堆积的那些见面礼都收拾起来。”

鱼初月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就是领着十来个人组剑阵围殴崔败,打不过就强行‘平局’耍赖的那两位化神师兄之一。

“谢谢秦输师兄。谢谢各位师兄师姐。”鱼初月正色道谢。

心中仍是有些疑虑——不就是各峰的师兄弟师姐妹们来探望她吗?崔败他跑什么?

“嗐!小师妹客气啥呀!都是自己人!”众人嬉皮笑脸。

“小师妹回头记得多给大师兄吹吹耳旁风,让他别逮着我们就往死里训。”一个圆头圆脸的弟子挠着头笑道。

“是哇,多劝劝大师兄,不要老是寅时就出去练剑嘛,师父非逼我们师兄弟也跟着那么早起,大冬天怪冷的。”另一个憨厚朴实的弟子嘿嘿笑道。

林怜怜别别扭扭挤了出来:“喏,小师妹,这回春丹我可是留了好几年没舍得用,送你了。你可真厉害,连大师兄都拿得下,果然,这世界就是纯看脸,长得没人家好看呀,再努力再善良都没什么屁用。”

颇有些自哀自怜的味道。

鱼初月:“???”

怎么越听越不对劲了。

这些人是不是误会她和崔败有什么不正当男女关系?

“大家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与大师兄,只是一起去了趟千方古镇而已。”鱼初月一本正经地解释。

众人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朱颜坐到冰玉床上,拍了拍她的手:“安心安心,大家明白的,还没结道侣呢,当然是清清白白的,谁也不会乱说话!”

冷艳眉眼扫过一圈:“有没有谁在背后乱嚼舌?”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众人齐齐摆手。

鱼初月:“……”更不对劲了是怎么回事。

“都别耽误小师妹休息了,往后日子还长,各自回去吧。”朱颜颇有大姐风范。

她一发话,众人便热热闹闹地散去了。

鱼初月攥住了朱颜不让她走。

这满肚皮疑问要是得不到解答,她可别想再安心睡觉了。

“朱师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跟我还装呢。”朱颜会心一笑,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说,临行前那夜,你与大师兄都做了什么?”

“啊?”鱼初月愣愣地张开了嘴巴,“去了趟守护者之域,然后我送大师兄回来,之后我便回洞府开始修炼,一整夜都在打坐啊。”

“你说是就是吧!”朱颜宽容地笑着,又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大师兄为人正直,这么多年了,身边也就你一个,必定会负责到底的。待你结丹,就可正式结为道侣。”

鱼初月:“……”

怎么回事!就一起出门做个任务而已,天极宗门风这么保守的吗?男女同行就要负责?这未免也太扯了吧!

“放心!”朱颜道,“东西我已交还大师兄了。大师兄发过话,没人敢在背后嚼舌根的,放心,日后绝不会有任何流言蜚语。”

鱼初月:“东西,什么东西?”

朱颜掩唇一笑,拍拍她,起身便走了。那双大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小样,搁这装呢,谁不懂谁啊。

鱼初月的头发都快要被满头雾水打湿了。

这群人,轰轰烈烈杀上门来,就为了扔她一脑子疑问是吧?

等等,东西还给大师兄了?

鱼初月偏过头,看了看崔败逃跑的那扇窗。

什么东西杀伤力那么大?

鱼初月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