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禹封城收了甲,拍了拍简真肩膀,"怎么样?没事吧?"

"还好!"简真挠头直笑。禹封城一掉头,又见禹笑笑脸色苍白,不由吃惊说:"笑笑,你怎么了?"

"不碍事,一点儿小伤!"

禹封城咬牙道:"这个吹花郎,我要跟他算账…"话没说完,忽又惊叫起来,"老简,你怎么了?伤得不重吧?"

"没什么!"简怀鲁慢腾腾走上前来,"老甲鱼,我今儿失了算,差点儿闹了个全军覆没!"

"你说叶幻士?"禹封城脸色一沉,"吹花郎,你应该不输给他,只不过,我就不好出头了。当年星原大战,我在徒劳龙军做他的副将。撂倒了这老猴子,我本来也想上去,可一听是他,登时就傻了眼。不过叶幻士的性子冷了点儿,倒也不是什么坏人,我猜他也不会真下死手。再听风声,你们两个都有所保留,要不然,这座塔早就没了!"

"我没说叶幻士!"吹花郎摇了摇头,"这次的主谋不是他。具体情形,我们待会儿再说,孩子们还要拜斗,时间怕是不多了!"

禹封城掏出罗盘一瞧:"亥时三刻!还有小半个时辰!飞快一点儿兴许能到!"

"我不去了!"禹笑笑轻声说。

"为什么?"众人都很诧异。

"我的剑飞不了。"少女微微苦笑,"再说我才十四岁,明年还有机会。简真、方非,你们不同,过了今年,就不能再考了!"

禹封城脸色阴沉,简真急得快哭出来,跌脚大叫:"笑笑,你是为了我才成这样,我、我抱也把你抱到绚素宫。"

"呸,谁要你抱!"禹笑笑脸涨通红。

"喂!"禹封城撞了撞简真的肩膀,虎着脸说,"好小子,想揩油哇?"

大个儿急了眼,跳着脚指天画地:"我有那种念头,叫我下辈子还变猪!"

众人都笑了起来,禹封城说:"笑笑,你应该去。我禹封城的女儿,可不是半途而废的孬种!再说,他隔了一副铠甲,连你的身子也碰不到。"

禹笑笑面红心跳,只好默默点头。

简真手捏法诀,喝了声"来",红光闪动,火豕甲顷刻上身,跟着刷的一声,抖出一对火亮亮的翅膀。

大个儿将禹笑笑横抱起来,他铠甲在身,越发魁伟过人,少女在他怀中,好不娇小稚嫩。

方非说:"简伯伯,禹大叔,你们怎么办?"

"我们是闲人,顺道散散步,聊聊天。"简怀鲁深深看了少年一眼,"方非啊,今晚可多亏你了!"

"这个…"方非连忙摆手,"不是我,是别人!"

"别人?"两个老道者瞪大眼睛。方非不及细说,简真扯着嗓子叫了起来:"方非,快迟到啦!"

少年只好抛起尺木,跳上去飞了一程,回头看去,地面上的人越来越小,渐渐溶入茫茫夜色。简真抱了一人,飞得十分吃力,他努力拍打翅膀,瞅着尺木悻悻说:"方非,你还真是羽士啊?"

"对不起,又叫你失望了!"

"呸!"简真气得发昏,"方非,你就是个得志的小人!"

飞了五分钟不到,忽听尖啸震耳,前方一片红光席卷过来。三人正觉诧异,红光到了眼前,只见六个男女,个个风神俊秀,拥着红光联剑齐飞,掠过时看了三人一眼,接着啸风惊云、冲天而上。

"好快的剑!"简真两眼发直。

"那是南溟岛的十二凤凰!"禹笑笑十分惊讶"他门怎么来了?"

"南溟岛?"方非心子一跳,尺木几乎失控,"笑笑,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南溟岛的人?"

"看遁光就知道!南溟岛的驭剑术与众不同,发出的遁光,火红里夹杂一缕银光,要不细看,也瞧不出来。这几个人的羽衣上都缀了凤凰羽毛,羽毛的形状又各不相同,南溟岛中,穿这种羽衣的人只有十二凤凰。这十二个人很少离开南方,今天一来六个,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话没说完,又是一片红光卷来,到了眼前,还是六个男女。这一次有羽士,也有甲士,六人并驾齐驱,排空飞去。

"天啦!"禹笑笑惊叫起来,"十二凤凰全到了。"

方非恨不得转身追赶,问一问燕眉的下落,可是那群人飞行太快,一眨眼的工夫,消失在了天边。

明月将近天顶,浑天城横空独立。这座大城永夜不寐,当四神城渐入梦乡,它却比起帝江还要清醒,满身的孔窍微微发亮,活是人眼的闪光,穿过苍茫的夜空,直达莫测的天心。

三个人终于赶到了圆城,进入了一条深邃的甬道。甬道空旷寂静,四壁融融有光,不时一声啸响,有人驭剑飞过,回音幽幽沉沉,在甬道之中久久回荡。

冲出甬道,方非忽地傻了眼--前面六条岔道,每一条都吐着毫光。

"唉!"大个儿大声叫唤,"绚素宫在哪儿呀?"

两个笨蛋你望我、我望你,目光齐齐一转,落在禹笑笑身上。

"你们连地方都不知道,也敢来考试?"禹笑笑啼笑皆非。

"笑笑,你知道我脑子笨,记性又不好!"傻大个儿居然理直气壮。

"行了行了,我就知道…"禹笑笑取出一道符纸,向天一丢,化为一道火红的流光,"这一道指引符,我特意买的,跟着它就能到达绚素宫。"

"笑笑!",方非高声欢呼,"你就是个女诸葛!"

"什么?"少女变了脸色,"方非,你骂我是猪?"

"不是猪,是女诸葛!"

"什么是女诸葛?"禹笑笑一脸诧异。

"呃,就是女性版的诸葛亮!"

"诸葛亮又是谁?"方非一愣,支吾道:"那是、那是个红尘里的聪明人!"

"少拍马屁!"禹笑笑哼了一声,掏出罗盘催促,"时间到了,快走,快走。"两个男生使出浑身力气,跟着符光拼命飞行。

闯过一条紫色甬道,又经过一道巨大的侧门,指引符向下一沉,倏地消失。三人飘落在地,前方耸起一座白门,门户紧闭,左边设了一个哨岗,执勤的道者板着面孔,正对着镜子通灵。

"快!"禹笑笑跳下地来,三人一阵风跑上前去,少女喘气说:"大叔,我们是考试的学生!"

那人不闻不问,慢悠悠看完镜里的消息,这才转过头来,瞅着三个心急火燎的考生:"你们说什么?"

"我们是考试的学生,请开开门!"

"对不起!"看门人扬起下巴,拖长声气说,"进场的时间过了,这扇门过时不开!你们明年再来!"

"什么?"禹笑笑一看罗盘,指针正指子时,急忙亮给那人,"大叔你看,这不是刚到吗?"

"我瞧见了,子时过了一秒,不,现在是三秒。"看门人面无表情,把手一挥,就像驱赶三只苍蝇,"一边去,别打扰我通灵!"

禹笑笑气得浑身发抖,可又不知如何是好。简真也是眼巴巴的一边干急。方非忽地上前一步,手起手落,啪的一下打落镜子。

"咦!"看门人一跳而起,"反了么?想硬闯是不是?"他从袖里抖出笔来。

方非冷冷地说:"你收了人家多少钱?"看门人一愣,像是踩了尾巴的猫,指着方非尖

声怪叫:"你说什么?过时不进,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你要进门,干吗不早点儿来?"

方非也抖出星拂,简真、禹笑笑互看一眼,双双取笔在手。看门人目光扫过三人,阴森森地说:"好家伙,你们小小年纪,就急着进天狱吗?"

禹笑笑一咬牙,心里默念符咒;简真也死盯那人,只待动手,就变身冲上去。方非的心坪坪乱跳,只盼这一次"雷枪电斧"不要失手。

"呵!"身后传来苍劲的笑声,"是我眼花了吗?绚素宫改成斗鸡场了吗?"

看门人抬眼看去,脸色一变,不自觉垂下笔尖。三个少年也掉头望去,一个灰衣老者大踏步走了过来,左手提着一个长长的青色囊袋,袋子里勃勃跳动,似乎装了什么活物。

老人个子高瘦,腰背略微佝偻,苍苍的白发势如喷泉涌出,洒落双肩,又向下方奔流,与两簇长长的白眉相混,再和浓密的胡须交汇,好似一道瀑布,潇洒挂在胸前。

须发后面是一张清瘦的脸膛,挺直的鼻梁两侧,是一双静若止水的眼睛。

老人步子沉着,仿佛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虑。随他走近,一股强烈的感觉涌上心头,方非破天荒地感受到,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苍龙人。

看门人望着苍龙老者,结结巴巴地说:"天、天…"

老人一摆手,笑问:"发生了什么事?"

看门人定了定神,忿忿不平:"他们来迟了,要硬闯宫门!"

"迟了?"老者眨了眨眼,"不会吧,时间还没到呢!"

"早过了!"

"你不信?"老者笑了笑,"看你的罗盘好了!"

看门人掏出罗盘,定眼一看,忽地面如土色。那上面距离子时,还差半分多钟,看门人惊叫:"不对,刚才、刚才明明只差几秒,还有…"他一指禹笑笑,恨恨道,"她的罗盘早过点了!"

禹笑笑拿起罗盘,的确过了半分多钟。老者凑近一瞧,摇头说:"这面罗盘坏掉了!"他抬起目光,盯着看门人,意味深长地说,"按惯例,是依考生的时间,还是依你的时间?"

"这、这个…"看门人好似霜打了的茄子,怏怏转身,咕哝两声,白门徐徐打开,露出了一条长长的门缝。

门里漆黑一团,老者笑着说:"你们三个,进去吧!"

三人对视一眼,快步走进门里。方非满心狐疑,回头张望,透过门缝,灰衣老者站在那儿,也正注目看他。这时间,老头儿眨眼一笑,眸子深处,透露出一丝莫名的狡黯。

"小天哇!"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闷闷响起,"你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方非闻声一呆,正想看那声音出处,不料轰隆一声,大门紧闭,一片白光呼啸而来,少年头晕目眩,瞬间失去了知觉。

这迷乱来去均快,不过片刻,视觉再次恢复,方非迷迷瞪瞪地举目望去,站立的地方一片纯白,无天无地,也无南北东西。

简真、禹笑笑就在前方,两人左顾右盼,也是一脸惊奇。大个儿忘了卸甲,火豕甲红光四射,白幕下格外惹眼;禹笑笑紫衣翩翩,落到这儿,就如一朵娇艳欲滴的紫罗兰。

一群人站在远处,衣饰形形色色,好似彩笔新画,人人光鲜靓丽,从无边的白纸中凸现出来。

"画像"们听见动静,纷纷掉头看来。三人快步上前,仿佛行走在虚无空中。

"哈!"老熟人司守拙从"画像"里冒了出来,"我还当你们不敢来了呢!"他恶狠狠扫视三人,一手指人,那样子就像一只大茶壶,"就你们这副德行,哼,待会儿拜斗的时候,一颗星也不会亮!"

他公然诅咒。禹笑笑心里恼火,正想还击,忽听方非说:"司守拙,我知道你厉害。待会儿拜斗的时候,别的星未必会亮,有一颗星一定会亮。"

司守拙一愣,简真接口问:"什么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