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一轮,简真伸手摸牌,那张牌十分古怪,牌面空白,一无所有,方非不由问:“这张牌坏了吗?”

“没坏!”简真喜滋滋叫道,“这是一张王牌!”

“牌上的人呢?”

“他放弃了名字!”

“咦!”方非不胜吃惊,“他也放弃了名字?”

“什么叫也放弃?燕玄机那是假的,这个,这个…”简真的舌头忽地打了结,“哎,他的名字我心里知道,可就是说不出来!”

“那个…”吕品也挠了挠头,“我也说不出来!”

“心里知道?”方非无比惊奇,“怎么会说不出来?”

“因为…”大个儿的神色郑重起来,“他用了一道‘弃名符’,弃绝了自己的名字。这一道符法,只有天道者写得出来,一旦写出来,震旦里关于他的一切,好比名字、肖像、取影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其余的人也都哑巴吃汤圆,心里虽然有数,可对他的名字,说不出,也写不了!”

方非盯着那张空白王牌,心中也是空落落的:“他也是玄武人吗?”

“他可是天道者里唯一的甲士!”简真乐呵呵一笑,大声宣布,“他可是我的偶像!”

当天晚上,方非又学会了天道牌九。接下来的日子,他成了吕品的好玩伴,两个差生不是打牌、下棋,就是睡觉、通灵,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学业只比谁的更坏。懒鬼尽管上课睡觉,可是还会光顾课堂,方非棋高一着,夜里玩得太累,白天干脆逃课。八非学宫上课自由,如果不去,除了测验零分这一天羽化课,方非打了半夜的牌,十分犯困,吃过早饭,找借口溜回寝室,睡了个舒舒服服的回笼觉。醒来时已是正午,他懒洋洋地打开通灵镜,先去南溟岛通灵台溜达一圈,跟着又上“双头龙的小窝”,去看喷火小神龙和言鸣世论战。

正玩得高兴,镜子的左上角出现了一只小小的眼睛,青光闪闪,连连眨动。吕品说过,这是请求通灵的标记,方非只觉奇怪,难道有人要跟他通灵?

点开眼睛,没有出现人脸,只出现了一行青色的文字——

“我是知情者甲!”

方非的心房剧烈紧缩,一股热气直冲面门,他呆了一会儿,才抖索索地挥笔写道:“我是方非,能面谈吗?”

对面沉寂一下,写道:“笔聊更好!”

方非有点儿失望:“你认识燕眉?”

“认识!”对方很快回应。

方非的心子一阵狂跳:“我想见她!”

“可她不想见你!”

方非像是挨了一枪,呆了呆,心头涌起一股愤怒:“为什么?”

“我也想问为什么!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为什么不去上课?”

“我想见燕眉!”

“为什么不去上课?”

“她还好吗?”

“为什么不去上课?”

方非走投无路,他决心撒谎:“我没通过五行磴!”

“你撒谎!”对方很快回应,“我们有眼线,你的一举一动,我们全都一清二楚!”

“你们?”方非又羞又气,“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知情者!”

“你们把燕眉怎么样了?”方非恨不得把对方从镜子里揪出来。

“为什么不去上课?”对方执着追问。

“好吧!”方非把心一横,“我就是不想上课,这个地方无聊透顶,我想离开八非学宫!”

沉寂了一会儿,知情者甲写道:“为什么?”

“不是说了吗,这里太无聊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

“你没收到我的第二封信?”

“收到了,可我不相信你!”

“为什么?”

“你食言了,你说过,只要考进八非学宫,我就可以见到燕眉!”

“我说的是,要见到燕眉,必须进入八非学宫,可我没有保证,进入了八非学宫,就一定能见到燕眉…”

“你狡辩!”方非气得浑身发抖。

“你现在的样子,燕眉不会见你!”

方非快要气疯了,字迹又草又乱:“你不是她,有什么资格代替她说话?”

“记住!”对方的笔迹轻松写意,“完不成第二封信的任务,你休想见到燕眉!我有事,先走一步!”

“慢…”还没写完,青眼睛消失了,知情者甲结束了通灵。

方非抓起水镜,使劲摔在床上,镜子受了惊吓,缩成一颗珠子。近来不知为什么,方非的心绪极其狂乱,受到些微刺激,都有一种发疯的冲动。

好一会儿,他才镇定下来,脑子里闪过一行字迹:“你到底在想什么?”

“是啊!”方非喃喃自语,“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到底怎么了?”

他只觉一阵恐惧,心底深处,他也想振作起来,可是不知怎的,总是无法打起精神,更何况,学业拉下那么远,也许、也许永远赶不上了!

“真的见不到燕眉了吗?”方非想到这儿,一股热气冲上眼鼻,泪水怔怔地流了下来。

一阵嬉笑声传来。方非抹去眼泪,向窗外一瞧,大路上人来人往,学生们已经下课,人人有说有笑,脸上焕发出明亮的光彩。相比起来,他就像是蒙了尘的木偶,藏在阴冷角落,又呆滞,又灰暗。

方非握了握拳,深深吸一口气,决定从下午开始,全心全意地上课。可他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下午的课程,早晨花妖送来的课表,他连看也没有看过一眼。

方非抱起全部课本,一阵风奔向如意馆。简真在那儿吃饭,上什么课,一问就知道。

大个儿一见他,跳了起来,含着饭菜怒叫:“该死的,你又逃课?”

“比我厉害!”吕品一边笑着赞叹,“我记得你说去嘘嘘,结果嘘了一上午,这泡尿还真够长的,喂,你们家修了蓄水池吗…”

“少废话!”方非羞得面红耳赤,“简真,下午是什么课?”

“下午没课!”简真黑了一张脸,“明天是勾芒节,下午全体学生在水殿**!”

方非呻吟一声,怀里的书本啪啪啦啦地掉落一地。

,倒也没有别的惩罚。饭后赶到天湖,简真忘了开辟水道的口令,老橘树死活不让三人下去。这时屈晏赶来,敲了三下树干,叫声:“拨云见日!”

“对头!”老橘树瓮声瓮气,青光闪过,水道开辟。

“屈晏…”方非才叫一声,屈晏快步冲向水道,一眨眼就不见了。

方非心中疑惑,想起上午通灵时的对话,知情者甲说八非学宫里有眼线,那眼线到底是谁?屈晏这么躲着自己,难不成他就是眼线?可他说过不认识燕眉。难道说他撒了谎?

进了水殿,看见屈晏,方非凑上去说:“屈晏,我知道知情者甲是谁了!”

“知情者甲?”屈晏吓了一跳,两眼死瞪着度者,“方非,你说什么啊?”

“你也认识知情者甲?”方非死死盯着他。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撒谎!”方非大声叫嚷。

“受不了你!”屈晏低头向别处走去,方非跟在后面,不住口地唠叨,“你是他们的眼线对吧?我没说错吧…”

“方非!”一声冷喝飞来,方非浑身一抖,丢开屈晏,拔腿就跑。

“你敢跑?”蓝影一闪,天素拦在前面,“你今天又逃课了?”

“我早上肚子痛…”方非谎没撒完,简真的话远远传来:“他撒谎,他根本就是回去睡觉!”

“你这个混蛋!”天素浑身发抖,右手紧紧攥成拳头。

咚咚咚,夔龙鼓响,救了方非一命。众人坐下来,目光投向台上。

“各位好哇!”乐当时笑眯眯站在那儿,“依照学宫的惯例,到了勾芒节前夕,要对本学年做一个小结。在这里,我将宣布各组的总分,领先的再接再厉,落后的也不要气馁。好了,安静一下,我先从三年生开始…”

三年生以后又是二年生,乐当时念完,顿了一下,神色严肃起来:“下面是一年生,大伙儿知道,一年生排名最末的一组,将会遭到淘汰。当然了,现在还没到期末,不能妄下定论。好了,仔细听着,第一名,角字组,二万九千一百五十分,记大过两次…”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乐当时的眼风扫过皇秦,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第二名,亢字组,二万七千八百零九分!记大过一次。”

“第三名,氐字组,二万六千九百二十九分!记大过零次。”贝氏姊妹跳了起来,四手互拍,欢声大叫。

“第四名,心字组…”乐当时声音响亮,一个接一个地念了下去,方非面颊发烫,手脚却是一团冰凉,耳边似给什么塞住了,几乎听不清台上的声音。

忽听一声锐喝:“第二十七名,壁字组,一万九千四百四十分,记大过一次。”

方非的目光投向壁字组,那一组的人都唿出一口长气。宫奇得意洋洋,目光有意无意,向着这方飘来。

“第二十八名…”乐当时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大殿,“危字组,一万五千三百二十五分,记大过五次!”

大殿里响起疾风迅雷似的掌声,白虎人有的狠拍桌子,有的跳上椅子,手舞足蹈,发出一阵刺耳的狂叫。

看这声势,仿佛危字组遭到了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