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帮你把它变成禹笑笑。”吕品冲着大个儿暧昧一笑。

“胡说八道!”简真跳起三尺多高,面孔涨红的像只番茄,他指着懒鬼怒喝,“下流、卑贱、不是人…”还没骂完,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说:“你们在说我吗?”

简真面无血色,掉头一看,禹笑笑与桓谭走了过来,大个儿心虚透顶,双手连摆:“没、没那回事!”

“撒谎!”禹笑笑半带冷笑,“我明明听到有人叫我名字。”

“是这样!”吕品一脸镇定,“我让简真笑笑,给他取个影。”

“对,他让我笑笑。”简真松了口气,与吕品勾肩搭背,“他让我抱着奖杯,给我取个影。”

“是吗?”禹笑笑将信将疑,目光一转,“这模样不错…”取出符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画出一道“摄形取影符”,浮光一闪,给两个搂抱着的男生取了一个影。

两人脸色惨白,双双跳开,四只眼睛恶狠狠对视。

“不错吧!”禹笑笑托起一团光亮,光亮中,两个小人儿满脸堆笑,紧紧抱在一起,光瞧这个取影,准以为两人不是至亲、就是密友。简真、吕品瞧得脑皮发炸,肠胃倒腾,大个儿青着脸说:“我想吐!”吕品也叫:“我也想吐!”两人转过身去,哇哇地呕吐起来。

“怎么,我拍得不好?”禹笑笑大怒。

“好极了,好极了!”两个男生慌忙转身,笑得比哭还难看。

方非竭力忍笑,从简真怀里拿过奖杯,递给禹笑笑说:“笑笑,这奖杯你也有份,来,我给你取个影。”

禹笑笑接过晶球,眼里流露出一丝感慨,接着抱在怀里,整饰鬓发,笑对方非。

方非正要写符,忽见桓谭呆头呆脑地站在一边,不由暗暗皱眉。不劳他出声,简真、吕品冲上前去,一左一右,将桓谭拖到一边。二年生莫名其妙,一面挣扎,一面大叫:“喂,这是干吗?”

“老实点儿!”大个儿凶巴巴的威胁。

“对!”吕品也横眉瞪眼,“这是个人照,跟你没关系!”

桓谭本想争辩两句,可瞧两人凶恶模样,到嘴的话变成了一串哼哼。

禹笑笑取完影,把奖杯递给方非:“危字组,站成一排,手捧奖杯!”吕品、简真走上前来,一个站左,一个站右,将方非夹在中间,三人各出一手,捧住奖杯,露出欢悦笑容。

禹笑笑望着三人,心中百感交集,眼前的情形。算是超乎了想象,想想一年前的方非和简真,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这两个好朋友,居然捧得了魁星奖。

往事一慕幕"涌上心头,取完影时,少女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笑笑!”方非奇道,“你哭什么?”

“没什么”禹笑笑抹了抹泪,笑着说,“方非、简真,你们的假期有什么打算?”

方非还没回答,简真抢着说:“我妈发了纸剑传书,说他们在贝英湖,我们也打算去。笑笑,你回亡灵海见 禹叔叔吗?”

“不了!”禹笑笑脸色一黯,“魔道死灰复燃。西方很不太平。爸爸不放心我回去,他寄了一些钱,让我待在玉京。”

“这样么?”简真忙说,“你也跟我们去贝英湖吧!”

禹笑笑瞅了桓潭一眼:“桓潭约了几个二年生,我们打算结伴云游,先去无情海,再去灵枢山!”

一行人边说边走,到了湖岸,禹笑笑招手说:“方非、简真,下学年见!”

桓潭到这当儿,假惺惺上前,想跟三人握手,可是无人回应,二年生的右手悬在空中,神气十分尴尬。

目送禹笑笑走远,简真垂头丧气,闷闷不乐,吕品说 :“死肥猪,我说话算数,你要把奖杯变成禹芙笑,我免费帮你施法!”

“去你的!”简莫眼冒火星,“你有这个闲工矢,怎么不去把自己变大便?”他把袖一拂,活是喷火的公牛,直冲龙尾阁去了。

“小可怜儿!”吕品吹了一声口哨,“他一定回去哭鼻子啦!”

方非苦笑摇头,这时忽听有人叫他,一回头,碧无心走了过来,伸手说:“恭喜你得了魁星奖!”方非也伸出手,握住硬邦邦的树枝。碧无心眼珠一转:“天道师让我告诉你,你还欠他一点东西。”

“十遍《守则》吗?”方非苦笑。

“你还记得!”碧无心咧嘴一笑。

“现在吗?”

“天道师说,今年的事不要拖到明年!”

方非看了吕品ー眼,懒鬼耸了耸肩“你请便!”

方非叹了口气,跟着碧无心走到长流书房。他取出笔来,望着流水,行将落笔,忽又迟疑起来。他闭上双眼,回味破不匮纸架的感觉,那份感受,实在是绝妙极了。

心里纵情回想,笔锋落向水面,一撇,ー捺,一个 “八”字应笔成形,水波起伏跌宕,字迹安然自若,苍青翠绿,好似泉水中长出的两片青叶。方非定住心神,“非”字、“学”字,“宫”字,一字字写下去,写完一遍,再写一遍,不知写了多久,忽听啪啪啪的鼓掌声。他一抬头,墙上的文字正在消失不一会儿,只剩下了ー面空空的墙壁。

“九星之子,恭喜你完成了惩罚!”碧无心走上前来,一脸喜气。

“就这样吗?”方非恍然如梦。树妖点了点头,脖子好似门轴,发出吱呀呀的响声。“碧先生!”方非感激地说,“多谢你一直陪着我!”“为九星之子效劳,是我的荣幸。”碧无心笑了笑,“对了,虫老虎拜托我,它的原话很奇怪,它说,它借你的盒子,也应该交还了!”

方非猛可想起,盒子用了三次,到了物归原主的时 候,他掏出盒子,交给碧无心。碧无心接过来掂量一下,笑嘻嘻地说:“九星之子,假期愉快!”方非说:“问天道师好!”碧无心点了点头,迈开长腿,一步一顿离开了书房。方非回过头来,看了看长流不懈的泉水,轻轻吐了口气,慢慢走出大门。

出门时斜阳西落,已近傍晚,方非走过了湖畔,老夔龙肚皮朝天,正在那儿仰泳,见了少年,大喇喇地招唿“小子,得了魁星奖,感觉怎么样?”

“还好,不过…”方非摸了摸脸,“活着的感觉更好!”

“说得不错!”老夔龙独脚一甩,卷起冲天巨浪翻身潜入湖底。

望着满湖涟漪,方非心潮起伏。这一年终于结束了,临到离开时才发现,他已经喜欢上了这里。他喜欢这一片湖水,也喜欢湖里的水怪,还有变幻无方的墨宫,高高在上的云巢,昔曰害怕的五行磴,现在也是那么亲切,就连平时敌对的同学和道师,这时回想起来,也不那么面目可憎。

我还能回来吗?他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魔徒不会罢休,水巨灵的哭脸还没有应验。灾难还会到来,也许就在明天!可是,从今往后,他将用道者的方式来面对一切,不退缩,也不逃避,至于该来的,那就让它来吧!

方非点了点头,转过身子,大踏步向前走去。

(第三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