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怡无语的蹲在芙蓉花神庙后头的一株大树上,一手抓着吓得瑟瑟发抖的段铭,一手抓着伸着脑袋死命往下凑的段淑,心中无比后悔。
她是吃多了,方才不搁家中躺着,来这里陪着段淑胡闹。
“你自己不下去么?那些人来了,岂不是瞧不见你?”
段淑抱住了段怡的胳膊,艰难的坐直了身子,她惊讶的打量了一下段怡,见她前胸平坦,恍然大悟道。她伸出手来,拍了拍段怡的肩膀。
“你阿娘不得闲教你,阿姐今日便越俎代庖,教你几招。你可听好了,好好的姑娘家,莫要轻易被人骗了去。当我不知晓,那姓崔的庶子,想要做赘婿的心,都溢出来了。”
“天天围着你转悠!你世家公子见得少,可别被他给诓骗了去。他如今一无所有,瞧见了你这么粗壮的大腿,还不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那些什么打仗夺利的事情我不懂得,但你小心引狼入室,叫人夺了剑南去。我在京城里见过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到时候人家鸠占鹊巢,你就成了下堂妻了。”
段怡闻言翻了个白眼儿,“你有这空操心我,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个。不是要教我几招么?该不会想不出来,便说什么无招胜有招。”
段淑一梗,“清了清嗓子,我是那样的人么?你看我这张脸,就知晓我多有经验了。”
段怡听着,看了一眼段淑红得能滴出血来的脸,失望地叹了口气。
她还以为这是合欢宗开山掌门,大周女海王,广撒网就是她的天赋技能,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厮白生了这么一张脸,纯洁得像是天边刚飘过的那朵云似的。
“嗯,一看便是定亲十八回,又退了十八回的,不然哪里来的经验?”
段淑一时没有坐稳,险些栽倒下去,她摇晃着抱住了树枝,红着脸转移话题道,“我当然不能下去,且先瞧瞧他久等我不来,四下无人之时,是个何种德性。”
“我们是小娘子,若是让人随便见了,岂不是落了下乘?若是个不好的,咱们便索性不下去了,省得纠缠不休。”
段怡给她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坐了一个嘘的动作。
不一会儿的功夫,这附近的芙蓉花丛中,便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紫色衣袍,摇着扇子的白面书生领着一个小书童,走了出来。他看上去年纪颇小,说是十三四岁的孩子,那也是有人信的。
段怡瞧着,鄙视地瞪了段淑一眼。
夭寿啊!连个小孩儿都不放过。
那紫袍书生四下里看了看,见这边僻静没有人来,松了一口气,寻了个大石头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一张嘴,瞬间老了十岁,“快把醒酒汤拿来,你嗅嗅我身上,可还有脂粉味儿?”
“早知道佳人有约,昨儿个夜里,小爷便不去春风楼了。这天下的花魁娘子,哪一个比得上段二姑娘。”
段怡听着,看向了段淑,这都是什么歪瓜裂枣的!也亏得你从那么多人中,精准的挑到了一根醉酒的花心萝卜。
段淑出师不利,亦是脸黑黑的,她扭过头去,不言语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段府小厮打扮的人匆匆的走了过来,朝着那紫袍公子行了行礼,“李公子,我家姑娘家中突然有急事,今日怕是来不了了。特意让小人过来说上一声,叫公子莫要再等了。”
紫袍公子站了起身,不耐烦的点了点头打了个呵欠,摇晃着身子走远了。
“这人名叫李振,父亲是山南西道节度使。他虽然是填房夫人所出的幼子,身份不尊贵。但却是当地有名的才子,祖父回剑南的途中,他跟上来的。”
“祖父还当场考校了他的功课,说他不是浪得虚名之人,有真才实学,将来不蒙祖荫,那也是可以自己个考中进士的。”
段怡点了点头,“确实浪荡不虚名。”
等看完前头四个,段怡已经是昏昏欲睡,无聊得都要揪头发当针,用来穿树叶了。
“你是沾了什么玄学?挑来挑去,就没有挑见一个好的。那头一个便不说了,那第二个,咱们站在树上,都能瞧见他头上生出来的虱子,你不来,他就在自己个身上东抠抠,西掏掏的……”
“你若是嫁了他,好家伙,都不用担心隔壁邻居凿壁偷光了。他凿一个洞,你便挠你夫君一下,抠出的泥丸,堵洞眼都嫌太大。”
段淑听着,捂住了自己的嘴,“你可别说了。”
“这第三个,便更绝了。先前你怎么教训我来着……这厮明明就同青梅竹马的表妹有过婚约了,都还没有见你呢,便已经盘算着娥皇女英的美事。”
“想着让你做正室,表妹做贵妾。到时候他同她表妹,便能够吃你的喝你的了……这米都没有淘呢,他便已经做梦吃上软饭了。”
段怡说着,无语的站起了身子,准备往下跳,“我可算是看穿了。大周朝已经没救了了,不是你瞧中的都是歪瓜裂枣,实在是那些勋贵子弟,没有几个生得好的。”
再说了,真正有本事的人,又有几个愿意在段文昌底下伏低做小呢?
他们早就雄霸一方,蠢蠢欲动,等着这个行将就木的王朝快闭眼的时候,给它致命一击了。
段淑在这里头挑,那便是泔水桶里翻馍馍,一个好的也没有啊!
“当然了,前头三个都没有第四个高。咱们那老祖父,好歹还是养猪人,想把猪卖了换钱,还勉强说得过去。这人倒是好,猪是一天没有养,净惦记着把别人家的猪拿来送人情了。”
段淑连高国舅的正室夫人都不想做,这个没脸没皮的人,竟然还想先把他娶回家去,然后再献给高国舅,简直是无耻至极。
段淑一把抓住了段怡的胳膊,“你别着急走啊,还有最后一个呢!指不定最后一个,就是一个正人君子呢?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第九十八章 第五个人
折腾了一下午,此刻已经是日落西山,再晚一些便瞧不见光了。
芙蓉花神庙门前的大灯笼已经亮起,微风吹来,灯笼在风中轻轻飘摇着。
花丛中的人,越发的少了,只偶尔瞧见小猫儿三两只。
段淑焦急睁大眼睛,朝着树下看了,可却是等了许久,下头也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段怡瞧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已经过了你说的时辰了,咱们该回去了。不如我带你去喝小酒怎么样,情场失意的人,不通常都要买醉么?”
段淑抬起头来,眼神幽幽的,“情场门朝东开还是朝西开,我都不晓得。还是到时候我带你喝高国舅大婚的喜酒吧!到时候指不定你还能够瞧见我同青楼小倌称姐道妹。”
她一说完,慌忙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那姑娘家该遵守的大家规矩,她记得门清,三句不离嘴。
现如今却是什么的荒唐的话,都能蹦出来的,这大约就是近朱者赤,近段怡者黑。
段淑想着,就瞧见段怡的手朝着树下指了指。
只见树下来了二人,打头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锦袍,手中拿着一把折扇,他的衣衫湿淋淋的,扇子上的字也因为被打湿了,所以全模糊了。
他的头发滴着水,却是焦急的四下张望着,见到段淑还没有来,松了一口气。
“公子,这里有块大石头,你快坐下喝点热水。你全身都湿漉漉的,咱们要不还是先回去罢,夜里风大,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待咱们家去了,换了衣衫,再寻机会同段二姑娘赔罪。”
那小厮说着,递给了白袍男子一个竹筒,男子打开,咕噜噜的喝了一大口,随后叹了口气。
他将竹筒递给了小厮,又在怀中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一个纸包来。
那纸包被压扁了,湿漉漉的。
白袍男子轻轻地打开来,里头的绿豆糕已经压烂了,又被水泡过了,看上去有些惨不忍睹。
“我第一回 瞧见段二姑娘的时候,她就在吃绿豆糕。那是东宫生辰,阿爷进京叙职,我那会儿正跟阿爹赌气,不想天天被藤条抽着背书,便随了阿爷去。”
“段二姑娘一个人,吃光了一整碟子的绿豆糕。当时我就想,下一回若是我再见着她,一定要给她送上一盒,我们杜家有绿豆糕秘方,她可想来吃?”
段怡在树上听着,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她捅了捅段淑,指了指身后,做了个手势,“要下去么?”
段淑有些呆愣愣,她回过神来,脸红了红,正准备下树,就听到树下的男子站了起身,他将那绿豆糕轻轻地放在了一旁的大石头上,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走罢,明日咱们就离开剑南道,家去之后,叫阿娘来问罗姑娘提亲。”
那小厮一听,顿时着急了,“公子,你疯了么?你来段家,不就是为了段二姑娘来的么?罗姑娘明明知晓你喜欢段二姑娘,还死皮赖脸的跟着过来。
“他知晓你今日要来见段二姑娘,方才故意拉着你一道儿落水的。这都是后宅的伎俩,但凡有眼睛的都能够看出来,她想要嫁给公子你,想得疯魔了!”
“公子,救人还有错了么?你救了罗姑娘,就不能娶段二姑娘了么?”
那白衣公子摇了摇头,“我知道是圈套,但还是跳下去了,因为不能够见死不救,在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我便已经有了取舍。”
“罢了,我不过是个寻常读书人,家世身份本就同段二姑娘有着天壤之别。能见着她一面,那都是托了祖父的福气了。祖父亡故,我本来尚在孝中,不应该来的……”
“可当年一瞥,心中到底有了念想。罗姑娘有执念,我又何尝不是呢?”
他说着,打了个喷嚏,刚走了两步,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又扶住了那小厮,拔下了自己的鞋子,倒了倒,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掉落了下来,在地上扑腾了好几下,一下子撞在了旁边的大青石头上,便不再动了。
白衣男子蹲下身去,捡了一根树枝,在那青石旁边,凿了一个坑洞,将那鱼埋进去了,盖好了土,方才拍了拍手。
领着那小厮下坡去了。
地面上湿漉漉的留下了一滩水,大青石上放着一包摊开了的不成样子的绿豆点心,再往旁边去,有一座新起的土坟。
“三妹妹带我下去罢”,段淑轻声说道。
她的眸光暗暗的,声音也沉闷了许多,甚至带了几分鼻音。
段怡抬手将她的兜帽给她戴上了,一手一个,抓起了她同段铭,跳下树去。
刚一落地,段铭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揉了揉自己的腿,不好意思的说道,“在树上蹲得太久,腿有些麻了。”
“二姐姐,这不是杜瑜么?这几日在书院里,我见过他,他祖父是当世大儒杜成。做功课的时候,大家有什么不会的,都去问他。他脾气是极好的。”
“杜家家风严谨,是极好的人家。二姐姐,杜瑜若是喜欢你,不如你就嫁他,那什么罗姑娘的,我可以娶她!”
一旁默不作声的段淑听着,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她哭着,跑到了那鱼的新坟边,一边哭一边说了起来,“你说你命怎么这么苦呢?好生生的在水中游着,偏有那捕鱼人,要把你抓了去。”
“你说死没关系,你就是有点怕疼,清蒸可能没那么疼。可偏生他不肯,非要油炸,把你炸得一身泡……你吓得要命的,好不容易瞧见有人落了水。”
“想着这是逃命的唯一机会,一股脑儿的钻到了鞋子里去。哪里晓得,到头来,还是死路一条。你好好的,下辈子投个好胎,莫要再做鱼了。”
她说着,用袖子胡乱的擦了擦自己眼泪,拿起那大青石上的绿豆糕,放在了鱼的旁边。
她走了回来,走到段铭的身边,蹲了下去,给他捏了捏发麻的腿,“你见过那个疯批罗姑娘了吗?你就要娶她?你才多大,一门心思养好身子是真的,娶什么娶?”
“你觉得你二姐姐,是踩着你的尸体,越过火坑的人么?走了,今儿个咱们从未来过。”


第九十九章 姐弟痛饮
段怡觉得荒诞无比。
“又不是没有穿衣衫,落水又如何?又不是救谁谁有孕”,段怡有些无语道,“若是这般便要成亲,那段家京城宅院里的池塘,还不像是下饺子的锅一样,里头挤满了人?”
毕竟段思贤美得像是天仙一样,自然有人如同顾杏一般,被美色迷花了眼。
她已经听过三轮这种无聊的落水把戏了,若是写话本子的人一直用这个桥段,那读者都是要指着鼻子骂的。
段娴东宫落水,虽然不是为了逼婚,但也是为了遁走;王占想要推她脱水,让五皇子弱鸡救美骗婚;这里又有罗姑娘故意跳水强嫁杜公子。
这么老的招式一直有人想用,那说明便是十分有用的。
段铭拍了拍身上土,站了起身,“三姐姐不记得了么?咱们家京城的宅子里,原来有一方好塘,夏日里的时候,是一池荷花,还能够听见蛙鸣。”
“每回府中办小宴的时候,母亲都会让四个会游水的婆子,一人坐在一角守着。还三五不时的,有人巡逻,就是为了避免有人落水。”
“再后来,不知道何故,便被封起来了。”
他说着,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擦了擦袍子上的泥土,这里的土刚才被杜瑜给打湿了,沾在身上让人委实生出不好的联想。
段淑见一方帕子不够,又掏出了自己的,递给了段铭。
“这有用没有用的,得看家中意思。若是有意,不过是沾了一下衣角,那都要立马拜堂。若是无意,便是肌肤相亲,珠胎暗结了,两家依旧成不了亲。”
“事情太急,我也没有查清。那罗姑娘既然能追着杜公子来剑南道,想来本就两家默许了这门亲事,不然的话,她家门都没有得出,便被人打断了腿。”
“妾有情郎有意,不然又岂会中计?”,段淑说着,甩了甩头,“也罢,绿豆糕本就不能当饭吃的。”
段怡见她想得明白,笑了笑,她一手一个,勾住了二人的脖子。
“走了,先前说好了的,带你们两个去见见世面,出去喝个小酒。先说好了,不是你们寻常去的什么有雅室的茶楼酒楼。”
“姐姐我囊中羞涩,出不起那个大子儿。咱们就去锦城百姓常去的地方,让你们也熏熏烟火气。”
段淑一听,啪的一下,打在了她的手背上,“你怎地没大没小的,在谁面前充姐姐?”
段怡并没有闪避,她嘿嘿一笑,抬起了下巴,“我可是在老祖宗坟头上烤肉的女人,没有自称小姑奶奶,已经算是谦逊了。”
段淑听着她嚣张的话语,也跟着笑了出声,她仰起头来,看了看天上的繁星。
“我来之前,妈妈们告诉我,说锦城总是阴天,时不时还会落雨,屋子的锦被,都湿润润的,透着一股子憋闷气儿。山路难行,出个门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出来。”
“三五不时,还会有地龙翻身,地动山摇的十分骇人,不是我们这种金贵人应该住的地方,不及京城半点好。”
“可我觉得,锦城挺好的,在京城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可没有机会,同你们勾肩搭背。你的手还没有伸出来,妈妈就会说:二姑娘,站有站像,坐有坐像,不可放浪。”
段淑模仿着那些教养妈妈的神态话语,板着一张脸眼神像刀子一样,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的样子。
段铭探着脑袋瞧着,“你说的一定是王妈妈,祖母身边那个马脸。她说话的时候,会噘嘴,像我这样,像我这样!”
段怡扭过头去,只见段铭嘴巴一撅,像个小鸭子一样,说起话来,“二郎,小郎君说话声音要大,常用典故。”
他模仿得格外的像,嘴巴撅了高高的,段怡眼眸一动,手快若闪电,将自己腰间挂着的香囊,挂在了他撅起的嘴巴上。
段铭一时不察,被挂了个正着。
他噗呲一下,笑喷了出去,嘴巴一缩,香囊落在了地上,姐弟三人都大笑起来。
待进了城,马车弯来扭去的,很快便在段怡时常去的那条小巷子前头停了下来。
一下马车,段淑同段铭瞬间脑子都想不了任何事情了,他们不知道是眼睛更忙碌一些,还是鼻子更忙碌一些,整条街上都是热气腾腾的,到处都是各种食物的香味儿。
道路两侧摆放的小桌椅前,坐满了人,有呼噜噜吃面的,有一道儿喝酒吃着串儿的,还有的剥着几颗蚕豆,扯开嗓子吹牛的。
段怡领着二人径直的进了一家小酒馆。
那酒馆门前放着一个大酒缸子,缸子上头简陋的挑了一面酒旗。
店主一见到段怡来了,笑眯眯的说道,“今儿个老贾还有祈先生,没有同三娘一起来么?你来得是巧了,酒糟李刚送了几坛子好酒来……”
他说着,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段淑同段铭,又道,“这两位可能喝糙酒?要不上梅子酒?哈哈,不过是我家婆娘自己个做的,不知道贵人喝不喝得惯。”
段怡寻了个街边的桌子,拉着二人坐了下来,“知桥同知路也饿了罢,想吃什么自己个管老牛要。我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吃坏了我力气大,一个肩膀扛一个。”
被叫做老牛的店家,哈哈笑了出声,“好叻!知路姑娘我晓得,她爱吃炸小鱼儿……”
知路袖子一撸,“老牛你若是不晓得,那我都要念到你晓得。”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有不少人,都同知路打起了招呼,嘀嘀咕咕的说起八卦来,上到皇亲国戚婚姻大事,下到村东头母猪下了崽,都是他们说得带劲的话题。
段淑瞧着新鲜,“你从前经常出来这里吃饭喝酒么?你外祖父……江妈妈不管你的么?”
段淑想着那日段怡说,十岁之前从未参加过顾从戎的生辰宴,又立马拐了个弯儿。她们原本都羡慕段怡能靠上顾家,这么些年在锦城说是孤苦伶仃,但到底还有顾家照料。
虽然没有娘亲在身边,但日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现在看来,段怡简直就像是一个谁也不要的野孩子,与其说她是一个大家闺秀,不如说她就是这市井之中的女军爷。
她想着,悄悄地朝着一旁看去,只见周遭坐了不少武将打扮之人。
见她目光流转,有不少人,都好奇的看了过来,发出了惊叹之声。


第一百章 小露一手
段怡瞧着,有些后悔起来。
她自己个虽然生得不错,但却是一身英气,拳头瞧着就比脸大,便是进了土匪窝子,也没有几个人敢上前来惹是非。
可段淑不同,她可是合欢宗内门大弟子,媚态天成。
走在路边,便是瞧了树一眼,树都觉得她在给自己抛媚眼,何况是人呢?
先前她老老实实的跟着,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没有表现出来,这如今她一瞧,像是油锅里滴了水,一下子噼里啪啦的欢腾起来,简直就是小白羊落入狼窝的惨烈局面。
周围到处都是抽气之声,有不少人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锦城知晓段怡本事的人还有些忌惮,那些从外地过来的纨绔公子哥儿,便有些沉不住气了。
段淑脸色一白,忙抓紧了段怡的衣袖,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段怡面色微冷,她瞥了一眼桌上的筷子筒,猛的用力一拍,那筷子筒里的突然飞起了三根筷子,那三根筷子飞到空中,又猛地坠落了下来,直挺挺的插在了桌子上。
段怡头一扭,朝着店主喊道,“老牛,有没有汤圆砣子,突然之间想把人眼珠子抠下来吃,又怕吓着了外地人。”
那老牛哈哈一笑,“便是没有,那老牛也得现给你搓一碗不是!”
他说着,探出脑袋来,却是瞧见桌面上立的三根筷子,惊呼出声,“段三儿,你这就不厚道了,来喝酒便喝酒,兀地还将我桌子戳出洞来?就算你在营中曾做过我上峰,也不能这般嚣张不是?”
段怡朝着他拱了拱手,“我的错,我的错!这坟头烧香烧惯了,见了啥都手痒,想要戳上三个窟窿洞,烧上三柱高香。我这就给弄平整了!”
段怡说着,手刀一砍,那三根筷子露在桌面上的那一截,齐刷刷的被削断了去,断掉的那截儿飞了出去,像是三支利箭直直的飞了出去,插在了地面上。
怎么看,都怎么像是三柱香。
老牛端了几碟子菜来,搁在了桌上,伸手轻轻地摸了摸那插了筷子的地方,憨笑出声,“还挺平整,比我那案板强!晓得你喜欢吃毛肚儿,给你切了一碟儿!”
他说着,见怪不怪的端着碟子到后厨去了。
这里离剑南军的屯所不远,来喝酒的多半都是军爷,三两黄汤下肚,只要不大打出手,一点龃龉压根儿都不算事!
那些站起来,想朝着这边的走的人,瞬间白了脸,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立着的三根筷子看,到底又坐了回去。
“怎么都不动筷子?这里的酒烈,不比家中果子酒,得先吃点菜垫垫肚子,方才不容易醉。你们头一回喝,别喝得急了,慢慢小酌便是。”
段淑同段铭,却是半点都没有回应,呆若木鸡。
段怡瞧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毛肚儿,感叹的看向了段淑。
美人就是美人,哪怕她便成了一块木头,那也是个木头美人儿。
段铭率先回过神来,他激动的抓住了段怡的手,双目亮晶晶的,“三……三姐!你太厉害了!之前五姐姐回来同我说,在关园的时候,你一个人挡住那个黑衣人,救了她们。”
“我虽然是信的,但是却想象不出,那是何等场景。今日一见……阿姐,你太厉害了!”
段淑听着,也跟着不停地点头。
当初段怡让她们藏在了那地下密室里,她根本就看不清楚上头的场景,等到出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平息了。她压根儿也没有瞧见,段怡这般手段。
“这本事,我只在上元节的时候,在东市看杂耍的时候见过!”
段淑惊叹出声,已经全然忘记了先前那些令人不适应的目光。
段怡无语的夹了一块肉,塞进了她的嘴中,“就当你是夸我了。”
段淑嚼了嚼,复又高兴了起来,她端起小酒抿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又慌忙的夹了一块肉,塞进了嘴中,胡乱的吃了起来。
待嚼完了,方才解了辣,她伸出手来,在嘴边扇了扇,好似这般就扇掉了酒气。
“这是什么酒?怎地同我们平常饮的,完全不是一个味儿。就这东西,吃了肚子里像是起火了一般,烧得人想不起事来。也难怪人常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段淑说着,压低了声音,“三妹,今儿个你来这么一手,倒是给我开了一扇新的窗。先前是我局限了,只想着段家乃是书香门第,再怎么寻,那也是在文官儒生里打转儿。”
“可天下除了文臣,不是还有武将么?若是寻得一个像三妹这般的……”
她正说着,就感觉身后一热,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银色战袍的男子,咧着嘴站在她的身后,他手中握着两个大锤,从下往上看,她能够瞧见这人白白的牙齿,同两个黑漆漆的鼻孔。
“段三姑娘,我刚同剑南军的兄弟切磋完来!兄弟们说在这里喝点酒,不想在这里遇见你了!我有个从前一块儿习武的兄弟,正好在顾将军麾下效力。”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来,搁在了段怡的桌面上,嘿嘿一笑,“我那日一时技痒,在青云山练了一会儿锤,不想将你家山林毁了。”
“这是赔你的!当真是万分的抱歉。”
他说着,冲着在路中央等着他的一群军爷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再等上一会儿。
然后冲着段怡抱了抱拳,“兄弟们还等着我,我便先走一步了。”
“这里是只有一个段三姑娘么?”段淑突然道。
来人低下头来,看了段淑一眼,憨厚一笑,“段二姑娘,段三姑娘,还有段家小郎,这钱也赔了,我便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