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太好了!”唐小糖高兴地说。

  “哦,对了。”张超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已经把王红霞的骨灰下葬了,就跟老皮埋在同一个墓地。”

  唐小糖“嗯”了一声,犹豫片刻,问道:“超哥,你……你知道文解去哪里了吗?我给他打电话,电话是通的,可就是没人接。”

  “我跟他有阵子没联系了,本来我想拉着他一起做凶宅清洁工,可是他说想到处走走,然后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张超似乎也是犹豫了一下,才换了个语重心长的口吻劝她道,“小唐,听我说,别找他了,他要是想和你联系,自然会和你联系,但我相信他不会了,你们的差别太大了……为了你,为了他自己,这都是最明智的做法,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假如能够再见,最好视而不见’……”

  假如能够再见,最好视而不见。

  仿佛是为了这段思绪配乐似的,从车厢的另一头飘来一阵歌声: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的身影,如今在哪里……”

  一位年轻的吉它手,一面弹唱,一面慢慢地向车厢这头走来。

  唐小糖无意中瞥了一眼。

  她惊呆了!

  是李文解!

  没错,就是他,穿着一身蓝灰色的羽绒服,斜挎着个打开口的卡其色挎包,边走边唱,完全不在意车厢里的乘客们有没有往他的挎包里扔钱,只是扬着头唱着歌,瘦削的脸上,一双眼睛里浮动着哀伤而茫然的光芒,仿佛在思念着什么……

  唐小糖猛地想了起来!是的,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去年冬天,大约也是圣诞节前后吧,在下班的地铁上,她听到一个流浪歌手弹着吉它,唱歌唱得很好听,经过身边时,想给他一点钱,但一掏兜,没有零钱了,索性就把一张一百元的钞票放进了他的挎包里。

  “她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去年我在北京做流浪歌手时,给过我一百块钱的那个女孩……”

  原来,那时他对老皮和张超说的话,不是为了帮我解围的善意的谎言!

  就在一瞬间,他和她的目光相遇了。

  他的歌声一颤,然后迅速将目光转开,好像完全不认识她似的。

  唐小糖望着他,望着他,但他再也没有看她一眼,哪怕从她的身边走过的一刻。

  假如能够再见,最好视而不见。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列车停下了,到站了,唐小糖慢慢地站起身,走下了车,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背对着列车,站住了。

  身后,歌声,悠扬,依旧。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车门关上了,歌声好像被剪断一般消失了,在一声犹如叹息的粗喘之后,列车呼啸着开动了,重新钻进了望不到尽头的黑洞里。

  直到很久很久,唐小糖还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