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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血了!”

  那嬷嬷尖叫了一声,仿佛发现了天大的事情一般。

  “怎么回事?”

  太后直起了身,怔怔地看着外面。

  那嬷嬷连忙带爬地进了门来,声音有些颤抖:“公主的身下出了血,她……她好像是有身子了。”

  “什么?”

  这消息实在太过震惊,太后和永嘉都被震的愣了一瞬。

  再一回神,两个人各怀着心思。

  “果然是贱人,跟她的母亲一样水性杨花,这还没出阁,就和男人私通有了身子!”

  太后一出去,看到她身下被雨水带出的一丝淡淡血迹满眼皆是讽刺。

  她话音刚落,众人都纷纷看着那个雨中的身影,窃窃私语着。

  柔嘉跪在那里,意识已经有些混沌,直到听见了耳畔的大喊大叫,她才稍稍回了神。

  一低头,看到了身下蜿蜒出一丝血迹,她极度心情复杂。

  永嘉旁观着一切,瞬间明白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她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拉住了太后的袖子:“母后,不能再罚了,快让她进来吧!”

  太后正在得意之时,突然看见了永嘉恳求的眼神,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一把握住了永嘉的肩:“永嘉,告诉母后,你为何突然对她这么关心,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永嘉被她一看,连忙低下了头:“没……没有,我只是不想事情闹大而已。”

  可她说话越是吞吞吐吐,躲躲藏藏,太后便越是怀疑。

  她想起了太极殿的那只猫,想起了从前皇帝屡次驳了她的面子,突然脑子一激灵,颤抖着手指指着那雨中的人,气的快说不出话来。

  即便是有一丝怀疑,她也绝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孽种,孽种!”

  太后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指着那外面的人吩咐道,“来人,把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给我捆起来押到慎刑司去!”

  几个健壮的仆妇捋了袖子,可她们还没打算动作,那宫门便被一脚踹了开,守门的小太监也被丢了进来。

  “朕看谁敢!”

  皇帝怒气冲冲地阔步走来,一进门,二话不说便冲着那跪着的人走去。

  太后看着来人,心知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那个贱人抢了她的丈夫,她的女儿又抢走了她的儿子。

  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她的脸要往哪儿搁?

  她不能容忍这是真的,更不允许儿子当众打她的脸,朝他怒吼:“你给哀家站住,不许去!”

  “站住,不许去!”

  太后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可皇帝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完全无视这漫天的大雨和耳边的怒喊,一步步朝着那跪着的人走去。

  待一走近,看见了那地上的血迹和她苍白的脸色,萧凛脚步一顿,恍如雷劈。

  巨大的喜悦和伤痛一起砸下来,萧凛一瞬间心中千回百转,最后一俯身紧紧的抱住了那跪着的人,抱着她走出了雨里。

  “别怕,朕来了,朕带你走。”

  萧凛摸着她苍白的脸,抱着她发抖的肩,视线再往下,被那冲淡的红色一刺,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太医,快去叫太医!”

  柔嘉小腹一阵阵的坠痛,疼的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抓紧了他的肩膀,死死咬着唇无声地流着泪。

  张德胜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慌忙小跑着出去。恰好张院判在,连忙过去替她喂了颗救心丸,护住心脉。但张院判没带药箱,张德胜又连忙朝着太医院跑去找请徐慎之。

  可太后亲眼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眼前一黑,险些要晕过去,大喘着气指着皇帝:“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肚子里的孽种是谁的?”

  “不是孽种。”萧凛直直地看着太后,“是朕的孩子,也是你的皇孙!”

  “不可能,不可能……”

  太后扶着桌子,几乎快站不稳,“哀家的孙子不可能从这个卑贱的女人肚子里出来,哀家也决不允许这个孽种生出来,皇帝,你怎么会和她混在一起,你还有没有把哀家当成母亲!”

  “那母后有没有把朕当成儿子!”萧凛压抑了许久的话瞬间爆发。

  “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后一脸难以置信,“你现在是为了这个女人要和哀家翻脸了?”

  “不是母后先放弃的朕吗?”萧凛反问着她,“朕正值壮年,母后就迫不及待地要立皇太弟,母后把朕当成什么,是盼着朕早死吗?”

  “你住口!”太后被当面指出来顿时恼羞成怒,“哀家是你的母亲,你怎敢这般对哀家说话,你身为皇帝,眼里还有没有孝道?”

  “儿子若果真没有孝道母亲还能这般体面的站在这里指责朕吗?”萧凛直直地看过去,“儿子已经忍的够多了!”

  他一眼扫过去,那站在太后身边的梁保连忙低下了头。

  太后浑身一震,不知他是何时发现了他们的关系。

  但凭什么他的父亲可以坐拥六宫,她就要这般孤独冷清,她不过是寻个安慰而已。

  太后脸色只有一瞬间微红,随即又保持了镇定:“哀家是你的母亲,是太后,哀家做什么也用不着你置喙!哀家生你养你,你倒好,先是引狼入室,把那个女人带进了宫,毁了哀家的一切,到现在不思进取,放着你的表妹不要,伤了你舅舅的面子,反而和那个贱人的女儿鬼混,还有了孽种,你对的起哀家吗?”

  “伤了舅舅?”萧凛冷笑了一声,“母亲到现在还这般天真。”

  “你这话什么意思?”太后颤抖着指着他,“你舅舅扶持了你这么多年,可你呢,不娶从霜也就罢了,反倒因着一件小事将她下了狱,你对的起你舅舅这么多年你对你的提携吗?”

  “在母后眼中数百条人命都是一件小事吗?”萧凛冷眼看着她,“还有舅舅,母后真的以为他像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良善吗?”

  太后出身世家,自小接触的便是锦衣玉食,从未到过民间去,也不屑和那些贱民为伍。

  她的一切都是家族给的,反过来自然也要庇佑家族。

  兄长这些年对她更是无微不至,是她的倚仗。

  “你舅舅怎么了,他虽专权,却不擅权,忠心为国,对你我母子二人更是照顾有加,你现在当了皇帝了,反过来忌惮你舅舅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还想把整个白家端掉,那是哀家的母族,也是你的母家,你怎么能这般狠心?”太后气得哑了嗓子,一句一句质问着他。

  “忠心为国,照顾有加?”

  萧凛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可笑,他沉着脸怒指着她身边的梁保:“忠心为国,把一个前朝余孽放到你身边,给你服食五石散控制你,他就是这么忠心的?”

  太后听到他这么说,看着身边的梁保忽然一阵发慌,难以置信地指了指他:“你……你到底是谁?”

  梁保正对上皇帝的眼神,扑通一声跪了下。

  可皇帝却仍是未停,又指着那尖嘴猴腮的孩子冷笑:“照顾有加?混淆皇家血脉,把白家孙子塞到你身边蒙骗了你这么多年,母后觉得是照顾有加?母后一直在骂朕的孩子是孽种,到底是谁才是孽种,难道不是母后偏心偏爱这么多年的心肝才是孽种吗!”

  “你胡说!”

  太后怒斥着他,却控制不住地心里发抖。

  “朕胡说?母后到现在还不相信吗?朕的五弟早就死了,一出生就死了,眼前这个是白家趁机塞过去的假皇子,他尖嘴猴腮,心肠歹毒,母后这么年难道就丝毫没有察觉吗?”萧凛逼问着她,“顾忌着母后的丧子之痛,朕这么多年只当是不知,皇祖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母后你呢,偏心偏爱,甚至要把他捧上皇位,母后有没有考虑过朕的感受!”

  “我不信,一定是你在胡说。”

  太后一阵头疼,扶着桌子站着。

  萧盈站在一边,原本的骄纵和跋扈被这一句句话一点点撕开,整个人都难以置信,嘴里不停地念叨:“杂种,我是杂种……”

  他看着萧桓,再想起从前的一幕,突然捂住了胸口,倒在地上嘴角抽搐。

  “盈儿!”

  太后下意识地扑了过去,可再仔细辨认着那张脸忽然也生了疑,但她怎么能允许自己被这么欺骗,仍是绷着脸叫道,“不可能,这就是哀家的孩子,快,放了那个贱种的血,哀家要治好盈儿!”

  事到如今,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她还在自欺欺人。

  萧凛先前的痛心现下只剩了无边的冷意。

  他攥着拳,冷声吩咐道:“把那个‘碰巧’过来的白家孩子拉出来,让母后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放血,到底谁才是她这个好儿子的血亲!”

  屏风一撤,那个白家的孩子衣袖一掀开,手臂上赫然一道血痕。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一场局。

  太后被那伤痕一刺,几乎快站不稳,厉声指责道:“你竟敢这么设计哀家?”

  “若非如此,母亲怎么肯从自欺欺人中走出来?”

  萧凛看着她,只觉得这些年所有的隐忍都被消磨殆尽了。

  “你……你们……”

  太后捂着胸口一阵阵发闷,再看着周围的一切,心脏一阵阵地抽痛,最后看着他怀里抱着的人颤抖着骂了一声“孽种”,忽然便中了风,半边身子皆麻木了倒在了坐榻上。

  永嘉头一回知道这么多,怔愣了许久,还是扑过去抱住了母亲:“求皇兄开恩,不要对母后动手!”

  耳边哭叫声,求饶声,混合着雨声一齐涌上来,萧凛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吩咐道:“太监梁保,作恶多端,拖出去就地杖毙。五皇子突发痫症,不治身亡。太后身患怪疾,需卧床静养,万寿宫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出!今日之事胆敢有一字一句传出去,朕就要了你们的命!”

  他吩咐完,便立即抱着怀里昏过去的人和匆匆赶来的徐慎之朝太极殿走去。

第68章 计划(修) 万一她知道了,一切有朕兜……

  大雨过后,整座皇宫洗刷一新。

  已是初夏的天气,宫墙里的柳色新,浓阴碧绿,偶尔还听得几声蝉鸣,满目好光景。

  但太极殿里却一派凝重的气息。

  宫人们个个低垂着头,进进出出的端着水盆,脚步交错间,声音却并不大,生怕吵醒了那里面昏睡过去的人。

  徐慎之守了一夜,已经累的靠在耳房的墙角里倒头睡着了,帽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耳际,嘴巴毫无形象地半张着,鼻腔里还在一声一声地打着鼾。

  张德胜耷着眼皮,原本想叫醒他注意注意举止,可他也一夜没睡,一张口打了个呵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干脆闭着眼小憩了一会儿。

  两人刚睡下,正鼾声震天的时候,内殿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叫。

  “徐慎之!人呢?”

  皇帝的声音极有穿透力,正在酣睡中的徐太医一个激灵,慌忙爬了起来,整了整衣冠连忙朝着那大殿跑去。

  刚闭上眼的张德胜也急忙跟着冲了进去。

  “陛下恕罪,微臣方才不小心睡过去了。”徐慎之连忙告罪。

  “不必行礼了,不是说了今早会醒吗,她刚才手指动了一下,现在怎么又没动静了?”

  萧凛拧着眉,声音里难得有些焦躁。

  徐慎之搭了张帕子,凑过去轻轻将那手腕抬起,细细地诊着脉,半晌他面色一松,跪拜道:“回陛下,公主已然无恙了,大约不久便能醒过来了。公主肚子里的龙胎也稳住了,幸而之前出血不多,只是稍稍动了点胎气,她还年轻,微臣开几副祖传的安胎药,仔细将养着一段时间便无事了。”

  一听到平安无事,萧凛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无事就好。”

  徐慎之一抬头,瞧见他下颌上已生了些许青茬了,脸上也有些疲色,劝谏了一句:“陛下,您守了这么久了,眼下公主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了,不必再这般寸步不离了。”

  萧凛握着那截细白的手腕并不接话,只是拉了被角,将那手腕放进锦被之后才转向他:“朕无碍,这一胎你好好照看着,有任何异样都要及时通知朕,只要对她有益,内库里的珍稀药材随便你调取,一定要保证她养好身体,顺利把孩子生下来。等她们母子平安,朕定然不会亏待你。”

  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徐慎之不敢怠慢,连忙低下了头:“臣一定尽力。”

  他说着转身便要走,萧凛犹豫了片刻,忽然叫住了他:“多久了?”

  什么多久了?

  徐太医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连忙答道:“刚刚一个多月,但脉搏很有力,请陛下放心,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像您一样高大魁梧的小皇子或是像公主一样美貌的小公主。”

  小皇子,小公主……

  萧凛心口被轻轻戳了一下,说不出的柔软。

  他面色平静,但唇角却控制不住地勾起,抬手欲抚一抚那熟睡之人的脸颊,即将落下的时候余光里忽瞥见了徐慎之脸上的错愕,立即又收了回来,抵着拳轻咳了一声:“下去吧,让小厨房把补药煎好送过来。”

  像他这般年纪,又是皇帝,膝下早该儿女成群了。

  但现在才刚刚迎来第一个孩子,徐慎之格外理解这种初为人父的喜悦,只当做没看见那一闪而过的失态,悄悄掩上了门,留他们二人独自相处着。

  六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但柔嘉因着昨天的事手脚冰凉,因此这内殿里的门窗都紧紧地关着,她的床上还放着个汤婆子捂着。

  萧凛坐在一旁,替她掖了掖被角,一眼瞥过她苍白的失了血色的脸颊,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抱着她时那满手的鲜血,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后怕,一点点描摹着她的眉眼。

  指尖再往下,落到了她的小腹上,萧凛手指一顿,忽然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

  她身材很匀称,因着胸脯饱满,显得那腰肢越发纤细,两手一合拢,便能轻而易举地掐住。

  现下那里格外平坦,完全看不出任何起伏。

  这里……真的有了他的孩子吗?

  一个多月,应该是上次酒醉的时候怀上的吧。

  他那会儿是真醉了吗?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是控制不住地想抱她,想与她亲近,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只要是她生的,不管是哪个都好。

  萧凛低下了头,耳朵贴上了她的小腹,随着那微弱的起伏心里也泛着一起了一丝涟漪。

  他是父皇的嫡长子,因为母族强大,一出生就被抱到了太皇太后膝下抚养。

  母后和太皇太后不睦,当时又忙着料理后宫中层出不穷的新人,很少去看他。

  太皇太后也不喜他的母亲和白家,不让他主动去找母亲。

  因此他自小便和母亲不甚亲近,长大后又阴差阳错地将宸妃领进了宫,自此和母后的关系越发疏离。

  到了五弟出生后,母后更是一颗心全扑在了他身上,到他中了箭被圈在府里的时候,更是几近放弃了他。

  母后有许多孩子,他却只有一个母后。

  他同情母后这些年的孤寂,又生怕她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因此登基后即便发现了这些秘密仍是忍着。

  可母后却愈发变本加厉,甚至要立皇太弟,又要当着他的面杀害他的孩子。

  他已经忍无可忍,只能亲手断绝了他们母子的关系。

  至于父皇,对他更是忌惮有余,亲情淡薄,直到将死的时候才生出了一点做父亲的良知,但这点仅剩的良知却尽数给了贵妃母子,留给他们几道保命的圣旨,逼迫他对天发誓不能动手。

  父亲忌惮,母亲疏离,强大的母族在他做皇子时曾经是他的靠山,但当了皇帝之后,又成了家国的障碍,迫使他不得不亲手将其铲除。

  他这么多年,除了少年时张扬恣肆过一段时间,其他时候从来都是一个人孑孓独行。

  他本以为会一辈子这般孤寂下去,做一个无情无爱的君主,但一次醉酒,怀里却意外闯入了一个不该碰的人。

  她柔软,单纯,明明都是被上一代恩怨纠缠的人,可这么多年,她还是像初见一样干净。

  一开始的确是报复,但不知何时起,他看不得她哭,看不得她受伤,无时无刻不想把她放在眼前。

  他知道她不愿,也知道她从未动过心,可她若是走了,徒留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深宫和无边无际的黑夜里要怎么度过?

  尝过了热烈的滋味,他怎么愿意把他的太阳放走?

  卑劣也好,心机也好,反正他已经千疮百孔了,无论用什么手段,事到如今,他都绝不可能放手。

  他兢兢业业了这么多年,就让他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放纵一次吧。

  萧凛一一抚过她的眉眼,最后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小腹。

  他们都是被恩怨裹挟的人,他要让他们的孩子拥有完完整整的爱。

  许是他的吻太过灼热,那肚皮微微一颤,躺着的人慢慢睁了开眼。

  萧凛看到了她眼角挂着的泪,一伸手碰了碰侧脸:“醒了?”

  他声音放的很轻,手上的动作更是不敢用力,像对待一个瓷娃娃一般。

  只是他刚的手还没落下去,柔嘉一偏头,径直躲了开。

  两人静坐着,明明曾经有过那么亲密的关系,甚至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可到了如今却好像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已经无话可说了。

  她躲开也没关系,萧凛手指只是微微一顿,仍是若无其事地搭了过去,将她贴在颊侧的额发绕到了耳后:“好些了吗?”

  柔嘉闭着眼,并不接他的话,半晌才开口问道:“还在吗?”

  她久未开口,又淋了雨,嗓音稍有些干涩。

  那语调微微颤抖着,夹杂着一丝恐惧。

  萧凛看着她发白的唇,停留的手腕一顿。

  她分明是不想要吧。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抿一抿,润润嗓子。”

  “不要了。”柔嘉声音有些虚弱,用尽力气推开了那杯子,抿了抿干燥的唇瓣,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我只想知道,它还在吗?”

  她眼里满是质问和被欺骗的破碎感,听着让人格外不忍。

  萧凛方才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心口被那眼神狠狠地剜了一刀。

  昨日万寿宫之事他原本只打算把那个假冒的五弟揭穿,没想过和母后翻脸,因此把一切都交给了张德胜,让他到时候出面便好。

  可原本计划好的一切,却因为中途萧桓被抓去发生了变故,当听到她独自前往万寿宫的时候,他当众抛下了群臣,冒雨赶了过去。后来在看到她身下流出了血,听到母后骂着他们的孩子是孽种时又终于忍不住彻底和母后翻了脸。

  但眼下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萧凛只觉得先前所有的期待都被浇了灭。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告诉我,这个孩子到底还在不在?”

  柔嘉颤抖着声音,喉间微微哽咽。

  昨天她跪到一半便意识不清了,后来只记得耳边的窃窃私语和她身下涌出的鲜血……

  被他抱起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地上被大雨冲刷的一片淡粉。

  流了那么多血,应该不可能在了吧。

  毕竟同床共枕了这么久,她的心思、她的恐惧他一眼便能看出来。

  萧凛攥着拳,沉默了片刻,才顺着她的期待回答她:“不在了,孩子没保住。”

  他的话一出口,柔嘉怔了片刻,随即轻轻舒了一口气,背过了身去:“它本就不该来,不在了也好。”

  “你不是很喜欢孩子吗?”萧凛仍是留了一丝希冀。

  软软糯糯的小孩子谁不喜欢呢。

  可它不该这个时候来,更不该是他们的孩子。

  “我只是不想让它让我一样。”柔嘉闭着眼,声音虽然无情,但嘴角一动,眼角却忍不住滑下了泪,“它会有个好人家的,会有一对体面的父母,不用像我一样躲躲藏藏,也不用从小一直被人叫孽种。”

  孽种,这个词无异于剜他的心,萧凛心里闷的难受。

  他何尝想让他们的孩子被这么称呼,他曾经试图给她换身份,但是她不应允,那便只能暂且能真相查明。

  两个人一个伤心欲绝,一个有口难言,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极为诡异。

  侍女毫不知情,正端了补药准备开口的时候,萧凛眼神一制止,她连忙闭了嘴,低下了头。

  “把药喝了,你刚刚小产,最近需要好好养一养。”萧凛端了药碗,坐到了床边。

  小产?

  侍女熬的明明是安胎药,她猛然抬头,再看见皇帝凌冽的眼色,顿时便明白了过来,声音嗫嚅着跟着劝解道:“公主,这女子小产虽然不比生产那般耗费元气,但到底伤了身,您这段时间还是好好养一养吧。”

  孩子没了,还有舅舅在等着她。

  舅舅年纪大了,往后还需要她照顾,她不能先垮下,她还等着昭雪的那一天,等着舅舅带着她离开皇宫。

  柔嘉擦了擦眼泪,没再说什么,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她精神本就不好,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喝完药以后,困倦便涌了上来,拉紧了杯子背过了身:“我累了,你出去吧。”

  她声音还有些疲乏,又一副不想看见他的样子,萧凛帮她掖好了被角,在她床边站了片刻,掩上了门转身出去。

  一出去,他原本和煦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写了封密信让齐成泽在外面加快进度,又加派了一支人手过去。

  徐慎之正列好了补药的药方,正兴高采烈的去找皇帝开内库。

  可是一进去,看见他阴沉的脸色,徐慎之立马有了不好的预感,着急地问了一句:“陛下,可是公主出什么事了,还是小皇子出事了?”

  “人没事。”萧凛淡淡地开口,眉间却有些烦躁,“但是她不想要孩子,朕怕她情绪过激,只好跟她说已经小产了,你诊脉的时候注意一下,不要让她发现。若是她有问起相关的症状,你便想办法敷衍。总归她未曾孕育过,你一口咬定不是,她应当也不会怀疑。”

  先前补药的事还好办,如今那孩子是长在公主的肚子里,母子连心,他怎么好敷衍。

  徐慎之从未像现在这般为难过:“可是陛下,纸包不住火啊,公主如今已经一个多月了,最迟再过两个月,公主一显怀,纵是微臣说的天花乱坠也难以遮掩啊。”

  萧凛何尝不知:“但她眼下刚受了惊吓,这孩子又来的突然,若是让她知晓她少不得会哭闹,说不准还会想办法将孩子打掉,如此一来伤身又伤心。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她,朕已经加派了人手,若是两个月后能查清真相自然更好。便是查不出,孩子已经稳了,她大抵也不会狠心至极,做出一尸两命的事情来。”

  “万一……”萧凛顿了一下,随即又神情笃定,“万一她知道了,一切有朕兜着,你只管照办就好。”

  两个月,但求公主不要发现。

  徐慎之一咬牙,只能硬着头皮领了命:“微臣定当尽全力。”

第69章 哄她 “我……我真的不饿了。”……

  已是六月初的天气了,天气颇为炎热。

  那日万寿宫的事闹的太大,柔嘉每每回想起来,心情依旧是有些复杂。

  这皇宫里的关系实在是太过缠绕了,谁对谁错,谁真谁假,很难说的清楚。

  唯一可以指认的便是所有人都在皇权的倾轧下难以独善其身,她母亲是这般,太后也是这般。

  她们之间的关系大约至死都不可能和解了,徒留他们这些儿辈孙辈继续纠葛。

  柔嘉有些庆幸这个孩子没保下来,若是他真的出生了,又要如何在这深宫中自处?

  他是要叫皇兄舅舅,还是父皇?

  是该叫她母亲,还是姑姑?

  万一和他们长的太像被人认出来了又该怎么办?

  走了也好,柔嘉无数次安慰着自己,一遍遍抄写着佛经,希望他下辈子转世投胎能够娶一个好人家。

  “公主,您已经抄了很多卷了,您还是回去躺着休息吧,您如今正在……正在小月子里,若是熬坏了眼睛,往后可是会留下病根的。”

  侍女心虚地劝着她,她站在一旁看着,实在是有些不忍。

  若说公主对这个孩子毫无感情的话,她也不必抄这么多卷佛经。

  若说她极为伤心吧,她却也从未歇斯底里的哭过。

  大抵还是爱恨参半吧,就像她对陛下一样。

  柔嘉抵着帕子轻咳了两声:“再抄完一卷我就去睡,你不必管我。”

  她态度极为虔诚,一手极为流畅秀美的簪花小楷,工工整整地叠落在桌案上,只等着抄完拿去普化寺焚香供着。

  因为咳了两声,宣纸上溅了几滴墨点,那一张刚抄完的经便不要了。

  “不要啊。”侍女眼睁睁看着她将这张抄了好久的经书团起来扔到纸篓里的时候止不住地心疼:“这张纸不过是溅了几滴墨汁,您可是抄了很久的。”

  “多少倒是其次,至少不能心不灵。”

  柔嘉又重新铺开了一张纸,撇了撇笔尖,端着身子更加认真的动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陛下要回来了,侍女忍不住有些着急:“公主,您都咳嗽了,快回去吧,要不然让陛下看见定然会责怪我们的……”

  可柔嘉只是摇摇头,却仍是不停。

  她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大抵是为人父母的愧疚,她的确是不想要他,但是自己又下不了手,才想出了这么个折衷的法子来自欺欺人。

  但不管怎么没的,这个孩子的死毕竟是她间接导致的。

  这到底也是她的孩子,人非草木,她怎么能无动于衷?

  她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也是想减轻一些心里的负罪感。

  但事实上小产之后,她的身体却不像想象中那么受损严重,仅仅是歇了半个月,元气便恢复了大半,令她心中愈发的愧疚。

  她何尝不知道抄佛经不过是一种心理慰藉,但若是不做点什么,她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见公主执意如此,侍女也不敢再劝,只好低头替她磨着墨。

  萧凛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极为安静,只有袖子拂过纸面时的轻微摩擦声。

  她这两日一直在背着他抄佛经,手边已然摞了一大摞了。

  萧凛看着她低着眉,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虽然嘴硬,始终不肯承认,但她大抵也还是有些在意的吧?

  然而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若是放在眼前,她可能又会千方百计地厌弃。

  因此萧凛忍了忍,仍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