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蕙:“您不认识周叔也没关系,我的马很好认的,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魏曕终于看她一眼:“知道了。”

总之哪匹白马看起来最值钱,就一定是她的。

次日黄昏,魏曕从卫所回来,骑马进了城门,放眼一扫,在左边街上发现一匹白马,白到全身好像都在发光。

皮毛如此顺滑,既得是好马,又得是得到了精心照料。

魏曕驱马靠近那匹白马。

周叔见了他,连忙堆起笑脸,然后谨遵夫人的嘱咐,任凭三爷看马,绝不啰嗦一句。

殷蕙这匹马虽然也是匈奴马,价格昂贵,但品种并未排在匈奴名马之列,只是毛色十分漂亮,讨姑娘们喜欢。

魏曕朝长风使个眼色。

长风跳下马背,从周叔手里接过白马的缰绳,便跟着主子回府了。

事情办得顺利,殷蕙看魏曕总算顺眼起来,不再记那日寺里的账。

这晚,魏曕留在了后院。

作者有话要说:马背上相遇,遥遥对望时。

蕙蕙:表哥!

谢郎:表妹!

三爷:……

哈哈,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第43章

四月便是夏天了,阳光一日比一日晒,到了下旬,殷蕙便在魏曕的脖子上发现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下面白皙如玉,上面偏黑。

只是,魏曕早出晚归,都是太阳不热的时候。

“白天您在卫所,也要经常晒太阳吗?”

殷蕙摸了摸他的脖子,问。

魏曕道:“今年端午,父王命三个护卫所间举办一场龙舟赛,最近我要带人去河边操练,晒得多些。”

殷蕙很是惊讶。

上辈子燕王府从来没举办过什么龙舟赛。

平城乃北地要塞,更北面的边关三年一大战两年一小战,总是牵绊着燕王的心。殷蕙出嫁前便有战事,局势紧张,不然燕王也不会跟祖父要银子。跟着,也就这两年安稳些,明年便又有战事了,歇一年打一年,好不容易敌国消停了,马上又是本朝内的事,件件都让燕王操心,连妻妾的院子都很少踏足,哪有闲情逸致举办什么龙舟赛。

不过,上辈子的四月,燕王还在养牙,这辈子早就好了,心情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倒也没什么稀奇。

“您会参加吗?”

“嗯,一共五支队伍,父王会在王府侍卫里面挑出十人,西北护卫所由我指挥,四弟也会带一支队参赛。”

殷蕙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干脆用手支着脑袋,看着他那边问了起来:“四弟哪来的人?”

既然三个护卫所都会出一支队伍,四爷魏昡肯定不可能从护卫所里挑人了,王府侍卫也都是燕王的人马。

魏曕道:“父王让四弟去郭家找人。”

殷蕙懂了,郭将军膝下便有三个儿子,如今个个都在二十左右的年纪,再从将军府的侍卫里挑几个,轻轻松松就凑够人手了。

“在哪里比?”

“内城河。”

平城有两条护城河,一条在平城外面,一条在燕王府这里,内城河便是指代燕王府的这条。

内城河宽五丈深三丈,完全足够五条龙舟齐头并进了。

殷家的商队走南闯北,老爷子殷墉也曾多次近距离瞻仰京城与三大藩王的王宫,殷蕙就听祖父说过,三大藩王的王宫完全是仿造金陵皇宫的格局建造的,规格次一等。别看燕王府已经够气派了,西北的秦王府比燕王府还要气势恢宏,而且至今还没有完全建好。

后来,殷蕙也随魏曕去了金陵皇城,只是一去他们夫妻俩就住在蜀王府了,或许金陵的皇宫比燕王府气派,可那小小的蜀王府,跟燕王府完全没法比。

“既然就在咱们王府,我们女眷可以去看吗?”

“那要看父王的意思,我们只知道要赛龙舟。”

说完,魏曕偏头,哪怕灯已经熄了,他仍能看清她眼眸中的神采,心思可能都飞到龙舟赛上了,哪有一点要睡觉的意思?

可魏曕困了,白日操练身体疲乏,刚刚又与她来了一回,那酣畅余韵更加助眠。

“睡吧,有话明早再说。”

他翻个身,用后背对着她。

熟悉的字眼拉回了殷蕙的思绪,看向魏曕背影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只要他困了,就什么都要留到明早再说,赛龙舟的趣事如此,纳温如月做妾的大事也如此,可真到了明早,他紧锣密鼓地洗漱更衣用饭离开,哪还有时间再说?

爱说不说,她也懒得问了,左右到了端午,消息就会在王府传遍。

重新躺下,殷蕙也背着他睡了。

四月底,殷蕙带着衡哥儿去徐王妃那里请安。

徐王妃还没到,见衡哥儿要去找三郎玩,殷蕙就放小家伙去了。

天气热,穿得一少,衡哥儿的行动更加敏捷,不但走得熟练,跑起来也不怎么会摔了,只是跑得摇摇晃晃,像个小鹅。

以前衡哥儿最喜欢找四郎,但四郎好静不爱动,总是躲着衡哥儿,再加上三郎喜欢他,衡哥儿遂与三郎成了好伙伴。

“看,这是蛐蛐。”

三郎牵着五郎走到厅堂东南的角落,仿佛这样大人们就看不见似的,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让衡哥儿看。

徐清婉看向三郎的乳母。

乳母额头冒汗,三郎调皮,每次来请安前她都会千叮咛万嘱咐,最近三郎喜欢玩蛐蛐,走哪都带着,今日过来时她还特意检查了一遍,哪想到竟然还是被三郎藏了蛐蛐带过来。

乳母想请罪,却又只知道此时不是时候,只能深深地低下头。

纪纤纤笑起来,对殷蕙道:“三弟妹怕蛐蛐吗?反正我怕,黑乎乎的大虫子,现在五郎被三郎带起了兴致,你就做好五郎向你要蛐蛐的准备吧。”

这话其实是在嘲笑徐清婉没教好三郎,竟让三郎带了蛐蛐来这里。

殷蕙没有理会她,有些担心地看着衡哥儿,蛐蛐那东西乍一看确实吓人,儿子还没有接触过什么虫子,会不会被吓到?

三郎的竹筒盖子上有个透气的小孔,衡哥儿凑过去看。

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怎么着,衡哥儿脸上没什么稀奇的情绪,三郎急了,干脆打开了盖子。

这下好了,衡哥儿刚要再看,一个拇指长短粗细的黑蛐蛐跳了出来,众人只见黑影一闪,再去找,那蛐蛐竟然是朝女眷们这边来了。

纪纤纤是真怕蛐蛐,见此惊叫一声,跳起来就往门外跑,花容失色。

二郎自从去年被祖父惩罚禁足,出来后老实了不少,可他骨子里就是个皮的,眼看蛐蛐跳到自己这边,他立即将什么规矩礼仪抛到了脑后,弯着腰去抓起蛐蛐来。

“我的,不许你抢!”三郎跑过来,加入了扑蛐蛐大赛。

四郎的乳母赶紧抱起四郎,怕四郎吓到。

眼看衡哥儿也要去抓蛐蛐,殷蕙飞快朝自家乳母使个眼色。

乳母便从半路拦住衡哥儿,聪明地说些话转移衡哥儿的注意力,于是衡哥儿也没有哭闹,聚精会神地看哥哥们扑来扑去,当三郎不小心扑到二郎的背上,又被二郎使劲儿掀到一旁,衡哥儿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跟大人听了什么极品笑话一样,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徐王妃还在屋子里,就听到了衡哥儿的笑声。

她轻轻摇了摇头,五郎这孩子,别说王爷了,她也喜欢,别的孩子就没有笑得这么欢过。

等徐王妃出来,二郎、三郎已经被丫鬟乳母们分开了,只是蛐蛐不知跳到了哪里。

“老二媳妇怎么待在外头?”

徐王妃坐在主位,先看向躲在院子里朝里面探头探脑的纪纤纤。

徐清婉淡笑道:“三郎调皮,带了只蛐蛐过来,没管好跑出来了,二弟妹害怕。”

可能是猜到她在说自己的坏话,纪纤纤白着脸庞进来了,视线忍不住地在地上找来找去,突然,她往殷蕙身边一躲,指向三姑娘魏楹的椅子下方。

魏楹低头,就见那只蛐蛐一动不动地趴在她的椅子腿旁边。

魏楹悄悄弯腰,再探手一捏,抓住了。

“三姑姑真厉害!”

三郎跑过来,大眼睛崇拜地仰望魏楹。

魏楹笑着将蛐蛐放回他的竹筒,再摸摸小家伙的脑袋:“以后只能在园子里玩,不许带到屋里来,记住了吗?”

三郎用力点头,心满意足地退回母亲身后。

纪纤纤终于放心地回了座位。

徐清婉温声道:“二弟妹没事吧?这事怪我没管好三郎,回头我会教训他的。”

纪纤纤丢了大人,暂且也没有斗气顶嘴了,喝茶镇惊。

等厅里平静下来,徐王妃道:“端午王爷会在内城河上举办龙舟赛,王爷、老三、老四都会参加,王爷还说,叫我带上你们去观赛。此外,王爷还请了一些官员及其女眷前来同乐,你们身为王府内眷,注意点仪态,水边蚊虫多,怕虫子的先在香囊里放点驱虫药草,免得再闹出笑料。”

此话一出,纪纤纤那张漂亮的脸蛋立即红成了猴屁股。

徐王妃:“好了,天气热,趁现在还凉快,都回去吧。”

众人离席告退。

一走出徐王妃的院子,纪纤纤就朝徐清婉阴阳怪气起来:“大嫂运气就是好,如果今日父王在,发现三郎闯了祸,免不得也要禁足几日。”

徐清婉神色平和:“三郎固然有错,二弟妹还是不要随意揣摩父王心意的好。”

纪纤纤咬唇,低头去瞪三郎。

三郎哪里怕她,扮了个嘴脸,舌头往外吐,眼珠往上翻。

衡哥儿趴在乳母的肩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傍晚,魏曕回来了。

今日本该休息,可为了即将到来的端午龙舟赛,魏曕还是去了城外的河边。

民间也有龙舟赛,最近河面河边都十分热闹。

忙忙碌碌,魏曕不知出了多少汗,身上的袍子被汗水打湿又被阳光晒干,反反复复,他自己闻着都受不了,一回澄心堂便让水房直接送两桶凉水过来。

常年习武的男人,夏日都是用凉水洗澡。

洗完了,身上清爽了,魏曕才去了后面。

殷蕙娘俩在书房。

最近衡哥儿对笔墨很有兴趣,殷蕙也舍得拿出来给儿子祸害,魏曕跨进来,就见她扶着衡哥儿站在椅子上,衡哥儿手里攥着一只毛笔,白白净净的脸蛋上沾了几点黑漆漆的墨。

魏曕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责备殷蕙道:“他不懂事,你也胡闹?”

殷蕙:“等会儿洗干净就好,又不费事。”

魏曕还想训她,忽见儿子朝他翻了个白眼,黑黑的眼珠往上滚,露出两片眼白,滑稽又……可爱。

魏曕难以置信地看着衡哥儿。

衡哥儿又朝爹爹来了一记白眼。

魏曕又好笑又好气,绷着脸问殷蕙:“你教他的?”

殷蕙有点糊涂:“教他什么?写字?”

魏曕便把衡哥儿抱到自己怀里,让儿子再翻一次给她看。

衡哥儿咧着小嘴笑,又来了一记白眼。

殷蕙都呆住了,小家伙从哪学来的?

站在一侧伺候的金盏想起什么,猜测道:“是不是跟三郎学的?上午从王妃那里请安回来,路上二夫人瞪三郎,三郎朝二夫人做了一个鬼脸。”

殷蕙恍然大悟,笑着去戳儿子的小脸蛋:“做鬼脸不好看,以后不要再学了。”

衡哥儿觉得好玩,又来。

殷蕙无奈地看向魏曕。

魏曕皱眉教儿子:“不许再学。”

衡哥儿继续。

魏曕抿唇,视线移开,看到桌面的大纸上,除了衡哥儿乱画的弯弯道道,还有“端午”、“粽子”、“龙舟”几个应景的字。

殷蕙面露得意,指着其中一个字问衡哥儿:“这个是什么?”

衡哥儿忘了白眼,脆脆道:“龙!”

殷蕙再去看魏曕。

魏曕默默将反对的话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衡哥儿:不许爹爹再瞪娘。

三爷:……爱之深责之切。

衡哥儿就去瞪祖父了。

燕王:???

衡哥儿:我爹说,这叫爱之深责之切。

燕王:让你爹过来,我教他打是亲骂是爱!

哈哈,100个小红包,傍晚再见~

第44章

殷蕙忽然发现,魏曕这人有点枉己正人,明明刚刚一进来就责备她不该纵容衡哥儿玩墨水,结果这会儿他竟然自己上了,一手扶着衡哥儿的肩膀,一手抓着衡哥儿的小手带他写字。

银盏端了一盘樱桃进来。

这樱桃是从山东送过来的,那边的樱桃长得好,年年都会作为贡品上供,皇上念着就藩的三个儿子,命当地官员每到樱桃成熟时,分别也送一批去三位藩王那里,免得送到京城他再发往各地,樱桃坏在路上。

燕王收到樱桃后,命人放到冰库存着,每日分别给各院送一篮子,按照一个主子一斤的份例。

樱桃圆圆的,个个都有铜钱那么大,送到澄心堂后也拿冰镇着,要吃的时候用水洗一遍送上来,清清凉凉的挂着水珠,新鲜诱人。

殷蕙擦过手,拿起一颗樱桃剥开,去了核后再撕成几小块儿,一块儿一块儿地送到衡哥儿嘴前。

衡哥儿乖乖地张开嘴巴,吃得津津有味。

基本上衡哥儿吃完一颗,殷蕙能吃两颗。

这次殷蕙再喂儿子时,就见魏曕看了她一眼。

大热天的,他刚从外面回来,面对这些酸甜可口的樱桃,不馋才怪。

殷蕙朝两个丫鬟使个眼色。

金盏、银盏退下后,殷蕙又剥了一颗樱桃,去掉核后站起来,递向魏曕。

魏曕张开嘴。

殷蕙却缩回手,一边丢到自己嘴里,一边坐回椅子上,委委屈屈地斜了他一眼:“是想喂您,可一想到我花心思教衡哥儿认字,您却又数落又瞪眼睛的,便不想喂了。”

魏曕倒也不是非要吃那樱桃,只是,看她露出这种委屈样,他沉默片刻,解释道:“我以为你们只是在浪费纸墨。”

殷家银子多,衡哥儿也跟着得了一笔滔天财富,魏曕很担心这孩子会不会养成一个纨绔。

殷蕙更不爱听了:“在您眼里,我就那么不懂事?”

魏曕抿唇。

殷蕙看看窗外的天色,从他怀里抢过儿子:“快用饭了,我带衡哥儿去洗手,您慢慢用。”

衡哥儿还没玩够墨水,不过听娘亲说要吃晚饭了,小家伙就乖乖让娘亲抱走了。

魏曕看眼两人的背影,再去看那盆樱桃,忽然觉得她不是不懂事,只是胆子越来越大,敢戏弄他,敢顶嘴,还敢摆脸色。

右手沾到了衡哥儿手上的墨,魏曕心不在焉地用左手捏了两颗樱桃,第一颗吃着新鲜,第二颗便觉得平常起来。

猜测娘俩快洗完手了,魏曕端着盘子去了厅堂,正好看见金盏挑起门帘,衡哥儿扶着门框抬腿跨了出来。

“樱桃!”衡哥儿开心地跑到爹爹身边。

魏曕手还脏着,让乳母先照顾衡哥儿吃樱桃,他去了内室。

殷蕙还在等着洗手,刚刚一心搓儿子的小黑手了,需要银盏换回水。

见到魏曕,她垂下眼帘。

银盏换了水,看眼三爷,识趣地退下了。

殷蕙弯腰洗手,余光看到他走到洗漱架旁边,突然朝她伸出左手。

殷蕙下意识地往后躲,却见魏曕展开的手心里,躺着一颗已经去了核的樱桃。

她看向魏曕。

魏曕:“赔礼。”

做错事得罪了人,才需要送上赔礼道歉。

对于他这样天生冷脸又惜字如金的男人来说,这般便等于向殷蕙低头了。

殷蕙顿了顿,凑过去,轻轻将那颗樱桃咬了过来,尽管她够小心了,嘴唇还是碰到了他手心。

她有些不自在,一边默默嚼樱桃一边继续洗手。

魏曕用左手卷起右边的袖子,可右手是脏的,不能再动,导致左手的袖口宽宽松松垂下来,就在此时,殷蕙突然拉下他的右手放入水中,像帮衡哥儿那样替他搓起墨汁来。

她垂着脸,一缕细细的发丝从耳后落下,因为搓得用力,她的侧脸泛起红来。

换了两次水,两人的手都干净了。

“开饭吧。”擦干手,殷蕙朝外走去。

魏曕跟上。

乳母看到他们,笑道:“五郎连着吃了三颗樱桃了,剩下的三爷与夫人都吃了吧,我怕五郎吃多了闹肚子。”

殷蕙瞧着衡哥儿嘴边的果汁,终于又笑了出来。

樱桃留着饭后吃,乳母怕衡哥儿惦记樱桃,吃完饭就把衡哥儿抱走了。

殷蕙将樱桃摆到魏曕面前:“我们白天都吃过了,您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多吃点吧,明早出发时戴上一兜,路上解渴。”

魏曕:“我不好这些,留着你们吃吧。”

殷蕙回想上辈子那十年,魏曕在饮食上的确没什么讲究,好像饭菜好吃与否在他眼里都一样,能吃饱就行。

“一天三斤,我与衡哥儿能吃多少,您就当零嘴吃,再说了,我听说多吃瓜果能增白养颜,瞧瞧您,最近都晒黑了。”

殷蕙坚持让他吃。

魏曕只好将剩下的大半盘樱桃都吃了。

夜里殷蕙去沐浴时,魏曕走到她的梳妆台前站了一会儿,西洋镜中男人俊美冰冷的脸上,神色莫测。

端午这日,平城的百姓们都涌去城外看民间的龙舟赛了,少有人知道燕王府里也会举办一场赛龙舟。

因为要参加龙舟赛,魏曕早早就起来了,要去内城河边与西北护卫所的龙舟队伍汇合。

殷蕙则带着衡哥儿,吃完早饭立即去了徐王妃那里。

等内眷们都到齐了,徐王妃便率领众人朝东华门走去。

内城河环绕在燕王府内、外两重宫墙之间,在靠近内城墙这一侧,修建了多处亭台楼阁,岸边垂柳依依,水面上荷叶连连,战时用于防护王宫,平时则是一处赏景的好去处。

东华门外的拱桥将内城河东段一分为二,今日女眷与孩童们会在桥右一侧的凉亭中观赛,燕王、魏旸几兄弟以及受邀的官员们则安排在桥左一侧的凉亭中,男女互不打扰。

早上的阳光已经有些晒了,走在殷蕙前面的纪纤纤举起团扇,挡住阳光。

殷蕙心情愉悦地欣赏着水面,别看内城河也是王府一景,但只有燕王可以随意出内城来河边溜达,殷蕙也只有这辈子每月出府的时候,有机会远远地瞥一眼。

徐王妃与几位官夫人进入了“清波亭”。

李侧妃、郭侧妃、温夫人、崔夫人去了“流云亭”。

殷蕙三妯娌与一些官家少夫人占据了“漱石阁”半边水榭,另外半边,由魏杉、魏楹招待几位官家小姐。

至于衡哥儿几个小兄弟,都在徐王妃那边呢,由乳母们牢牢看着。

耀眼的阳光被亭盖遮挡,微风送了水汽过来,清爽怡人。

殷蕙摇着团扇,微笑着坐在徐清婉左侧的席位上。

在场的官夫人们有的奉承徐清婉,有的奉承纪纤纤,只她这边冷清。

殷蕙也不在意,怡然自得。

魏楹突然领着一位妙龄少女走过来,朝徐清婉行礼后,她笑着走到殷蕙身边,拉着那位少女给殷蕙介绍道:“三嫂,这是我表妹郭素英,她说她见过你呢。”

在场的人都知道,郭素英是郭将军唯一的女儿,平时疼爱有加。

郭素英今年正是及笄年华,她个子高挑,因为跟着家里的兄长练武而晒成了浅蜜色肌肤。

郭家是平城里仅次于燕王府的勋贵家族,殷蕙对郭素英也早有耳闻,却是不记得两人何时见过。

见她露出茫然之色,郭素英笑道:“三年前的中秋灯会,我见过三夫人,您陪在殷老员外身边,不曾注意我。”

纪纤纤笑着插话道:“三年前的事,郭姑娘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真是奇了。”

郭素英瞥她一眼,没有解释什么。

这事也不方便告诉旁人,包括表姐魏楹。

那年灯会,郭素英与三个哥哥结伴同游,本来兄妹间边走边说笑玩得很开心,突然三个哥哥都停了下来,呆若木鸡地看着斜对面。郭素英顺着哥哥们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了一位让她都久久难忘的美人。

美人挽着一位老者的胳膊走开了。

二哥三哥都想知道那美人是谁,大哥见过殷老,便也猜到了那美人是殷老爱如明珠的殷家二小姐殷蕙。

郭素英甚至想过,如果不是哥哥们去了战场,回来时殷蕙也被燕王定了去,三个哥哥肯定会有一个要求娶殷蕙的。

殷蕙在郭素英神秘的笑容里看到了善意,所以,当二女要求留在这边陪她一起观赛时,殷蕙欣然同意了。

这时,河段中间的拱桥上开始有外男经过。

大多数殷蕙都不认识。

魏楹笑着给她介绍:“这三位英姿飒爽的男子便是我的三位表哥,郭辽、郭远、郭进。”

殷蕙不由地点头,不愧是将门世家的子嗣,这三兄弟个个魁梧健硕,站在一起就更有气势了。

郭素英也帮忙介绍起来:“这三位分别是燕王府三个护卫所的指挥使,高震、冯谡、杨敬忠大人,后面跟着的是他们的公子。”

殷蕙根据冯指挥使的容貌,认出了上辈子那个因为与魏曕比武而倒霉废了的冯腾,见对方英气不输郭家三公子,殷蕙莫名地自豪起来,这都是她的功劳啊,替公爹保住了这对儿虎将父子。

武将们抵达不久,桥上又经过了一波人,看身形与穿着,便知道是文官了。

殷蕙深知,这里面很多人将来都会因为从龙之功加官进爵,所以看得目不转睛。

然而魏楹、郭素英姐妹俩对平城的文官们却不太熟悉,倒是徐清婉、纪纤纤身边的少夫人们,会出言介绍。

水榭里不断响起女子轻柔含笑的声音,突然,随着又一人跨上石桥,整个“漱石阁”中的女眷都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遥望着那人。

那是一位穿青衫戴布巾的公子,二十五六的年纪,身形颀长偏瘦,面容俊美而温和。

如果说魏曕是一把充满肃杀之气的绝世名剑,此人便是一枚温润无暇的人间美玉。

直到对方走下石桥,朝桥的另一侧而去,殷蕙才听见身后有人道:“莫非他就是崔夫人的弟弟,崔玉?”

“不是官员,又能来此,还生得那般容貌气度,应该是了。”

殷蕙怔住了。

崔玉,这个名字她听说过,且印象深刻,但这印象不是因为崔玉乃燕王妾室崔夫人的弟弟,而是因为燕王登基称帝后,崔玉作为替燕王出谋划策的第一谋士,本该入内阁掌大权,却因坊间突然传出他其实是个太监的流言,竟然落发为僧,离京而去。

据说,燕王为此事嚎啕大哭,并缉拿传播流言者,斩杀数十人。

这般如玉的公子,真的是太监吗?

一只白色蝴蝶忽地从身边飞过。

殷蕙去看那蝴蝶,却见坐在旁边的魏楹还紧紧追随着崔玉的背影,素来豪爽爱笑的姑娘,此刻眼中只有一片痴情。

第4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