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善、王君芳陆续登船,那两个更年轻,跟她们比无异于自取其辱。

纪纤纤的目光就落到了徐清婉的脸上。

不过徐清婉长得本来就不好看,纪纤纤又往深受太子宠爱已经为太子生了两个儿子的孟姨娘那边瞥去。

孟姨娘美就美在那一双别致的狐狸眼上,她与殷蕙一个年纪,同样养尊处也该保持着美貌,可纪纤纤仔细一瞧,就发现孟姨娘的眼尾竟然变得往下耷拉了,这一耷拉,就明显透出老态来,再无年轻时候的美艳。

纪纤纤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人家殷蕙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事情,丈夫专情孩子们一个比一个的懂事,乃是五妯娌里当中最清闲的一个。

孟姨娘只是东宫一个妾室,徐清婉自命清高不屑与她争风吃醋,可东宫还有两个无比美貌的侧妃呢,更有其他年轻妾室,孟姨娘想要保持宠爱,能不殚精竭虑?

女人最怕操心,心思花多了,皱纹也就找了上来。

殷蕙就见纪纤纤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脸上的情绪也变来变去,最后摸摸脸,忽然间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又变成了那副好整以暇看别人热闹的悠闲模样。

所有人都下了船,殷蕙确认过三个孩子都好好的,这就与女儿上了马车。

魏曕父子三个都坐够了船,纷纷上马,跟在娘俩的马车旁。

殷蕙挑起这边的窗帘,一会儿看看外面的风景,一会儿与两个儿子说说话。

魏衡十八了,魏循也十六,兄弟俩都是修长挺拔的身形,做哥哥的怒时威严,笑起来很是温和,做弟弟的虽然长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却因为性情内敛不太爱笑,那清冷的气质反而更像父王。

“娘,你觉得大哥二哥站在一起,谁会更讨女孩子喜欢?”魏宁凑过来,见母亲在打量哥哥们,她笑着问。

小姑娘没有压低声音,魏衡、魏循都听到了,魏衡笑着看向母亲,魏循微微红了脸。

殷蕙还真有点难挑,便道:“是我的话,我都喜欢。”

兄弟俩都笑了。

魏宁哼道:“娘不老实,油嘴滑舌的。”

殷蕙就问她:“换成你,你挑谁?”

魏宁也是个小油嘴滑舌的,嘿嘿一笑,望向骑马走在哥哥们前面的父王道:“我更喜欢父王那样的。”

殷蕙就用看“傻孩子”的眼神看着女儿。

回过头来的魏曕,正好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好像总是嫌弃他冷,可不提以前,就说前面的一个月里,她那些柔情蜜意妖娆黏人,足以证明她心里有多喜欢。

马车快到平城,因为路边百姓多了,殷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窗帘。

到了这边的蜀王府,一家人又是一番忙碌。

中秋前夕,永平帝、四妃、太子以及金陵的一众文武大臣们们抵达了新都。

四位王爷带着新都内的官员们出城相迎,徐清婉、大公主也带着皇亲国戚家的女眷们来了城外。

除了他们,平城城内以及周围的百姓们都赶了过来,帝驾刚刚在远处的官道上显现,百姓们便自发地跪下去,高呼“皇上万岁”,声势之浩大,与当年永平帝进金陵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不提永平帝作何感想,殷蕙都被百姓们的热情激出了一片豪情万丈,这就是民心,燕地的百姓都拥护公爹!

永平帝下了御辇,改成骑马,先去百姓们面前跑了一圈。

侍卫们紧紧跟随,太子也跟了上去。

在船上待了一个月,没什么活动,太子本来就够虚了,下船后他又一直骑马守在御辇一侧,八月的艳阳明晃晃得照下来,晒得太子脸庞发红。

与他相比,已经六十岁的永平帝老当益壮,头上都不见几根白发,既有武将们的健硕魁梧,又有帝王独有的雍容华贵。

百姓们眼中的永平帝,简直就是一条金光闪闪的天龙!

他们的仰慕写在脸上,永平帝看了一圈,心情更好,就在他准备改变方向去见跪在城门前面的官员们时,永平帝随意地往身后看了眼,然后就看见,太子抓着衣袖,狼狈地擦着额头的汗。

目光相对,太子赶紧将手放了下去,本来额头就有汗,被皇帝老子一瞅,那汗珠更大了。

永平帝抿了抿唇角。

这就是他的太子,才四十出头的太子!虚成这样,别说皇子龙孙了,从侍卫里面随便拎出一个,都比太子有威仪!

眼不见心不烦,永平帝干脆不再往后看。

“儿臣恭迎父皇!”

等他来到城门前,魏昳四兄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永平帝挨个看过,不提老三老四老五,就是老二,现在瞧着也比太子顺眼多了。

“父皇,今早十二郎跟我说,说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有金龙飞来京城,全京城的百姓们都出来跪拜呢,那金龙可不正是您。”

魏昳很是自豪地禀报道。

虽然是个明晃晃的大马屁,永平帝还是笑了,朝皇孙们那边扫了一眼,一下子也没看清哪个是老二家的十二郎。

孙子太多,在金陵出生的那几个,永平帝印象都不深,也就老四家的九郎、老五家的十一郎能一下子想出模样来。

永平帝身后,太子看着魏昳谄媚的笑脸,眼角抽了抽。

自从上岸,他这一路借感慨燕地变化奉承了父皇一箩筐,也没见父皇给他一个好脸,老二这马屁哪里比他高明了?

偏心,就是偏心!

第179章 (永平帝的六十大寿)

永平帝进京,太子一直跟在皇帝老子身边,直到一切都忙完,永平帝要休息了,太子才汗流浃背地回了东宫。

东宫清宁宫,便是曾经燕王府里的世子府。

魏旸还是燕王府世子时,他与四个兄弟都住在王宫后宫的东六所,那是起居生活的地方。

就像燕王平时在前宫的存心殿处理政务,前宫里还专门为世子修了世子所,作为世子学习、参政的宫殿。

如今魏旸成了太子,他的妻妾儿女都要跟着他一起住,不能再留在后宫,所以清宁宫在曾经的世子所上有所扩建。

来到熟悉又陌生的清宁宫前,太子擦擦额头的汗,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虽然父皇总是嫌弃他,可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父皇年事已高,他再忍上几年,总有扬眉吐气的那一日,到那时,老二再会阿谀奉承,也只能奉承他,老三再文武双全,也得听他的使唤、受他的摆布。

想着美事,太子心情也好了。

徐清婉率领东宫家眷都在等他,毕竟她们早就搬过来了,太子今日才跟着永平帝进京。

太子扫眼妻妾众人,再看看儿女们,笑道:“都先休息去吧,晚饭时再聚。”

折腾了大半日,他累了,没力气寒暄应酬。

除了徐清婉,其他人都行礼告退。

临走之前,孟姨娘幽幽地看向太子,太子注意到了,可这两晚他不可能去妾室的屋里去。

越是做太子,越是要礼法当先,不能随心所欲。

太子随徐清婉去了后院,沐浴过后,他躺在床上,让徐清婉帮他捶捶腿。

想到老二拍的那个大马屁,太子忍不住讲给徐清婉听,嫌弃道:“父皇英明一世,怎么被老二哄住了?什么十二郎做梦,一听就是胡扯。”

他虽然宠爱孟姨娘与那些年轻的美妾,可外面遇到什么事情,无论公私,太子只会与徐清婉说,换个女人,他都信不过。

徐清婉道:“二爷一直都是你们五兄弟里最没出息的那个,父皇对他不抱指望,听他说两句俏皮话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换成三爷、四爷、五爷,父王希望他们办好各自的差事,他们若只知道阿谀奉承,父皇自然不爱听。”

太子皱起眉头,他也好好当差了啊,闲暇时候奉承父皇几句,父皇有何不爱听的?

他又看向徐清婉,见她眉眼温柔,专心地替他捶着腿,并无寒碜他的意思,太子便不再琢磨此事。

随便老二拍马屁吧,拍烂了也拍不出什么花来。

休整三晚,太子养回了元气,终于去了孟姨娘那边。

徐清婉与那两位侧妃都是名门贵女,太子在她们面前也得表现得一本正经,房里事都不好放开,其他的妾室虽然胜在年轻貌美,终究都是新人少了情分,所以太子还是更喜欢来孟姨娘这里,只是年纪大了,有些事力不从心,孟姨娘又惯会缠人,太子一个月顶多来孟姨娘这里三四次。

四十出头的男人,如今有半数时间都自己睡的,那么多妻妾,剩下的半个月孟姨娘能占三四晚,这宠爱真的不算少了。

可孟姨娘不这么想,她觉得太子是嫌弃她老了,她才三十多就被嫌老,再过几年,太子岂不是要忘了她?

孟姨娘知道自己无法跟太子妃、侧妃们比出身比端庄,她唯一比她们强的,便是床上的功夫。

她可是瘦马歌姬出身,那些手段使出来,太子被伺候得飘飘欲仙,想忘都忘不了的。

永平帝的寿辰在冬月十七。

文武大臣们要准备寿礼,皇亲国戚们更得准备一份别出心裁的礼物彰显他们对永平帝的敬重与孝心。

蜀王府一家五口都早早预备了起来。

金银珠宝都是俗物,永平帝贵为天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所以大家的礼物比的就是用心。

当年殷墉庆六十大寿,魏曕送了一幅画,还拿给皇帝老子看过,既然显露了画技,这次魏曕就也准备送父皇一幅画。

魏曕从年初就开始动笔,画了一幅又一幅,无一例外画的都是永平帝,有永平帝狩猎图,有永平帝春耕图,有永平帝巡边图,还有永平帝亲征图,每一幅又都是毁过几次废稿才得到的令他满意之作。

四幅画,送哪一幅却是问题。

“我喜欢这幅春耕,这样的父皇看起来特别亲切,更有爱民如子的好寓意。”

殷蕙陪他看图时,发表自己的意见道。

寓意是好,可一身粗布短褐的永平帝不够威风,六十大寿这样的好日子,又刚刚迁都,魏曕猜测,父皇可能更喜欢展现他雄风的画。

他不说,殷蕙也猜到了他犹豫的原因,于是又指着那幅亲征图道:“这个如何?父皇亲征凯旋,寓意着咱们大魏国富兵强。”

魏曕却又觉得,这幅图颇有拍父皇马屁之嫌,虽然他作此图,只是因为他敬佩战场上的父皇,而非像二哥那样故意奉承。

殷蕙被他拉来帮忙挑选,可是选哪个他似乎都不太满意,殷蕙就懒得伺候了,直接问他:“你最喜欢哪幅?”

魏曕刚画的时候觉得哪幅都好,现在却又觉得都不是那么满意。

殷蕙:“反正还有时间,你再重新画一幅好了。”

魏曕看看她,忽然想起前两年殷墉庆七十,殷蕙送的寿礼。

她送了两份,一份是亲手缝的新衣,一份是画,画中是她小时候,老爷子教她打算盘的一幕。

魏曕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重新画了起来。

殷蕙的寿礼早就准备好了,是她亲手绣的“万寿无疆”刺绣。

她只是儿媳妇,寿礼够诚意便可,太别出心裁,把亲儿子们都比下去,那不是得罪人了。

这阵子,各皇亲国戚之家都沉浸在给永平帝预备寿礼中,等啊等,终于等到了永平帝六十大寿的日子。

新都的百姓们都放起了鞭炮,自发地替永平帝庆祝起来。

在接受文武大臣们的祝寿之前,一众皇亲国戚们早早进宫,排队给永平帝祝寿送礼。

先是四妃祝寿。

丽妃排在最前面,送的寿礼也颇为用心,乃是她亲手熬制的长寿汤,汤锅中间空出一圈,里面盛着黑芝麻糊,丽妃再提起一壶奶白的羊乳,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巧劲儿,那羊乳缓缓地落到浓郁的黑芝麻糊上面,最终变出一个“寿”字。

放下羊乳,丽妃笑盈盈地看向永平帝。

永平帝很受用,喝口汤,再舀稍黑芝麻糊,吃得很香。

贤妃送的是一把绝世宝剑,郭家有权有势亦有钱,能买到这种宝物也没什么稀奇。

顺妃没有娘家帮她准备,也不想劳烦儿子花那冤枉钱,她送永平帝的寿礼,是一条她亲手绣的大红腰带,上面的金色盘龙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永平帝笑着收下了。

淑妃送的是一篇祝寿文,她亲手所书,亲自所作,文采斐然。

永平帝也很满意。

四妃之后,轮到儿女辈了。

太子、徐清婉并肩走上前,太子送的是一把万民伞,伞上有金陵、平城共万名福寿双全的老人题上去的祝寿词。

这说明,还在金陵时,太子就开始筹备守礼了。

永平帝转动万民伞,看样子还是很高兴的。

徐清婉送的是一幅图,万民争相为永平帝祝寿图,画功自然不凡。

楚王魏昳自知文不成武不就,送的是一对儿龙形的珊瑚,纪纤纤送了一只巧嘴鹦鹉,对着永平帝说了一串吉祥话。

永平帝似乎更喜欢儿媳妇送的鹦鹉。

然后就轮到魏曕与殷蕙了。

魏曕送的是一幅狩猎图,画的是永平帝刚在金陵登基的那年腊月,他带着魏曕五兄弟一起去狩猎的情形。画中永平帝一马当先,后面前前后后地跟着魏曕五兄弟。

这幅图魏曕画的很用心,将父子六人的神态画得惟妙惟肖,永平帝意气风发,太子温雅谦和,魏昳风流倜傥,魏昡英姿飒爽,魏暻芝兰玉树,只是,魏曕似乎不是很了解他自己,画上的他竟然在笑。

永平帝举着这幅画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笑了起来,叫来其他四个儿子:“你们看看,老三这幅画哪里画错了?”

太子四兄弟齐齐看过去,魏昳插科打诨道:“三弟把大哥画瘦了。”

太子嘴角微抽,那时候他本来就比现在瘦!

魏昡先看的是自己,觉得三哥把他画得挺威风的,另外两处错,就是大哥、二哥画得过于美好了,他记得那天挺冷的,二哥缩着脖子一脸抗拒,大哥则比画里要胖一些。

当然,最明显的错,就是画里的三哥居然在笑!

魏昡一喊出来,大殿上的众人都笑了。

在这片笑声里,已经三十八岁的魏曕微微红了脸。

给父皇的祝寿图,他能不笑吗?绷着一张脸算怎么回事。

只是他没想到,父皇会叫兄弟们一起来围观,还要挑他的这点错。

笑够了,永平帝又瞧瞧这画,对海公公道:“拿去给画师,让他们临摹五份。”

临摹五份,自然是要送给五个儿子一人一份。

五兄弟都是成家立业的人了,永平帝这么一说,五兄弟互视一眼,都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父皇要他们记住这份手足之情。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总要做出兄友弟恭的姿态来。

太子四人回到原位后,殷蕙终于能献出她的寿礼了。

刺绣这东西永平帝收过太多,早不新鲜了,可他很满意殷蕙这个儿媳妇。

老三成亲前,那就是个冰疙瘩,连他都看不出儿子心里在想什么。

直到老三媳妇进门,老三身上才慢慢有了人情味。

第180章 (尖叫穿透门窗,惊醒东宫诸)

永平帝的六十大寿过得十分隆重,京城里连放三日烟火。

没过几日,永平帝将魏曕五兄弟叫到御书房,将宫廷画师临摹的五幅《狩猎图》分别发给儿子们。

图与魏曕画得一模一样,旁边被永平帝题了字:家和万事兴。

画发下去,永平帝看向这五个儿子。

永平帝还记得儿子们小时候的样子,或调皮或捣蛋,或沉稳或冷漠。

一眨眼,老五魏暻也二十九岁了,马上就到而立之年。

“但愿朕去了后,你们五兄弟也还会像画里这般同游为乐吧。”

千言万语,永平帝就说了这么一句。

太子马上道:“父皇春秋鼎盛,何必出此伤感之言。”

魏昳也道:“就是,明年开春,还请父皇再带我们兄弟去狩猎。”

永平帝笑笑,叫儿子们退下了。

魏曕回府后,将这画挂到了书房。

殷蕙跟过来看画。之前魏曕预备寿礼,给她看了四幅没送出去的,唯独真正送的却没给她看,祝寿时永平帝父子六个看得热闹,她一个儿媳妇不好挤过去,也就没看清楚魏曕究竟画了什么。

如今画就摆在面前,虽然不是魏曕亲手画的那幅,可宫廷画师临摹出来的,基本也能以假乱真了。

“这笑容是你画的,还是宫里画师改的?”

一眼看到排在第三位的蜀王殿下,殷蕙凑近瞧了瞧,一本正经地调侃魏曕道。

魏曕摸摸她的头,目光落在了画上。

其实他最想画的,是少时学箭,父皇亲自指点他的情景,只是这样的画虽然表达了他对父皇的孺慕之情,却将兄弟们分裂了出去,于是,魏曕就改成了这幅父子六人同去狩猎的图。

没想到父皇会如此喜欢,还发了下来。

不知道兄弟们会怎么想。

“这画挺好的。”殷蕙抱住他的手臂,一边陪他看画一边轻声道,“我小时候特别羡慕别人家里兄弟姐妹多,我身边虽然也有堂哥堂姐,却总是玩不到一处去。”

殷闻是男孩,不会与她们玩,殷蓉小时候特别讨厌,总要抢她的东西。

至于殷阆,那时候还是个闷在二房不出的小可怜。

殷蕙没见过魏曕五兄弟小时候是如何相处的,可她亲眼看着侄子们长大,孩子们虽然有争吵打架的时候,但也有闹成一团的温馨时刻。

魏曕知道,她是在开解他。

画都送出去了,魏曕不会再过多自扰,可皇家兄弟们之间牵扯了太多,魏曕会遵守父皇的教诲,却不知旁人要如何待他。

离得不远的楚王府,纪纤纤也在看魏昳带回来的这幅画。

她毫不留情地嘲弄魏昳:“三爷看着冷,原来还挺会照顾人的,瞧瞧,把你画得多潇洒。”

魏昳年轻时的确像画里一样风流倜傥,可初到金陵那年,魏昳的脸已经开始变圆了。

魏昳这些年没少被她嫌弃发福,早习惯了,并不恼,坐到纪纤纤身边,将她搂到怀里,一边看画一边道:“说正经的,老三这家伙藏得真够深的,小时候我们跟着先生学画,老三总要被先生批评,可你瞧瞧他这画功,以前肯定是藏拙了。”

纪纤纤道:“顺妃出身低,三爷不敢跟你们抢风头也正常。”

魏昳:“那他现在怎么敢出风头了?”

纪纤纤:“人家在战场上立了多少次功,风光那么多次了,再露个脸算什么?再说了,这是父皇六十大寿,但凡自己有一技之长的,哪个会送外物?”

这话,将她与魏昳一起损了。

论字画,纪纤纤知道徐清婉、王君芳都比她强,女红她则要输给殷蕙,为了不丢人,纪纤纤只好花心思调教了一只鹦鹉,那可真是她一天天喂起来一天天教说话的,公爹肯定知道,所以祝寿那日公爹朝她笑得很是满意,给魏昳的笑容就敷衍很多。

魏昳哼了哼。

纪纤纤知道他在盘算什么,可她觉得,有仁孝皇后在,魏旸的太子之位便稳如泰山,底下的几个弟弟做什么都没用。

“这事都过去了,你有那闲心,还是关心关心自家女儿的婚事吧。”

魏昳看着她道:“婚宴有你筹备,我要操心什么?”

纪纤纤:“操心她嫁过去会不会受委屈啊。”

魏昳就哼了一声:“他敢欺负庄姐儿,我亲自去打断他的腿。”

纪纤纤:“赵凌长得人高马大的,你能打过他?再说了,他喜欢咱们庄姐儿,我担心的是大姐,自古做婆婆的,有几个好相处的。”

庄姐儿的未婚夫,是大公主的长子赵凌。

可能是大公主府与楚王府挨得太近,孩子们经常见面,不知何时起,赵凌与庄姐儿竟看对了眼。

纪纤纤既不喜欢大公主,又看不上败落的赵家,奈何庄姐儿非嫁赵凌不可,赵凌也请了大公主来提亲。

纪纤纤疼爱女儿,又不能太不给大公主面子,只好应了这门婚事。

“大姐自己来提亲的,哪里会给庄姐儿委屈受。”魏昳觉得妻子是做惯了恶婆婆,便把天下的婆婆都想成了坏的。

纪纤纤看懂了丈夫的眼神,狠狠掐了他一把。

魏昳扑过来,抱着她道:“好了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心那么多,小心长皱纹。”

庄姐儿与赵凌的婚宴定在腊月初五。

殷蕙送庄姐儿的添妆,与给眉姐儿的一样,都是赤金凤头簪,不过庄姐儿这根簪子嵌的是蓝宝石。

纪纤纤揶揄她道:“就你宝石多,把我这个亲娘都比下去了。”

殷蕙笑:“我的也不多,谁让我喜欢她们几个小姐妹呢,掏光家底也要送。”

“谢谢三婶。”庄姐儿很喜欢这根簪子,甜甜地笑道。

她长得很像纪纤纤,也完全继承了纪纤纤骄傲张扬的脾气,等闲男子可能受不了,但殷蕙见过庄姐儿与赵凌在一起的样子。赵凌从小就处处让着庄姐儿,像魏衡、魏循都受不了庄姐儿的性子,人家赵凌就甘心听庄姐儿的颐指气使,看庄姐儿的眼神永远带着一股宠溺。

那眼神有点像魏昳看纪纤纤,却比魏昳更认真。

这日在楚王府添妆,次日殷蕙就去大公主府喝喜酒了。

两个孩子定亲之前,大公主还去找殷蕙谈过心,说她只把庄姐儿当侄女的话很喜欢,当做儿媳妇,大公主就觉得庄姐儿太骄纵了。但婚姻终究是孩子们的,大公主更希望儿子能得偿所愿,所以她会去提亲,之所以找殷蕙说话,就是希望万一纪纤纤不答应,殷蕙可以帮忙在纪纤纤面前替赵凌美言几句。

殷蕙只庆幸纪纤纤自己答应了,她可不想掺和其中。

三家住得太近了,万一将来庄姐儿与大公主有什么争执,纪纤纤就是个不讲道理的,反过来指责殷蕙怎么办?

从大公主府吃完喜酒回来,殷蕙总忍不住看自己的女儿。

十二岁的魏宁,越来越有少女的样子了,肤白唇红,一双桃花眸子秋水盈盈。

“娘为何这样看我?”魏宁奇怪地问。

殷蕙叹道:“庄姐儿嫁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娘在想,什么样的少年郎才配得上我家宁宁。”

魏宁哼道:“我才十二,娘想操心,先给我找两个嫂子吧!”

正在喝茶的魏衡差点喷出来。

魏循看眼大哥,觉得轮到自己还早,娘要操持,也会先操持大哥的婚事。

殷蕙只是因为隔壁办婚事触发了感慨,睡一觉也就放下了。

不是她不关心儿子们,而是儿子们多半会由公爹赐婚,宁宁又还小,远远没到着急的时候。

腊月下旬,平城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这也是殷蕙他们迁回来之后,平城下的第三场雪,前面两场都很小,地上的白雪都没有覆盖全,这次雪停后,能没过脚踝。

魏循陪妹妹去花园里堆了个大雪人,兄妹俩当年去金陵的时候都太小,早忘了北方的大雪,所以这次遇到大雪特别新鲜。魏衡长大后跟随皇祖父去边疆巡视,赶上几场雪,比弟弟妹妹淡然多了。

“娘,等雪化了,咱们一家去郊外跑马吧?”

魏衡坐到母亲身边,笑着提议道。

早在刚回平城的时候,一家人就把郊外的几座山都游了一遍,魏衡看得出来,母亲很喜欢跑马。

自打皇祖父进京,母亲又有阵子没出过城了。

明年开始他也要当差了,大概会像父王一样早出晚归,魏衡就想趁这个年假多陪陪母亲。

儿子体贴,殷蕙很高兴,回头去跟魏曕商量。

她与孩子们都去,魏曕自然也要去了。

巧的是,他们出城的时候,竟然撞上了微服出宫的永平帝、大郎、三郎。

如果不是嫌弃太子太虚,永平帝肯定也会叫上太子的。

城内人多眼杂,大家等出了城再聚到一起。

“皇祖父也要去跑马吗?”魏宁一身男装,打扮得像个少年郎,亲昵地策马来到永平帝身边。

这么漂亮的孙女,永平帝瞧着就喜欢,笑得一脸慈爱:“是啊,你们也要去吗?”

魏宁就看着魏衡解释道:“大哥说他明年要当差了,非要拉我们出来陪他。”

同样男装打扮待在魏曕身边的殷蕙,默默地在心里狠狠夸了一遍女儿,如此一来,公爹只会觉得她疼孩子,而不会责备儿媳不够端庄。

虽说如此,殷蕙心里还是有点虚,就像那年她与魏曕一起出门,在巷道里被还是燕王的公爹撞见一样。

她早不怕魏曕了,对公爹,始终心存敬畏。

永平帝的确往儿媳妇这边瞥了眼,见儿媳有点怕他的样子,永平帝就没有叫老三一家一起,带着太子家的两个孙子先行离去。

等他们走远,殷蕙趁三个孩子在前面跑,她偷偷问魏曕:“我这样,父皇会不会嫌弃我?”

魏曕偏头。

今日她穿了一件绛红色的锦袍,长发用玉冠束在脑顶,身量娇小面白如玉,看起来就像与两个儿子年纪相当的少年郎。

红色本就张扬,她背后又是一片皑皑白雪,越发显得她明艳动人。

魏曕不确定父皇会不会嫌弃这样的儿媳妇,总之,他不后悔这次出游。

“不会。”魏曕语气肯定地道,“父王早知道你会骑马。”

他如此笃定,殷蕙也就不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