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帝听到一半,不耐烦般看向魏曕:“你要做吗?”

他的眼神还带着凶劲儿,真就像一条暴怒的龙。

可魏曕只是与皇帝老子对视片刻,面不改色地跪下,道:“父皇让儿臣做,儿臣就做,父皇觉得儿臣不合适,儿臣便一心辅佐父皇与新太子。”

永平帝哼了一声,看向魏昡:“你想做太子吗?”

魏昡笑笑,跪下道:“儿臣没那本事,只愿辅佐父皇与新太子。”

永平帝再看向魏暻。

魏暻直接跪下,也学魏昡那般让贤。

永平帝尊重儿子们的意愿,道:“那就老三来吧,都给我好好活着,谁再死在我前面,皇陵都别想进!”

第183章 (正式册封)

永平帝口头上定好了新太子的人选,就让四个儿子退下了,之前在哪里当差就还去哪里。

四兄弟走出御书房,到了外面,魏昡笑着朝魏曕贺喜道:“恭喜三哥,以后咱们兄弟就都听三哥的了。”

魏暻也笑着看过来。

他是最小的弟弟,大哥在时是无疑的太子人选,大哥走了,前面还有三个哥哥,怎么也轮不到他,所以魏暻从来就没有惦记过什么。这是理智上的分析,感情上讲,魏暻也很钦佩自己的三哥,他相信,父皇肯定早就选中了三哥,刚刚那番质问,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魏曕沉默寡言,不会在皇帝老子面前谦虚,也不会跟弟弟们客套,默认了两个弟弟的道喜,他看向二哥魏昳。

魏昳的心啊,又憋屈又酸!

这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按照情理,父皇问谁他们兄弟都该谦虚一番吧,怎么到了老三那,老三直接就说想当了?更可气的是,父皇也没有再商量商量,真就让老三当了!

心里五味杂陈,却又不能表现出来,魏昳只好强颜欢笑,也朝魏曕道喜。

魏曕看得出这位二哥有些念头,不过那都不重要。

如果四弟要跟他争,或许还会有些麻烦,二哥志大才疏有心无胆,过段时间也就认了。

“去当差吧,大哥才走,你我兄弟当全力替父皇分忧。”

魏曕道,率先朝前走去。

定太子的事目前只有永平帝、海公公以及四兄弟知道,鉴于永平帝还没有下旨,四兄弟都没有与同官署的官员们透露,也不曾跑去知会各自的母妃。宫里处处都是父皇的眼线,他们四处张扬,有失端重。

当然,魏曕是最不该张扬的那个,刚封太子就迫不及待四处吆喝,本也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魏昡、魏暻奉行的是稳重行事,至于魏昳,他心里还有一点点希望,希望父皇当众宣布时,大臣们会站出来反对。

对外不说,王爷们回到家里肯定要聊一聊的。

湘王府。

“这么快就定好新太子了啊?”

福善站在魏昡身边,一边接过他脱下来的蟒袍一边惊讶地问。

魏昡点点头,道:“早定早好,免得人心惶惶。”

别说二哥了,自从大哥死后,他的心都燃起过一团火,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理智告诉他,有三哥在,那位置不可能轮到他头上。

皇位啊,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百姓们不敢觊觎,他是皇子,距离龙椅只有一步之遥,怎么可能毫不心动?

没有三哥,魏昡肯定要争,有三哥,魏昡输得心服口服。

福善认真地打量自己的男人,在魏昡擦脸时,她从后面抱住他,轻声问:“父皇更喜欢三哥,你会不会不舒服?”

魏昡动作一顿,旋即笑了:“论父子情,父皇对我们兄弟都一样,但太子那位置,有才者居之,父皇英明,三哥亦当之无愧。”

福善笑了,她敬佩蜀王,更替三嫂殷蕙高兴,可她也更喜欢自己的丈夫了。

草原上的男人们角斗,有人输了,仍然潇洒,有的人输了,酸脖子酸脸的,看得讨人厌。

她很高兴,魏昡是前者。

“我只是先跟你说说,旨意没下来之前,你别对外张扬。”

“知道啦,你去换衣裳,我去叫厨房摆饭。”

桂王府。

魏暻也单独与妻子王君芳说了此事。

王君芳思索片刻,道:“父皇肯定早就有了决断,叫你们去书房,只是想看看你们的态度罢了。”

魏暻:“是啊,三哥是最合适的人选,二哥谦虚,父皇正好跳过他,三哥明白父皇的心思,果断接了,我与四哥则是心服口服。”

王君芳默默地看着他。

魏暻笑笑,握住她的手道:“三哥不苟言笑,行事待人却公允,父皇选三哥,也是我们兄弟之福。”

二哥就不说了,四哥年轻容易冲动,将来三哥登基,既不会无故打压兄弟,又不会宠信奸臣让兄弟们忧心政事。

他想得开,王君芳也就笑了。

楚王府。

魏昳一回府脸就沉下来了,不叫伺候的人跟着,气冲冲进了内室。

纪纤纤闻讯而来,就见魏昳背对着门口躺在床上,脱下来的外袍随便丢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纪纤纤坐到床边,稀奇地问。

魏昳不想说话。

纪纤纤推了推他的胳膊。

魏昳瞪过来。

纪纤纤又不怕他,见他脸色实在难看,关心道:“谁给你气受了?”

魏昳憋屈啊,对外不能说,也只能跟妻子倒苦水了。

纪纤纤听完,同样憋屈起来,再看魏昳,真是哪哪都不顺眼,忍不住戳他的肩膀:“这种节骨眼你谦虚什么?煮熟都送到嘴边的鸭子你不要,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魏昳躲开她的手,捂着肩膀道:“怪我吗?如果父皇叫你过去,问你想不想做太子妃,你敢说想?万一父皇没想让你当,你还惦记太子妃的位置,那不是大逆不道?”

纪纤纤的脑海中便浮现出公爹那张威严无比的脸庞,尤其是那双犀利的眼睛。

虽然气魏昳错失良机,纪纤纤也不得不承认,她也不敢在公爹面前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野心。

“都怪老三!哼,从他送父皇那幅画的时候我就该看出来了,他早就惦记太子的位置了,所以处处巴结父皇!”

纪纤纤看过魏曕的那幅画。

画得可真好啊!以前她只知道魏曕能带兵,没想到丹青也那么出众!

再看魏昳,脸没魏曕俊美,身形没有魏曕挺拔,功夫不如魏曕,功绩不如魏曕,连文采都不如!

公爹真是临时起意吗?

纪纤纤突然深深地怀疑起来。

再说了,就算公爹只是临时起意,都已经说了让魏曕做太子了,还能改不成?

“认了吧。”纪纤纤忽然叹了口气,肩膀也矮了下去。

魏昳难以置信地看过来,纪纤纤平时骄傲得跟个小凤凰似的,现在竟然甘心屈于人下?

纪纤纤嫌弃地看着他:“我不想认,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是能让你勤于练武把一身的肥肉减下来,把武艺提上去,还是能让你去刑部断案如神,去户部开源节流?亦或是让你把侧妃妾室们都遣散了,像三爷那样对妻子一心一意,对孩子们悉心教导?”

让魏昳与魏旸比,魏昳真就只输在不是嫡出,与魏曕比,简直是自取其辱。

魏昳脸黑了,提醒纪纤纤道:“那些都是虚的,能不能做储君,还得看大臣们支持谁,论身后的势力,老三能比得过我?”

纪纤纤当然也希望如此,她难道不想做太子妃?

可是,文武百官那么多,魏昳身后的大臣能占几成?就算占了五成,公爹有了决断的事,大臣们敢干涉?皇太孙魏昂登基时,整个金陵的大臣都支持魏昂,结果呢,金陵还不是被公爹率领的铁骑给攻破了?

“行,反正这事明日早朝父皇多半就会宣布了,你真能压过三爷,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纳多少美妾我都不拦着,倘若父皇心意不改,以后你什么都听我的。”纪纤纤冷哼道。

魏昳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我现在还不够听你的?谁家王妃敢拧自家王爷的耳朵?”

纪纤纤:“拧耳朵也没见你收了色心!怎么,大哥为何死你心里真的没数啊?我管着你还不是为了你好?都一把年纪了,你不怕死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我还嫌丢人呢!”

嘴上骂着,纪纤纤的眼圈却红了,魏昳的身形越来越像魏旸,好色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哪天真死了怎么办?

纪纤纤一边打他,一边抽搭着哭起来。

奢望归奢望,魏昳已经做了大半辈子的老二了,被魏旸压是压,被魏曕压也是压,纪纤纤也早就习惯了,如今都到了做祖母的年纪,纪纤纤只求平安。

魏昳看着她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哭得鼻子都红了,忽然就想到了魏旸的尸体。

妾室有什么好,真正关心他的,只有发妻。

“好了好了,不管我能不能做上那位置,明日都把那些没生过的妾室歌姬放出去,以后再也不添新人了。”

魏昳抱住纪纤纤,低声哄道。

纪纤纤撇撇嘴:“鬼才信你。”

蜀王府。

相比于其他三座王府,蜀王府里平静得就像无事发生。

魏曕回到家里,仍旧是先洗脸更衣,再陪妻子与孩子们吃饭。

今日是魏衡当差的第一日,去的是翰林院,年前朝臣们休假前,永平帝亲自给他安排的地方。

殷蕙就问问长子在翰林院都做了什么。

魏衡挑着一些趣事说了。

魏曕像往常一样默默吃饭,殷蕙与孩子们自动忽略他。

饭后,魏曕检查魏循与魏宁的功课,已经当差的魏衡,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热闹。

魏宁悄悄瞪他。

魏衡笑笑。

检查结束,三兄妹一起告退。

魏曕随着殷蕙去了后院。

正月十六的夜晚,空气冷冽,月光却皎洁,殷蕙忍不住放下兜帽,频频望向那玉盘似的月亮。

有风吹过来,魏曕帮她戴好兜帽。

殷蕙笑着看他:“不冷。”

魏曕去握她的手,果然热热乎乎的。

他当差忙,殷蕙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很快就进去了。

洗漱完毕,夫妻俩躺进被窝。

今晚的魏曕沉默而热情,殷蕙想,可能是前阵子都在哀悼太子,他憋狠了吧。

一夜好眠,次日醒来,夫妻俩都神清气爽的。

送魏曕出门时,魏曕摸了摸她的头,眼里透出一丝愉悦。

殷蕙莫名脸热,老夫老妻了,又是在人前,他没事摸她脑袋做什么?

注意到安顺儿与其他下人都低下了头,殷蕙嗔了魏曕一眼。

魏曕笑了下,出门上马,扬长而去。

殷蕙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早的魏曕怪怪的。

宫中,大殿之上。

先处理完一批政事,等大臣们都没有事情禀报了,永平帝朝海公公使个眼色。

海公公便从袖中取出两封圣旨。

第一封圣旨,先是缅怀孝诚太子的薨逝,然后就是册封孝诚太子的长子魏徵为靖王,赐靖王府居住。

一身麻衣为孝诚太子服丧的大郎走到大殿中央,泣声领旨谢恩。

大臣们彼此交流个眼色,再看向现任镇国公徐策。

徐策是徐清婉的弟弟,也是大郎的亲舅舅,长得很像老国公,魁梧健硕,不怒自威。

面对大臣们打量的眼色,徐策只是眼观鼻鼻观心。

曾经徐家支持皇太孙魏昂,导致被永平帝厌弃,全靠祖荫才能继续位于京城勋贵之家的前列。此时若再冒出来公然反对永平帝的决定,继续拥护一个皇太孙,那徐家就要真的倒了。

如果四位王爷无能,拥立皇太孙也值得,可蜀王、湘王都是有功之王,桂王亦是人中龙凤,哪轮得到孙辈?

徐策都不为外甥争取,其他大臣们更不会去犯永平帝的忌讳。

唯一的皇太孙已经死了,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皇太孙。

等大郎回到原位,海公公扫眼下方,展开第二封圣旨。

这道圣旨,便是册立新太子的圣旨。

圣旨乃永平帝亲手所书,用一连串的溢美之词夸赞了他的三子蜀王魏曕,从魏曕少时的勤勉恭孝夸到魏曕为王的种种功绩。功绩大臣们都知道,蜀王的孝顺他们却是第一次听说,原来当年永平帝牙疼得要命,竟然是蜀王举荐的神医,还在永平帝康复期间亲自伺候床前。

百善孝为先,从永平帝的口吻中大臣们听出来了,论孝顺,魏曕排在五位皇子的最前面。

一个皇子,既孝顺,又贤德,文能治国武能开疆拓土,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储君择贤而立,也算合乎情理。

少数几个“立长派”悄悄看向了楚王魏昳。

魏昳听完圣旨,终于明白了,父皇真的早就属意了老三。

他敢忤逆父皇吗?

不敢。

眼见龙椅上的父皇朝他看来,魏昳再无他想,率先跪下,拥护父皇的决定。

永平帝就笑了。

老二虽然没出息,偶尔还像他娘一样没有自知之明,但乖还算乖的,不敢生事。

第184章 (你最好了)

永平帝要魏曕做太子,真没有几个大臣想反对。

实在是魏曕在四个兄弟里面太出挑了,武方面,魏曕还是皇孙时就跟随永平帝打败过金国,跟着是追随永平帝靖难,封了王爷后,魏曕连虞国那块儿难啃的骨头都打下来了,这些战功,湘王魏昡都远远不能及,更不提其他两位从文的王爷。

再说文治,魏曕在刑部,刑部的大案小案都能得到快速解决,没有官员敢玩忽职守,永平帝要调魏曕去户部时,刑部尚书差点跟户部尚书打起来。等魏曕到了户部,今年揪出个大贪官团伙,明年亲自去赈灾治水,精明睿智又吃苦耐劳、体恤百姓,户部尚书每次夸赞蜀王殿下,眼里都带着光,夸亲儿子也不过如此!

楚王魏昳虽然年纪比蜀王大,是兄长,可他文治武功都没有出彩之处,别人就是想拥护他,都不好意思开口啊。

更何况,魏昳自己都服了,不愿再争。

立储的事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定了下来。

下朝后,永平帝叫魏曕跟他去御书房。

“知道朕为何要立你做太子吗?”永平帝坐到椅子上,打量着对面的儿子问。

魏曕思索片刻,道:“因为儿臣比二哥勤勉,比四弟、五弟年长。”

永平帝笑了笑,一副调侃的语气:“原来你也会谦虚。”

他挑老三,可不仅仅是因为什么勤勉、年长,五个儿子里,从始至终都是老三最像他,最大的不同,也就是老三不爱笑罢了。

那年他派老三去打虞国,老三不光在打仗,还在观察他所见到的一切,得出虞国难以真正驯服的结论。

这点很好,说明老三有大局观,不是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在责任内的事情就不上心了。

大事上老三没得挑,家事上,老三是个好儿子、好父亲、好兄弟,看似最冷最无情,其实最重情。

老三的贤德可为君,五郎的才干可为储君。

老三媳妇虽然出身不高,亦没有仁孝皇后的大贤大德,可老三媳妇知书达理宽和待人,在家能相夫教子,对外能亲厚妯娌且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这也是很难得的品质了,再加上殷墉、殷阆都是睿智本分之人,没有外戚干政之忧,老三媳妇将来一定能做个好皇后。

他已经将江山打下来了,老三守成便好,老三媳妇也不必像仁孝皇后那么辛苦。

“朕选你,是因为相信你,你们兄弟四个,朕也只信你。”永平帝直言道。

魏曕其实都明白,跪下去道:“儿臣定不辜负父皇所托。”

永平帝点点头,并没有马上叫儿子起来,拿起一封奏折道:“你大哥才走,靖王府还要修缮,等你大嫂他们搬出去了,再举办你的册封大典吧,在那之前,你们先在蜀王府住着。”

魏曕:“这是应该的,儿臣不急。”

永平帝:“户部你就不用去了,今日起去内阁观政。”

魏曕:“是。”

永平帝:“去看看你娘吧,她还不知道这事。”

魏曕便告退了。

走出御书房,一阵凛冽的风迎面吹来,魏曕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不会与大哥争,但大哥走后,魏曕就没想过父皇会把储君之位给他以外的人。

宫里正式封了魏曕做太子,很快也就有宣旨公公来了诸皇亲国戚之家,宣告靖王、新太子的册封。

父子三个都在宫里,殷蕙单独与女儿来接的旨。

宣旨公公先宣读的大郎封靖王一事。

对此,殷蕙多少已经猜到了,先帝立魏昂为皇太孙时公爹多憋屈,轮到公爹,公爹绝不会如此对待儿子们。既然不会立大郎为皇太孙,那大郎便会继承一个王爷爵位,支起大房的门庭。

接下来就是第二道圣旨了。

圣旨开篇就是对魏曕的夸赞之词,夸了长长一串。

殷蕙一开始还很茫然,公爹刚死了一个儿子,心情还沉重着,没事夸另一个儿子做什么?

但听着听着,殷蕙猛地反应过来,难道,公爹要封魏曕为新太子?

当宣旨公公读完,殷蕙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

她双手触地,磕头谢恩,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不过,重新抬头时,殷蕙还是忍住了。

宣旨公公笑眯眯的,殷蕙叫安顺儿给赏,带宣旨公公去偏厅招待。

“娘,父王做太子啦!”

外人一走,魏宁高兴地扑过来,扶着母亲的胳膊直跳。

殷蕙嘘了一声,娘俩先进屋,进屋后立刻抱到一起,一起笑起来,或是抱着左右摇晃,或是魏宁四处蹦跶,殷蕙笑眼弯弯地瞧着。

“娘,其实我一直都觉得,父王是他们兄弟里面最厉害的那个。”

跳够了,魏宁重新扑到母亲怀里,仰着头小声道。

殷蕙摸摸女儿的脸,笑道:“不是你觉得,你父王本来就是最厉害的。”

魏曕唯一输给魏旸的,只有出身。

“娘也厉害,以后要做皇后呢。”魏宁说着说着,又抓着圣旨四处跳了起来。

十三岁的小姑娘,遇到这样天大的喜事,光是笑哪里够,就是要蹦蹦跳跳。

殷蕙也想跳,但不是对着女儿,而是拉着魏曕的手跳。

这家伙,昨天肯定就得了什么消息,没有确定才不敢告诉她,只自己偷乐,怪不得还大白天的在外面摸她的头。

没过多久,离得最近的大公主、纪纤纤先来道喜了。

只是今日,这二人的笑容都不太自然。

大公主是魏旸的亲妹妹,如果将来魏旸登基,大公主的尊贵将凌驾于另外两个公主之上,甚至连王爷们也都得给她面子。换成魏曕,那大公主与二公主、三公主的地位是一样的,平分秋色。以前魏杉、纪纤纤这对儿姑嫂对大公主颇为忌惮,等到魏曕登基的时候,这两人大概不会再给大公主什么特殊对待。

大公主先是没了亲哥哥,公主的尊贵也要低下来,心情如何能好,装也难以不留痕迹。

纪纤纤对殷蕙就是纯粹的嫉妒了!

两人这么熟,纪纤纤也不掩饰她的嫉妒,等大公主离开后,纪纤纤直接酸溜溜地开口了:“我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置有一天会落到你的头上。”

殷蕙笑道:“我也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正如大公主掩饰不住她内心的苦涩,殷蕙也掩饰不住她心中的喜悦。

这样的好事,连魏曕都露出了痕迹,殷蕙没他那么能憋,眼中的笑意就没断过。

纪纤纤看着她那高兴劲儿,更酸了,忍不住扑过来挠殷蕙的痒。

其实她更想打殷蕙几下,可是又哪能真的打呢,就算殷蕙好脾气不记仇,她也得控制着。

闹够了,纪纤纤喝口茶水,咽下嘴里的酸,哼了哼道:“还是三爷能干,搁我们家那位,我是公爹,我也看不上他。”

她自己不比殷蕙差,架不住她的男人不如殷蕙的男人,所以只能认命!

殷蕙理好衣衫,坐在纪纤纤旁边道:“二爷就是懒了一些,不过二爷对你好,你也别总是嫌弃他了。”

纪纤纤叹气:“嫌弃不嫌弃的,我只盼着他以后收敛点,别再什么美人都下得去嘴,栽在那上头。”

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

殷蕙就想到了魏旸与孟姨娘。

公爹对外宣布魏旸死于操劳过度,这话能糊弄官员百姓,糊弄不了他们这些熟悉魏旸的人。

年假期间,魏旸能操劳什么?

孟姨娘生了两个儿子,怎么可能因为心疼男人就丢下孩子吞金自尽?

孟姨娘不死,她们还不敢往那上面猜,孟姨娘一死,她们也就猜到魏旸真正的死因了。

“大郎封了靖王,大嫂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想到徐清婉,纪纤纤又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她只是没能当上太子妃,徐清婉却是当了好几年的太子妃,眼看公爹越来越老随时可能把位置腾出来,结果魏旸突然把自己折腾没了,还连累妻儿也失去原来的尊贵,即将搬出东宫。

徐清婉多骄傲的人啊,以后却跟她一样,完全平起平坐……不,徐清婉还不如她,她与殷蕙关系亲近,外人都要给她面子,徐清婉是前太子的妻子,靖王府上上下下都得缩着脖子过日子,有的熬呢!

纪纤纤越想心情越好,看殷蕙也没那么酸了。

纪纤纤在蜀王府逗留得太久,久到福善、王君芳、魏楹、魏杉陆续到来,她都还没走。

“三嫂大喜,怎么二嫂笑得比你还高兴?”

魏楹悄悄问殷蕙。

殷蕙看眼纪纤纤,将纪纤纤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魏曕第一日去内阁,逗留到夜幕降临,又去给永平帝请个安,才匆匆出宫。

殷蕙与三兄妹还在前院的厅堂里等他。

魏曕跨进院子时,魏宁最先跑了出去,本来想抱住父王再跳跳的,距离还有三步远时,魏宁心中一动,停下脚步笑盈盈地行礼:“女儿拜见太子爹爹。”

魏曕面上露笑,摸摸女儿的头,低声道:“今日就罢了,以后不可如此。”

魏宁当然明白,大伯父才去世没多久,自家人不好在外面显摆。

“父王。”

魏衡、魏循一左一右地站在廊檐下,齐齐朝父王行礼,眼中都有敬仰的光。

魏曕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看向里面。

殷蕙很想学他的内敛,可惜她能藏住怒火或嫌弃,就是藏不住高兴。

所以,她连嗔怪他也是笑着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都还没吃呢。”

魏曕:“有些事耽误了,我去换衣裳,叫人摆饭吧。”

说完,他再看她一眼,进去了。

孩子们都在,殷蕙没去管他,等魏曕换了常服出来,晚饭已经摆好了,冒着腾腾的热气。

“父王给我们讲讲,皇祖父是何时属意您的?”魏宁窃笑地问。

魏曕顿了顿,将昨日父皇叫他们四兄弟过去说话的事情讲了。

魏宁瞪大了眼睛:“这么简单?”

魏曕点点头,一脸宠辱不惊的淡然。

魏衡对妹妹道:“皇祖父肯定早有决断,理由都在圣旨上。”

那圣旨他们都翻来覆去赏鉴过好几遍了,魏衡甚至能够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魏宁反应过来,笑道:“父王不爱邀功,在我们面前也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