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石老爷吃得很少,其间简单询问了一下昨夜发生的事情。连天瞳作为四个人中最不馋的一个,自然也很耐心地放下碗筷,将昨夜之事的来龙去脉大概向石老爷交待了一番。

“连姑娘说,府内恶鬼一心要要刘妈性命?”听过连天瞳的陈述,石老爷一脸不相信,“这是为何?府内人丁众多,怎的单单要她性命?”

“解释此事怕还需费些时间,石老爷不必心急,三天之内必有结果。”连天瞳的态度一如既往,仍搬出三日之限,要那石老爷放心。

“有劳连姑娘了,若姑娘能早日清除这害人的恶鬼,那真不啻为我们石府,乃至整个安乐镇的大恩人哪!”石老爷拱手说道。

连天瞳点点头:“自当尽力。”

那头,钟晴他们几个闷声不响跟食物作战的人终于酒足饭饱,满嘴是油的钟晴揩了揩嘴,手头的碗还没放下,就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味道真好,多谢石老爷啦!”刃玲珑咂咂嘴,不忘向提供饭菜的主人道谢。

她的谢意刚一出口,帘外却传来一阵骚动。

“哎呀,大小姐你怎么闯进来了?不行啊,你不能进去的!”

“大小姐不要啊,老爷吩咐不准外人入内打扰的,大小姐!”

是婢女惊惶失措的声音,夹杂着混乱慌张的脚步声。

众人正疑惑时,那珠帘唰一下被人掀开,一个紫衣女子慌里慌张地闯了进来,后头跟着那两个呼天抢地拼命想拦住她的婢女。

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石家大小姐。

此时,这大小姐脸上再不见初遇时的羞涩,取而代之极度的焦躁不安,乃至恐惧,一进来,两只澄亮的眸子就在搜索着什么,而她的眼神很快便锁定了钟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钟晴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饭碗。

两个婢女这时已经赶了上来,一个拖一个拉,硬要把她给弄出去。

谁知这大小姐看似纤纤弱女,此刻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死命挣扎不说,还又踢又咬,瞬间便把两个婢女给摔到了一旁。紧接着,她拔腿便冲到钟晴面前,猛然抢过他手里的饭碗,再狠狠摔到地上,而后双目噙泪,紧抓住钟晴的手臂,颤动着双唇,哭喊而出:

“不…不要…不要吃…不要吃…”

短短数秒时间,谁也没有料到竟会突然发生这么一幕。

“这…这…这是作什么?”石老爷惊得说不出话,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轰然站起来,指着他的女儿,全身上下跟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谁,谁准许你进来的!来人哪!来人!”

“不要…不要吃…”

这石家大小姐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亲爹的话,仍抓着钟晴,疯了一般摇着头,反复说着着这一句。

“喂喂,你,你没事吧?”钟晴被她的状态给弄得不知所以,结巴着说:“是不是不…不舒服啊?有话好好说,你先放手好吧?”

“师傅!”刃玲珑看向连天瞳。

而KEN已经站起身,准备过去帮钟晴解围。

可是,连天瞳一点表示也没有,一副眼前发生的一切跟她完全无关系的模样。

“来人哪,来人哪!阿武!阿成!”

石老爷早已仪态尽失,声嘶力竭地冲到门口。

终于,刚才那个引他们来此处的家丁冲了进来,后头还跟了另外一个膀大腰圆的家丁。

“你们两个死到哪里去了?快,赶紧把她弄走!弄走!”石老爷劈头一顿臭骂,然后指着他的女儿,口气活象是见了鬼一样。

“是是,小的刚才,刚才去了趟茅厕。”

家丁之一边解释,边跟他的同伴快步跑到石大小姐跟前,一个抓手一个抱腰,轻轻松松就把她从钟晴身上拉开,而后不由分说架着她就朝外走去。

“哎,你们…”钟晴见他们对这个小女子下手不轻,不由眉头一锁,站起来大声道:“她一个女孩子,你们下手轻点!”

家丁们没有谁理会钟晴,只顾执行主人的命令,迅速把他们的目标带离了房间。

“你们,你们把…把她给我关起来!关起来!”石老爷还不满意,又冲到门口对家丁大吼,而后又对身后的两个婢女骂道:“给我滚,没用的东西!”

两个婢女忙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

“不要吃…不要吃…”

石大小姐几近绝望的声音仍在重复着,直至被彻底带离这个院子,才渐渐消失。

石老爷舒了口气,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回到了饭桌前,挤出个难看的笑容:“诸位见笑了,小女因病成狂,常做出些出格的事来,没吓到诸位吧?”

“既然大小姐有病,自当早些医治为妙。”连天瞳站起身,语带关切地应道,随即又对他施礼道:“多谢石老爷款待,既已饱餐美食,我等就此告辞了,今日还有些闲事要办。”

“啊…这样啊,那就不耽误诸位了,如需在下帮忙,但说无妨。”石老爷连忙恳切地说,“几位这边请,在下送你们出去。”

“石老爷请留步,府内的道路,我们大概认得,就不劳烦您了。”连天瞳笑着拒绝了石老爷的好意,招呼钟晴他们一起出了门去。

被晾在一旁的石老爷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一下子坐在了桌前的木凳上,半晌说不出话来,一张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动了动搁在桌上的右手,抓起了散在桌边的一支竹筷,指下一用力——

啪!

竹筷断成了两截。

沿着来路,连天瞳走在最前,一直没有说话,只在嘴里含混地念了几句什么。

一行人不快不慢地穿行于或熟悉或陌生的楼宇小道,方向大概是朝着石府大门。

清早的石府,人丁似乎比其余时间要旺盛一些。那些散布在庭院里忙着打扫的婢女仆役,在忙碌于自己工作的同时,亦不忘抬眼偷偷打量一下这四个不速之客,从他们好奇又有些畏惧的眼神来看,石府似乎已经有许久不曾出现过陌生人了。

“太可疑了,实在太可疑了!!”一路上,钟晴在说了N个可疑之后,终于按捺不住,跑前两步到连天瞳身边,问道:“你刚才抢我的碗,又硬要石老头子把碗筷统统换掉,然后那个大小姐又神叨叨地冲进来抓住我说不要吃,这个这个…难道那些金碗有问题?”

“同问,我也有一样的疑惑。”KEN微偏着头,皱眉推测道:“你我都看到了,那石老爷视他自己的女儿如恶魔瘟疫。如果石大小姐只是因病胡言,他何必一副除之而后快的模样?到底也是自己的骨血啊,下手一点都不留情。嗯…我隐隐觉得,这石府鬼怪一事,似乎没那么简单呢。”

听罢,刃玲珑也极认真地附和道:“我也这么想,石老头真是越来越可疑了,总觉着他怪里怪气的,可是一时又说不出他究竟哪里不对。一大早就给我们摆下那么一大桌子好酒好菜,生怕我们不赏脸似的。”

此时,在耐心听完他们几个人的疑问跟推测之后,一直沉默连天瞳终于开了口,伴以极轻松的笑容:“呵呵,一场鸿门宴。”

以钟晴他们三人的中国古代史知识来说,虽然有限,可“鸿门宴”意味着什么意思,他们还是非常清楚的。

“你的意思是,老东西想整我们?”瞠目结舌下,钟晴的声音即刻高了八度。

“你小声点行不行?”刃玲珑瞪了钟晴一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隔墙有耳!!”

“早已下了结界,寻常人听不到我们的声音。”连天瞳目不斜视,一边继续稳步前行,一边又若无其事地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以为,方才进餐的院落房间,如何?”

“有什么如何的,不跟我们见到的其他地方差不多吗,房间又大又奢华。”钟晴不假思索地应道,然后话题一转:“哎,你怎么扯房子上来了,我是问石老头子!”

“是啊,那房子并没有任何异常,很普通嘛。”KEN回想了一下,如是说道。

连天瞳抬起手,伸出一只手指,看了看,冷笑道:“屋内,一尘不染;屋外,灰土满布。那院落,地处偏僻,经久无人居住,想来是特意为我们收拾出来的罢。”

她这一番话,令本已如坠云雾的三人更加糊涂。

“你的意思是…石老爷选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大屋,给我们摆下一桌鸿门宴?!那他是想…”KEN说到这里便打住了话头,没再往下猜。

“想要我们几人的性命罢了。”连天瞳呵呵一笑,性命攸关的大事,从她嘴里出来,却成了鸡毛蒜皮。

“要我们的性命?”三个人一下子懵了,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金碗确是人间极品,可惜,用者无命。”连天瞳侧目,看了钟晴一眼,戏谑地说:“可偏巧有人还兴高采烈地要往那枉死城里奔。”

“你…”钟晴眼珠一转,意识到连天瞳正拐着弯地嘲讽他刚才对着金饭碗流口水的馋相,本想出言辩驳,却又找不到说辞,一时干愣在那里。

“碗上有毒?”KEN挠了挠头,脑子里当即浮现出武侠小说里最最常见的暗算招数。

“可以这么说。”连天瞳没有否认。

“但是…为什么?理由呢?”

此刻,钟晴他们三人的思维和问题都出奇地一致,在得到了金碗有毒的确定答复之后。

看到他们几个七分认真三分傻气的神态,连天瞳笑容更甚,淡然说道:“打从他留我们在府内‘帮忙’开始,此人杀心已起,只是你们未曾留意罢了。”

“不会吧?!”惊讶之余,KEN仍是大惑不解,“留我们帮忙是假,要我们性命是真…动机是什么?我们跟他素未谋面,更谈不上有什么冤仇,这么做不是太奇怪了吗。”

“你说老家伙一早就想干掉咱们?!”钟晴抢过KEN的话头,虽是又惊又怒,但对连天瞳的话仍持怀疑之态,“可是,可是我没发现老家伙之前玩过什么花招呀,你是不是判断失误啊?”

“师傅说的就不会有错!”刃玲珑白了钟晴一眼,笃定地站到了连天瞳一边,然后小声说:“可是,我也不明白,我们哪里惹着他了吗,犯得着这么严重要我们的命吗?!”

“昨日石牢之行,若非我留倾城在外,你我怕是早已被石牢的主人关在里头做饿死鬼了。”连天瞳轻描淡写。

“倾城?!”KEN一惊,而后恍然大悟:“照这么说,你当时把小家伙留在外头,难道是为了…为了监视石老爷,防止他对我们不利?”

连天瞳点点头,笑:“困我们在石牢,无水无粮,呵呵,神不知鬼不觉。”

“什么?居然还有这一茬?!”钟晴的鼻子几乎被气歪,“我说当时那老家伙死也不肯进那座石室,说什么在外头等我们结果却跑得无影无踪,原来是趁我们不注意,想把我们困死在石牢里!妈的,好一个歹毒的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