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琉轻蔑地哼了一声,收起笑容,正欲有所行动,却猛然愣住了——

他的身上,几条眼熟的红线如蛇一般,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迅速爬慢了他的全身,转眼便将他紧紧缚住。

“你…”温青琉顿时动弹不得,“你在何时下的手?!”

“线能化剑,剑自然能化线。”连天瞳朝手中的细剑吹了口气,微笑:“以温大人的身手,天瞳怎敢与你硬拼剑术,只能借进攻之机,留点剑气在你身上,化几条细线,免得大人再同我作对。”

“果是个聪明女子。”温青琉低头看了看绑着自己的红线,佩服地说。

“我意在取神斧,不在伤人命。你暂且委屈一下罢。”

连天瞳放下剑,冷冷扔下这句话后,正要转身走开,温青琉却缓缓抬起了头,眼里闪出狡黠的光彩。

“呵呵…区区几条细线,岂能奈何得了我…”

连天瞳微微一怔。

温青琉手指一松,折扇落在了地上,即刻便像活了般自行展开,紧接着一飞而起,围着它的主人绕了个圈,又将身子竖起,照准眼前的红线猛然割了下去。

一股白气从温青琉身上,准确地说是从被扇子割到的红线上头,喷涌而出。

他身上所有的束缚物,断成了两截,散落在地。

接住回到手里的折扇,毫发无伤的温青琉拍了拍被线绳勒出褶皱的衣衫,讥笑道:“姑娘的小小红线始终不及我的扇子有用呢。”

连天瞳握剑的手,赫然抓紧了。

笑声仍在,对面的温青琉却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埋藏在四周的杀机,因为温青琉别有用心的消失而越发明显起来。

连天瞳站在原处,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闭上了眼。

她很清楚,在这种时候,眼睛已经不足以应付这个难缠的敌人了。

沉下心,她用耳朵与感觉捕捉着虚空中传来的任何一丝微弱的信息,防备着随时可能降临到自己头上的袭击。

脖颈间突然擦过一阵冰凉的气流。

连天瞳身子一侧,挥剑朝身后一挡,铿的一声,她的手掌阵阵发麻。

虽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但是她的剑下,的确挡住了一方要取她性命的武器,定是那温青琉的扇子无疑。

刚要以剑回击,连天瞳又觉得手下一轻,剑下的武器又不知被其主人藏到了哪里去。

四周悄无声息,面对一个手段可以说是卑鄙的隐身敌人,连天瞳不得不承认情况对自己很是不利。

又是一阵小小的异动,从后背传来,连天瞳心知不妙,立即朝前一跃,可是这回的动作慢了半拍,垂在腰际的长发,晃动间被一道凌厉的力量削去了发稍。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受损的头发,连天瞳回身就是两剑,可是挥出去的剑气如石沉大海,没有击中任何目标。

一个在暗,一个在明,温青琉跟连天瞳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时,倒在墙边的钟晴动了动,缓缓抬起头,甩了甩,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撑起身子,钟晴扭头看向一旁正跟空气较劲的连天瞳,不时从她的剑下冒出的激烈碰撞声与火花一样的飞溅物,充分说明了在透明的空气下正隐藏着一个难缠的敌人。

钟晴重新捏紧了手里几乎快要消失的钟馗剑,站起身来,不似往常一样横冲直撞,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连天瞳身边,趁她跟对方交手的间歇,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拖到了自己身后。

他手下的力道奇大,连天瞳被他拖了个趔趄。

“你…”连天瞳心下一惊,刚刚被他一拽,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那双微微泛红,冰冷而危险的眼睛,是她不曾见过的。

敌人的攻势,在钟晴的突然出现之后,嘎然而止。

“呵呵,终于睡醒了么?”

温青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回荡在密室之中,根本辨不出他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他带着挑衅的语气,钟晴却充耳不闻,目光也没有丝毫寻找说话者的意思,只安静而专注地地盯者脚下的土地。

手里的钟馗剑,闪耀着一阵强过一阵的光芒。

身后的连天瞳,一直被他紧紧拉着,半步都动不得。她忍耐着从胳膊上传来的疼痛,默不作声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背影。

“英雄救美么?”温青琉笑得越发放肆,旋即嗓子一沉:“可惜英雄并非人人当得。”

一波无形的进攻在瞬间扩张到极致。

不知温青琉又使出了什么招术,连天瞳清楚地感觉到比刀锋还锐利的气流排山倒海地从四周冲来,不除掉他们誓不罢休。

紧要关头,钟晴大喝一声,右手快如闪电地一动,猛然将钟馗剑插入了地下。

轰一声闷响,五道笔直的裂痕以他们二人所站的地方为中心,向四方飞速延展开去,地上的土,也随之翻转开来,彷佛它们下面有五股强劲的力量在迅猛前进。

而力量的来源,正是那半入土中的钟馗剑。

连天瞳的呼吸少有地急促起来。

此时,又见五道颜色相异的光芒从钟馗剑下奔出,迅雷不及掩耳地从裂痕下头穿过,在裂痕的末端形成了五个圆圆的光球,夺目之极。

见状,钟晴将剑一拔,对准前方用力挥去。

金绿蓝红黑,五道颜色相异的光柱在钟晴挥剑的同时,从光球里头霎然飞出,穿透了头顶厚厚的天花板,极有直冲上九霄之势。

被光柱包围在中心的连天瞳,赫然感到之前那一波欲致他们于死地的攻击,被阻挡在了这五道光彩所在的范围之外。无数道凌空劈下的刀痕,显露在咫尺之遥,仿若有人在坚固的玻璃上头执刀狠砍,虽然起了痕迹,却始终无法突破。

钟晴轻易造出了一个牢不可破的保护圈。

“想伤我…”钟晴的唇边滑过鄙夷的笑容,“做梦!”

松开连天瞳,他纵身朝空中一跃,朝着东南西北各挥了一剑,随着他剑之所向,一股强烈得有吞噬万物之能的赤金火焰从钟馗剑里呼啸而出,如飞天苍龙般扑向密室中的各个角落。

一个普通的密室,被钟晴造出的种种异相弄得彷如九天异界,壮观非常。

连天瞳的警惕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半分,手中的细剑始终没有放开。

“啊!”

突然,一声低低的惨叫从他们的右前方传来。

钟晴的火龙刚刚从那里穿梭而过。

空中,落出了一个小玩意儿,已经烧得一片焦黑,冒着缕缕青烟,无力地飘落到了地上。

连天瞳定睛一看,那玩意儿竟是把已经被毁得支离破碎的折扇,专属温青琉的杀人利器。

更令她意外地是,在扇子落地的同时,一个人也从同样的地方落了下来。

不是别人,正是那一直隐了身形的温青琉。

虽然没有像他善用的武器一样糟糕,可温青琉也并不好过。倒在地上,他紧捂着自己的右腿,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小腿汩汩而下,瞬间浸红了地上的泥土。

从他张开的指间,隐约可见其膝盖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伤口,边缘焦黑,深可见骨。

钟晴吸了口气,放下了钟馗剑。

危险似乎已经解除,那五道保护着他们的光柱也像是了解到了这一点,唰一下缩回了地底。

连天瞳走到钟晴身边,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胳膊:“喂,你还好罢?”

钟晴有点呆呆地看着尚留在地上的五道土痕,额头上渗出了一滴汗珠,被连天瞳一喊,他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心神不宁地答道:“我…没事。”

见他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连天瞳也没有多问,转身朝温青琉那边走了过去。

“没想到这家伙…竟能同时操纵五行之力…”温青琉看着在他前头站定的连天瞳,竭力装出无所谓的模样,忍痛笑道:“呵呵…我低估了他…”

“温大人怕是向来自视甚高,早已忘记人外有人这句老话了罢。”连天瞳冷睨着强装无事的温青琉,旋即将目光投向他身后不远处的案台。

一直围绕在盘古斧周围熊熊“燃烧”的结界,在温青琉受伤之后,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天瞳暗暗舒了口气。

回过头,她看着面色苍白的温青琉,笑了笑,出人意料地问道:“若石顺那老贼还在人世,见到温大人如此尊容,不知会不会痛悔当初所托非人呢?”

温青琉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不知是剧痛难忍,还是别的原因。

“你这小女子…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抬眼看着连天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话来。

“石府里头的七木诛邪阵,石牢中那条暗藏缚妖咒的铁链,还有苍戎山下石家夫人居所中的符纸,可是温大人的杰作?!”连天瞳有条不紊地说着,末了,压低了声音:“还有助那老贼偷入秦陵地宫,教他如何开封‘长生璧’的人,也是大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