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西骁轻笑:“干嘛。”

  “之前不是就说过等竞赛结束拿到奖金要请你的嘛,虽然奖金是没可能了,不过我还有些钱,还是能请你吃一顿饭的。”

  就当作是,好好告一个别。

  她做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梦,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可终究还是不得不醒来。

  *

  第二天,周挽又跟老师请了一天假,和陆西骁一起坐车去“城市之眼”。

  她穿了上回陆西骁买给她的衣服,他穿了件不同色的,看上去像是情侣装。

  陆西骁平时多是穿深色的衣服,黑白灰一类,今天穿了件浅色的,少年气爆棚,就连眉眼间都显得温润。

  周挽走在路上,忍不住频频侧过头去看他。

  陆西骁捕捉到许多回,忍不住笑了声:“看什么呢。”

  周挽收回视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没什么。”

  “你这可一点都不坦诚。”

  “我看街上那么多女生都回头看你。”周挽说,“就想看看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你男朋友实在是太帅。”陆西骁开始浪,“怎么办,要不你把我脸捂上吧,省的别人觊觎。”

  “……”

  最高楼的二层就是那家新开的西餐厅。

  周挽昨晚已经预约好了位置,靠窗的位置都已经一扫而空,只预约到了最后一个的角落的位置。

  两人入了座。

  他们出去吃饭总是陆西骁点餐,这次也是。

  不过这回他点的不多,大概是周挽说要请客的关系,她便又看着点评加了几个招牌菜。

  之前郭湘菱给她的15万,后来奶奶看病花了一部分,还有丧事的花销,如今剩的已经不多。

  但这些钱对周挽而言象征着自己罪恶的证据,只想在这件事了结时也彻底结束。

  吃完饭,周挽起身去付钱。

  站在收银台前时,她手机响了。

  ——郭湘菱。

  周挽垂了下眼,按了接听键。

  放到耳边,传来郭湘菱尖利的嗓音,质问她是不是做了什么。

  周挽睫毛轻颤了下。

  没想到陆终岳的速度那么快。

  也就意味着,她也要做出决断了。

  周挽没继续听下去,没什么表情地挂断电话,拉黑了郭湘菱的手机号。

  一切都结束了。

  *

  回到座位,陆西骁正在看手机,周挽走到他身后,看到是“城市之眼”的观光购票界面。

  她愣了下:“我们要上去吗?”

  “来都来了。”

  “可你……”周挽停顿了下,“那么高,可以吗?”

  陆西骁漫不经心的:“有什么不可以。”

  他牵上周挽的手,走到一个兑票机器前,扫了二维码,吐出两张门票券。

  电梯前拍着很长的队伍,工作人员安排大家一波波上去。

  好在那电梯不是透明玻璃,快速上升时除了有些耳鸣之外,没什么其他的不适感。

  周挽始终紧紧握着陆西骁的手,侧头观察着他表情。

  她本不想跟他一起上去的,那样的高度他的恐高症肯定会犯,但又想起从前不知从哪儿看到过,像这样由童年创伤引发的应激性反应是可以通过正面恐惧来进行脱敏治疗的。

  以后,她就不能在他身边了。

  她希望,陆西骁能够无所畏惧的,一往直前。

  像他这样的少年,本就应该恣意又自由。

  没有什么东西能束缚他。

  也没有人能束缚他。

  ……

  电梯门打开,入眼是开阔的环形观光台,四周都是透明的落地窗,一眼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楼和江。

  底下的车辆和行人都小得像蚂蚁,忙忙碌碌,奔走在各自的人生中。

  几乎是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周挽就察觉到陆西骁浑身一僵。

  他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过去沈岚从阳台一跃而下的画面。

  “嘭——”的一声。

  沉闷的巨响。

  殷红的鲜血从她苍白的脸下淌出来,蔓延开。

  将他的瞳孔和视网膜都映红,又疼又刺,整个世界都成了血色。

  然后,他手上被一个柔软温暖的触感包裹,周挽干净温和的声线在耳边响起:“——陆西骁,你别怕。”

  他骤然回神,从那癔症中挣脱出来。

  周挽牵着他的手,仰头认真地看着他。

  他喉结滑动,额头有汗,但还是一点点镇定下来:“嗯。”

  “你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外面看到的景色和平时不太一样而已。”周挽轻声说,一边带着他慢慢往前走,“但是天空是一样的。”

  周围有人在玻璃前凹造型拍照,外面还有类似景区玻璃栈道的设施,很窄,只能一人通过,仿佛稍不小心就会从这几百米的高度坠落。

  有喜欢冒险的人去玩,穿戴好保护设施,将整个人都暴露在高处巨大的狂风中,头发都被吹得张牙舞爪。

  周挽朝那边看了眼。

  陆西骁侧头看她,问:“想玩吗?”

  她连忙摇了摇头。

  陆西骁:“想玩就去玩。”

  “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我跟你一起去。”

  周挽愣了下。

  她很清楚陆西骁的恐高症有多严重,学校天台五六层楼的高度就能让他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现在他在这房间里他都已经不适,更不用说到了外面,风那么大,脚下还是透明的玻璃。

  但她也清楚,陆西骁不是那种为了面子去逞强的人,他不想去没人能劝得动他。

  确切的说,从昨天傍晚开始,陆西骁就有些奇怪。

  周挽看了他一会儿:“你不怕吗?”

  他垂着眼,开口平静淡然,极其自然地说:“你在,我就不怕。”

  ……

  穿戴好保护设施,背上一根线连接到上面的横锁,罩上头盔。

  那扇通往外面的门一打开,耳边就充斥呼啸的风声,连人声都听不太清,工作人员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设施,大声跟他们说注意事项,如果中途实在害怕,可以用对讲机跟他们说。

  周挽走在前面,牵着陆西骁的手,缓缓往前走。

  即便是没有恐高症,在这样的境地下都难免心底发虚害怕。

  “陆西骁。”

  她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往前走,神情极为专注严肃,像是在一场战争中冲锋陷阵的勇士,只紧紧握着身后人的手,“你现在不要睁眼,跟着我走就好。”

  陆西骁没办法睁眼。

  他的恐高症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如果现在睁眼,恐怕连步子都挪不动。

  风打在脸上像是粗糙的刀片,生疼,眼泪都快要被吹出来,一低头就是运作中的城市,喧嚣不止。

  不管是底下的车流、人流,还是自己,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周挽一直带着他走到南边的观景露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

  观景露台虚出一个方形平面,对面是山河,昨晚下了雨,远处还有雾气。

  “陆西骁。”周挽说,“可以睁眼了。”

  陆西骁不自觉攥紧她的手,极为缓慢地睁开眼。

  他看到脚下的透明玻璃,以及更底下的车和人,汗几乎是瞬间沁出来。

  周挽看着他:“你不要看下面,往前看,前面有山,再上面有云,往远处看,有风。”

  风声很大,周挽不得不提高音量,她嗓子小,几乎是喊的。

  视线缓缓上移。

  风迎面吹来。

  正午的太阳躲在山后,从重重白雾中迸发出明亮的光束,仿佛破茧而出。

  陆西骁第一次真正站在高处去感受。

  灵魂都仿佛在随着风飘荡。

  周挽也看着远方的山,阳光透过浓雾洒下来。

  她微微仰起头,说:“陆西骁,以后的日子,你都往前看,往高处走吧。”

  “别回头,陆西骁。”

  她说,“你要去看天地辽阔,走康庄大道,日日欢愉,岁岁平安。”

  而你,会成为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一个梦。

  一个足以支撑我,走过未来的美梦。

  她喊累了,风吹进嗓子,干得想要咳嗽。

  最后一句话她也不知道陆西骁到底有没有听清。

  而陆西骁忽然俯身,抬起她的头,用力吻了下去。

  带着惶急和不安,像是急于去安抚些什么。

第47章

  也是在这一天,全国物理竞赛出成绩了。

  姜彦如愿拿到一等奖,全国只有五个一等奖,听说他还是其中的第二名。

  这是阳明中学头一回拿到这个奖项,当即红榜、海报都挂起来,学校官网上都是红彤彤的首页喜报,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所有人都称羡,都夸赞。

  姜彦的三年高中,他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走完了全程,并且成功拿到了最高处的奖杯。

  班主任和物理老师都笑得合不拢嘴,又想起来周挽,忍不住唏嘘几句。

  从办公室走出来,上课铃已经打响,姜彦却难得并不急着跑回教室。

  走廊上无人,他靠在窗口,看着不远处操场上的同学,欢快的笑闹声传过来,充满蓬勃的朝气。

  姜彦脸上难得露出放松的笑意。

  他从口袋拿出手机,开机,给妈妈打了通电话。

  “喂?”姜文盛接起电话,“阿彦,怎么了?”

  “妈,我拿到一等奖了。”姜彦笑着,“我可以保送了。”

  姜文盛愣了好一会儿,许久没说话,再开口已经带上哭腔:“阿彦,妈妈就知道你肯定会有出息的,肯定会是最有出息的那个。”

  “嗯,我会有出息的。”姜彦说,“妈,你放心吧。”

  姜彦不想让妈妈空欢喜,之前对了答案后虽然已经有了七成把握,但从没跟妈妈说过,姜文盛到这会儿心跳还剧烈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过了会儿,她问:“跟你爸爸说过没?”

  “还没有。”

  “那你记着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一定要让他知道。”姜文盛说,“你这么有出息,你爸爸知道了肯定也会骄傲的。”

  姜彦笑了下:“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姜彦便给陆终岳打过去,没人接,大概是在忙。

  他又给陆终岳发了条信息过去。

  到临近傍晚,陆终岳才回了条语音,笑着的,听起来很高兴:“能保送了啊,阿彦真厉害,想要什么奖励,爸爸买给你。”

  [姜彦:我没什么想要的,爸,你陪我吃顿饭吧。]

  [陆终岳:可以啊,不过今天我有点忙,要不你下班来我公司找我,等忙完了带你去。]

  姜彦愣了下,看着这条信息许久。

  他之前从来没有去过陆终岳的公司,更不用说这么光明正大地去找他。

  看来他拿到这个一等奖确实让陆终岳觉得面上有光,很骄傲。

  ……

  放学后,姜彦便直接出发去陆终岳的公司。

  他站在那矗立的高楼前,心生向往,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出人头地,再也没人敢低看他一眼。

  他走进大门,跟前台说找陆总。

  “找陆总?”前台打量他一眼,显然对他的来意抱有怀疑,“你有预约吗?”

  陆终岳没提前跟前台打过招呼。

  或许是下午太忙了。

  “没有,我是……”

  姜彦一顿,剩下“他儿子”三个字没说出口。

  如果他这么说了,或许会被当成疯子赶出去,他压下心底的不适,说,“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我叫姜彦。”

  前台拨内线过去。

  很快就经过同意,领姜彦上楼。

  坐电梯上楼时,中途在某层楼停下,进来一个男人,看到两人,随口调侃问前台:“小吕,这小帅哥你儿子啊?”

  “说什么呢陈组。”前台对这样的玩笑并不抵触,“我可还年轻着呢,哪能生下个这么大的儿子。”

  “我这就是夸你呢,就得像咱们小吕这么的大美女才有可能一早就被人骗了去。”

  在职场中,这样带点荤的玩笑太常见了。

  姜彦站在一旁,脊背挺直,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他觉得愤怒又难堪,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电梯门一打开,他就大步走出去,头也不回。

  走进陆终岳办公室,他抬起头,看到姜彦便笑着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好样的,阿彦,真给爸长脸。”

  姜彦谦虚道:“可惜一等奖里的第二名,不是全国第一。”

  “这有什么。”陆终岳说,“一等奖就是一等奖,没人去在意里头的一二三名。”

  姜彦笑了笑:“也是。”

  “那你先在这坐着等我会儿,等我处理完那些就带你去吃饭。”

  “嗯,爸,你慢慢来,不急。”

  姜彦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从懂事到现在这么多年,他很少玩手机,每天都在争分夺秒的学习,到此刻终于能闲下来,他反倒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他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看了会儿,又从一旁的架子上取出一本杂志看。

  也是在这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打开。

  姜彦抬头,看到一个白发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他愣了下,立即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陆老爷子。

  陆终岳瞬间看向姜彦的方向,陆老爷子察觉到,回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

  “陆董。”姜彦颔首。

  “嗯。”陆老爷子说,“你先出去下。”

  姜彦看了陆终岳一眼:“好。”

  他推门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陆老爷子的声音:“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都把他带来公司,怎么?是想让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你私生子,以后好夺了阿骁的权?”

  “爸,今天是阿彦拿到国家级竞赛一等奖,保送了,我让他过来是想待会带他去吃顿饭。”陆终岳说,“毕竟孩子这些年不容易。”

  “他不容易,阿骁就容易了?”陆老爷子不怒自威,“你们父子俩爹没爹的样,儿子没儿子的样,你闲着不如多花点心思在你亲儿子身上。”

  说起这个,陆终岳是有气的:“阿骁他要什么没有,吃穿用度我都没限制过他,可他就是不学好,之前闯了多少祸我都给他解决了,我还能怎么办。”

  陆老爷子冷笑了声,看着陆终岳,反问:“他变成这样,跟你没关系?”

  这回陆终岳不说话了。

  陆老爷子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拐杖放一边,手搭在膝盖上:“听说,你和小郭断了?”

  陆终岳心跳滞了瞬:“嗯。”

  “这么突然,她怎么了?”

  陆终岳沉默。

  陆老爷子能白手起家,到如今这岁数还能牢牢握着实权,就能知道他有多厉害,陆终岳清楚他今天突然来公司,一定是已经都要了解清楚了。

  陆老爷子抬起眼皮:“我早就说过,你这人不正,人生路上得有个对的人带着你,沈岚是我挑的最适合你的人,你不要,偏要把那些登不上台面的人搬出来,先是姜文盛,再是郭湘菱。”

  陆终岳好歹都已经是个过了不惑之年的人。

  平日里又被那么多人捧到高处,听到贬损的话自然不舒服。

  “先不说郭湘菱,文盛她一个人带到孩子,能养得这么出色还不够吗?”陆终岳说,“爸,当初可是你死活不同意她进陆家的门,不然阿彦现在也是您孙子。”

  “姜文盛功利心太重,否则当初也不可能能用一个孩子去赌自己的下半辈子,同样的,她养大的孩子也是,太过功利就容易心术不正。”

  陆老爷子说,“有一句话在我看来说的很对,穷人养娇子,寒门难出贵子。”

  姜彦没有走远,就靠在门上。

  老爷子的声音沉而稳,清晰地穿透过门板。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心比天高的傲气和自尊像是被扒掉了一层皮,让他浑身都处在难忍的煎熬中。

  可他却动不了脚步,不敢冲进去质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阿骁吗,当然不只是因为他是我孙子,更是因为他心正,也够胆,比那姜彦强百倍,你总是把石头当金子,不让你亲眼瞧见你还总不信邪。”

  “所以哪怕我一早看出郭湘菱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去查,就等着你去摔跟头,你就得摔出下场了才能死心。”

  陆老爷子低笑了声:“现在人家亲女儿都找上你了,一个17岁的小丫头都有胆量威胁你,真不知道这些年你都在干什么。”

  陆终岳没说话。

  陆老爷子最后说:“这件事你别再插手,我来处理。”

  ……

  老爷子走后,陆终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许久,才想起姜彦来,他推门出去,却没见到他身影。

  他给姜彦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

  *

  姜彦这辈子不是学习就是在去学习的路上,同学们去上体育课,他忙里偷闲背书背单词,大家约着去玩,他每次都拒绝,一个人待在家里学习。

  他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就是为了未来能被人看得起,就是为了被陆家人承认,知道他比陆西骁要强得多。

  可到头来呢。

  他就得到了两句话。

  一句是穷人养娇子。

  另一句是寒门难出贵子。

  他实在不明白,陆西骁到底好在了哪里。

  游手好闲、打架斗殴,这就是老爷子口中的心正、够胆?

  酒吧中人声喧闹,音乐鼓噪。

  姜彦不适应,只觉得那音乐吵闹,震得他胸腔都发麻,可他还是走了进去,像是为了证明什么。

  酒保问他要喝什么酒。

  “你们这里有什么酒?”姜彦问。

  酒保便知道他不是常客,估计就是出于好奇的好学生,喝个一杯就走了,也失了兴趣。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一旁贴着的酒单。

  不少酒的名字都取得花哨,看名字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什么酒,姜彦之前只听说过“长岛冰茶”,便点了一杯。

  酒保调了酒放到他面前。

  姜彦拿起酒杯喝了口。

  刚一入口他就皱起眉,酒精烧着喉咙,激得他浑身都一颤。

  他缓了会儿,仰起头,将剩下的酒全部一口喝尽。

  姜彦又要了一杯,看向身后的舞池,穿着性感的女人在舞池中扭动着腰肢,他面露讽刺,看不惯这些。

  也是在这时,姜彦忽然听到有人提及陆西骁的名字。

  他侧头。

  看到身后座位上坐着一群流里流气的男生。

  中间那个有点眼熟,他皱了下眉,认出来,是叫骆河的那个混混。

  之前在学校里听到过许多人议论陆西骁向来和这骆河不对付。

  骆河在陆西骁那儿吃了不少亏,上回更是被教训得很惨,他这辈子都没这样丢脸过,自然气不过,想着不管怎样都要从陆西骁身上讨回来。

  姜彦听着那群人叫嚣着骂骂咧咧说些不堪入目的粗话。

  顿了顿,他转过身,看向他们。

  其中一个男生注意他视线,瞪了他一眼,骂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把你眼珠挖出来!”

  他一看姜彦那样儿就知道是个好欺负的,骂完还不够,还啐了口。

  姜彦没动,依旧看着他们,低声问:“你们是要对付陆西骁吗?”

  *

  第二天是周六。

  周挽醒来时天暗沉沉的,拉开窗帘一看,又下雨了。

  雨水席卷寒意而至,花坛里那些花刚栽下还没适应新环境就鹏盛这一遭,凋零了不少,花坛散落一地,反倒显得更冷清了。

  周挽皱了下眉。

  马上就要迎来梅雨季。

  也不知道这些花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还在老家时,有时会在屋前的空地种些小菜,碰到阴绵的雨季就会用一块黑麻罩在上面,搭个简易雨棚,等太阳出来随时都能撤掉。

  这附近似乎有一家杂货铺,周挽想去看看。

  在她离开之前,至少安顿好这片花园。

  陆西骁还没起,她没去吵醒他,从玄关拿了把伞便走出家门。

  ……

  雨渐渐大了,走到杂货铺时,周挽的裤腿都湿了,背后散着的几绺头发也湿得能滴水。

  她许久没去剪头发,现在头发都到了胸口以下的位置。

  好在店里有黑麻布卖,算是没白跑一趟。

  老板帮她将一大块布塞进塑料袋,周挽付过钱,跟老板说谢谢。

  拿起伞,甩了甩水,撑开后往外走。

  忽然,周挽脚步一顿,看向眼前停住的轿车。

  后座车窗缓缓拉下来,陆老爷子朝她笑了笑,温声道:“小同学,这么巧。”

  周挽一顿,无声地攥紧了塑料袋,礼貌颔首:“爷爷好。”

  “有空吗?”陆老爷子说,“跟爷爷聊聊。”

第48章

  眼前出现一个气派的铁门,旁边是被打理得格外整齐漂亮的花园,巨大的芭蕉叶有两层楼那么高,比陆西骁家里的那个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周挽安静坐在车中,看着车窗外出现的这一切。

  司机将车停到门口。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下车,周挽迟疑了下,上前扶住他。

  她没说“小心些”一类的套话,只是安静地搀着陆老爷子的手臂,没太过用力,只是万一他摔倒可以来得及扶住。

  “我平日里就住在这。”陆老爷子笑着说,“可惜我儿子女儿也没个跟我一起住的,一个人也冷清,阿骁小时候倒是经常陪我在这住上几天。”

  听到他提及陆西骁小时候,周挽侧了下头。

  陆老爷子领着周挽走进屋,屏去其他人,还亲自给周挽倒了杯水。

  周挽双手接过,道谢,坐在对面。

  如果周挽不是郭湘菱的女儿,不要牵扯到阿骁,陆老爷子或许会很欣赏她,能做到这样镇定、狠心又决绝。

  “阿骁他小时候是个特别好的孩子,谁见了他都夸,他妈妈把他教的很好,可惜……”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真挚地像是真的只是在和周挽闲聊,“他曾经还有个妹妹,小名是我取的,叫弯弯,因为她眼睛很漂亮,又爱笑,笑起来眼睛就成了弯弯的一条线。”

  弯弯。

  挽挽。

  周挽无声地攥住手心,忽然觉得有些胃疼。

  一抽一抽,像有针在扎。

  “阿骁很喜欢这个妹妹,常陪她玩,只可惜他一整个童年都是在不停的失去,那些对他重要的人都一个接一个的失去了。”

  “后来他就变了个性子,什么都无所谓,占有、丢弃都不经心,肯定也惹过不少女生伤心吧,不过是从前失去太多,他就不敢再把什么人看得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