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西一个破旧老小区外,周兵和刘齐穿着潮湿的衣裳,远远缩在一棵树后,警惕地朝小区门口观察。

早上两人情急之下,别无可去,临时逃进了儿童公园。

当时周兵曾想抓两个小孩当人质,可琢磨一下,即便人质到手,接下来又能如何,还能飞不成,指不定直接被狙击手一枪打死。正当走投无路之际,突然看到江边系了艘清理河道垃圾的小艇,两人便跳上去,掏出枪控制住了五十来岁的清洁员,抢下发动机钥匙,向下游驶去。

岸上的人并没注意到这两人偷偷拿枪指着清洁员的腰,目击者只看到有人坐小艇朝下游去了,谁也没当回事,后来警方进来搜查时,小艇早已不见了踪影。

开出一阵后,周兵将小艇往江中心驶去,刘齐按他吩咐,从包里掏出打包绳,束缚住清洁员,将他放倒在地,同时用胶带蒙上眼睛。

小艇在江中心又向下游驶了一段,两人跳入水中,凭借过去当特种兵的体质,一口气游到了对岸,躲入江堤上一根一米多高的排污管中。

他们跳江后,小艇继续顺江往下游开去,直到一个小时后才被水警驾着皮划艇拦截下来,获救的老头由于蒙着双眼,只记得他们跳江了,其他一无所知。钱塘江上,白天鲜少有船只经过,江面遥远宽阔,即便岸上有钓鱼的人,隔得远了,也没看到发生的这一切。

两人脱掉了湿漉漉的衣裳,拿着背包,在排污管中一直往前走,最后找到了一个窨井盖,从窨井盖的孔洞中观察,上方应该是人行道,不时有行人和机动车在头顶经过,他们不敢直接上去,强忍着污水臭气一直躲到半夜,这时衣裳也差不多干了,他们扔掉了颜色招摇的夹克,只穿着灰色的普通T恤,悄悄爬上来。两人身上都沾了污秽,散着臭气,自然不敢打车,两人分开单独走,最后一路胆战心惊,费尽辛苦,总算回到租住的破小区外会合。

他们躲在角落观察了很久,周围没有异常,大多数人家都已熄了灯,路上也无行人,那些幽暗之处,也无便衣的身影。周兵朝刘齐点下头,两人绕到小区背面的小门,故作镇定地刷了门禁卡步入小区,周兵手一直紧紧握在腰间的枪上,高度戒备,直到有惊无险地回到家中,确定家中也未有人光顾,他俩这才双双长叹一声,疲惫地瘫倒床上。

休息了一阵,逐渐平复心绪,周兵这才打开电脑,用软件给老板发去一条他们回到家的消息,原以为这个点老板早就睡了,谁知软件头像马上开始跳动,发出了视频的请求。

“你们怎么样?”老板显得很关切。

“现在没事了。”周兵长长吐口气,将他们如何死里逃生的经过大略述说一遍。

“那就好,那就好,没事就好。”老板激动得一连说了几遍,又问,“你们当时为什么没坐面包车离开?”

“面包车旁边有一群人,好像是城管,又像警察,我分不清,我当时把手机扔了,没法跟你联系,想来想去,还是按老办法,打出租回去,谁想这么快就被警察追上。”

“原来如此,不过幸好最后你们安然无恙。”

这时,周兵向后一坐,微微挺起身体,语气变得严肃:“老板,对于这一票的事,我有几点不太明白。”

老板停顿了一下:“你说。”

“你为什么在前天要更改这一票的逃跑计划,不像以前绕过探头直接打车走,要我们走到停车场,自己开面包车离开?”

老板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这一招用了太多次,警察已经重点盯着出租车了,所以换新的办法,我设计的路线是最好的,你们步行过程的沿路都没探头,坐上面包车离开更是神不知鬼不觉。你看,最后你们用了老办法,才惹来这么多危险。”

“可为什么你不在这次计划一开始就这么决定,而是前天突然变更?”

“我是根据警方最新的调查情况来调整计划的。”

“为什么这一次撤退时,你要我们打开手机上那个虚拟定位软件,以前从来没用过。”

“因为最近警方试图通过手机定位寻找你们,我这么做,是多一份保险。”

周兵思索一下,这几个回答都合情合理,随即又问:“为什么这次警察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们,而你似乎知道警察会发现我们?”

老板沉默了几秒,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周兵冷声说:“当时你说情况不对劲,让我们看着摄像头,就在这时候,摄像头真的转过来了。”

老板笑了笑,道:“你这么说是在怀疑我吗?”

“不,”周兵不想直接翻脸,“我只是不太明白。”

“其实就是在怀疑我。”

周兵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老板语气依然保持着温和:“开诚布公地说,我得到消息,警察已经锁定了你们的手机号,正通过手机定位把你们找出来,所以我才让你们看看摄像头情况。至于我为什么会得到消息,我们在合作一开始就达成了共识,你们不要试探我的身份。”

周兵点点头。

老板继续说:“我不可能会害你们,更不会设计让你们被警察抓,你们落在警察手里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们虽然不知道我是谁,但你们大概也能猜到我的身份,如果你们落在警察手中,你们把关于我的情况一说,我还能坐得安稳吗?你不妨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

周兵思索片刻,他们如果被抓,他们把老板的情况说出来,警察知道老板对调查了如指掌,还知道监控盲区,早晚会查出老板的真实身份,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看来今天的一切只是一次意外,犯罪次数多了,总归会出意外,不能怪老板。

他面色缓和下来,坦然承认:“对不起,我刚才没想这么多,我们始终是一条船上的人。对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样?”

“暂时待在家里,哪都别去,等风平浪静后,我再通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