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绑匪持枪威胁,夏明只得将制造“患难见真情”的过程大略讲了一遍。绑匪听得很仔细,不断询问个中细节,也向任远核实,来试探夏明是否撒谎。夏明不敢隐瞒,但刻意略去了朱灵芝也参与其中,只说任远是他的朋友,找他借钱,他趁机要任远协助。

果然,周兵听完便问:“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

夏明连忙说:“没有了,只有我们俩。”

周兵转头问地上的任远:“是吗?”

任远抬头看到夏明的眼神,心领神会,不能再把朱灵芝拖累进来,也说:“没有其他人了。”

夏明道:“这种事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周兵这才相信他,站起身,吩咐刘齐看好他们,转身朝楼上走去。

夏明回头看着父母和江文灵,三人带着不同的复杂眼神望向他,夏明满脸写着歉意,事已至此,如今也不是解释的时候,他知道这两个绑匪手段残忍,这一次可是真的生死考验了。

他闭上眼,急忙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才能逃出生天,突然,他脑中浮现出一个疑惑,绑匪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绑匪知道夏明冒充他们绑架,自然是隐藏在内部的主谋告诉他们的。主谋知道是夏明干的,说明警方已经知道了。

可警方还不知道他在这里,主谋却来了。

知道这栋别墅的人,只有沈研了!

夏明整颗心沉了下去。

沈研做这些事,目的只有一个,为了他的全景监控!

一家小厂商的全新产品,要进政府的安防招标目录,非常困难。最快捷的办法,便是证明他的产品比大厂的东西更能破案。恰逢杭州G20年,政府对安防极其重视,若接连出了大案,各大厂商束手无策,最后靠全景监控破了案,那就脱颖而出了!难怪他的全景监控两次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现场,这当然不是巧合,而是他刻意安排的犯罪地点。

夏明已经完全确信沈研是主谋,可他此刻更清楚,沈研是主谋,那么他们这五个人,怕是一个都活不成了。

几分钟后,周兵回到地下室,拉过刘齐,在他耳边低语,刘齐露出惊讶的表情,两人又交流了很久,刘齐慢慢点头,朝五人逐一看去,众人心中都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兵轻叹一声,回到夏明面前,说:“刚刚我跟老板说了事情经过,很遗憾,老板的意思是让我送诸位上路。坦白说,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不过我会尽可能减轻你们的痛苦。你们还有什么遗言吗?”说着,他掏出枪,“咔嚓”一声上膛。

夏正等人只当绑匪会跟他们勒索,压根儿没料到对方竟准备直接杀人,瞬时吓得脸色惨白,惊恐地叫起来:“你们是不是要钱,要多少?我给你们。”

周兵摸着鼻子,说:“送你们上路后,老板会给我们钱。”

夏正连忙说:“他为什么要杀我们,他给多少,我给更多!”

周兵摇头叹息:“我也想要更多的钱,可我们是讲原则的,我已经答应了老板,这种事当然不能讨价还价了,你们就别费心思说动我了。老板还说了,不要跟你们废话,尤其是叫夏明的那小子,诡计多端,免得上他的当。好了,就从地上的这位开始吧,别怕,我枪法很准,一秒钟后就没感觉了。”

周兵眯起眼睛,为难地朝任远举起枪,刘齐微微别过头,他们都没真杀过人,以前虽然犯下这么多案子,至少没要过人命,被抓了最多也是无期吧,这一枪下去了,以后被抓就是死刑了。两人心里也是忐忑纠结,可老板的话回音绕梁,老板说了,你们找上门了,夏明一定也猜出了他的身份,如果让他们活着离开,三个人都要完蛋。

顷刻之间,整个地下室被一种透不过气的恐惧压迫着。此前,倒在地上的这名“绑匪”一直态度温和,多次表明他不会伤害他们,让他们放心,他们虽有担忧,但远没有生死迫在眉睫的恐惧。可是此刻,对面两人的眼神说明,他们是真的要杀人了。

舒珮珺张大了嘴巴,双手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都快扎进肉里了。夏正浑然不觉手臂刺痛,强行保持镇定,但整个身心都已陷入绝望。江文灵紧紧抿住嘴唇,她想起了江东东,想起了很多往事,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突然这时,夏明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面包车后来爆炸了?”

周兵把举枪的手放下来,转过头去,盯着他看了几秒,皱眉问:“你说什么?”

“你们在彩虹花园被警察盯上,原本要躲进一辆面包车逃离现场,对吧?”

周兵狐疑地盯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后来你们看到停车场上有城管执法人员,所以没上车,是吗?”

“你怎么知道?”

“我是协助警察追踪你们的,我当然知道。可我想你们并不知道,你们没坐上面包车,反而救了你们一命,因为面包车没过多久就爆炸了,事后调查发现,面包车后面装满了汽油和一个遥控的点火器。”

周兵摸着下巴,脸上透出怀疑的神色。

“你们每次得手后,都是打车离开的吧?最后一次要你们坐上面包车,你不觉得奇怪吗?”

周兵用力地握住拳,咬牙切齿:“难怪要临时改变计划!”

夏明马上抓住时机:“你如果还不相信我的话,我再问几个问题。”

周兵冷冷地道:“你说。”

“你们为什么每次入室抢劫都要绑架人质,闹出这么大案子,以你们俩的手段,进屋偷东西,更是神不知鬼不觉,警察也很少管盗窃案。”

“老板有他的目的,作为交换,他保证我们的安全。”

“你们每次犯罪穿红色和黄色这样显眼的衣着,也是他要求的?”

周兵不屑地道:“我们是故意的,公安的监控都是红黄色盲,这样就算被监控拍到,警察也不容易认出我们。”

夏明睁大眼:“这是老板告诉你的?”

“那又怎么样?”

“你怀疑过他这是在骗你们吗?”

周兵一愣。

“为什么你们今天不穿那身红黄的夹克过来,穿一身黑外套?”

周兵的怀疑更甚:“老板让我们这么穿,我没问。”

“红色和黄色是红绿灯的颜色,是最显眼的颜色,监控只对深色分辨困难,对这两个颜色分辨最清楚,他过去是想让你们犯罪时特征鲜明一些,来达到他的目的。今天他是让你们过来杀了我们,自然不想你们穿那么显眼,以免半路被警察盯上。”

周兵冷声道:“你别挑拨离间,老板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我们被警察抓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把枪举起来,对向夏明,只要听出一句欺骗他的话,他会立即开枪,他最受不了被人骗。

夏明知道此时此刻更加不能退缩,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缓缓点头:“我明白了,你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老板是做什么的。”

周兵理所当然地应着:“他不是警察吗?”

听到这个回答,夏明惊讶了,思索了几秒,谨慎地问:“你们是不是从来没和他正面接触过?”

周兵一愣,他没有回答,但神态显见已是默认。

这一切都落在夏明眼中,他不解地问:“那他是怎么和你们联系的?你们为什么信任他?”

周兵面无表情地说:“这是我们的事,你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想故意说点莫名其妙的话拖延时间,我没有耐心。”他晃动着手枪威胁。

夏明抿了下嘴,突然想起了一些事,说:“我能问个问题吗?”

周兵瞳孔收缩一下:“快说!”

“四年前的黄金盗窃案里,你们最后没有拿到那两袋黄金,是吗?”

周兵眼角的肌肉看得出他的恼怒:“废话,一袋黄金足有四五十斤重,我们背着能跑多远,最后只能让警察捡回去了。”

夏明摇头表示:“警察从来没捡回那两袋黄金,他们都以为你们带走了,这笔账也挂在你俩头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各自背着一袋黄金逃跑,最后跑不动了,就把黄金藏在了某个地方,准备风头过了再回来拿?”

“是啊,我们把黄金藏在了高架下的石头堆里,过了三天回去找,袋子不见了。难道是捡垃圾的拾走了?可那块高架桥下面,地方很偏,我们还用石头盖起来了。”

“黄金,是被你们老板拿走的。要不然你们俩都已经是千万富翁了,也不用继续出来抢劫了。”

听闻此言,周兵整个人都战栗了一下,刘齐眼中露出困惑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