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绝世神兵才能发出的剑芒。

怒卷的风雨狂潮,突然变得强猛无比,崩天裂地般暴溢而出!

华音阁最高处,是一方高达十丈的白玉台。

玉台尽头放着一方巨大的青铜钟。

皇鸾钟。

这是华音阁的象征之一。

每一任阁主,继任之初,都必须用他领悟出的春水剑法,将这千年铜钟敲响。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所有人的认可,执掌华音阁。

杨逸之立于玉台之上,他看着楼心月,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要约我来这里?”

楼心月站在栏杆前,夜风吹起她的衣衫,暗青色的缨络飞舞,让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她怀中抱着狭长的一张木匣,眼中布满血丝,仿佛已经几夜没有睡过,但她的脸上却散开两团嫣红,宛如大病初愈。她低声道:“这是先生的意思。”

她的声音异常嘶哑,仿佛已被烟火呛伤了喉咙。她怕他不明白,又补充了一句:“他今夜会到这里见你。”

杨逸之点了点头。

楼心月又道:“我说过,要为你铸一柄剑。”她轻轻将木匣打开:“它在这里。”

如水的月光照耀在她的手中,杨逸之却不由一愕。

那根本不能说上是一柄剑。它显得那样厚重、笨拙,刚刚具有了剑的形体,但却还没有剑的锋芒。

因此,它只是一块还未完成的剑胎。

楼心月怆然一笑道:“看过前两剑后,我彻夜未眠,锻造这柄长剑,但始未能彻底完成。因为,我还没有看到盟主的第三剑。”

她小心翼翼地将剑胎捧出,宛如她手中拿着的不是一块铁胎,而是价值连城的美玉,她看着他,一字字道:“就请盟主帮我完成心愿。”

杨逸之缓缓点了点头,道:“这一剑,是三年前一位前辈传授于我。它让我领悟了剑道中的真义,今天,就在楼仙子面前施展一次,以酬知己。”

楼心月看着他,点了点头,眼中却已有了泪光。

知己。

生可以托,死可以共,是为知己。

杨逸之轻轻伸出手,满天的光华都在他掌心凝聚。

仿佛是唱和,她怀中的剑胎突然发出一声清脆龙吟。

然后,这一剑破空而起,流星般在墨黑的天幕中纵情飞扬!

然而,就在这一刻,仿佛是响应他的剑招,另一道无比熟悉的剑华突然从华音阁西南角激射而起,辉耀天幕。

这一剑的剑意,与杨逸之竟完全相同!

杨逸之愕然,回头望向剑华来处。

他剑势陡然凝滞,并没有施展完那一剑。

无边的烟花绽放在他身后,一点点被夜风吹散。

姬云裳这一剑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对手惊骇的面容。

虽然早就听说姬云裳的武功已经高到了宛如神魔的地步,但就连那四人也没想到,竟然能一强至斯,无论是谁,只要在这直可与天地之威相抗的剑气中多呆一刻,都必然粉身碎骨。

然而波旬并没有躲。他们杀人的秘法,本就是比快,谁先刺中对方,谁就活着。

他们的信念就是,不杀人,则杀已,却绝没有退缩这一条!

妙意指风云错乱,魔剑狂涛卷浪,匕首寒电冰辉,却都挡不住那充溢奔泻的剑气。

这花枝上发出的剑气,如龙翔,如凤腾,倏忽之间增生成无边巨大,然后轰然爆炸,向四人潮涌般卷了出去!

管家突然大叫道:“退!”

倏忽之间,管家,妙意指,波旬,魔剑,匕首,全都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剩下姬云裳狂暴的剑气,无法遏止地轰然爆发,将周围十丈之内,震成一片废墟。

这四个人,已经借助四天胜阵的帮助,逃走了。

姬云裳的身影慢慢从月空中降下,看着自己的掌心。

花枝也被她的真气催化为无数尘埃,在月光中缓缓飞散。

她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起来,仿佛眼前的胜利,并不值得有丝毫欣喜。

多年了,她从未引动过十成的功力,因为,这连她自身都承受不起。——那不是人间的力量。可是,现在她却终于动用了。

这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迷雾一般的四天胜阵中,突然慢慢走过来了一个人影。

他身上的衣服宛如秋天最纯净的夜空。

青苍而高远。

第十八章 凌余阵兮躐余行

空气中充斥着压力,有些是来自姬云裳的,有些是来自那个慢慢走过来的青衣人。杀气在空中纠结,盘绕,好像互相敌视的狮子,张牙舞爪相向,亟于将对手打倒。

那青衣人的步伐沉稳,一步步地缓缓踏下,姬云裳忽然发现,她的杀气竟被一步步压退!

他身上的杀气,似乎是他心神的一部分,并不需要真气的鼓涌,就可以喷薄而出,甚至能同天地元气相抗衡。他仿佛有两个躯体,一个躯体穿着青衣,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淡淡的神情,似乎天下万物,都不在其眼中;另一个躯体却为无形的杀气充斥,在他身后展开巨大的阴影,薄天地而立,仿佛那跳动末世之舞的神明,一手持着太阳,一手持着明月。

他就是整个宇宙的主宰,而天下万物也欢欣于他的凌虐。

现在这凌虐也降临在姬云裳的身上。

杀气如刀,铮然奏响在她的耳边。

这并不是说她的武功没有他高,绝不是。

而只是在杀气一道上,这个青衣人得天独厚,他就仿佛是司杀戮、毁灭的神祗,绝没有人能在杀气上强过他!

姬云裳瞳孔渐渐收缩:“卓王孙?”

青衣人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回答。似乎只要他往这一站,别人就应该知道他是谁一般。姬云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轻轻拂袖,方才一击制造出来的赫赫声势,也渐渐散漫在夜空中。

卓王孙的青衣更仿佛秋夜未明的晨曦,变得有些耀眼。

随着卓王孙不语不动,这青色也越来越亮,渐渐不可逼视。

姬云裳黑裳如水,在月色中微微摆动,她微笑道:“几年不见,你的武功也大进了。”

她的面容陡然森严,双目傲凤般挑起,冷冷注视着卓王孙。

她的话也一如她的仪态,威严无比:“你以为借着阵法,就可以将我困在此处么?”

她的袍袖忽然两下分开,那飞舞的彩裳仿佛是凤凰那辉煌的羽翎,带着光明没入了太炎白阳阵中。那个沉寂的阵势宛如突然苏醒般,竟发出了一阵山峦崩倒般的轰鸣!

一点一点,这个阵势的力量重新震发,启动,但却围绕在姬云裳的身边,化为她手中的绕指柔。

姬云裳黑衣飞扬,看上去如同暗夜之女神,缓缓道:“你一定想不到,步剑尘创设四天胜阵的时候,留了一只隐钥!”

秘阵轰鸣,似乎在响应着她的话。狂霸的力量激绕在卓王孙周围,随时都可将他撕碎。在这股开天辟地般的力量烘衬下,姬云裳有着天下无敌的威严。

她看着卓王孙,就如看着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那么,我该如何杀你呢?”

她知道,就算卓王孙手下有十万死士,也无法在短时内突破太炎白阳阵。就算他有无敌的武功,也无法击败身、阵合一的自己。

所以,他败了。

卓王孙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并没想到,四天胜阵中,竟会藏着这等隐钥!

但这错愕只是一瞬而已,他的头抬起,再度盯着被秘阵力量缭绕于空中的姬云裳。

姬云裳心中忽然兴起了一阵不安。

卓王孙的眸子中没有半分惊惶,而是淡定,是霸气,是将世间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从容。

他就仿佛雄踞大地的王者,就算在强敌环伺中,他的威严仍不容半点侵犯!

他的目光炽烈,杀气宛如无形的雪浪,随着目光蒸腾而起,化作长虹,贯穿整片天空。他的声音,清越无比:“羁留夫人在此,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情。”

姬云裳没说话。

吞天纳地一般,卓王孙气势烈然地跨上一步:“证明我是不是有做这个阁主的资格!”

姬云裳不语,她的眸子变得清澈起来。每当这样时,就表明她开始看重她的对手了。

“华音阁有华音阁的规矩,为华音阁的阁主,一定要领悟春水剑法的精髓。”

姬云裳淡淡道:“自我走后,华音阁还有规矩么?何况…”

她黑色的眸子垂照下来,照着这个狂傲无比的年轻人:“何况,没有见过春水剑谱的你,又怎会领悟真正的春水剑法?”

卓王孙狂笑,他猝然厉声道:“简春水告诉我的!”

姬云裳脸上蔑视的表情骤然顿住,她实在没有想到,“简春水”这个名字,会被人这么直接地叫出来。几十年来,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被代以“简老先生”、“华音阁第一任阁主”、“春水剑神”等名号,如此突兀地叫了出来,还是绝无仅有的。

这一声,显然对姬云裳起了很大的作用,她淡淡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一如白阳阵中微微散淡纷飞的冷雾:“简老阁主告诉的你?他怎会告诉你?”

“拔剑!”

卓王孙并没有拔剑。他的笑容也没有消失。

“我的规矩想必夫人也知道。”

“杀名人要用名剑,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一把剑,我就用这把剑杀死他。”

“但夫人没有。因为夫人本已在天外。”

“所以,我不同夫人动手,只施展剑法。”

说着,他凌空一指点出,真气嘶响,在地上激起一道尘土。真气纵横,瞬间在地上刻了几道痕迹。

那是几道很淡的痕迹,并没贯注浑厚的内力,也没有宏大的声势。

卓王孙所有的杀气、霸气却在这几行字写完之后完全消尽,他负手而立,笑容也变得温煦起来。

姬云裳却脸色大变,她紧紧盯着那宛如龙蛇蜿蜒而出的痕迹,目光渐渐变得落寞。

总有一种人,会成为天下的王者,他们如朝阳一样升起,多重的云都遮不住。这世间的规矩,却不是为他们设立的。

这几行字,并不是春水剑,不是简春水创的春水剑。

它是卓王孙的剑法,是他自己所创的春水剑法!

如何能说他不懂春水剑法的精髓?他又何须看春水剑谱?

“啪”的一声响,她手中的树枝,被握成了一团尘埃,爆散在夜色之中。

她长长叹息一声,道:“这是春水剑法。”

卓王孙道:“多谢。”

姬云裳默然片刻,突然目光一凛,静如秋月的双目中也透出一种刻骨的寒冷:“我让吉娜把苍天令带回给你,本是想向你换一个人——青石天牢中的那个人。”

卓王孙淡淡笑道:“夫人是想救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