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道:“还有救么?”

胡铁花又忍不住道:“既然心还在跳,当然还有救了。”

金灵芝回头瞪着他,大声道:“你知道她们是受了伤?还是得了病?你救得了么?”

胡铁花揉了揉鼻子,不说话了。

张三一直怔在那里,此刻才喃喃道:“我只奇怪,她们是从哪里来的?又怎么会钻到渔网里去的?我那一网撒下去时,看到的明明是鱼。”

楚留香道:“这些问题慢慢再说都无妨,现在还是救人要紧。”

英万里道:“却不知香帅是否已看出她们的呼吸是为何停止的?”

楚留香苦笑道:“呼吸已停止,心却还在跳,这情况以前我还未遇见过。”

英万里沉吟道:“也许……她们是在故意屏住了呼吸。”

原随云淡淡道:“她们似乎并没有这种必要。而且,这四位姑娘绝不会有那么深的内功,绝不可能将呼吸停顿这么久。”

英万里皱眉道:“若连病因都无法查出,又如何能救得了她们?”

原随云道:“能救她们的人,也许只有一个人。”

胡铁花抢着道:“这人在哪里?”

原随云道:“幸好就在船上。”

胡铁花道:“是谁?”

原随云道:“蓝太夫人。”

胡铁花怔住了,过了半晌,才讷讷道:“却不知道这位蓝太夫人又是什么人?”

其实他当然知道这位蓝太夫人就是枯梅大师。

原随云道:“江左万氏,医道精绝天下,各位想必也曾听说过。”

英万里道:“但‘医中之神’蓝老前辈早已在多年前仙去,而且听说他并没有传人。”

原随云笑了笑,道:“蓝氏医道,一向传媳不传女;这位蓝太夫人,也正是当今天下蓝氏医道惟一的传人,只不过……”

他叹了口气,道:“却不知她老人家是否肯出手相救。”

胡铁花忽然想起枯梅大师的医道也很高明,忍不住脱口道:“我们大家一齐去求她,她老人家想必也不好意思拒绝的。”

只听一人缓缓道:“这件事家师已知道,就请各位将这四位姑娘带下去吧。”

胡铁花的人又怔住。

说话的这人,正是高亚男。

金灵芝瞟了她两眼,又瞪了瞪胡铁花,忽然转头,去看大海。

海天交界处,仿佛又有一朵乌云飘了过来。

这两排八间舱房,大小都差不多,陈设也差不多。

但这间舱房,却令人觉得特别冷。

因为无论谁看到了枯梅大师,都会不由自主从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尤其是胡铁花,他简直就没有勇气走进去。

现在枯梅大师穿的虽然是俗家装束,而且很华贵,但那严峻的神情,那冷厉的目光,还是令人不敢逼视。

她目光扫过胡铁花时,胡铁花竟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幸好那四位“人鱼”姑娘身上已覆着条被单,用木板抬了进来,躺在枯梅大师面前的地上。

所以舱房里面根本就站不下别的人了,胡铁花正好乘机躲在门外,却又舍不得马上溜走。

高亚男虽然根本没有瞧他一眼,但他却忍不住去瞧她。

何况舱房里还有四条神秘而又诱惑的美人鱼呢?

她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海底真有龙宫,她们本是龙王的姬妾,动了凡心,被贬红尘?

还是海上虚无缥缈间,有个神秘的仙山琼岛,她们本是岛上的仙女,为了贪图海水的清凉,却不幸在戏水时落入了凡人的网?

只要是男人,绝没有一个人会对这件事不觉得好奇的。

胡铁花怎么舍得走?既不舍得走,又不敢进去,只有偷偷的在门缝里窃望,舱房里没有声音,像是没有人敢说话。

突然身后一人悄悄的道:“你对这件事倒真热心得很。”

胡铁花用不着回头,就知道是金灵芝了。

他只有苦笑,道:“我本来就很热心。”

金灵芝冷冷道:“网里的若是男人,你只怕就没有这么热心了吧?”

胡铁花忽然想起了楚留香的话:

“只要你沉得住气,她们迟早会来找你。”

“你只要摸着女人的脾气,无论多凶的女人,都很好对付的。”

想到了这句话,胡铁花的腰立刻挺直,也冷笑道:“你若将我看成这样的男人,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金灵芝咬着嘴唇,呆了半晌,忽然道:“今天晚上,还是老时候,老地方……”

她根本不等胡铁花答应,也不让他拒绝,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她已去了;等胡铁花回头时,早已瞧不见她了。

胡铁花叹了口气,喃喃道:“没有女人冷冷清清,有了女人鸡犬不宁;这句话说得可真不差……”

冷冰冰的舱房里,惟一的温暖就是站在墙角的一位小姑娘。

楚留香自从上次远远的见过她一次,就始终没有忘记。

她虽然垂着头,眼角却也在偷偷的瞟着楚留香,但等到楚留香的目光接触到她时,她的脸就红了,头也垂得更低。

楚留香只望她能再抬起头,可惜枯梅大师已冷冷道:“男人都出去。”

她说的话永远很简单,而且从不解释原因。她说的话就是命令。

“砰”的,门关上。门板几乎撞扁了胡铁花的鼻子。

张三又在偷偷的笑,悄悄道:“下次就算要偷看,也不必站得这么近呀!鼻子被压扁,岂非是得不偿失?”

这两人似乎又要开始斗嘴了。

楚留香立刻抢着道:“原公子,此间距离那蝙蝠岛,是否已很近了?”

原随云沉吟着,道:“只有这条船的舵手,知道通向蝙蝠岛的海路。据他说,至少还得要再过两天才能到得了。”

楚留香道:“那么,不知道这附近你是否知道有什么无名的岛屿?”

原随云道:“这里正在海之中央,附近只怕不会有什么岛屿。”

楚留香道:“以原公子之推测,那四位姑娘是从何处来的呢?”

原随云道:“在下也正百思不得其解。”

他叹息了一声,又道:“故老相传,海上本多神秘之事,有许多也正是人所无法解释的。”

胡铁花也叹了口气,道:“如此看来,我们莫非又遇见鬼了,而且又是女鬼。”

张三说道:“她们若真是女鬼,就一定是冲着你来的。”

胡铁花瞪了他一眼,还未说话。

舱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呼喊!

呼声很短促,很尖锐,充满了惊惧恐怖之意。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英万里动容道:“这好像是方才到甲板上那位姑娘的声音。”

原随云道:“不错。”

他们两人的耳朵,是绝不会听错的。

但高亚男又怎会发出这种呼声?她绝不是个随随便便就大呼小叫的女人,连胡铁花都从未听过她的惊呼。

这次她是为了什么?舱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难道那四条鱼真是海底的鬼魂?此来就是为了要向人索命?

胡铁花第一个忍不住了,用力拍门,大声道:“什么事?快开门。”

没有回应,却传出了痛哭声。

胡铁花脸色又变了,道:“是高亚男在哭。”

高亚男虽也不是好哭的女人,但她的哭声胡铁花却是听过的。她为什么哭?舱房里还有别的人呢?

胡铁花再也顾不了别的,肩头用力一撞,门已被撞开。

他的人随着冲了进去。

然后,他整个人就仿佛突然被魔法定住,呼吸也已停顿。

每个人的呼吸都似已停顿。

无论谁都无法想像这舱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无论谁都无法描叙出此刻这舱房中悲惨可怖的情况。

血——

到处都是血。倒卧在血泊中的,赫然竟是枯梅大师。

高亚男正伏在她身上痛哭。另一个少女早已吓得晕了过去,所以才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人鱼”本是并排躺着的,现在已散开,诱人的胴体己扭曲,八条手臂都已折断。

最可怕的是,每个人的胸膛上,都多了个洞。

血洞!

再看枯梅大师焦木般的手,也已被鲜血染红。

金灵芝突然扭转身,奔了出去,还未奔上甲板,已忍不住呕吐起来。

原随云面色也变了,喃喃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血腥气怎会这么重?”

没有人能回答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