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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在人为?”郭娆喃喃自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了,我不该想那些有的没的,那些事便是发生过又如何,对于如今的我,不过大梦一场,我如今该做的,是把握好现在。那梦中之事……若是真的,便当是老天给我的一个警醒吧,若是假的……最好如此……”

  香云不知自家小姐是怎么了,怎么睡一觉醒来就这么多愁善感,她总是希望自家小姐活得开心,于是顺着她道:“对啊,小姐,梦就只是梦,它是虚幻泡影,可能在瞬间破碎消失,而现实,只要人活着,哪能逃离它?小姐,不论您发生了什么,过好现在,才是面对现实啊。”

  香云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而后又继续,“……尤其是……您现在与世子,奴婢总觉得,他待您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她脑海中闪过端午那日的片段,自己无故被孟总管请去世子书房,一打开门就见小姐衣裳发丝凌乱,面色绯红,嘴唇红肿的模样。

  而世子,居然拉着她家小姐的手,在轻声细语安慰着她家小姐!

  直到替小姐梳妆整齐,她才反应过来两人之间的微妙。

  那世子在府中,给她的印象就是疏离十足,整日冷着脸的。她何曾见过他低头哄人的样子,但他却肯在小姐面前放下身段,她想,他待小姐,总是不一样的。

  郭娆听她这样说,想起那人不克制的模样,唇角终于弯了弯。

  绿枝曾经也说过和香云一样的话,而且那时她还问她,有没有想过嫁给季瑜。

  那时她被老夫人的言语刺得太深,心中悲怯,只一心想着活下去复仇,就是单纯的想找个依靠而已,所以从未想过嫁人。

  但如今,人贪恋得多了,就总想要得更多,她也只是个俗人,贪图世间温暖。

  她并不排斥和季瑜一起生活,她觉得,她对他应该是有些好感的。

  如果绿枝再问一次那时的问题,她想,她会说搏一搏又何妨?

  “小姐,世子过来了。”外间传来白霜禀告。

  郭娆一愣,没曾想刚想到他他就来了。

  她思量了一会儿,像往常一样拒绝,道:“告诉世子我身体不适,无法接待。”

  外间低眉的白霜异常惊诧,这半个月里世子来了三四回,却不知为何小姐每次都撒谎称病,避而不见。

  她退出去,看着立在廊柱旁的挺拔身影。白霜已经来了府中几年,但还是惧怕这位世子身上那种总让人无法靠近的压迫。

  她心中打鼓,像前几次一样硬着头皮开口:“……世子,小姐她身子还未见好……请您改日再来。”

  季瑜往郭娆的房间瞥了眼,目光深不见底,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抿了抿唇:“那让你家小姐好好休息。”

  说罢转身离开。

  白霜看着走远的身影,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松下来。

  郭娆在榻上没躺多久,季连欣又风风火火过来,兴奋地邀她去凉亭下棋。郭娆招架不住季连欣的热情,没有办法,只好起身随她去了。

  走在去凉亭的路上,季连欣边兴奋道:“姐姐,跟我哥哥学了这些日子,你现在下象棋应该很厉害了吧?”

  “……会一点。”郭娆说得有些心虚。

  季连欣见她语气不稳,心里倏地一突,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在宫里再呆一段时间。

  “阿娆,连欣,你们来得正好,快来和我们一起玩!”

  一道笑声插进来,两人不由抬眼看向来人。

  来人一身葱绿挑线裙,身段袅娜。她发丝半绾,戴如意流苏簪,配青叶珠花,面容明净姣姣,杏脸桃腮,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知书达礼的闺秀典范。

  季连欣见是季连柔,微微挑了挑眉。

  她这位堂姐她了解得很,惯爱装腔作势,又总是自命不凡爱装清高,她很少与她来往。

  只听她又道:“刚刚我和连玉还正想着玩捉迷藏没人,就拉丫鬟凑个数,结果你们就出现了,真是太好了。”

  季连欣想了一会儿,还是拒绝道:“三姐,我约了娆姐姐一起下棋,可能就不能与你们一道了。”

  季连柔不赞同地摇头,亲昵笑瞪她一眼:“这么好的天气,哪能浪费在无趣的下棋上?咱们姐妹四个好不容易都在一起,大家热热闹闹的多好!”

  季连欣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笑靥惊得一个哆嗦。

  郭娆纳罕她的盛情,也挑了下眉。

  一旁的季连玉附和:“就是,连欣,你看前几次你玩捉迷藏我们也撞见过几回,哪回不是丫鬟们主动送上去给你抓的?这毕竟主仆有别,她们哪敢真的陪主子戏耍,游戏里多了小心翼翼就显得无趣了。要是咱们姐妹几个陪你玩,是肯定不会与你客气让着你的!”

  季连欣天性活泼好动,显然也想起以前来,面容有些松动。

  她是挺喜欢捉迷藏,踢毽子这些游戏的,有时候兴起与一群丫鬟围着玩,她们却总是故意让她赢,很是没意思。

  郭娆心里也正不怎么想与季连欣下象棋,既是不想继续故意耍她骗她,也是因为下一盘废棋太费脑子,她不能让季连欣发现她一直骗她。

  见季连欣面色犹豫,于是就顺势开口:“连欣,不如我们就玩这个吧,下棋以后也有时间。”

  季连欣其实也怕和郭娆下棋,因为怕出现上次一样让她头脑发炸的情况,刚刚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在和姐姐下棋还有捉迷藏中,拒绝了季连柔的捉迷藏,现在第二回就怎么也拒绝不了,更何况还是姐姐亲自提出来的,她立马就道:“我听姐姐的。”

  季连玉笑起来,“好,那我们先猜拳,输的那个人先蒙面。”

  旁边有个丫鬟拿了条长丝帕上前等候。

  一时气氛有些紧张。

  “三二一,出。”

  三个剪刀,一个布。

  很不幸,郭娆是那个独特。

  郭娆:“……”

  她果然不适合猜拳。

  捉迷藏规则是开始数十个数的时间,藏的人可以随意走动,找地方藏好,时间过后,便定住不许动。每个人有一次挪动八步的机会,若超出八步还动,便算犯规,最后,若抓到了人,还要猜出名字才算赢,否则就是输。

  郭娆系好丝帕,被丫鬟扶到花园大片空地上,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周围也十分安静,待丫鬟数完数放开了搀着她的手,她双手一抹黑,向前挪动一小步都胆战心惊,总感觉前面一道墙挡着她,脚下有片深渊在等着她。

  郭娆双手凭着感觉往前探,走得也极慢。

  “姐姐,我在这里!”

  左边传来声音,茫然摸寻的郭娆一下子有了方向,朝季连欣的声向探步而去,但走出些距离后,再没声音引导,她又变得没了方向。

  “阿娆,我在你后面!”季连玉的声音。

  郭娆无法,又转头慢吞吞循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季连柔一直安静着,弯腰在小丛旁,不时看一眼空地上小心翼翼探着步子的人,又转头看向小丛旁空荡荡的小径,似在期待着什么。

  忽而好像有脚步声出现,杂杂叠叠的,她低着头透过小枝干看过去,只见明黄一角,季连柔捏着帕子,心砰砰跳起来。

  她估量着那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忽然抬头:“阿娆,我在这里,快来抓我啊~”

  然后一下子从小丛起身窜了出去。

  “啊!”一声惊呼,意料之中地倒在了一人怀里。

  季连柔“茫然”抬头,就见面前一张温和俊脸,她面色绯红,赶紧从他怀里起身,含羞带怯地行了个礼。

  “……太子殿下。”

  郭娆听见‘啊’地一声,以为谁跌倒了,就想着要不要揭了丝帕,但如果没出什么事,她就违反了规则,要重来一遍。她挪着步子,正徘徊不定,接着又听一声‘太子殿下’。

  太子?

  还是她听错了?太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国公府?

  她脑子一时混乱,忘了探步,直接往前走。

  “姐姐,小心!”

  郭娆只感觉脚尖一绊,下一刻猛地倾身前扑,她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眼前未知的黑暗让她一片恐慌。

  忽然感觉腰身被人一搂,接着与个温热的身体撞了满怀,郭娆整个人都趴在那身体上,正慌张着,抬手就要摘了丝帕,但后知后觉察觉到手上紧抓着的衣襟,她心中一动,满是欢喜。

  “不管你是谁,你可是自动送上门来的!”

  尽管人不是自己抓到的,但郭娆还是有些小激动,她伸出手就要去摸对方的脸,猜对方的名字。

  郭娆凭着感觉探出手去,刚好摸到了对方胸膛。

  平的?

  她顺着胸前去摸脸,摸到对方脖子,不经意触到了一个突起,忽然隐隐意识到身高的差距,感觉到了不对劲。

  连欣连柔她们和她身高差不多,而且女子颈间是没有突起的喉结的。

  但她好像只到面前人的胸这里,这般高大身量……

  种种迹象都在告诉她,她面前的可能是个男人?

  “摸出我是谁了吗?”耳边响起沉沉笑声,很熟悉。

  郭娆惊愕,猛地扯下丝帕,看清面前人时吓得倒退一步。

第39章 婚姻之事

  “小心。”

  季瑜怕她跌倒,忙上前一步又搂住了她。

  “怎的这个神情,我是洪水猛兽么?”

  他靠近她,将她的手扣在后腰处紧紧握着,似乎忍了很久,在她耳边逼问,“不是身子不好吗,怎么还出来玩了?”

  捏了捏她柔嫩的掌心,他抱着她,又得逞似地哼哼笑着:“这些日子为什么避着不见我?是还在生那天的气么?还是就认定了我不会强逼你?”

  一连几问,问得郭娆心虚又心慌,她偏了头不敢看面前男人。

  她还真就是觉得他不会强逼她。

  她一直对季瑜避而不见,的确是生他那日太过强势的气,可其中也有些不为人道的小心思,那就是欲擒故纵,故意吊着他。

  但这话郭娆可不会对季瑜说,她眼神闪烁,正想着用什么理由搪塞季瑜,不经意却瞥见前边鹅卵石小径上站的几人,都是生面孔。

  为首那人一身黄色蟒袍,气质矜贵,正笑吟吟看向她这边。

  穿黄色蟒袍,又联想起季连柔那声‘太子殿下’,郭娆一惊,忙不迭就要从季瑜怀里出来。但季瑜的手还紧紧桎梏着她,没看见有人在似的,在她耳边复道:“嗯?以后还避不避着我?”

  霸道得就像个一头扎进情爱的毛头小子。

  与一个男子在外人面前如此拉扯不清,从来循规蹈矩的郭娆,此刻不由羞红了脸。两只手臂奋力挣扎,但面前这人像是不得答案不罢休。

  郭娆心里来了气,怒瞪着他,小声斥:“季瑜,你放开我,不然我生气了!”

  她生气时就喜欢喊他的名字,像只炸毛的小奶猫,声音又轻又软。看着他时双眼波光流转,佯怒的模样可爱极了。

  季瑜喜欢见她这似怒犹嗔的真实鲜活,又突然想起端午那日情动厮磨,他心中一荡,扣着郭娆的双手松了又紧。

  直到感觉到她柔软掌心的微微汗意,看她是真的紧张不自在了,才不舍松开。

  他道:“我忙完就去找你。”

  郭娆不看他,轻哼了声:“我才不要理你!”

  他们俩旁若无人你拉我扯的模样,在外人看来就像一对在闹脾气的爱侣。

  自从当年那场大病,太子还从未见过自己这个表弟真正展露笑意的模样,他永远都是冷漠肃杀的,就算是笑,也从未达至眼底。

  此时他不由有些好奇,对那个能让表弟百炼钢化绕指柔的人。

  太子走近,端量了那女孩一眼,才问她:“你就是从凤阳来的那位小表妹吧?”

  他的声音温润清朗。

  郭娆听见声音,从对季瑜的怒嗔中转神。

  见太子挑眉好奇模样,季瑜也没多解释什么,只弯了弯唇,替她答道:“是的,她叫郭娆。”

  他看着郭娆,向她介绍,“阿娆,这位是太子殿下。”

  郭娆看着面前这位二十岁左右,笑容温和的青年,微一愣神,就赶紧福身行了一礼。

  这太子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传闻中的太子,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是不被皇上所喜的,还常被霍贵妃所出之子靖王打压,在朝堂上屡失颜面。

  她以为那太子会是个性情阴鸷,满腹怨气的人,却没想到他如此面善,英俊洒脱,或许这就是心怀大局的上位者心胸。

  太子见女孩颇为局促吃惊的模样,笑容更深。

  她长得很漂亮,眼神也很干净,这种人的确很容易让人喜欢。

  季连柔一直跟在太子身旁,也发现了自己大堂哥与郭娆之间的猫腻。

  刚刚她倒在太子怀里的时候,正想抬头与太子说两句,却不经意瞥见太子的眼神,好像闪过一丝冷意,她愣神之间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郭娆一声惊叫。

  她承认郭娆长得漂亮,也有勾引人的资本,可她勾了自己的堂哥就算了,现在还来跟她抢太子。

  她与太子相识这么久,太子从未主动与她搭过话,但现在却与素未谋面的郭娆说话,语气还那样柔和。

  想到此,她掩了面上嫉恨,娉婷袅娜从太子身后出来,对郭娆柔着嗓子告歉:“娆妹妹,刚刚是姐姐疏忽了,姐姐是玩得太高兴了,没看见你旁边有石桌,才把你喊着引过来,要不是大哥来得及时,那……”她咬了咬唇,愈发自责:“都是姐姐不好。”

  季连欣见自己三姐轻声细语,羞涩婉转的模样,她说话时有意无意瞥向太子的眼神,哪有一分道歉的意思,含春带媚倒是妥妥的。再一细细打量她的穿着打扮,今日忽如起来的亲昵,突然之间就恍然大悟。

  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厌恶,她看向季连柔,忍不住嗤笑:“三姐,这也的确是你的不对,既是眼神不好,那就该有自知之明,别到处瞎跑,你看这次,你不但害得阿娆姐姐差点摔倒,还冲撞了太子表哥,要不是太子表哥大方不计较,大可以治你个冒犯之罪。”

  听季连欣语中带刺的话,季连柔原本特意呈在太子面前自责羞态的脸,突然一阵红一阵白。

  想起母亲时常告诫她的话,她捏紧了帕子,默默忍了下来。再次抬头已是眼红惊恐,语气满含委屈:“连欣错怪姐姐了,姐姐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一双眸子雾蒙蒙水盈盈的,像是要竭力掩下眼中的委屈,她道,“表哥,你要相信连柔,刚刚连柔玩得正兴起,真的不知道表哥会突然走出来,所以才冲撞了表哥……”

  见她毫无利用自己姐妹的心虚愧疚,还在那里矫揉造作的狡辩勾太子,季连欣这次是真的笑了。

  平时本来就活泼开朗的性子,口齿伶俐,这时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是啊,你的确不知道,每次太子表哥来,你不是失了帕子丢了钗子就是崴了脚,我看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命中犯冲,日后你还是和太子表哥保持三百丈的距离为好,免得等哪天太子表哥心情不好,不怜香惜玉了,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有,我母亲才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太子殿下是我表哥,不是你表哥,以后可不要乱攀亲戚,毕竟我前几日才听人说你那郑家表哥和人争赢了个万花楼头牌,现在指不定正躺在哪个温柔乡里左拥右抱,花天酒地,你那不学无术的表哥又如何和太子殿下相比!”

  “你――”

  季连柔气急,手指着季连欣,胸口起伏。

  毕竟年纪小,面皮子薄,季连柔从前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堂妹说起人来竟这般牙尖嘴利,她这次是真的被气得眼眶通红了。

  枉她往日听母亲说那话时还想着姐妹情分心软,如今却恨不得她早些去死。

  左右环视一圈,季连欣的亲哥哥还在这里站着,她说什么也不敢顶嘴,更不敢露出怨恨的眼神,只能忍着一口气收回手,悻悻离去。

  季连玉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眼看自己嫡姐出丑被气跑了,她心情不错,在众人面前忍住弯起的唇角行了个礼也走了。

  季连欣看着两道走远的身影,咬了咬唇,最后道:“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以前季连柔也不是没有在她面前耍过心眼,但那时候她都是因为祖母的不公平待遇,心中不平想占些小便宜,她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也就随季连柔去了,没怎么和她计较。

  但这次,季连柔居然连自己的姐妹都利用,还毫无愧疚之心,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季连欣不由就想起了前段日子看见意志消沉的韩宋,那是季连柔被退了婚的未婚夫。

  韩宋也算与她们姐妹几个一起长大,她和他还一起赛过马,他的性子正直热血,爱憎分明,她还不清楚么,他只喜欢自己的未婚妻,又怎么会做得出强抢民女的事情。

  但自从被退了婚,他日日饮酒,消沉堕落,从前的健气风发再也见不着几分了。

  那日她撞见他的时候,他正被自己几个约定去参军的兄弟围着劝解,还没从退婚的打击中走出来。

  季连柔为什么退婚,她心里想的什么她都知道,那时候她只是替韩宋不值得,也看不起季连柔的势利心。

  刚刚她居然还算计到了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妹身上,还强词夺理一味装可怜,不知怎的她一时就再也忍不住讥讽了起来,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姐。

  太子见季连欣有些难过,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大哥哥一样安慰了句:“偶尔过分,无伤大雅。”

  见太子站她这边,季连欣心里好受了些,小孩子得了夸赞似地弯了眼。

  太子有意哄小姑娘开心,见她笑了,又开口:“昨日西域使者送了些贡礼,我挑了些新鲜物什带来,现在应该送到你房中了,你去看看吧。”

  太子今日过来是找老夫人的,说完就没再停留,直接朝老夫人的松风堂去了。

  季瑜瞥旁边郭娆一眼:“等我。”

  留下两个字,他也跟着离开,郭娆根本来不及拒绝。

  眼看着一群人全走了,季连欣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郭娆按下对季瑜的恼怒,走过去提醒了句。

  “连欣,我们也走吧。”

  季连欣却看着她,眼中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喜悲,她道:“姐姐,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位柳玉廷吗?”

  郭娆一怔,那是季连欣在长公主宴上说起的,她记得,于是点了点头。

  “我六岁那年,在凤鹫宫与永乐玩耍,无意中听见姨母与母亲开玩笑说,将来要将我许配给太子表哥,让我做太子妃,那个时候我懵懵懂懂,后来才知道太子妃意味着什么。”

  她祖父曾经叱咤魏地,拥有无上兵权,亲信更是无数。尽管他已经去世,但曾与祖父并肩振兴魏地的祖母还在,只要祖母一天不倒,魏地旧部就还是簇拥魏国公府。

  太子需要军队力量与靖王对抗,而军队,是魏国公府所不缺的。作为回报,将来就算祖母不在了,太子表哥登基,亦会给予魏国公府永世不衰,繁荣昌盛的荣耀。

  而要将这种给予的关系联系得更紧密,联姻是最直接的。

  “十岁的时候我在马场上喜欢上了玉廷哥哥,我总缠着他,后来才知道他订了亲,他对未婚妻温柔体贴。家里人也知道了我喜欢玉廷哥哥,但他们没有阻止,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若是任性大闹一回,要嫁给玉廷哥哥,家里也是有可能帮我办到的,魏国公府还没到非要牺牲嫡女联姻的地步,但却不可否认,联姻能让两边关系更加可靠稳固。”

  “可我心里也明白,玉廷哥哥不喜欢我,我若强行嫁给他,家里人会遗憾,玉廷哥哥会不开心,高兴的只有我一个。但我若嫁给太子表哥,大家就都会高兴,太子表哥纵然对我没有男女之情,但对我很好,我还有魏国公府撑腰,有姨母撑腰,我也会过得很好,只是不会那么开心罢了。”

  “世家贵族里的女子,尤其是嫡女,真正能随心所欲的又有几个?大多都是为了家族利益而生,以家族重任为先。祖母,母亲她们宠了我这么多年,让我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我不能那么自私,总是想着自己。”

  “你看,太子表哥虽然对我没有男女之情,但对我很好,有什么也总是想着我,嫁给他我应该知足的。日后山高水长,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像喜欢玉廷哥哥一样喜欢上他,然后大家就皆大欢喜了。”

  郭娆看着她那模样,心中一叹。

  她也终于知道自己当初想错了,连欣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位柳公子,那不是朦胧的好感,是真切的感情。

  但是她没有过求而不得,现在与季瑜,才只是情谊萌动的起点,季瑜纵着她,对她无所不应,她心里总是泛着甜。

  没有真正体会过那种情爱无奈,她除了安慰连欣向前看,也无法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真正评说什么。

  郭娆走过去,握了她的手,真诚安慰:“有所失必有所得,连欣,别难过,一切都会好的。”

  季连欣心中也不是难过,只是有些事一直闷在心里,累积得多了就有些喘不过气来。现在她都说了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一圈,她看着郭娆笑起来,又恢复了曾经的活泼模样。

  “姐姐,我已经没事了,刚刚只是听太子表哥说又给我送东西,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现在我已经放下了。”

  郭娆欣慰一笑:“放下就好,走,我陪你下棋去。”季连欣好像很喜欢下棋,为了陪她解闷,她想她可以装得不那么笨,真正和她玩几盘,彻底转移她的注意力。

  季连欣的笑容却忽然一滞,显然回想起了那天的象棋噩梦,她忙想拒绝,脑子里却忽然又蹦出刚刚郭娆与她哥哥亲近的画面,于是她看着郭娆,狐疑道:“阿娆姐姐,你与我哥哥……”

  季连欣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古灵精怪得很,这件事她迟早会察觉猫腻,所以郭娆根本没打算瞒着她。

  见她暧昧试探的语气,纵使心里有点紧张,郭娆面上还是佯装淡定地点了点头。

  季连欣惊得长大了嘴,双眼亮晶晶,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抓心挠肺,她那万年冰山脸的哥哥居然也会喜欢女人!

  但又一想,姐姐这么漂亮,她哥哥喜欢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她突然想起一事,于是立马拉了郭娆就跑。

  郭娆跟在她后面,奇怪:“连欣,你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吧,今天太子表哥过来,是为了和老夫人谈明年三月选秀的事情,哥哥如今十八岁了,祖母早就操心他的婚事了,今天也一定会问几句的。”

  她看向郭娆,笑得贼兮兮的,“咱们也可以顺便去听两句墙角,看祖母现在心中属意的孙媳是谁啊,然后你好好做准备,去打败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安知小仙女的营养液,么么么么哒哒~

第40章 宠爱纵容

  季连欣拉着郭娆,佝着腰小心翼翼走到窗下蹲着,里面隐隐传出老夫人的说话声。

  “……选秀三年一次,靖王如今也到了成家的年纪,这次皇上必定会替她选妃,殿下,你与连欣的婚事也不该再拖了。”

  “连欣现在还小,性子不稳,成亲之事可以再推迟两年,先定亲也是一样的。”

  “……也好,她那性子……日后还有得磨,也只有殿下这个表哥总是惯着宠着她,把她交给你,老身也放心了。”

  ……

  “玄琅,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对于自己的婚事,可有什么打算?”

  郭娆蹲在外面,腿都麻了,现在终于说到了季瑜,她看似不在意,实则耳朵都竖了起来,心里也有些紧张,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却半晌没有说话声,良久才听那人轻轻一句:“孙儿尚无心仪之人,现在不急。”

  郭娆的心一下子坠到了冰窖。

  尚无心仪之人?那她那日和他的耳鬓厮磨算什么?他果然只是凭着新鲜玩弄自己,并没将自己放在心上。

  “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我看柳家三姑娘就不错,她容貌才情皆上乘,性子也温婉娴雅,最重要的是,那姑娘还对你有意,这般好的女子,错过了日后可就难寻了。”

  “我――”季瑜正欲回绝,忽然感觉窗外有道视线紧盯着自己,他皱眉抬头,然后就见到了紧抿着唇看他的郭娆。

  郭娆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老夫人的方向背对着窗口,而太子与季瑜站在老夫人面前,外面敞着的窗户抬眼可见,太子显然也看见了窗外的两人。

  季瑜敛了眉,言简意赅回绝了老夫人的提议,又递了个眼色给太子。多年兄弟,太子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向老夫人,配合着不动声色谈起了宫中之事转移注意力。

  季瑜见时候差不多,自己抽身退出了松风堂。

  长廊。

  “姐姐,你等等,事情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哥哥他不喜欢柳如宛的!”季连欣跑着拉住了前面走得飞快的人,喘着气急忙解释。

  郭娆并不想听:“连欣,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

  郭娆不想再听谁再说什么,执意让季连欣离开,然后一个人沉默着回到菡萏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她望着绣篮中那个绣了小半的竹叶香囊,心里有种被骗了的气愤,还有一股意味不明的委屈。

  委屈?

  郭娆忽然心惊,她何时变得这样矫情了,竟因为季瑜简单的一句话就变得这样没了理智。

  她揉了揉额,告诉自己平静下来,这些日子是她鬼迷心窍了,竟真被他的放纵柔情迷惑了眼。

  想起刚刚他轻描淡写吐出一句‘尚无心仪之人’,那样凉淡又薄情,果然符合他冷情的作风。

  郭娆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她轻嘲,以往是她太看得起自己了,别人待她好一点,在她危难时给予她一点温暖,纵容她,她竟真的以为自己能驾驭那样一个高深莫测的人。

  他是什么人,柳如宛是什么人,她又是什么人,她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他看中的只是自己一副皮囊,腻味了就丢弃了,这些个世家大族的贵公子,她怎么会妄想和他们谈感情?

  郭娆想起自己初始接近季瑜的目的,不过只是想依附他逃脱老夫人的摆布,查清父亲之死的真相,她应该回到这种状态的,能对自己的心收放自如的状态。

  想起之前的天真幻想,她觉得自己是真蠢,也是真的高估了自己。

  他从始至终不过是想要她的身体罢了,既然如此,她给就是了,反正大家都是各有目的,她只要管好自己的心,将来他厌倦她了,大家一拍两散,各自欢喜。

  想到这里,郭娆喝了口茶,竟然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小姐,世子过来了。”外面传来香云禀告。

  郭娆手一顿,头也不抬,淡淡道:“就说我不在,让他走。”

  香云应声退下,郭娆却怔怔出了神。

  良久外面又传来隐隐的开门关门声,还有渐渐靠近的脚步声,郭娆以为是香云又进来,她皱着眉边转头边道:“香云,你出――”

  看到迎面而来的那道修长身影时,郭娆的话戛然而止。

  “你来做什么?”她放下杯子站起来,努力抑下突然升起的莫名情绪,淡声问。

  季瑜没说话,只是走近她,看着她绷紧的面容,伸手抬起她的下颌瞧她,竟还笑了出来。只听他道:“是因为听见了那话,所以才生气?”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郭娆恼怒,心中五味陈杂。她睨他一眼,讽笑:“我生气做甚?反正我也不喜欢你,你喜欢谁,要娶谁,又与我何干?”

  逞了一时口舌之快,心里痛快,只是一说完,郭娆就后悔了。

  她不该这样跟他撕破脸皮,她和他之间,表面应该维持和气的。郭娆抬头,想先观察他的表情再顺势说些什么补救,却发现面前人脸色早已沉了下来,平时看她有沉溺笑意的凤眸也深不见底。

  “不喜欢我?我要娶谁与你何干?郭娆,那日是谁先招惹的我,这句话你敢再说一遍吗?”

  调侃的语气消失不见,他声音很冷,整个人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郭娆鲜少见他发怒的模样,心中无由来几分害怕。

  是了,她一直都是怕他的,偶尔敢与他对着干,不过是因为他眼底有纵容。

  季瑜见面前人抿唇不语,她眼神低敛,却站得笔直,瘦削的双肩一动不动,无端显出几分强撑的孱弱孤独。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话重了,她本来就敏感脆弱,需要人疼惜呵护,他不该因她口不择言而与她置气。

  郭娆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她就是感觉心里一直有一口气闷着,不上不下,也不想和他说话,不想看见他,但接着肩头一暖,身子一倾,就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她的鼻尖盈满了熟悉的竹叶清香。

  这是端午那日亲密后,在无人的角落里,两人第一次相拥。

  郭娆抿着唇挣扎,不让他碰她。季瑜的手劲却很大,轻而易举制住了她的双腕,将人圈在怀里不让动,态度霸道。

  这个男人看似好说话,但强硬起来,郭娆自知反抗不过,最后索性放弃挣扎,随他了。

  见人终于安静下来,季瑜叹了口气,率先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与你说话。”

  郭娆的身子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感觉到她的变化,季瑜抚了抚她的发,流连轻吻,眷恋了半天才松开。低下头迫使她与他对视,他认真地道,“只是那种不喜欢的话不许再挂在嘴边了,我也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