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之华扬声问道:“脉息如何?”卢道璘道:“脉息微弱,尚未断绝!”谷之华一听,略略宽心,说道:“我房间里那玉匣之中,还有三粒碧灵丹,你去叫侍女找出来,先给师嫂服下。”那缪夫人听了,又是哈哈大笑。谷之华一剑刺去,斥道:“妖妇,你害了人很得意么?”

  缪夫人挥袖一拂,卸开谷之华的剑势,说道:“谷之华,我是笑你结了疮疤忘了痛,厉胜男给你吃的苦头,你可还记得么?”谷之华怔了一怔,只听得那缪夫人又格格笑道:“实不相瞒,我手掌上涂的毒药,就正是厉胜男当年令你吃亏的那种奇药!你应该知道,这种毒药是否天山雪莲所能解救?”

  谷之华听了这话,自是吃了一惊,但也不至于像缪夫人所料的那般惊惶失措,要知这种毒药虽然厉害非常,但当年谷之华中毒之后,仗着李沁梅所赠的天山雪莲,也挨过了三年。如今谷之华师嫂谢云真的功力,决不至弱于七年前的谷之华,所以谷之华在一惊之后,反而放下了心上的石头,想道:“倘若真是这种毒药的话,有天山雪莲所泡制的碧灵丹,短期之内,我师嫂的性命,定可无忧。”

  但令得谷之华吃惊的不单是这种毒药,而是对方怎懂得这种毒药?又怎知道厉胜男当年使用的是这种毒药?据谷之华所知,当年厉胜男在临死之前,曾把乔北溟的武功秘笈送给了金世遗,但那部取自七阴教的百毒真经,在厉胜男死后,却是不知下落。

  如今,谷之华听得这缪夫人提起了厉胜男,自不免心中想道:“难道这妖妇和厉胜男竟有什么关联?又难道那本百毒真经,竟是落到了她的手上?”

  谷之华一生吃尽了厉胜男的苦头,一想到这缪夫人可能与厉胜男有甚渊源,禁不住更是怒气勃发,登时全力施为,把玄女剑法与少阳玄功都尽量施展出来,一剑紧似一剑,把缪夫人紧紧迫着。

  这缪夫人武功虽然了得,但比起当年的厉胜男,却还差得颇远,谷之华与她斗了三十来招,已是略略占了上风。心中想道:“只要不给她的喂毒暗器与毒掌打中,我总可以迫得她交出解药。”

  邙山派弟子退了出去,江南却一直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向里面张望,他见了缪夫人的本领,心中暗暗吃惊,想道:“好险,好险,刚才在那山路上,我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定然难逃她的毒手了。可是,这暗中相助于我的,倘非金大侠,却又是谁呢?”他一面吃惊,待看到谷之华占了上风,又不禁眉飞色舞,大声道:“果然不出我江南所料,这妖妇是邪派坏人。谷女侠,你一定要给她吃点苦头,切不可轻易将她饶了。”他自言自语地嚷了一会,忽地联想到一个神秘的人物,禁个住心头一凛!

  你道江南想起了谁?原来是想起他那不知名的神秘莫测的对头——天魔教主。他见缪夫人所用的邪派武功层出不穷,而且还有各式各样的毒药暗器,其中有一种能发火焰的毒箭,与姬晓风所说的,天魔教主向他示威所发的那种毒箭又正相同,江南禁不住心中想道:“莫非这缪夫人就是天魔教主?”但随即便又想道:“不对,不对!据姬大哥所说,那天魔教主虽然蒙住面罩,但却是身材婀娜,凭他的经验看来,最多是二十来岁的少女,而这个浑身珠光宝气的缪夫人,尽管她极力修饰,却已是腰身微微发胖,眼角也可以看出有皱纹了。”

  江南是相信姬晓风的观察能力的,不过,姬晓风对天魔教主的判断,也只是推测之言,他到底还没有见过天魔教主的庐山真面。而眼前这个中年发胖的缪夫人,却有几个特点与姬晓风所说的那个天魔教主相同,因此江南虽觉得有点“不对”,但却仍然难免怀疑。

  正在江南惊疑不定、暗地里自言自语之际,忽见两个人飞奔而来,江南刚认出跑在前面的那个是路英豪,便听得他粗大的嗓子嚷道:“禀掌门,这妖妇的来历我们已经查出啦!”

  谷之华解开了缪夫人的一招攻击,沉声说道:“这妖妇究是何人?”在路英豪后面的白英杰答道:“她是天魔教的一个重要人物,九成就是天魔教主!”

  原来在邙山派众弟子中,白英杰最为精明能干,故此刚才谷之华派他和路英豪去招待那两个轿夫,白英杰与路英豪商计定当,请那两个轿夫喝酒,故意挑逗他们谈论武功,又故意拿高帽子给他们戴,称赞他们的武功了得。

  白、路二人名列邙山六大弟子之中,地位仅在谷之华、翼仲牟与程浩三人之下,他们在邙山派的地位,那两个轿夫乃是知道的,所以他们得到白、路二人亲自招待,便不由得深感荣幸,大出意外,再加上几顶高帽子一戴,更是陶陶然了。

  喝了几杯,白英杰向他们请教姓名,那两个轿夫踌躇片刻,终于说了出来,原来这两个轿夫竟是江南两个小帮会的舵主。

  白、路二人都是海量,不停的劝那两个轿夫喝酒,看他们已有了七八分酒意之时,白英杰忽地将酒杯重重一顿,说道:“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但若不说,却又好不闷煞人也!”

  那两个轿夫已饮至酒酣耳热,听了这话,叫起来道:“白大侠,咱们虽然今日初交,但却是一见如故,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若然不说,那反而是见外了。”

  白英杰故意作了个为难的神气,然后说道:“二兄都是爽快之人,我姓白的也是个爽直脾气,心有所疑,便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好,若是我说错了,请两位兄台海量包涵!”

  那两个轿夫听他左一个“兄台”、右一个“兄台”相称,早已飘飘然了,但酒醉还有三分醒,不约而同他说道:“白大侠所疑何事?若是我们知道的,定当奉告。”他们也想到了白英杰可能要问关于缪夫人的秘密,所以先设下遁辞,若是不可以说的,就推作不知。

  哪知白英杰却不先问缪夫人,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眼光紧紧的注视着他们问道:“我有一事不明,以两位兄台的本领和地位,在江湖上也尽可叱咤风云了,何以甘以舵主之尊,为人厮役?难道就因为贵主人是个提督夫人,你们就愿意屈膝官门吗?听两位兄台的豪迈谈吐,却又不像是这等趋炎附势的人呀!”

  那两个轿夫本来就不大甘心给缪夫人抬轿的,如今再给白英杰用尖刻的说话一激,禁不住面红过耳,期期艾艾他说道:“我们虽比不上白大侠名震江湖,但也非无名之辈,莫说一个提督,再大的官儿,我们也绝不会听他差遣,只因,只因——”白英杰道:“若有苦衷,不说也罢!当然,我是不会看轻两位的,别人嘛,那就不敢说了。”

  那两个轿夫再也忍耐不住,终于嚷出来道:“我们甘心给她抬轿,并非因为她是提督夫人,而是因为她用天魔教的金牌差遣我们,我们都是新近入了天魔教,对本教金牌,势难违抗。”

  白英杰见闻极广,天魔教虽然隐秘,但最近一年,在江湖上已稍有活动,白英杰也略有所知,当下便作出惶恐的神情说道:“原来如此,请恕白某无知。但听说天魔教都是女的,现在也收了男教徒吗?”

  那两个轿夫道:“天魔教主是个女的,去年听说多了一个男的做副帮主,所以也有许多江湖人物进了天魔教了。我们因为是小帮会,以为进了天魔教,大树之下好遮荫,哪知兀是被人小视!”

  白英杰让他们发了一通牢骚,再问道:“这缪夫人是贵教的教主吗?”那两个轿夫道:“我们在天魔教中,只是被人差唤的无名小卒,直到如今,还未蒙正副教主召见过。此次我们奉了金牌之命,去服侍这缪夫人,她也未曾向我们表露身份。不知她到底是教主还是真的提督夫人?”

  白英杰套不出更多的说话,想道:“这两人不过是天魔教的小角色,看来,他们所知道的也只是这么多了。”于是赶快的将那两个轿夫灌醉,便急急忙忙赶来向谷之华报告。

  谷之华听说这缪夫人很可能便是天魔教主,吃了一惊,随即怒道:“我与你们这种邪教风马牛素不相涉,你为何到我的邙山来无理取闹。”

  那缪夫人哈哈大笑,对白英杰指她是天魔教主之言,既不承认,亦不否认,她怪笑了一阵,突然又向谷之华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同时骂道:“你竟敢说我们天魔教是邪教,就凭这一点,我与你们邙山派的仇便结定了,何况你还强占我的女儿!”

  白英杰功力较深,听了缪夫人的怪笑,还不觉得怎样,路英豪听了,却好像给人用一根利针从耳鼓坐刺进去一般,十分难受,他性情暴躁,登时拔出腰刀,便要上前助战。

  谷之华的侍女忙叫道:“路帅叔,请退下!”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唰”的一声,那缪大人以敏捷无伦的手法取出了一条软鞭,唰的一声,正正抽中了路英豪的手背,路英豪痛得失声大叫,原来她那条软鞭是蘸满了蝎子粉的毒鞭,鞭梢又有钢刺倒须,路英豪给她一鞭抽中,如着火烧,手背上的皮肉也被撕去了一大片。但是由于谷之华的命令,不许别人相助,他只得忍着愤怒,退出门外。

  缪夫人冷笑道:“你们邙山派既要恃多为胜,请恕我只好取出兵器奉陪了。”其实路英豪根本未曾出招,便即受伤退下,说不上是邙山派“恃多为胜”,缪夫人不过是因为已处在下风,所以找个借口而已。

  她毒鞭在手,如虎添翼,一轮狂攻猛扫,果然把劣势扳转过来。

  且说江南正在思疑不定,忽听得路、白二人指证这缪夫人便是天魔教主,不由得心头一震,他是个性情率直,不计利害的人,明知缪夫人的本领高出他不知几倍,也要奋不顾身的上前与她对敌了。

  谷之华见江南突然扑进门来,急忙叫道:“江南,我无须你帮助,赶快退开!”

  江南叫道:“她抢了我的儿子,我非得和她拼命不可!我不是你邙山派的门下,我可以不听你的命令!”

  缪夫人怔了一怔,随即骂道:“浑小子,你胡说八道,谁希罕你的儿子?好吧,你要拼命,我也就顺便送你一张阎王帖子吧!”正是:

  邙山惊见魔氛罩,来历如何尚未明。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索女登门较身手

   飞杯裂案炫神功

  缪夫人那条软鞭,有如毒蛇吐信,伸缩自如,舒展开来,可达一丈开外,江南还未扑到她的跟前,只听得“呼”的一声,她的毒鞭已先卷到!

  谷之华连忙一剑刺去,剑光鞭影之中,只见江南双手抱着头颅,身躯弯曲,头下脚上,蓦地一个筋斗便翻过去!

  这是金世遗所授的奇袭功夫,饶是这缪夫人见多识广,也未曾见过如此古怪的身法,她那条毒鞭,“呼”的一声,几乎是贴着江南的背脊扫过,却未曾伤着江南。

  只听得江南大喝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双指已戳到缪夫人乳下的“玉泉穴”,她那条软鞭正要招架谷之华的宝剑,百忙中无暇撤回,江南的点穴身手是第一流功夫,就在她闪身之际,双指一勾,“嘶”的一声,便勾烂了她胸前的一片衣裳。紧接着“扑通”一声,江南也滚出了一丈开外。原来就在他勾烂缪夫人衣裳的同时,他也给缪夫人一个肘锤,撞中了他胁下的愈气穴。

  缪夫人虽没有给点正穴道,但衣裳破碎,已是羞愧不堪,她愤火中烧,“唰”的一鞭,又向已经跌倒了的江南扫去,骂道:“无礼小子,再吃一鞭,到阎王殿上逞能去吧!”

  这“愈气穴”是人身死穴之一,缪夫人用时锤撞中了他的“愈气穴”,料想他纵然未立刻毙命,也必定不能动弹,哪知江南却有“颠倒穴道”的本领,这一回未待她毒鞭打到,已先自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大声骂道:“你抢了我的儿子,还要我和你讲礼貌吗?哼,哼,我要和你拼命!”

  江南的武功虽比不上缪夫人,但身手也甚为敏捷,一跳起来,长剑便已出鞘,一招“春风解冻”,便向敌人刺去。

  江南这一招剑式,乃是“冰川剑法”的一招精妙招数,尽管他学得不全,但究竟是上乘剑法,一鳞半爪,也足以震慑对方。

  缪夫人见江南给撞中了愈气穴,居然若无其事,而且还能够立即使出如此神妙的剑招,不由得大吃一惊,心道:“难道是我看走眼了?这小子也学成了金刚不坏的神功?”当下哪里还敢轻敌,竟把江南与谷之华同等对待,分出了一半力量去应付江南。

  江南的真实功夫,究竟与缪夫人距离尚远,如此一来,不过十余二十招,江南便又显得手忙脚乱了!

  幸而江南已学会了天罗步法,谷之华的玄女剑法又精妙非常,令得那缪夫人不敢放手向江南攻击,因此江南才能够接连几次,在极为危险的情形下,侥幸逃过了缪夫人的毒手。

  谷之华虽然因为要照顾江南,多少有点陷于被动,但从另一方面说来,江南此时的武功也已不算平庸之辈,更加上他那样奋不顾身的打法,令得缪夫人也要顾忌几分,多少也对谷之华有些帮助,所以,总的说来,利害相消,还是利多害少。

  谷之华的真实本领本来就比那缪夫人稍胜一筹,有了江南相助,剑气如虹,攻势更盛,若非因为要照顾江南,她早就可以将敌人伤了。

  那缪夫人也看出了江南的弱点,激战中她忽地使出“回风扫柳”的鞭法,唰唰唰接连三鞭,作势向谷之华猛攻,江南见有机可乘,挥剑便上,缪夫人卖个破绽,让他欺近身前,蓦地一口冷气吹去,江南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冷战,说时迟,那时快,缪夫人莲翘一摆,一脚踢中了江南!

  谷之华大吃一惊,连忙一剑刺去,就在这时,只听得江南大叫一声,一个筋斗翻到了墙边,紧接着却是缪夫人也发出了一声尖叫,脚步突然跄踉,谷之华的宝剑刺到,她竟然招架不开,左臂上方,给谷之华一剑削去了一大片皮肉。原来江南憋不畏死,他在给缪夫人踢中的时候,竟还张开大口,在她的脚踝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因此谷之华跟着补上的这一剑,才能够重重的伤了敌人。

  缪夫人先后受了咬伤、剑伤,再也抵挡不住,尖叫一声,夺门便跑。谷之华无暇追敌,先行问道:“江南,你怎么啦?”江南道:“没什么,你快去追那妖妇吧。”可是他要扶着墙壁,才能站立起来,显见这一跤也实在摔得不轻。

  那缪夫人的本领端的非凡,重伤之后,一足微跛,仍然逃得非常迅速,外面本来有许多邙山派的弟子,她一逃出来,一扬手便是一团浓烟烈火,烟火之中还杂着嗤嗤声响,白英杰认得这是厉胜男当年用过的“毒雾金针烈焰弹”,慌忙与程浩同时发掌,这两人是邙山派六大弟子之首,劈空掌的功力甚高,双掌齐发,掌风将毒焰吹上上空,可是仍然有几个弟子受了毒针之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