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珑说道:“就在我哥哥从你们的水云庄回来之后不久,有一天,公主带了一队武士在山下打猎,碰上一只极为凶恶的犀牛,犀牛皮粗肉厚,刀箭难入,发起脾气来,两只尖角可以触碎石头,比老虎狮子还要可怕得多。武士们慌忙保护公主,箭如雨下,要将它驱走,哪知更触怒了它,竟然向公主这边冲来,接连伤了几个武士。正在这危险之极的时候,恰巧我哥哥那天下山购物,回来的时候碰上了,我哥哥空手制服了那只凶恶的犀牛,公主十分高兴。就请我哥哥做她的随从武士。我哥哥竟然忍心撇下了我,也不回来告诉我,当场就答应了。”

  公主道:“好妹妹,你现在还在生你哥哥的气吗?”玉玲珑笑道:“他现在给我带来这样一位好嫂嫂,我是高兴还来不及呢。”公主叹口气道:“可是他做了我的随从武士,我却连累他受了一场大祸。”玉昆仑道:“不,这是我连累了你。”玉玲珑笑道:“好在现在灾难已成过去,你们也不必彼此引咎了。”

  公主继续说道:“说起这次灾难,卡兰妮姑姑着实帮了我一把大忙。我和玉大哥要好,我哥哥本来是不知道的。后来尼泊尔的废王来了,随他来的还有一大批武士,我哥哥仰仗他们的助力,不但和那废王订了联盟的密约,约定由他先助我哥哥吞并马萨儿国,然后我哥哥也出去助他复国;而且还要强迫我嫁给那废王的废太子。

  “我坚决不肯答应。我哥哥十分气怒,一面把我软禁起来,一面暗地调查。不久就给他查出了我们的秘密。他想出一个釜底抽薪之计,一日,故意叫玉大哥跟随他去打猎,玉大哥射杀了一只猛虎,我哥哥假借酬谢他的功劳为名,赏赐他一杯御酒,酒中下了修罗酥骨散,这是我们内库的秘药,服食之后,气力立即消失,多好武功也使不出来。

  “我哥哥将他拿下之后,这才对他说道:‘现在有两条路任你选择,一条是生,一条是死。你若要走生路,我送一个宫女与你成婚,你须与公主一刀两断,否则我就把你处死。’玉大哥当场毫不踌躇,就选择了死路。我哥哥本是想用他来劝我依从,并断了我的念头的,一时倒不肯就将他处死,于是把他打入了天牢。希望他受不过折磨,终于从命。

  “事情过了几天,恰好卡兰妮姑姑又来了。这时我已得知玉大哥被打下天牢的信息,向她求助。她说:她不愿得罪童姥姥,因此也不能帮助我私逃出去,但却可以设法把玉大哥救出来。她要我把内库的解药偷来给她,当晚她就偷入天牢迭给玉大哥,不过她却留下字条,叫玉大哥第二天才好越狱。后来我们才知道她的用意,本来她自己也可以去愉解药,并且当时就可以把玉大哥救出来的。她不肯这样做,那是因为她不想引起童姥姥疑心的缘故。她的本领也真是难以思议,不知她用的是什么法子,偷入天牢,竟是无人知觉。

  “玉大哥恢复了功力之后,越狱易如反掌,第二天便当着牢头的面,扭断了牢门的大铁锁,大摇大摆的出来了。天牢的守卫,人人知道他的厉害,见他功力已经恢复,哪个敢拦阻他?

  “玉大哥出来之后,卡兰妮姑姑偷偷和他会了一次面,劝他千万不可冒险入宫救我。玉大哥自己也知道不是童姥姥的对手,便向她求计。给童姥姥送礼,并利用那金毛狻将我劫出深宫的计划,便是卡兰妮姑姑想出来的。”

  玉昆仑笑道:“说来有趣,我本来是国王所要缉捕的御犯,但当我派人送信给童姥姥,说是要送她一朵‘雪里红妆多’,只求见公主一面的时候,她立即便答应了。还答应决不与我为难,给了我许多方便,掩护我进宫呢!”

  公主笑道:“那是她自恃过高,根本没把你放在眼内的缘故。却想不到你带了金毛狻来作帮手,居然在她的眼皮底下,将我抢走。”玉玲珑道:“人人都说那老妖婆武功无故,哥哥,你和她交了手没有?”

  玉昆仑道:“交了一招,果然厉害。你看!”捋高袖子,只见手臂上五道伤痕,有如烙过一般,众人看了,不禁骇然。玉昆仑道:“幸亏那金毛狻来得快,我和她对了一掌,立即便抱起公主跨上金毛狻跑了。她受了我一记玄冰神掌,大约也总得调息几个时辰。”

  玉玲珑笑道:“也幸亏这‘雪里红妆’刚好在前天开花。要不然送别样礼物,那老妖婆就未必放在心上了。”

  玉昆仑道:“我却不解,这老妖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这‘雪里红妆’作甚?”

  公主道:“这个我倒知道。不是她要的,她是想送给伊壁珠玛的。说也奇怪,伊壁珠玛和卡兰妮是对姐妹,伊壁珠玛只来看过她一次,卡兰妮姑姑则常常来看她,但她似乎特别喜欢伊壁珠玛,时时都在提起她,得了什么宝贝,也总是说要留起来待将来给伊壁珠玛。对两姐妹的态度如此不同,不知是什么缘故。”

  唐努珠穆道:“卡兰妮姐妹和童姥姥是什么关系,何以如此亲密,公主可知道么?”公主说道:“卡兰妮姑姑每次来时,都是在她房里关上了房门说话的。有时王宫中其他地方,我也偶然和她们一起,只知道卡兰妮姑姑称她做姥姥,对她很为恭敬,至于是什么关系,我可不知了。”

 

  玉昆仑道:“卡兰妮去年和厉复生曾上过灵鹫峰,做过我们兄妹的客人。当时我带她去看那‘雪里红妆’花树,告诉她这三色奇花的奇妙之处。她羡慕得很。这次她献计我给童姥姥送这礼物,我猜她自己心里也一定想要一朵。但我不知开了几朵,所以当时不敢答应。”

  玉玲珑笑道:“这个我也早已想到了。不过,我却把这份人情,让了给厉复生。”玉昆仑道:“对,这样最好。既酬谢了卡兰妮姑姑,说不定还可撮合她和厉复生的姻缘。”

  唐努珠穆蓦地想起一事,问道:“公主,你刚才说到那修罗酥骨散,说是中毒之后,气力立即消失,不知你身上可还有多余的解药么?”

  公主说道:“我当时偷了小半瓶,用是没有用完,可是玉大哥越狱之后,我哥哥立即猜到是我偷的解药,剩下的第二天就被搜去了。也是因此,他才叫童姥姥将我严加管束的。你为什么问起解药?”

  唐努珠穆说道:“我怀疑我妹妹也正是受了此毒。公主,你见过我妹妹的,可看得出来么?”

  公主道:“中了修罗酥骨散的毒,面色毫无异样,是看不出来的。哎呀,你妹妹武功极高,童姥姥和我哥哥却放心让她在宫中到处行走,九成是中了此毒了!”

  云琼忽地笑道:“现放着一个女国手在此,要解此毒,又有何难?”

  唐努珠穆蓦地省起,便到华云碧跟前施了一礼,说道:“对啦,令尊是当代神医,善解百毒,华姑娘家学渊源,倘肯赐助,感激不尽。”又道:“他们意图拿我的妹妹来要挟我,我若无需求他们的解药,那就只要设法将我的妹妹弄出来就行了。”

  华云碧道:“我的药囊倒还没丢失,但必须经过诊断,才能对症下药。”

  云琼笑道:“那你就应该和我们一起去啊。”

  华云碧道:“你刚才可没有对我说过要去昆布兰国都?”

  云琼道:“不错,我们兄妹本是和你的爹爹来找你的,如今既然找着你了,你的病也已好了,难道咱们就此回家么?江海天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只可惜自己不懂医术,帮不了他的忙,但去总是要去的。”言下之意,即是说,就只看在江海天的份上,也应该去救谷中莲。

  唐努珠穆这才想起,心道:“不知这位华姑娘对我妹妹是否还有妒意?哎呀,云大哥却在这时候提起了江师兄,也未免太不识时宜了。”心念未己,只见华云碧颊泛红晕,说道:“难道你以为我不想救人么?我只怕自己的医术不够高明而已。好,你既然这么说,我就陪你一道去救谷姑娘就是。”

  原来华云碧倒并非心胸狭窄,但她却也的确有过这样的念头,为了避免挑起创伤,打算从今之后,不再见江海天和谷中莲二人。但如今是云琼求她同去,情形便又不同,虽然她还未曾将对江海天的感情,完全移到云琼身上,但已觉得和云琼在一起,也就不怕面对江海天和谷中莲了。这是一种微妙的少女心理,只有在她找到了男友之后,才敢但然面对从前的恋人。唐努珠穆和云琼都不懂得她如此微妙的心情,但听得她慨然答应同去,皆是大喜。

  说话之间,云璧亦已来到,见了她的哥哥,自有一番高兴,不必细表。

  玉玲珑笑道:“人到齐了,请容许我略尽地主之谊,敬你们几杯淡酒。”酒菜都是准备好了的,立即便送上来。

  唐努珠穆笑道:“玉姑娘真是位好主人,我却是个恶客,不瞒你说,我刚才饥不择食,早已抢了你们要给金毛狻的一大块牛肉了。”说出此事,众人无不失笑。

  席上人人兴高采烈,只有昆布兰国公主双眉紧蹙,如有隐忧。玉昆仑道:“咱们已经逃出牢笼,公主,你还害怕什么?”

  公主说道:“这里不是久居之地,玉大哥,咱们得找个容身之地才行。”

  原来这地方本来是她爷爷的一座行宫,她爷爷疼惜她,逊位之后,将这行宫赐给她作别墅。这里的侍女也都是平日服恃她的宫娥。因她和玉家兄妹的特殊交情,她不住的时候,王玲珑便等于是此间的主人了。

  玉昆仑瞿然一惊,说道:“不错,你哥哥是知道这个处所的,迟早总会派人到这里来寻你。我的老家在灵鹫峰上,但却不适宜于你居住。公主,咱们不如远走高飞,到一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

  公主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舍不得我的爷爷,我也舍不得离开我的国土。但既然无处可以容身,我也只好随你。”

  唐努珠穆想了一会,忽地说道:“公主,你和我们一道走好吗?”公主怔了一怔,道:“和你们一道走?你们不正是要前往我国京都吗?这不是又回去自投罗网?”

  唐努珠穆说道:“贵我两国,世代相好。你哥哥虽然一时糊涂,受人拨弄,意图吞并我国,我却决不想和贵国打仗。我此去就是要竭尽所能,消弭兵戎的。尼泊尔废王在你们那里兴风作浪,若不将他们逐走,对你们也是心腹之患,所以我此去也想劝告你的哥哥,我自信有几分把握可以令他醒悟。”

  公主说道:“倘若果能如此,那是我国大乍,我也可以放心回去了。但事情成败,未可预卜,我一回到京城,只怕就有危险发生。莫说我哥哥手下武士如云,只那童姥姥一人,已难对付。”唐努珠穆笑道:“我有个师兄,此时已经先到你们的京城了。倘若真是非用武力不可的话,那童姥姥决不是我师兄对手,你大可放心。”

  华云碧道:“我还有个办法,公主,我替你略施小术,变容易貌,包你没人认得你。”

  唐努珠穆说道:“这就更好了,那咱们进城之后,便可以从容不迫,相机行事了。免得一到就惹出麻烦。”

  玉昆仑兄妹说道:“华姑娘既擅于变容易貌之术,那我们兄妹也可以去了。请华姑娘一并帮忙。”

  华云碧问玉玲珑取回药囊,药囊里还有几颗易容丹,再要了一些普通的化妆品,果然经过她施术之后,玉家兄妹和公主都似换了个人。公主照了照镜,大喜道:“此刻,我就是站在我哥哥面前,只怕他未必认得我了。这几日正是京都神庙举行一年一度的开光大典期间,许多香客进城。咱们这个时候前往,最不易惹人注意。”

  大家都在称赞华云碧的妙术,井定了明日一早便即动身。华云碧却是心事如潮,寻思:“江海天不知还会忆念我否?唉,这时,他或许已经见着谷中莲了?唉,但愿他们过得快快活活,我也无须烦恼了。”

  江海天此时正在路上,已经可以望得见昆布兰国京城的城墙了。他经过了许多意外,又未知云琼等人已经获救,心里极为伤痛,华云碧在思念他,他也还在思念华云碧的,他也正在心想:“但愿碧妹与那白衣少年能成眷属,我也无须烦恼了。”正是:

  但愿知交能幸福,两人心事一般同。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异国闯宫遇妖妇

   冰河比剑结新交

 

  阿尔泰山蜿蜒而来,到了此地,与天山北出的支脉会合,俨似巨人的双臂,拥抱着一大片平原,这就是昆布兰国的国土了。昆布兰国的京城名叫希喀什尔,正坐落在两条山脉会合之处,倚山修建,形势险要,真有一夫当关,万夫难越之势。

  江海天心想:“此地若是闭关自守,无殊世外桃源,昆布兰国的国王却仍不满足,妄图向邻国大动干戈,实是愚昧极了。马萨儿国比它强大得多,幸亏是珠穆师弟为王,他一心要消弭兵戎,否则只怕这世外桃源,也要变成焦土。唉,但愿师弟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那就是两国百姓之福了。”他未知唐努珠穆业已脱险,到了昆布兰国的京城,心头更为深重,寻思:“若是珠穆师弟有甚不测,我不但要救莲妹,还要替他挑起这副重担,设法消弭两国的兵戎了。”从唐努珠穆又想到谷中莲,他对谷中莲的遭遇毫无所知,更是惴惴不安。

  这几日是希喀什尔京都神庙举行开光大典的期间,各地香客络绎不绝,其中也有汉族的香客。江海天买了一束藏香,也扮成香客模样进城,倒也无人注意。昆布兰国是佛教国家,京城里寺庙很多,这几日除了京都神庙之外,其他大小寺庙一律开放,任由香客借宿。江海天借宿的那间寺庙,正好是最靠近王宫的一间。

  江海天急着要打探谷中莲下落,不待唐努珠穆来到,当晚就单人匹马,独探王宫。这是一个无星无月的晚上,五步之外,不见景物,江海天暗暗欢喜,心想:“这正是夜行人最好的时机。”

  王宫建在山脚,虽然是漆黑的晚上,但山上冰河交错,宛若游龙,在山顶泛出一片白茫茫的景色,冰雪映照,虽是距离太远,也有一点点微光,江海天武功深湛,目力异于常人,借着这一点点冰雪微光,已经可以看清道路。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昆布兰国的王宫禁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