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颊上现出一片红晕,嗔道:“我只是关心一个朋友,你却拿来取笑了。”她哥哥笑道:“公主说得有理,尼泊尔的新王绝不会是唐加源,那你就可以放心了。”

  那女子笑道:“哥哥,咱们这里来了一个客人,你一向也很惦记他的,你可猜得到是谁吗?”那男子笑道:“我最怕猜哑谜,还是你说出来吧,是谁?”那女子道:“是水云庄的少庄主云琼,那年你奉爹爹之命,到水云庄去拜见云老前辈,回来后不是常常和我提及那云少庄主么?”那男子道:“我本来是给你做媒的,但你已另有了意中人,我只好不提了。”

  那女子笑道:“你怎也猜想不到,这回却是我给他做媒呢。”那男子道:“这是怎么回事?云琼怎地会到此间,你给他做媒,那女的又是谁?”他妹妹道:“云琼陷入冰河,我将他救了起来。现在我将他放在华姑娘的房里。”那男子道:“华姑娘已经好了么?”

  那女的道:“我昨天已将她从山上搬到此地,按照解药的疗效来说,她今晚应该清醒,这次清醒之后,寒毒就不会再发了。她一醒来,就发现云琼在她身边,不知该多诧异呢!”说着咭咭地笑了起来,甚是得意。

  她哥哥摇了摇头,说道:“你这玩笑也未免开得太荒唐了!”那女的道:“华姑娘也真可怜,这几日我一直在床前看护她,听得她在梦中的诸语,还是忘记不了那姓江的小子。但从她的诺语听来,那姓江的小子却又只知道马萨儿国的公主呢。我就是见她可怜,宁愿给你说我荒唐,我也要试一试做这个媒了。”

  那公主不知道云琼、华姑娘这些人是谁,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忽地诧道:“你说的是马萨儿国那位汉名叫做谷中莲的公主吗?”那女子道:“不错,公主,我正想问你,那位马萨儿国的公主现在是如何了?”

  唐努珠穆听他们谈及自己的妹妹,格外留神。那公主道:“我哥哥意图将她作为人质,不战而屈马萨儿国之兵,起初将她囚在冷宫,后来给我爷爷知道了,不知怎的,他老人家对这位公主是非常怜惜。亲自打开了冷宫,将她放了出来,还认她作孙女儿呢。我哥哥没有办法,只能严加防范,除了不许她走出宫外,在宫里头倒是准她随意行动的。”

  唐努珠穆心头大震:“如此说来,妹妹是已给他们捉住了。”同时又觉得奇怪,“昆布兰国的太上皇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妹妹武功不弱,她既能自由行动,又何以逃不出来?难道他们国中也有一个像宝象法师那样的能人?”

  只听得那公主又道:“我曾和这位马萨儿国的公主见过面,谈得甚是投机,我爷爷认她作孙女儿,我也和她认了姐妹呢。她曾托我偷偷给她带个消息给她的哥哥——马萨儿国的国王,可是她却不知我也是被哥哥软禁,处境比她更不自由。当时我不敢答应,如今我已经出来了,倒想为她送一个口信了。”那男子笑道:“这还不容易吗?我骑金毛狻去,明天就可以到马萨儿国的京城。”

  唐努珠穆暗暗好笑:“我早已经来了。”正要下去,就在此时,忽听得一声急促尖锐的角声,有人叫道:“有贼人偷进园子,快来捉贼!”原来被唐努珠穆抢了牛肉、点了穴道的那个人,已给巡夜的仆人发现。

  唐努珠穆叫道:“我不是……”一个“贼”字还未说得出口,只听得金毛狻一声大吼,带起了一股狂风,已是扑上树来,唐努珠穆只得一掌拍出,金毛狻虽然厉害,却怎敌得他的神力,唐努珠穆不想伤害它,只用了五六分气力,只一掌就把它打了下去,但金毛狻的前爪亦已撕破了他的裤管。

  唐努珠穆一跃而下,立足未稳,说时迟,那时快,屋内那男子早已扑来,五指如钩,向唐努珠穆搂头便抓!这一抓劲道十足,唐努珠穆以小垦掌力拨开,因他未用全力,这一抓虽是拨开,手腕亦已隐隐作痛,心头微凛:“这人的本领大是不弱。”

  那男子喝道:“你想把公主再抢回去,万万不能!”

  原来他以为唐努珠穆是本国国王派来的武士,立即一个“双撞掌”推出,他是在冰峰上练的内功,掌风发出,寒意袭人。唐努珠穆不敢怠慢,还了一掌,这一掌用到了八成功力,恰到好处,将那男子震得连退三步,却未跌倒。

  唐努珠穆连忙叫道:“我不是来抢你的公主的,我是马萨儿国的国王!我已经来了,不用你送信了。”那男子喝道:“胡说八道,马萨儿国的国王怎会来到此间?”竟然不信,又是一抓抓来!

  那昆布兰国的公主忽地叫道:“大哥住手,快快赔罪!”那男子正要一抓抓下,闻语愕然,中途停止,极是尴尬,问道:“他当真是马萨儿国的国王么?”心里仍是不敢相信,寻思:“公主几时见过马萨儿国的国王?她怎么知道?”只见公主已是轻移莲步,走上前来,盈盈下拜。那男子这才慌忙施礼,说道:“不知陛下驾临,多有冒犯了。”

 

  唐努珠穆微微一笑,双拳一拱,作个手势,向上一托,道:“我冒昧登门,失礼无仪,还请你们不要见怪呢。实不相瞒,我是落难求援之人,并非以国王身份来的。咱们只宜叙宾主之谊,决不可行君臣之礼,过份客气,那就反而见外了。请起来吧。”他只是作势欲扶,并没有触着那男子的身体,那男子已是觉得一股大力将他托了起来,公主也是柳腰微弯,便给那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拜不下去。那男子乃是行家,这一来更是惊奇不已:“想不到一个国王,竟然有此绝世神功。”

  唐努珠穆笑道:“公主可是觉得我好生面熟么?”那公主笑道:“正是呢,陛下和御妹简直是一模一样。”那男子这才明白,公主原来是由于唐努珠穆兄妹的相貌相同,断定他是马萨儿国的国王的。

  那白衣女子也走了出来,就似公主刚才模样,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唐努珠穆。唐努珠穆笑道:“想不到咱们又在此处相逢,多谢你救了我的两个朋友。”

  那女子道:“啊,原来你就是和江海天昨旧同上灵鹫峰的那个人。”忽地想起他是国王身份,“你”“我”相称,大是不敬,连忙改了称呼,裣衽施礼,说道:“昨日多有不知,还请陛下恕罪。”唐努珠穆重施故技,以无形罡气阻止她下拜,笑道:“你肯招待我这个不速之客,我已是感激不尽。要是你们不嫌弃的话,把我当作朋友如何?我名叫唐努珠穆,我妹妹叫谷中莲,什么陛下御妹的称号,都请收起来吧,那些称呼不是太俗气了吗?”

  那些仆人这时方始赶到,有了个带着几分傻气的冒冒失失的就叫起来道:“贼人在这里了!”那女子喝道:“别胡说,这位是,是……我们的朋友。你们退下去吧。”唐努珠穆笑道:“这就对了,多谢你们将我当作朋友。”

  这对兄妹和昆布兰国的公主见唐努珠穆言语谦和,举止洒脱,丝毫没有国王的架子,大家都很高兴。昆布兰国的公主笑道:“我现在也不是公主了,我名叫罗梦娜。”那男的道:“我名叫玉昆仑,我妹妹名叫玉玲珑。”这两个名字甚是特别,唐努珠穆忽地心头一动,问道:“有一位武林前辈,人称昆仑隐侠的玉鸣坷,不知可是玉兄的本家么?”玉昆仑怔了一怔,道:“正是家父。陛下如何知道?”

  唐努珠穆笑值:“小弟做这国王,不过是最近的事,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在此之前一直是跟家师学艺,勉强算得是武林中人。”玉昆仑道:“令师是——”唐努珠穆道:“我跟江海天是同一个师父,玉姑娘想必知道是谁了。”玉玲珑大为惊诧,说道:“原来金、金大侠金世遗就是陛下的师父,怪不得陛下武功如此高明。”玉玲珑在灵鹫峰骂过江海天,连带把金世遗也嘲讽了。如今听得唐努珠穆也是金世遗的弟子,颇觉尴尬。

  唐努珠穆笑道:“彼此都是武林中人,更应不拘礼节了,怎的你们还是以陛下相称?”接着说道:“家师足迹遍天下,他最喜欢结识武林高上。听说令尊昔年曾与藏边的大魔头赤神子恶斗过一场,那大魔头也败在令尊手下。家师知道这件事情,甚为钦佩,意图结识,曾三上昆仑拜访,可惜始终没有遇上令尊。”

  玉昆仑性情直爽,说道:“既然陛下同属武林中人,不高兴我用世俗称呼,那就请恕僭越,叫你一声珠穆大哥吧。珠穆大哥,实不相瞒,你刚才所说那件事,有是有的,只是令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令师是当今天下第一高手,据家父言道,赤神子那大魔头后来也是令师与冰川天女除掉的(事详《冰川天女传》),你是金大侠的弟子,这件事情,也就不怕对你说了。”唐努珠穆忙道:“要是不方便说,那就不说也罢。”

  其实唐努珠穆也不想知道这件事情,只是为了礼貌关系,这才提及自己的师父曾三上昆仑,拜访玉鸣珂之事,以表示对他们父亲的尊敬,不料却惹出了玉昆仑的一段话来,唐努珠穆本想尽快移转话题,问自己妹妹的消息的,也只好暂搁一边了。玉玲珑已在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武林中胜负事属寻常,何况对手是那大魔头,我爹爹输了,也不算得耻辱。”玉昆仑接着说道:“当时我爹爹和赤神子一场恶斗,我爹爹上了年纪,从清晨斗到午夜,气力渐衰,中了那魔头的赤神掌,眼看就有性命之忧,幸亏水云庄庄主云召路过,以他的大力金刚掌相助,这才把那魔头打跑的,我爹爹中了赤神掌的热毒,无药可医。后来得高人指点,要在冰峰修炼内功,借天然的寒气与本身的内功结合,才可以驱除体中蕴积的热毒。我爹爹就是因此,从昆仑山搬到灵鹫峰来,在冰河附近建起冰屋居住的。全靠这样,我爹爹才得多活十多年,并将我们兄妹抚养成人。”唐努珠穆这才知道他家与云召原来是有这段渊源,怪不得玉玲珑要救云琼,并要为他撮合姻缘了。当下笑道:“水云庄庄主云召和我们也有一点点交情。舍妹和她师父邙山谷掌门谷之华女侠,去年曾在他家作客,他的一对儿女,这次也是和我们一起来的。”

  玉玲珑道:“云姐姐呢?”唐努珠穆道:“她在一个山洞等我。我们上岸的时候,她气力未曾恢复,所以没有同来。”玉玲珑这时方始看出唐努珠穆衣裳上还有水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们也是掉进冰河,被激流冲到此间来了。怎的你们这样不小心,三个人都陷落冰河?”

  唐努珠穆笑道:“不止我们三个,还有一个天魔教的副教主文廷璧呢。灾祸突如其来之际,我和云姑娘一起,云大哥则和那文副教主相去不远,我隐约看见他们拼了一掌,同时掉下去的。”当下将昨日遇难的情形,以及和文廷璧拼斗的经过,简略谈了几句,然后问道:“你救起云大哥的时候,可曾发现那文廷璧吗?”

  玉玲珑道:“没有,就是发现了我也不会救他。卡兰妮姑姑和他深相结纳,还要他做天魔教的副教主,这件事我是早就不满的了。”唐努珠穆暗暗奇怪,心想:“玉鸣珂是正派侠客,他们兄妹又是自小在灵鹫峰上居住,侍奉父亲的。却怎的和天魔教主如此熟络?”但因初初相识,却也不便多问。

  玉玲珑道:“你不必去了,我叫一个丫鬟去将云姐姐请来吧。”当下将一个侍女唤来,吩咐她道:“在我梳壮台的首饰箱里有一把扇子,你把那扇子拿在手中,找到云姑娘后,立即说出我的名字,并把这扇子交给她看,她就会放心来了。”接着向唐努珠穆解释道:“前年我哥哥曾奉爹爹之命,到过水云庄拜访云老伯,我虽然没有回去,但他们一家也都知道我的名字的。我哥哥临走时,云琼兄妹都有送他礼物,云姑娘还特别送了一把她手画的扇子,叫哥哥带给我。所以她见了这把扇子,一定会放心来的。”

  那侍女应了一声,回头便走。玉玲珑又把她唤住道:“还有,你把我的一套衣裳带去给云姑娘。我和她年纪差不多,想来可以合穿。”唐努珠穆暗暗赞叹:“果然名副其实,是个心眼玲珑的姑娘。”

  那丫鬟走后,玉玲珑道:“云大哥和华姑娘都在此间,现在可以请他们来和你见面了。咦,玛依去了这么些时候,还不见回来,我只有再叫一个丫鬟去了。”接着笑道:“你不要笑我孩子气,我是叫玛依去偷听他们谈话的,现在还未回来,想是他们谈得极为投机,玛依也听得出神,舍不得离开了。”

  唐努珠穆微笑道:“玉姑娘,我要向你告罪。玛依是被我点了穴道,现在可能还未醒来呢。”玉玲珑道:“原来你已经去看过他们了吗?”唐努珠穆道:“你也别笑我孩子气,我也偷听他们的谈话了。他们的确是谈得很投机,所以我才不想打扰他们。”接着告诉了玉玲珑他所点的穴道,玉玲珑就叫一个懂得点穴法的丫鬟去给玛依解穴。

  玉玲珑吩咐那丫鬟道:“你把玛依的穴道解开,叫她不可声张。然后你们去请云相公和华姑娘,但不必说出我的名字,他若问你,你就说见了面自然知道。好叫他们惊喜一番。”玉昆仑不住摇头笑道:“妹妹,你这玩笑,真是开得荒唐。”

  唐努珠穆这才得有机会,向那昆布兰国的公主问道:“我的妹妹是如何被擒的,还有我派往贵国的使者,现在又是如何?”

  昆布兰国的公主说道:“我被软禁深宫,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但听得人说,我哥哥听了盖苏的挑拨,在你们的使者呈递国书的时候,我哥哥就责备他,说是你们谋害了我国的使者,非向你们宣战不可。就这样,便把贵国的使者拿作俘虏了。跟着又去搜捕贵国使者的随从,听说发生了一场激战,只有一个人逃脱。”唐努珠穆说道,“这一定是我的妹妹了。”昆布兰国的公主说道:“不错,你的妹妹本来可以逃跑的,但她却不肯逃跑,这一晚又偷进宫来,要找我的哥哥讲理,未曾见着我的哥哥,就给童姥姥活擒了。”

  唐努珠穆骇然问道:“这童姥姥是什么人?是她单独将我妹妹擒下的么?”昆布兰国的公主说道:“这童姥姥的来历谁也不知道。有一年我爹爹得了一种怪病,群医束手无策,只好张榜求医。是童姥姥揭了榜,将我的爹爹医好的。她说她无依无靠,我爹爹十分感激她,就把她留在宫里,后来才知道她本领极大,不但医卜星相,无所不通,武功更是无人能敌,宫中的武士个个给她打败,人人对她五体投地。我爹爹见她本领如此高强,更为欢喜,封她做金轮圣母,还为她造了一座宫殿,将她当作养母一样侍奉。可是我却不高兴她,见面时尊她一声“圣母”,私底下却叫她做讨厌的童姥姥。”玉玲珑笑道:“准是你哥哥知道你讨厌她,所以特地叫她看管你。”

  昆布兰国的公主接着说道:“我哥哥继位之后,对童姥姥更为尊敬,言听计从。那晚童姥姥和你妹妹恶斗了一场,虽是把你妹妹擒下了,但听说她也受了点伤。依她之意;本来要把你妹妹处死的,后来审问出是你们马萨儿国的公主,哥哥要拿来要胁你们,这才改变了主意,把她囚入冷宫。后来我爷爷出头,把你妹妹放了出来,让她可以在宫中自由走动。童姥姥气得要死,但她可不敢违抗我的爷爷。说也奇怪,我爹爹、我哥哥对这童姥姥尊敬非常,我这老爷爷却和我一样,一向不大欢喜这童姥姥的。不过他年纪太老,早已不管事情,也就任她住在宫里了。或许,他见童姥姥本领大强,有所顾忌,因此不敢公然表示憎恶,也说不定。”

  唐努珠穆道:“你爷爷年纪很大了吗?”昆布兰国公主道:“今年已八十九岁了。我哥哥是他长孙,直接继承祖父的皇位的。”唐努珠穆道:“你爹爹呢?”公主道:“我爹爹寿命不长,只活到五十多岁,那时祖父还在位。”唐努珠穆道:“这么说,你爷爷在位的时间很长啊!”公主道:“爷爷十九岁登基。整整做了六十年皇帝。十年前他才逊位,让给我哥哥的。”公主有点奇怪,不解唐努珠穆何以这样关心她祖父的年龄,对她的家事也问得这样仔细。

  原来唐努珠穆此际正在想起宝库中所发现的那些密件,那是他的不知哪位祖先密封在一个寻常的首饰盒里的,其中之一就是一张昆布兰国新王即位通知邻国的国书,唐努珠穆还记得那张国书上所填写的日期,正是距今七十年前之事,暗自寻思:“原来那位皇帝就是她的祖父。这种通知即位的国书本来很普通,我的祖先却把它珍藏起来,显得极为重视,我一直不解是何缘故,现在想来,也许其中真有一些什么特别的因由?他爷爷对我妹妹力加保护,嗯,看来这两件事会有关联。”

  那首饰盒里除了那张国书之外,还有两封书信,第一封是个女子写的情书,第二封也是那女子写的,告诉她的旧日情人,她已经生了一个儿子,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在沙场相见,这是一句很特别的话,唐努珠穆当时曾大惑不懈的。现在想来,这几件事都似乎隐隐有什么关联,唐努珠穆猜到了几分,却不敢说出来。他想了一会,再问道:“我妹妹被擒的时候,你哥哥可曾搜过她的身么?”公主愠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依我想,我哥哥虽然行为不正,大约还不敢贪图别人的珍饰宝物。”她误会了唐努珠穆的意思,言语之间不大高兴。

  唐努珠穆连忙说道:“我不是说你哥哥会搜她的珠宝,她身上也实在没有什么宝物,但却有一张你们昆布兰国在七十年前给我们的国书。那是你爷爷即位,通告邻国的国书。”

  公主大为奇怪,说道:“你们保存了这么久!这次又为何让你妹妹带来?是何用意?”唐努珠穆笑道:“我妹妹发现了这张国书,偶然带在身上的。我想她带去也好,这可以表示贵我两国有深远的交谊。”其实这是唐努珠穆有意让妹妹将那首饰盒子带去的,除了国书之外,那女子写的两封情书也在其中呢。只因其中疑点甚多,在谜底还未能揭晓之前,唐努珠穆不想多说。

  唐努珠穆又再问道:“那童姥姥在你们宫中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她的家人或者朋友来看过她么?”公主说道:“卡兰妮姑姑这几年就曾经来看过她好几次。”

  唐努珠穆道:“可就是那天魔教主?”公主道:“什么天魔教主?”玉玲珑笑道:“这是卡兰妮姑姑在中原开创的教派,她自封为教主。她大约因为你不是武林中人,所以没有和你说及。她教号天魔,为人倒是很和气的。”唐努珠穆心想:“她的毒辣手段,你还未见过哩。”但因彼此初初相识,而听这日气,玉家兄妹和天魔教主又是甚为亲近,也就不便多言了。

  公主又道:“我小时候,有个伊壁珠玛也曾来探过童姥姥,她就是卡兰妮的姐姐,后来听说在中原结了婚,就没有再来了。这个女人阴阳怪气的,和她的妹妹很不相同,我可不大高兴她。”

  唐努珠穆颇感诧异,心里想道:“我听妹妹说过,这天魔教主的姐姐是清朝的二品诰命夫人,河南提督缨南廷的妻子。妹妹小时候,她曾上过邙山冒充是我们的母亲,想骗妹妹那件以天心石作钮扣的棉袄。我父王被盖温篡位之后,我嫡母以皇后之尊,自甘堕落。叛夫从贼,又做了盖温的‘皇额娘’,天魔教主姐妹和这妖妇也有往来。想不到她们和昆布兰国的童姥姥也是有勾结的。看来,天魔教主和我这一家还颇有关系哩,不过她仍卜直是不怀好意罢了。我这次到昆布兰国,倒要探个水落石出才行。”

  心念未已,只听有脚步声走来,玉玲珑偷偷笑道:“且看看我这个媒做得成不成功?”门外那丫鬟高声报道:“云相公和华姑娘来了。”玉玲珑打开房门,笑道:“两位请进,贵友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云琼进了屋内。见了唐努珠穆,又惊又喜,叫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来了?我妹妹呢?”唐努珠穆笑道:“壁妹就要来了,你先谢过此间主人吧,是她救你的。”

  玉昆仑笑道:“云大哥,还认得小弟么?”云琼定了眼睛。从出了玉昆仑,更是惊喜交集,两人拥抱起来,云琼道:“玉大哥,原来是你救我的呀!”玉昆仑道:“是我妹妹救了你们的。玲珑,快来和云大哥重新见过个礼。”

  华云碧进门之后,一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玉玲珑,忽地咬了咬指头,“哎唷”地叫了一声,玉玲珑笑道:“这不是梦,华姑娘,你认得我么?”

  华云碧十分惶惑,讷讷说道:“你、你不是常常在我身边的那位白衣姑娘么?这么说,竟不是梦了。”玉玲珑笑道:“你中了那雪练蛇的毒,是我将你放在那绿玉床上的。你现在可以放心了,你的寒毒已经消尽,以后也不会发作了。”华云碧这才知道是救命恩人,连忙道谢。玉玲珑笑道:“我知道你和云大哥是熟识的,所以让你们作伴。你们该不会怪我故弄玄虚了吧?”

  华云碧双颊晕红,她是个七窍玲珑、冰雪聪明的女子,一听此言,便知道玉玲珑如此安排,其中大有用心。一时间也不知是恼她好,还是感激她好?但玉玲珑于她有救命之恩,她纵然着恼,也不好说出来,何况她还未必是着恼呢?当下索性大大方方他说道:“多谢你安排我和云大哥先见了面,让我一醒来就得知我爹爹的消息,我很感激,”但她虽然作出但然的神气,脸上的红晕却骗不了人,显出了她的情怀激荡。

 

  玉玲珑和唐努珠穆作个会心微笑,一个心想:“我这杯谢媒酒大约是可以喝成的了。”一个寻思:“江师兄心头上的死结看来倒是有希望可以解开了。”

  云琼倒没有注意他们的谈话,他与玉昆仑故友重逢,是这样意想不到的际遇,不由得惊喜交集,怀着满腹疑团,连连向玉昆仑发问。玉昆仑说道:“我和你分手之后,也有一段奇遇,后来就到昆布兰国的京城去了。”云琼道:“且慢,且慢,到底是什么奇遇啊?”玉昆仑望了公主一眼,吞吞吐吐。

  云琼瞧他这个神气,心里已明白几分,只听得玉玲珑笑道:“公主,我代你们说吧?”昆布兰国的公主未曾受过汉族那一套礼法薰陶,倒是没有一点忸怩之态,格格笑道:“你就说吧,这也用不了什么避忌啊!”

  要知昆布兰国乃是个游牧民族,少年男女经常一同打猎,到了知道爱慕异性的年龄,就用歌声表达情意,挑选心上之人,因此对于男女相悦,认为是再也自然不过的事。游牧民族的女子总是喜欢体魄健壮、本领高强的男子的,公主正以有着玉昆仑这样的情郎而感到骄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