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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见他摇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去年他与孟弗互换身体后,阿弗与他说过,小王爷可能是在以另外一种视角看这个世界,所以常常会觉得其他人都很愚蠢。

  陛下不懂小王爷的表情,但莫名觉得自己刚才很有可能被他鄙视了。

  在慈宁宫用过午膳后,孟弗与李钺一起到御花园散步,御花园里草木深深,郁郁葱葱,这里的花大都已经开了,香气袭人,引来了许多蝴蝶翩翩起舞。

  他们说着说着说起了去年在骆山附近遭遇的那场刺杀,说到紧张处,陛下当即拎起剑决定为孟弗耍一耍,孟弗坐在亭子里,双手托着下巴认真欣赏陛下的英姿。

  青萍今日在跟宫里年长的姑姑身边学习规矩,听来听去,青萍竟是觉得这皇宫里的事还没有侯府里的多,她跟在姑姑的身后熟悉这宫里比较重要的几座宫殿,只是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宫人们说贵妃往皇后那里去了。

  青萍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她皱了皱眉,在宫外的时候青萍专门向宫人们打听过,他们都说陛下的后宫空无一人,那这贵妃是哪里来的?难不成是今日新封的?她完全没听说过。

  青萍担心孟弗会吃亏,跟姑姑说了一声,然后转身快步向御花园里走去。

  陛下刚才很卖力地为孟弗耍了一套剑法,出了一身汗,去换衣服了,孟弗正抱着贵妃坐在亭子里欣赏眼前这一片好景致,青萍放慢脚步,停在她身边,小声唤她:“小姐……”

  “嗯?”孟弗转过头,看着一脸纠结的青萍,问她,“青萍你怎么过来了?”

  青萍不确定那些宫人们是不是在乱说,所以也不敢直接问孟弗有没有见过贵妃,只问她:“您这里没人来吗?”

  孟弗道:“没有啊,你在找谁吗?”

  “没。”青萍摇摇头,她目光落到孟弗怀中的那只猫上,问,“这是陛下的猫吗?”

  青萍这个问题问的好,要说是吧,贵妃整日里对陛下爱答不理,要说不是吧,这普天之下莫非王猫,而且它还吃陛下的喝陛下的。

  “算是吧。”孟弗点头笑着说。

  青萍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的,她弯下腰,想摸又不敢摸,问孟弗:“它有名字吗?”

  孟弗嗯了一声,回答青萍说:“贵妃。”

  青萍瞬间瞪着眼睛,问道:“这……这就是贵妃?”

  孟弗怀里的大毛团歪着脑袋,动了动耳朵,喵了一声,仿佛是在回应青萍的问题。

  “是啊。”孟弗身后挠了挠贵妃的下巴,贵妃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眯起眼睛,发出一串咕噜咕噜声。

  青萍:“……”

  她算是明白宫人们为什么会说贵妃往皇后那里去了。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会把一只猫取名叫贵妃!她一个小小的奴婢,属实是看不明白。

  贵妃这段时间来没少吃,身子重了不少,孟弗抱不住便把它放到自己的腿上,贵妃顺势趴下来,并将自己团成一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开始午睡。

  不久后陛下换好衣服大步走过来,进了亭中低头看了眼孟弗腿上的贵妃,顿时嫌弃道:“它这么大一只猫了,怎么一点不懂规矩?见了皇后不知道行礼也就算了,怎么还敢以下犯上?”

  孟弗见陛下斥责得如此认真,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忍着笑道:“可能是恃宠而骄吧。”

  陛下俯下身,从孟弗的头上摘下一片叶子,问她:“恃谁的宠啊?朕都要把它打入冷宫了。”

  孟弗觉得分明是贵妃把皇上给打进冷宫了,她给陛下保留了几分面子,问他:“那您今夜要不要让贵妃侍个寝?”

  贵妃睁开眼睛,懒懒地看了李钺一眼,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去,非常的高贵冷艳,完全没有把皇帝陛下放在眼里。

  现在陛下也不把贵妃放在眼里,他温热的嘴唇贴在孟弗的耳边,与她说悄悄话:“朕现在想让皇后侍寝。”

  孟弗抬头,对上陛下的眼睛,她提醒说:“陛下,现在还是白日。”

  李钺在她耳尖上轻轻啄了一口,呼吸扑在她的脖颈,陛下说:“朕现在就想伺候伺候皇后。”

  孟弗抿了抿唇,将腿上的贵妃抱到地上去,轻声道:“准了。”

  贵妃才刚睡着,发出一声表达疑问的喵叫。

  只是皇上和皇后都不理会它了。

  李钺伸手将孟弗拦腰抱起,快步向紫宸殿走去。

  皇帝陛下实在勇武,这一伺候就伺候到了黄昏,孟弗小寐了一会儿,睁开眼就见陛下坐在床边,表情似有些深沉,孟弗问他:“陛下在想什么呢?”

  陛下回答道:“朕在反省。”

  孟弗疑惑问他:“您反省什么呢?”

  “朕真是太色了,”陛下重重叹了一口气,说,“朕可能是个昏君吧。”

  皇帝大婚,朝野上下会跟着一起休沐三日,他与阿弗这个月里就只有三天能好好享受一下,按照话本里说的,他们应该多谈谈心,搞一搞心灵上的交流,可陛下不想去谈风花雪月,也不想跟孟弗出去玩,最好就这么一直在床上,哪里都不去。

  李钺一边说自己像个昏君,一边两手又不安分起来,最后还发表感慨说:“要是日日都能与阿弗大婚就好了。”

  不用上朝,还能整日与孟弗黏在一起。

  孟弗:“……”

  陛下这个愿望好像还挺朴实。

  这三日过得实在太快了,陛下感觉还没咂摸出滋味来,就匆匆结束了。

  陛下的昏君到底只是嘴上说说的,该上朝的日子就老老实实上朝去了,该处理的奏折也一点没有耽误。

  宫中没人,不需要皇后管什么事,孟弗开始琢磨新书,去陪太后说说话,偶尔还会帮陛下处理几本奏折。

  孟弗一直没想好自己的新书到底要写什么,去御花园里转了一圈,回到紫宸殿的时候正好陛下也下朝了,只不过殿门紧闭,几个小太监站在门口,一脸踌躇,高喜从里面走出来,瞪了他们一眼。

  孟弗走过来,问高喜:“陛下怎么了?”

  高喜压低声音答道:“回皇后娘娘,陛下在里面生气呢。”

  孟弗点点头,看了眼小太监手上的茶水,道:“给我,我送进去吧。”

  小太监是今年新进宫的,还有些犹豫,高喜给了个眼神,他连忙将手中的送到孟弗手上。

  见孟弗走进殿中,高喜便留在了外面。

  紫宸殿里的陛下果然在生气,还在转圈,孟弗站在原地没有出声,甚至还有闲心为陛下数一数他到底转了多少圈。

  “一、二、三、四……”

  等孟弗数到三十二的时候,陛下终于意识到殿里多了个人,正要发火,一抬头看到孟弗站在那里,他那表情立刻就变了。

  陛下的变脸现在也是一绝。

  “阿弗?”李钺问她,“你今日不是说要去御花园写书的吗?”

  “过来看看你,”孟弗将手中的放到后面的案上,转身问他,“你这是怎么了呀?是谁又惹我们陛下生气啦?”

  李钺哼道:“那可太多了。”

  孟弗走过来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问他:“还生气吗?”

  陛下气鼓鼓道:“还气。”

  孟弗忍不住抬手在陛下的脸颊上戳了戳,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是云桂南边的事,”李钺深吸一口气,转身到长案后坐下,挑了几本奏折送到孟弗面前,对她道,“前几日云桂土司之间发生械斗,死伤近万人。”

  李钺率军在北疆与异族打一次仗都死不了这么多人!

  孟弗去年看了那么多的奏折,对云桂那边的事多少也有些了解,云桂等地是真仗着天高皇帝远,那里的土司们又是世袭的,相当于自立为王,有些时候不仅不听朝廷的号令,还劫掠附近的百姓。

  孟弗将李钺递来的几本奏折认真看了一遍,轻叹了口气,在李钺的身边坐下,她说:“云桂那边一直沿用的是前朝留下的以土官治土民的法子,所以始终没有真正将他们消化,陛下有没有想过换个政策?那里的百姓与我们虽非同族,却也是我大周的子民,不如统一管辖?”

  李钺低头沉思,孟弗道:“我只是随便一提,不知道可不可行,您和朝臣们商量商量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半晌后,李钺抬起头,忽然问孟弗:“阿弗要不你与我一起上朝吧?”

第74章

  孟弗没想到李钺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便没有出声。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奏折,上面有陛下用朱笔写的批复。

  她想起幼年时候自己在孟雁行身边听他给学子们讲学,未尝没有那么一刻,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男子,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说出自己的想法,施展自己的抱负。

  对面的李钺越想越觉得自己提议很不错,他摸了摸下巴,继续道:“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上朝,回来后一起处理奏折,”说到这里,李钺顿了一顿,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他咳了一声,掩饰掉那丝羞愧,继续道,“这样应该能空下不少时间来,阿弗我们可以出宫去玩,或者做些其他想做的事。”

  孟弗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眼看向李钺,她又黑又亮的瞳仁像是一口看不见的深井,里面倒映着李钺此时的模样,李钺坐直,他听到孟弗说:“陛下,你真有此意?”

  “当然是真的,阿弗不愿意吗?”李钺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向前倾了些,他道,“你若是不愿也没关系,早上不是去御花园写书了吗?想好写什么了吗?”

  孟弗摇摇头,说了句没有,随后对李钺道:“朝上的大臣们应该是不愿意的。”

  陛下非常没有同情心地说:“他们不愿意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桩了。”

  孟弗失笑,她缓缓道:“朝中几位老大人的心脏不大好,要是真看到我站在宣政殿里,说不定当场就过去了。”

  李钺啧了一声,反驳道:“不应该啊,上个月朕一连骂了他们好几天,他们还挺坚强地站在朝上,一日病假都没请过。”

  孟弗仿佛都能看到那些个大臣们挨骂时臊眉耷眼的模样,她笑道:“……他们可能是习惯了吧。”

  李钺歪了下头:“所以阿弗这是同意了?”

  能上朝参与政事,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来的事,孟弗自是没什么不乐意的,她点头道:“但此事还是得徐徐图之,慢慢来吧,云桂那边陛下有什么想法?”

  李钺呼了口气,孟弗其实不是第一个提出要废除土司制度的人,他在朝上的时候也认真考虑过此事可行性。

  只是云桂那边各部各族的土司作威作福数百年,定是不能接受自己的权利遭到破坏,到时候必然是要动上一番干戈,而北疆的异族至今还没有完全平定,若是南边再起战火,国内怕是要有一阵动荡。

  即便想要改革云桂各部,也得花上不少的时间,而且云桂那边地势险要,多有瘴气,这仗也是不太好打的。

  李钺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孟弗把茶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劝他说:“陛下,路得一步一步来走,事得是一件一件来做,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从土司存在到现在也有几百年了,不差这几年。”

  “朕知道,朕都知道,”李钺将手放下,看着眼前的茶水叹道,“朕就是这个脾气。”

  “我知道的,”孟弗起身走到李钺的身边坐下,她挽着他的胳膊,亲了亲他的脸颊,笑道,“我就喜欢您这样。”

  李钺垂头看她,声音低沉:“阿弗……”

  孟弗松开手,放开李钺,正色道:“好了,您今日的奏折还没看完,该看奏折了。”

  陛下果然是做不了昏君的,他拿起朱笔,开始继续自己的工作,他一边翻开眼前的奏折,一边向孟弗问道:“那阿弗你呢?还要去御花园吗?”

  孟弗道:“我在这儿陪您吧。”

  陛下的嘴角立刻上扬,可惜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从翻开第一本奏折起,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在这个世界上,天灾人祸每时每刻都有发生,只是或大或小而已,十件里面解决了八件,剩下的两件也够李钺气一阵的,而且就算他不止一次地训斥过那些拍马屁的,还总会有那么两个蠢货自作聪明,喜欢对他歌功颂德。

  最可气的是,有一份奏折前八页全是废话,李钺本想直接给撕了,突然发现最后一页竟然还提了件正事,结果就是陛下更想把这奏折给撕了,偏偏碍于那件正事还撕不得。

  陛下冷笑,行,奏折他撕不得,明日上朝他就把人给撕了,不能干别干了!大周三条腿的人不好找,会说人话的有的是!

  孟弗见他表情愈加恼怒,知道陛下的耐心明显快要耗尽,估计等下又要起来转圈了,她适时出声道:“陛下先歇会儿吧,剩下的我来给挑着看看。”

  李钺气哼哼地应了声,动作倒是很麻利,直接给孟弗腾出地方。

  孟弗坐到长案后面,翻看起来。

  李钺坐在她对面,托着下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她:“阿弗不生气吗?”

  “可能比较气人的奏折都被你看完了。”孟弗抬头看着李钺笑道。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孟弗与李钺都清楚,陛下看到剩下的这堆奏折定然还要生气,孟弗的理智在大多情况下都能凌驾在情感之上,陛下则与她相反,不过好在陛下在不理智的时候只会转圈,不会妄下决定。

  在孟弗看来,这里的大部分奏折都没什么好气的,有些做的不好的地方,该罢官的罢官,该贬谪的贬谪,实在不必大动肝火。

  不过陛下就是这个脾气,有时候听陛下在那里转着圈叭叭骂人,孟弗依旧觉得他好可爱。

  剩下的奏折几乎让孟弗全都处理完了,只有几件她拿不定主意的,与陛下商量了许久也没定下来,干脆留着明日到朝上解决。

  要想解决云桂的问题,就得先让北疆彻底太平,让那些异族永不来犯,朝中的大部分官员都是持这一观点的,不过也有人觉得这么做有些劳民伤财,不如选择绥靖政策,和平解决。

  大家在朝中为官这么多年,原本陛下是个什么脾气心里也有数,可有些时候就是不信邪,非要去撞一撞南墙,等撞得脑袋碎了就知道消停了。

  龙椅上的李钺沉声道:“诸位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

  他一开口,宣政殿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低头看着脚下,他们能猜出陛下对待北疆战事上的态度,可每次与同僚吵完架,听到陛下说话都会觉得很有压迫感。

  许久,廷上的李钺道:“就依着魏爱卿说的办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说其他了,直接让百官们商议下一个问题。

  陛下赞同了自己的提议,并且没有任何补充修改的地方,魏钧安该感到高兴的,甚至该回去给祖宗们上一炷香,然此时魏钧安的心情五味杂陈,很难形容,他微微侧过头与刘长兰对视一眼,他们两人竟都同时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怅惘。

  若是在从前,他们每天上朝不被陛下骂一顿那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但经历了去年的那三个月,每次到这种时候他们心中都不免生出微微的失落来。

  那三个月好像是他们做过的一个短暂的梦,秋猎之后他们就再也没听陛下夸过他们了,明明之前陛下还真诚地说他们是他的心腹,是朝中的肱骨,是陛下不可或缺左膀右臂。

  结果呢?秋猎过去陛下就翻脸不认人了,左膀右臂都不要了。

  恍惚间他们觉得陛下像是一个翻脸无情的负心汉。

  他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反省自己在秋猎期间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那时他们偶尔是会动点要蒙骗陛下的念头,但也就只是动个念头而已,什么都没做过。

  难不成陛下还有读心术?

  这种事论迹不论心啊陛下!

  大婚前后的几日陛下虽然比平日里和善了一点,偶尔还会对他们笑一笑,但比起那三个月还是差了许多。

  如果从来不曾拥有过,他们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的意难平。

  李钺可不管这些官员们的心里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他们整天翘首以盼陛下的垂青,多半还得骂他们一声矫情。

  正经事不干,净想这些没用的!

  孟弗担心自己直接上朝要把朝里的几位老人家吓出病来,昨天晚上与李钺商量一番,决定来个温水煮青蛙,一根一根往里加柴,把官员们可以忍受的底线一步一步降下去。

  从这一天开始,孟弗留在紫宸殿前殿中,与李钺一起召见官员,她倒是没和李钺坐在一起,毕竟那桌子不长,她坐过去就有些拥挤,在臣下面前还是要正经些好。

  第一个在前殿里看到孟弗的官员是大理寺卿王舜,他是来呈送案宗的,去年七月王舜因在七日之内连破了帝都内发生的三桩惨案而被陛下重点表扬过一次,后来他破案更加积极努力,然遗憾的是他再没从陛下的口中得到过和那次一样的夸赞,最多就是一句尚可了。

  此次他拿来的案宗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满意。

  王舜端正好心态,深吸了一口气,踏进紫宸殿,他正要跪下请安,眼睛余光突然看到坐在窗边的孟弗,王舜直接愣住,动作没收力,差点扑到地上去。

  这皇后怎么在这里?

  王舜第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人了,忍不住又仔细瞧了瞧。

  李钺抬手拍了拍桌子,有些不悦道:“要请安你看朕,你看皇后做什么?”

  原来真是皇后。

  王舜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跪下请罪,这怨不得他,这前殿是什么地方?他怎么会想到皇后也在这里!

  可不管怎么说,他刚才的动作实在过于失礼,若是陛下怪罪,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受了。

  孟弗合上手中的书,对李钺轻声道:“陛下,您别吓王大人了,王大人也不知道我在这里。”

  陛下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孟弗接着对王舜道:“是本宫想要几本案宗看看,麻烦王大人来这一趟了。”

  王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理智告诉他该提醒皇上,皇后不应该出现在前殿中,但是皇后娘娘的态度这么好,还莫名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话实在说不出口。

  “起来吧。”李钺道。

  “那这案宗……”王舜问。

  孟弗道:“拿到本宫这里便好了。”

  宫人上前,从王舜手中接过案宗,送到孟弗的眼前,孟弗翻看了两页,笑着说:“早听陛下说王大人断案如神,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王舜无法控制地心中一喜,看向李钺的眼睛像是在发光,陛下私下里竟然这么夸他的吗?

  李钺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动了动唇正想说话,被孟弗看了一眼,把话默默咽了回去。

  行吧,皇后说他说过,那就是说过吧。

  孟弗是在煮青蛙的时候顺便给自己找点写书的灵感,将案宗大致都翻看了一遍后,向王舜问道:“王大人,这些查案的法子你都是怎么想到的?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王舜低着头有些羞赧道:“娘娘谬赞了,不过是看得多了,积累了些经验。”

  孟弗点头道:“有经验好啊,大理寺交在你的手上,陛下也能放心。”

  王舜忍不住抬头往孟弗的方向看了一眼,皇后娘娘安闲地坐在那里,窗外的日光倾泻下来,像是在她的身上蒙了一层薄薄的一层金纱,眼前的这一幕与王舜记忆里的那一幕渐渐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那是去年七月,陛下也是坐在窗边,他语重心长地对自己说:“王爱卿,大理寺由你主管,朕很放心。”

  王舜的眼眶一热,竟是有些想要落泪。

  他的眼泪还没落下,就听到陛下有些嫌弃道:“行了,赶紧退下吧。”

  王舜汹涌的情绪顿时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等他出了紫宸殿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该提醒陛下皇后不该出现在前殿中的,但此时也没机会了。

  今日陛下在前殿里召见的不是只有王舜一人,所以很快朝中官员几乎都知道皇后去了前殿的消息。

  满朝文武对此非常不满,觉得此事必须要制止,但奇怪的是,在紫宸殿前殿里见过皇后娘娘的王舜等人对抗议皇后到前殿的事表现得都不怎么热络,每次旁人问起那日皇后在紫宸殿里都做了些什么的时候,王舜的脸上就会浮出一抹怀念之色。

  让人看了都怀疑王舜他们是不是一起吃错药了,要不就是吃了毒蘑菇。

  百官想要在朝上提起此事,可这些个证人都不发话,他们也不好提。

  魏钧安对此很难接受,连续好几天的晚上都睡不着觉,最后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得让自己也成为证人之一,就能名正言顺出声制止。

  皇后不打理后宫,插手前朝,成何体统啊!

  哦,陛下好像没有后宫,那也不能插手前朝。

  抱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止魏钧安一个,门下省和六部的人也都各自派了人来劝谏陛下,魏钧安来的时候,门下侍郎赵飞元和礼部尚书章颂之已经进了殿中,他只能先在外面候着。

  魏钧安觉得自己这两位同僚的嘴皮子都挺利索,说不定用不着自己出面,他们就能把这件事给圆满解决。

  结果大半个时辰过去,这两位也是晕晕乎乎地从紫宸殿出来的,走起路来发飘,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魏钧安赶紧去问他们两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飞元和章颂之像是刚从梦中醒来一般,脸上满是羞愧,他们辜负了同僚们对他们的期望,他们也不想这样的,明明已经想好要怎么说了,结果进去后一开口就被陛下给骂懵了。

  这本来也不算什么,从陛下登基以来,他们就没少挨陛下骂,可皇后居然把陛下给劝住了,还安慰他们,夸他们最近做得不错,为陛下分了许多忧。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在皇后娘娘身上找到了记忆里那个最温柔的陛下。

  而此时面对魏钧安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两人很是汗颜,最后摇摇头,对魏钧安道:“魏大人,我等有负所托,看您的了。”

  魏钧安想不明白那前殿里有什么洪水猛兽能让他们变成这个样子,一时有些犹豫,问守在门口的高喜:“皇后娘娘也在里面?”

  “是。”高公公答,“娘娘一早就来了。”

  魏钧安眉头紧皱,道:“这像什么话!皇上怎么能让皇后进去呢!”

  高喜笑道:“魏大人,您也知道,陛下这几日心情不好,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不敢上前,也就娘娘能劝一劝了。”

  魏钧安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他道:“那也不该让皇后一直留在里面!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高喜赔着笑脸不说话,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皇上他也没守过几条,魏大人怎么还没看明白呢?

  都是当了中书令的人了,为人这么死板可不行啊!

  魏钧安拉长一张脸走进殿中,他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等下不管陛下说什么,自己一定要守好本心,决不能让皇后留在前殿中插手前朝之事。

  结果他刚一进了殿中,一个杯子就狠狠砸在他的脚下,魏钧安吓得一激灵,魂儿差点没了,他停在原地,抬头就看到陛下正一脸怒色地要砸墙,皇后站在陛下的身边,拉着陛下的袖子,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说了半天陛下的怒火也不见平息,孟弗看到魏钧安来了,忙对他道:“魏大人你可算来了,皇上这几日身体总不舒服,太医来瞧了,说是肝火旺盛,气大伤身,可你也知道陛下的性子,一天能气八回,这下本宫都劝不住了,你来了正好帮着劝一劝。”

  魏钧安:“……”

  他什么时候能劝得动陛下了?

  陛下发出一声冷笑,像是在嘲讽魏钧安的无能。

  孟弗抬手轻轻抚着陛下的胸口,柔声道:“魏大人也是关心您,您干嘛这样啊?”

  陛下又哼了一声。

  魏钧安没忘记自己的来意,可如果皇后说的是真的,为了陛下的身体着想,确实该让皇后娘娘多陪在陛下的身边,毕竟陛下看到他们好像只会更生气。

  但……但他的本心怎么办?

  魏钧安顿时陷入纠结之中,孟弗扫了他一眼,继续道:“魏大人整日为国事操劳很不容易了,您别总挑剔魏大人了,您看魏大人多关心您,知道您身体不舒服,下朝都不回家,还特意过来关心您。”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

  眼看着陛下没有刚才那么气了,魏钧安除非是个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反驳皇后的话。

  他的本心可能要守不住了。

  这么快的吗?

  孟弗继续哄道:“魏大人是朝中的肱骨之臣,是您的左膀右臂,您与魏大人政见要是有不合的,多商量商量就好了,别总生气,好不好?”

  “您也知道魏大人一片忠君爱国之心,都是为了您和大周,虽然偶尔是会有思虑之处,但朝中像魏大人这样的纯臣不多见了。”

  孟弗哄完陛下,转头看向魏钧安,问道:“你说是吧,魏大人?陛下是常生你气,但那也是因为看重你啊,魏大人,你可千万不能让陛下失望。”

  魏钧安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他抬起头,见到不远处的皇后娘娘正含笑看他,目光中带着殷殷期盼。

  魏钧安怔住。

  他何德何能得皇上皇后如此信任!

  许久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刘长兰来到紫宸殿外时得知魏钧安已经去求见陛下了,便老实等候在外面,每个进了紫宸殿见了皇后的同僚都表现得奇奇怪怪的,魏钧安是多年的人精了,应该不能跟他们一个熊样吧。

  不久后,他便看到魏钧安神色恍惚地从紫宸殿出来。

  刘长兰快步走过来,见魏钧安竟颇有些伤感地站在紫宸殿外面,神色中还流露出几分怀念来,刘长兰迷惑了,不解了,看不明白了。

  他用力地皱起眉头,魏钧安怎么这副模样?难不成他今天早上也吃毒蘑菇了?这什么蘑菇毒性竟是如此强悍!

  他又上前一步,向魏钧安打听道:“魏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挨陛下骂了?”

  可若是陛下骂得狠了,魏钧安也不该是这样一副……做作的姿态。

  紫宸殿里到底有什么?

  魏钧安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意,重重叹了一口气,转头对刘长兰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在紫宸殿里,我一见皇后对我笑,竟然有些想要落泪,让刘大人你见笑了。”

  刘长兰:“?”

  魏钧安,你有病吧!你还知道你刚才进去是做什么的吗?谁让你看皇后笑了!

第75章

  魏钧安又长叹了一口气,目光中透着刘长兰看不明白的欣喜与自得,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对刘长兰说:“你不懂啊。”

  刘长兰看到魏钧安这副模样,顿时像是被鱼刺卡了嗓子,难受得不行,自己不懂?他看魏钧安就是真的吃了毒蘑菇吧!那紫宸殿到底有什么蛊惑人心的东西,让他们一个个一进去,就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做什么的!

  向来脾气很好的刘长兰此时也忍不住呵呵了一声,他出言讽刺说:“我看魏大人你回家后还是找个大夫好好看一看脑子吧。”

  魏钧安听到这话下意识皱了皱眉,这好好的,刘长兰干嘛突然语出伤人啊?

  难不成是知道皇后娘娘刚才夸过自己了?

  这刘长兰的嫉妒心还是和以前一样强,毕竟是同朝为官,自己其实该对他宽容一点,于是他又重新对刘长兰绽出一个大度的笑容来。

  刘长兰若是能读懂魏钧安此时心中的想法,估计要恶心得把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但即使没明白,此时看着魏钧安对自己又笑起来,也觉得怪恶心的。

  魏钧安不和他一般见识,他倒要看看刘长兰有什么本事,他难道能把皇后娘娘从前殿里说走?

  刘长兰哼了一声,拂袖向紫宸殿里走去,只是他一进到紫宸殿里就后悔了,他这人向来是与人为善见机行事,很少主动出头,若是真的要出头,他也要拉着魏钧安一起。

  他承认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见到陛下,刘长兰瞬间清醒过来,他即便要劝皇后离开前殿,也得委婉来劝。

  皇上此时坐在桌子后面,脸上余怒未消,手里拿着毛笔,不知在写些什么,而皇后就站在皇上的身边,挽起袖子为皇上研墨。

  刘长兰躬身行礼道:“微臣刘长兰给皇上请安。”

  陛下坐在那里,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刘长兰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了,只是他刚才在外面把魏钧安给嘲讽了一波,现在这么请个安就走了,那不得把魏钧安的大牙都给笑掉。

  陛下一直不开口,刘长兰心脏开始发沉,也有些埋怨起魏钧安等人来,他们不会是看到陛下在发怒就一个字没敢提吧?

  但看他们的表情应该不止是这样。

  刘长兰有些后悔,刚才在外面应该向赵飞元多打听些里面的情况,然此时后悔也晚了,于是刘长兰压下心中的不安,微微抬起头,故作惊讶道:“皇上,皇后娘娘怎么也在此处?”

  孟弗抬眸,看了刘长兰一眼,这位刘大人的演技还是那么差,完全比不过陛下。

  看看陛下把一个盛怒之下的帝王拿捏得多么恰当。

  当然,这么比较对刘大人多少是有些不公平的,陛下这明明是在本色出演。

  他刚才看这篇《复礼》的火气到现在还没完全下去,孟弗抬手在李钺的背上轻轻抚了两下,陛下是真的好爱生气。

  李钺抬头看了刘长兰一眼,冷笑道:“你说呢?”

  刘长兰懵了,皇后娘娘到这紫宸殿里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就是怪打雷怪下雨,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吧!

  刘长兰刚要开口,孟弗便道:“刘大人你来的正好,陛下正生你的气呢。”

  他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哭出来,这叫来的正好吗!这难道不是他来找死了吗?

  刘长兰连忙跪下,诚惶诚恐道:“陛下,不知微臣做错了何事?”

  李钺低头没说话,似对他已无话可说,好在孟弗愿意为他解释,道:“刘大人,陛下刚才看过你写的那篇《复礼》了,刘大人后面写的实在是有些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