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李蓉不想与他废话,“三,二……”

“因为殿下办了秦氏的案子。”崔玉郎终于出声,李蓉疑惑回头,就看崔玉郎扭过头去,看着旁边的小河,缓声道,“我想,殿下是个好人。”

李蓉没有说话,崔玉郎嘲讽一笑:“你看,我说了,殿下不会信的。”

“我信。”

李蓉平静出声,崔玉郎诧异抬头,李蓉平缓道:“你的意思我明了了,那我就直说了,我不想直接收你。”

崔玉郎没说话,他等着李蓉,李蓉走上前去,轻声道:“但我可以安排你去柔妃那里。”

崔玉郎意外看着李蓉,片刻后,他想明白过来:“殿下是希望我当你的线人?”

“你只需应行不行。”

“殿下既然开口,自然可以。”

“那为了让我放心,你需得吃下这个。”李蓉拿出早准备好的药瓶,半蹲下身,递给崔玉郎,“以后每月这一日,你来找我,我给你暂缓的解药。等我除了柔妃,便会将解药彻底给你。当然,我也会给你相应的好处,若你有能力,无论你出身如何,同平章事的位置,你都可以够一够。”

崔玉郎听着李蓉的话,他想了片刻后,轻笑了一声,抓了瓶子过来,将里面的药丸直接倒进了嘴里,随后将瓶子往湖中一扔,感慨起来:“女人啊,果然多疑。”

李蓉笑着直起身来:“日后有急事,可直接来府上联系我,现下你先回去吧。”

“殿下的侍卫呢?”崔玉郎意外问了这么一句,李蓉顿了顿动作,这才想起来,她是一个人跑过来的,她想了想,揣测道:“马车不好进来,他们应当在不远处官道附近吧。”

“殿下一人呆着不妥,”崔玉郎摇头,“在下送殿下回去吧。”

李蓉倒也没拒绝,点了点头,便转身道:“走吧。”

崔玉郎得话,便上前去,从旁折了一根树枝,走在前方,替李蓉开道。

他提前用树枝压过旁边探过来的荆棘,方便李蓉行走。

一面走,一面同李蓉说着话,他说话风趣,又多赞美之词,撇开了正事,不过几句便说得李蓉笑起来。

两人说说笑笑走远,裴文宣终于才从草堆里直起身来,他拍了拍麻了的腿,扔了手里最后一截树枝,等缓了一会儿后,童业终于才找了过来,看着裴文宣站在长亭门口,童业赶紧走上来,小心翼翼道:“公子,您在这儿看什么呢?”

裴文宣没说话,等腿上最后一点麻退散,他才转过头来,缓声道:“殿下呢?”

“方才殿下和崔玉郎走过去了,现下应该快找到他们的马车了。”童业答得很小心,他太了解自家公子的性子,此刻看着冷静,但心里是什么情况,就只有裴文宣自己知道了。

“崔玉郎怎么来的?”

裴文宣听了童业的话,转身跟着童业往官道方向走去,童业赶紧道:“租了个马车,刚停路边,我还听见车夫在说呢,说他看上去人模人样的,雇个马车和他们砍价砍了快半个时辰。您别说,这崔大人,可真亲民。”

“那是因为穷。”

裴文宣深有体会,他想了想,吩咐道:“你等下过去,让人在马车上留二两银子,再想办法把车夫引开,把车轮偷了。”

“偷……偷车轮?”

童业有些震惊,裴文宣皱起眉头:“你有什么意见?”

“没,没有。”童业结巴了,他哪里敢有意见?他只是有些震惊。

为了不让裴文宣的火发在自己身上,他赶紧道,“奴才这就去办。”

童业说完,一路小跑着回去,把裴文宣的命令告诉了侍卫,大家稍作商议,趁着崔玉郎还在送李蓉,童业直接跑到路边去扔了铜板,开始大喊:“银子?谁掉的银子?”

他这么一喊,坐在茶馆里歇息的车夫赶紧围了过来看热闹,侍卫偷偷跑到马车边上,悄悄拉了马车就走远了去。

把马车拉到林子里,侍卫一人拉马,两人拆轮子,没了一会儿就把轮子拆了下来,扛着轮子赶紧离开了现场。

这时候崔玉郎已经把李蓉送到了马车上,两人一路相谈甚欢,等上了马车,崔玉郎玩笑道:“殿下,您真的不考虑一下我?您都和驸马和离了,我也不比驸马差吧?”

李蓉知道他是玩笑,她轻轻一笑,只道:“你日后可别当着人前这么说,不然有人可得记恨你。”

“为公主这样的美人争风吃醋,玉郎觉得值得。”

“行了,”李蓉让人放下车帘,“回吧。”

崔玉郎笑着退开,目送着李蓉马车走远。

而裴文宣就站在不远处的芦苇地里,盯着送走李蓉的崔玉郎。

背了轮子回来的侍卫站在他身后,童业小声道:“公子,这轮子怎么办?”

“这些车夫会在这里留宿,”裴文宣淡道,“留个人在这里,轮子明天给车夫装回去。”

“啊?”

童业有些懵,随后就听裴文宣道:“再给车夫留一两银子,算作他们的宿费和赔偿。”

他只是想惩治崔玉郎这个登徒子,不想殃及鱼池。

现在这个天色,如果要走回去,得走到晚上,车夫必然是要在这里留宿,但崔玉郎明日还得上朝,所以他只能选择走回去。

于是和车夫一番讨价还价,企图多要点路费回来未遂之后,崔玉郎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决定自己走回去。

另外叫马车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个时候回去再半路搭车,他就不划算了。

确定崔玉郎是要走回去,裴文宣终于畅快了些,他领了其他人一起回了马车,上了马车之后,领着人快乐地从崔玉郎身边跑过。

马车接近崔玉郎时,裴文宣特意吩咐了一句:“跑快些。”

车夫不解其意,但还是按着吩咐跑快了点,经过崔玉郎时,道路上尘土滚滚,扑了崔玉郎一脸的灰。

崔玉郎在灰尘中顿住脚步,屏住呼吸,等尘土散去,他看着那架跑远的马车,先告诉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但这话才背到一半,他实在忍不住了,见四下也没什么人,也顾不得风度,忍不住开口大骂:“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吗?有钱了不起啊!”

裴文宣听到崔玉郎在后面骂人,他心里一口气终于舒开,从旁边取了茶,喝了一口,颇为高兴。

童业打量着裴文宣的神色,不由得道:“公子在高兴什么?”

裴文宣端着茶,侧了侧头,赞道:“好茶。”

李蓉同崔玉郎谈完,回了公主府来,她自己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下如今的情况。

如今距离李明病逝只有不到两年。

上一世李明废李川,分别走的是三步。

第一步,废了杨家,让萧肃去西北,成为了镇北王,得到了西北的兵权。

第二步,让柔妃建立督查司,借助督查司的能力,让柔妃得到政治资本,拥有了寒族作为依仗,在朝廷有了自己的支持者。

第三步,督查司开始严查李川身边的人,拉出了上官家大大小小的案子,而李川后宫斗争不停,原本试图用婚姻联系世家关系,最后变成了几个后妃身后的家族在东宫的斗争。一滩烂泥拉出来,终于给了李明废太子的理由。

而如今情况已经大不一样。

西北的军权,虽然明面上是萧肃,但她暗中将秦临提前安排进了队伍中,又让李川亲临战场,带着打了最难的上半场,尽管因为秦氏案让人过早察觉她和秦家的关系,但因早期萧肃在战场上依赖秦临,后来秦氏案翻案后作为补偿,秦家在西北也算站稳了位置。

而萧肃虽然掌握着西北绝大多数的军队,但这些人都是从杨家的时代过来,各自属于各自家族,对萧肃这种打仗到一半空降过来抢功劳的寒门将领毫无忠诚可言。只要她断了柔妃和李明这边朝堂上的支持,萧肃手中断钱断粮,那些兵马立刻就没了价值。

所以军权这一步棋,已经被她用秦临抵消了一半。

而后是督查司这一步棋,也被她提前抢到手中。

李明想的是让她先建督查司,等时机成熟,再转交到柔妃手里。可只有自己拼出来的东西才是自己的,当年督查司能成为柔妃的政治资本,是因为里面的所有人都是她一手领着上来的寒门,所以寒门信任她。而如今督查司是她李蓉一手选人建出来,名望也是她杀出来的,就算直接把柔妃提成督查司司主,她也能快速架空柔妃。

所以督查司这一步棋,也没了。

最后是瓦解李川的民心和利用后宫里间支持李川的世家,如今李川不娶这么多女人,而上官家在上官雅自查之后也干干净净,再找不出什么错处,李川亲自去北方监军打了最难的一场仗,这之后想要动李川的声望,几乎就是不可能。

如今来说,他们只要稳稳走下去,李川的太子位,便难以撼动。

可问题就在于,苏容卿也回来了。

李蓉不确定苏容卿回来的时间,但至少在她成亲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回来了。

他既然回来,不可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布局却毫无动作。

其他不说,至少裴文宣要当科举主考官,他给拦了下来。

如果不是他在后面捣鬼,王厚文好好的一个尚书,怎么会主动来管科举的事?

李蓉思索着这些杂事,她开始觉得有些头疼,她突然很想裴文宣在,两个人一起聊一聊,或许就有更多的想法。

她看着烛火跳动没有说话,静梅打了洗脚水来,看了李蓉一眼,抿唇笑了起来:“殿下是不是在想驸马?”

李蓉听到这话,回过神来,她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怎么的,就下意识有那么几分不好意思,只道:“有什么好想的,明天不见到了吗?”

静梅笑嘻嘻没说话,李蓉就直觉感觉她在笑她,她不由得道:“你笑什么?”

静梅低头给她洗着脚,低声提醒:“今天驸马约您见面,你没能过去,奴婢还以为您心里挂着呢。”

静梅不说李蓉不想,静梅一说,李蓉就更想裴文宣了。

她面上不露,只道:“你操心得比我还多。”

静梅笑嘻嘻不说话,李蓉努力让自己多想点正事,免得挂着裴文宣,克制不住自己,想去见他。

可如今才刚和离,就冒着风险见他,也不像话。

认识多少年的夫妻了,哪里来这么多矫情事?

李蓉洗过脚,自己躺在了床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左思右想,终于是决定下来。

她得见裴文宣一面。

当然也不是为了见他,李蓉安慰着自己,她并不是这么不理智的人,只是要和裴文宣说一说崔玉郎的事。

崔玉郎是要用的,将他安排到柔妃身边,需花点功夫。而崔玉郎带来的消息,虽然扳倒柔妃没什么用,但是找王厚文麻烦,却是有用的。

无论是安排崔玉郎,还是设计王厚文,书信都不稳妥,她必须和裴文宣面谈,哪怕承担一些风险,也得见一见。

想到必须见裴文宣,李蓉心情突然就舒畅了许多,她侧身抱了被子,闭上眼睛,高兴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早朝,李蓉照着平日的时间到了宫里,刚下马车,就看见刚到的裴文宣。

她趁着人少,在还没亮的天色里朝着裴文宣眨了眨眼,裴文宣见得她“眉目传情”,竟然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身就走了进去。

李蓉愣了愣,她看了看周遭,确认没什么人之后,她不由得有些惊讶,裴文宣这做戏也做得太足了吧?

而裴文宣捏着笏板往前走着,心里有些发闷。

为了崔玉郎这么点事儿就把见他的事儿往后推,现在又没事儿人一样见他,怕是心里半点负担都没有。

李蓉这人,真没心没肺到家。

两个人就这么没带一眼瞟的过了早朝,等回了公主府,李蓉赶紧让赵重九去给裴文宣传信,要约他见面。

裴文宣得了李蓉的信,便知道李蓉要说什么,她和崔玉郎的话他听了,虽然断断续续,但也八九不离十,无非就是要和他说招揽崔玉郎以及王厚文的事。

这些他都有安排,不是什么顶要的事儿,于是他果断让人回了话:“让殿下自己想想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好好反思一下,她想明白了,我们再见面。”

赵重九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没给裴文宣半点反悔的时间。

裴文宣说完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片刻后他还是没忍住,转头同童业道:“你回去找赵重九,说方才那些话别传了,就同他说,让殿下晚上在府里留个道,我去找她。”

童业点了点头,赶紧去追赵重九。

裴文宣自己站在院子里想,这事儿李蓉自己想不清楚,他还是得当面和她谈。

但他没来得及把这个想法传递过去,童业出去了一会儿后,就折了回来,急道:“公子,赵大人走太快,没追上。”

裴文宣:“……”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些害怕了。

总觉得,方才那些话,说得好像硬气了一些。

童业看了裴文宣一眼,他忍不住道:“那个,公子,你要是害怕,不如找人再传话回去?”

裴文宣听到这话,冷冷瞪了童业一眼:“我有什么好怕?没传就算了,看她怎么想吧。”

裴文宣转过身,只道:“今晚是何大人设宴?”

“是。”

“准备一下吧,今晚赴宴。”

“公子,”童业小心翼翼,“你真的去啊?”

“有何不能去?”裴文宣淡淡瞟过去,童业支吾着道,“何大人,把地点定在了春风楼啊。”

裴文宣:“……”

裴文宣还在挣扎着晚上这场宴席要不要去的时候,赵重九回到了公主府。

他把裴文宣的话一五一十,一个字儿不落的回禀给了李蓉。

李蓉喝了口茶,只道:“这是他原话?”

“是。”赵重九平静道,“原话。”

李蓉没说话,她将茶放到桌上,同静梅道:“去换成菊花茶。”

静梅赶紧去换茶,李蓉抬头看着赵重九:“知道他今晚去哪儿吗?”

“早先问过了,”赵重九早接过李蓉吩咐,时时盯着裴文宣,裴文宣每晚的饭局他都清楚,于是他直接回复,“何宴设宴。”

“行,”李蓉点头,“我去等他。”

说着,李蓉站起来:“宴席设在了哪里?”

“春风楼。”

赵重九说得很淡定,李蓉猛地睁大了眼:“你再说一遍?”

赵重九这次说得很慢,好像怕李蓉听不清,一字一句道:“华、京、最、大、的、风、月、所——”

“春、风、楼。”

第124章 舞姬

李蓉不说话了。

何宴是吏部左侍郎, 比裴文宣这个吏部右侍郎要高上一级, 如今裴文宣刚刚调任吏部, 他主动宴请裴文宣,裴文宣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只是说……

“何宴好大的胆子。”

李蓉冷声开口, 居然敢把她驸马请在青楼,如今裴文宣还没得势, 这些人就有这样的胆子,等未来……

“殿下, ”赵重九冷淡提醒, “您和裴大人和离了。”

李蓉:“……”

她感觉赵重九的话像一盆冷水泼了下来,让她清醒了很多, 她不由得羞恼起来, 低喝出声:“要你多嘴!”

赵重九面无表情,李蓉在房间里缓了缓,终于决定, 她要去看看。

一方面看看裴文宣在青楼到底是怎么“谈事”,另一方面,崔玉郎的事的确刻不容缓。

她想清楚后,克制住心里的火气,抬手吩咐下去:“让人去春风楼照看着, 给我个身份混进去,注意盯紧,别让人发现了。”

赵重九应了声,便下去办事, 没了一会儿后,赵重九就派了个女侍卫回来,领着李蓉往春风楼过去。

李蓉要暗中进入春风楼,自然不能走明道,路上侍卫就给李蓉说了今日的安排:“赵大人已经买通了春风楼里一个赴宴的舞姬,今晚殿下可能要失些身份,顶替舞姬入内,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能办成事儿就行。”

李蓉点头,同时琢磨着,舞姬也好,正好可以看清楚,裴文宣到底是在外面怎么应酬的。

虽然她对裴文宣很有信心,但她这个人也继承了李明的多疑,哪怕是最相信的人,她都保留了那个人变坏的可能性。

毕竟,哪个女人不觉得自己爱那个人好呢?

李蓉抚摸着手上的小扇,垂下眼眸。

女侍卫领着她从后门入了春风楼,进了一个舞娘的房中,那舞娘见了李蓉,只当李蓉是哪家夫人,嘱咐了几遍道:“夫人,今日不管瞧见了什么,您都不能在我们店里发作,要不然妈妈必然要宰了我。”

“你放心,”李蓉笑了笑,安抚道,“我就是去看看,不会连累你的。”

“不过有一点,”女侍卫突然开口,“要是里面的恩客看上了您怎么办?”

“您放心,”舞娘笑起来,“今日来的何大人是店里得常客,不会为难人。而且我已经同送你们入房内的酒侍说好了,今日我不接客,到时候酒侍会帮您的。”

“那就行了。”李蓉点点头,她想了想,“要的确有意外的话……我有办法。”

反正只要亮了身份,裴文宣自然得护着她,她倒也没什么怕。

女侍卫得了这话,才放下心来,让舞娘领着李蓉去换衣服。

到了屏风后面,舞娘拿了一套波斯舞娘的衣服出来,递给李蓉道:“夫人需要我帮忙吗?”

李蓉看着面前金色坠着亮片的舞娘衣衫,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都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裴文宣的圈套了……

舞娘见李蓉久不说话,小心翼翼问了句:“夫人?”

李蓉终于回神,来都来了,就算是裴文宣的圈套,她也得去见裴文宣,于是她也管不了这么多,直接道:“不必了,我自己换上吧。”

舞娘盈盈一拜,便退了下去。

李蓉给自己在屏风后快速换上了舞娘的衣服走了出来,而后就让侍卫快速给她画了个浓妆,保证在带上面纱后认不出来她。

换好装后,舞娘便在房里教着李蓉今晚上曲子的动作。

李蓉今晚上要站的位置偏后,也不需要跳得多好,只要跟在后面不出错就好,于是李蓉便跟着舞娘花了一个时辰,记住了大约的姿势和节拍,又听舞娘差不多讲清了春风楼得规矩,这时候也差不多入夜,外面挂起了灯笼,女侍卫刚点好灯,就听传来了一个童子的召唤声:“清荷姐姐,客人来了,妈妈叫您过去。”

舞娘刻意压低了嗓子,哑着声道:“这就来。”

童子听到舞娘的声音,有些疑惑:“清荷姐姐声音怎的了?”

舞娘听着童子的话,站到门口,开了大门,轻咳了两声,哑着嗓子道:“今日嗓子有些不适,你稍等,我换了衣服就去。”

童子应了话,舞娘关上大门,走到李蓉身前,压低了声道:“这童子叫小贵,你等会无需说太多,跟着他就是。”

李蓉点点头,舞娘估了一下时间,便示意李蓉出去。

李蓉便走出屋,朝着那童子点了点头。

小贵想着清荷嗓子不好,倒也没多说话,两人一路无话,童子送着李蓉到了前厅,李蓉便见到了一个中年女人,想必就是清荷口中的“妈妈”。

这中年妇女浓妆艳抹,插着腰训了一干年轻姑娘几句:“今个儿是何大人宴请贵人的场合,你们都好好表现,别怠慢了过去。何大人说了,要是今日贵客不满意,他日后可就不来了。你们给我铆足了劲儿,能多骚有多骚,听明白没!”

所有姑娘齐齐应是,李蓉在人群里混杂着,听着这些话,一口闷气压在胸口,吐不出来下不下去。

这是这些姑娘营生的行当,她也明白,她惯来不是为难女人的人,所以这口气要不要出,就端看裴文宣表现了。

李蓉心里盘算着,跟着人群一起去了后院,她在后院等了一会儿,便听见楼下妈妈招呼着人的声音:“大人,您这样俊的公子,可真是稀客啊……”

李蓉听到这话,赶紧看过去,从二楼往下看,便见裴文宣一身蓝衫玉冠,双手拢在袖中,领着童业往上走来。

他和她平日见着的模样不太一样,脸上不带半点笑意,高冷疏离,看上去格外不好惹。平日温和如三月风的面容,也显出了几分高山白雪般的不可攀附。

旁人一路给他赔着笑,他面色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提着步子往楼上走。

这样的裴文宣看得李蓉愣了愣,旋即笑自己大惊小怪,裴文宣这张臭脸,上一世她见过不知多少遍,如今也是看惯了裴文宣哄着她的模样,都差点忘了他是个什么手段的人。

发现能见到裴文宣不一样的一面,李蓉顿时觉得这一趟值得起来,裴文宣到了门口,候在门口的姑娘赶紧弯腰行礼,李蓉也不情不愿弯腰,裴文宣淡淡扫了一眼,就见满眼白花花的纤腰,吓得赶紧回头,故作镇定推门走了进去。

何宴果然是这风月所的老玩家,连舞姬都选得这样豪放。

波斯舞原本一开始只是异域风情备受人喜爱,但后来风月场所便发现,波斯舞的衣服更容易设计出新意,舞蹈中扭腰的动作更容易引诱男人,于是在风月场所盛行。

甚至于,相比于街上那些真正从波斯过来卖艺的舞姬,这里舞姬的上衣更短,露出纤腰的范围更多,领口更下,若是胸大一些,整个上半身的线条便可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只是说这样一来,也显得过于露骨,所以文人雅士不好这一套,也就是一些风月所的老饕餮爱这一口。

裴文宣心里对这位未来的“老同事”有了大约的认知,这认知也不出他意料之外。

以他手里得到的资料来看,何宴这个人,贪财好色,善于交际,今日的行径,倒也不出他所料。

他本不想来,怕李蓉误会。但是和何宴交好,对他下一步至关重要,何宴主动宴请他,他若不去,显得太过清高,日后想和何宴走近,怕就难了。

于是他还是硬着头皮过来,只想着等后面回去,再找李蓉解释。

当然,不解释也不是不可以,他不解释,等李蓉来问他,他就问她崔玉郎的事,她理亏,自然不敢多说。

裴文宣在入门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后面如何和李蓉吵架。

确定自己能吵赢后,他笑起来,朝着已经坐在位置上的何宴行了一礼:“何大人。”

说着,他又朝着屋里其他人行礼:“诸位大人好。”

“裴大人来了。”

何宴说着站起来,他看上去四十出头,生得精瘦,留了两撇胡子,让他看上去有几分狡黠之感。

他说着,招呼着裴文宣入座:“来来来,坐下,今个儿听大哥安排。”

三言两语,何宴已经和裴文宣称兄道弟,何宴招呼着裴文宣坐下,逐一给裴文宣介绍了屋里人。

屋子里几乎全部都是吏部的人,官职有高有低,都是日后要相处的同僚,大家一面互相打量,一面寒暄交好。

裴文宣是个知进退的,没一会儿就和大家熟了起来,何宴见气氛好起来,便挥了挥手,让人将姑娘引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