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容卿听到这话,轻声一笑:“你倒是肯定我回来得很。”

“是在我与殿下成婚前吗?”

“殿下举办春宴前一个月,”苏容卿声音很低,看着水杯,“我醒过来,好似一场大梦。”

“你都已经回来了,”裴文宣皱起眉头,“为什么……”

他迟疑了片刻,苏容卿抬起头来,面上带笑,但眼里却是克制不住带了几分悲凉:“为什么还要让你去娶她?”

裴文宣沉默,苏容卿站起身来,看着裴文宣:“我说,我一直希望你们过得好,你信吗?”

“前提是,不让李川登基是吗?”

裴文宣嘲讽笑开,苏容卿没说话,他轻声说了句:“抱歉。”

而后骤然出手,一把拽向裴文宣!

裴文宣早有准备,在他出手的那一刻一脚就踹了过去!

两人在马车里纠缠在一起,拳脚相加。裴文宣手上被上了手镣,动手不方便,但他铆足了劲儿,到一时和苏容卿打了个不相上下,整个人压在苏容卿身上,用脑袋朝着苏容卿直直“砰”一下就是一撞!

苏容卿被他这一下撞得头脑发昏,裴文宣也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毕竟是主动出手的人,在苏容卿发昏的片刻,就朝着他用手镣一阵乱砸!

苏容卿被砸了几下就缓了过来,他师承名师,从来没见过这么没章法的打法,一时被打乱了阵脚,但也很快调整。

他趁着裴文宣手不方便,砸他泄了力,猛地一个翻身,就将裴文宣踹开。

不等裴文宣站起来,他便立刻起身补了一脚,直接把裴文宣踹下马车!

裴文宣被踹出马车的瞬间,羽箭瞬间如雨而下!

裴文宣就地一路滚过去,堪堪才躲过箭雨,便见长刀迎面砍来!

好在侍卫抬手一拦,另一个侍卫一把将他扶起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多说半句,侍卫便被杀手冲散开。

裴文宣被侍卫护着往外冲,连手镣都来不及打开。

剑猛地一下砍过他的发冠,将他发冠劈成两半,他在砍杀中摸爬滚打,狼狈逃窜,没了片刻,就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裴文宣赶紧抬头,就见一袭红衣驾马而来,衣衫在风中猎猎翻飞。

“大人,”苏知竹跳进马车,急道,“公主来了。”

苏容卿动作顿了顿,犹豫片刻,终于开口:“保护好裴文宣,别让他出事。”

“那……那些杀手。”

苏知竹有些犹豫,苏容卿抬眼看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苏知竹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赶紧道:“是。”

李蓉一出现,周边形势瞬间有了变化,苏容卿的人终于加入了战局,裴文宣一见战局变化,转头便同旁边侍卫低声道:“推我去肩上刺一刀。”

侍卫微微一愣,裴文宣压低了声:“别碰要害。”

侍卫终于反应过来,在下一个杀手靠近时,他将裴文宣往旁边一拉,杀手的利刃瞬间刺入裴文宣肩头,杀手还想拔剑再刺,侍卫一脚就将那杀手踹开刺了过去!

李蓉领着人如破竹而来,她老远就看到了裴文宣,眼见着那一剑刺进他身体,李蓉目眦欲裂,驾马疾驰而过,在人群中翻身下马,径直冲了下去。

裴文宣软软往后倒去,李蓉一把扶住他,裴文宣倒在李蓉怀里,血染在李蓉衣服上,李蓉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她声音都开始抖了,却还要故作镇定:“让大夫过来。”

李蓉的人一过来,杀手便急急逃窜开去,整个场面立刻被控制下来。

李蓉让裴文宣躺下来,她看着裴文宣肩头的血涓涓而出,整个人都有些慌了。

可她面上不显,就让裴文宣靠着她,让大夫赶紧过来。

公主府的大夫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扛着药箱跑得飞快,他气喘吁吁狂奔到李蓉旁边,抬手给裴文宣检查。

裴文宣不想在这里多留,又要故作重伤,便拉着李蓉,苦笑了一下:“殿下,先带我回去吧。”

“你先看伤,确认好伤势再移动。”

李蓉握着他的手,说得斩钉截铁。

裴文宣怕大夫在这里就说他没事,他轻咳了几声,有些虚弱:“殿下,我怕我死在外面……”

“你休要胡说八道!”

李蓉大喝出声,大夫忍不住多看了裴文宣一眼。

裴文宣暗中给大夫使了个眼色,又握紧了李蓉,恳求道:“殿下,先上马车,回去吧。”

李蓉听到裴文宣的暗示,她犹豫了片刻,裴文宣见她还下不了主意,又听苏容卿下了马车,他干脆两眼一闭,靠着了李蓉就晕了过去。

李蓉看见裴文宣一晕,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苏容卿走到李蓉身后,弯腰想去拉李蓉,颇为担忧道:“殿下,你先……”

话没说完,李蓉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回去!

“啪”的一声脆响落在苏容卿脸上,苏容卿动作僵住了。苏知竹急急上前:“公子……”

“退下。”

苏容卿声音很冷,苏知竹面露气愤,却还是听苏容卿的话,往后退了下去。

李蓉回头看着正在被大夫问诊的裴文宣,冷静吩咐:“先将裴大人送上马车,蔺大夫随行。”

听到李蓉的吩咐,旁边人赶紧过来将裴文宣抬上担架,由大夫陪着往马车走。

裴文宣躺在担架上,悄悄掀了眼皮,偷偷去看李蓉。

就见李蓉还留在原地,她冷眼看着苏容卿,苏容卿面对李蓉的冷视,恍若未闻,笑了笑道:“没想到殿下来得这么早。”

“你是没想过我心里会把你想得这么坏吧。”

李蓉径直开口,让苏容卿面色僵了僵,李蓉轻笑:“你是不是还以为,我会先入宫。”

“殿下知我。”

“你却从不知我。”

“苏容卿,”李蓉认真看着他,“我从来没恨过你。”

苏容卿抬眼看他,李蓉缓慢道:“哪怕你杀了我,我也只觉得,你有你的理由。可我告诉你,如果你杀了裴文宣,”李蓉盯着他,一字一句,“我会恨你。”

“我恨你一辈子。到时候,我一定会把你亲手拉上断头台,一刀一刀割开你的脖子,然后把你碎尸万段一把火把你烧成飞灰,再天南海北,一把一把洒进不同的江里喂鱼!我要你尸骨无存不得轮回,生生世世永沉苦海。”

“你听明白了吗?!”

李蓉说完,转身就走,苏容卿突然开口:“殿下之所以不恨我,”

李蓉顿住步子,就听苏容卿语气带了笑:“不过是因为,从不曾爱过罢了。”

李蓉没说话。

裴文宣在马车里,他抬手挑起帘子,静静端望两人。

“或许吧。”

李蓉语气很轻。

说着,她便朝着裴文宣马车走去。

“我走了还有裴文宣,”苏容卿看着李蓉离开,他忍不住出声,“裴文宣走了还有别人,殿下你何必执着呢?”

“不一样。”

李蓉转过头,她看向苏容卿,她难得朝他笑起来。

“裴文宣,在我心里,”李蓉抬起手,轻轻放在胸口,“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苏容卿,”李蓉看着他,眼里带了几分失望,“其实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我了解殿下!”

苏容卿骤然提声,那仿佛是他唯一的坚守。

李蓉苦笑:“不,你不了解。”

“如果你了解我,你至少,会在早一点动手杀了他。”

“而你之所以没有想到我会来得这样快,就是因为,你一直以为,我从不曾知道你是什么样子。”

“可苏容卿,”李蓉静静看着他,“你丑恶的样子,我清楚得很。”

“只是,以前我不在意罢了。”

说完,李蓉便转头回了马车。见她过来,裴文宣吓得赶紧放下车帘,躺在马车里装昏。

蔺大夫无奈看了他一眼,等李蓉进来后,李蓉有些担心道:“他怎么样?”

“无妨,只是些皮肉伤,不伤筋骨。”蔺大夫已经给裴文宣包扎好伤口,他收拾好医药箱子,低头道,“好好养就是了。”

“辛苦蔺老。”

“殿下的事儿,哪里谈得上辛苦?”

蔺大夫说着,同李蓉行礼告辞,便退了下去。

马车里一时只剩下李蓉和裴文宣,李蓉感觉马车重新启动,裴文宣闭着眼睛,想着该怎么睁开才自然又合理,但他还没有动作,就感觉李蓉双手将他的手握住,然后轻轻捧在她的头顶上。

“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李蓉声音沙哑。

裴文宣听着李蓉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如果在此刻睁开眼睛,大概会被打死。

可是若他不睁眼……

“我没事儿。”裴文宣突然开口,李蓉茫然抬头,就看裴文宣撑着自己坐了起来,看着半蹲在身前,眼眶微红,神色还有些惊讶与茫然的姑娘。

比起被李蓉骂,终究还是怕她担心更多些。

第145章 讥讽

李蓉看着裴文宣麻溜起身, 她瞬间反应过来, 皱起眉头:“你骗我?”

“权宜之计, ”裴文宣赶紧道,“我可以解释。”

李蓉得了他的话, 气得笑起来,想说点什么, 最后却也只是喊了一声:“停车!”

“别别别!”裴文宣起身去拉李蓉,“你别生气, 我当真是迫不得已, 我同你解释,解释好不好?”

李蓉没理他, 见马车停下来, 一把推了他,转头就想下车。

只是她这一把推得用了力,裴文宣便当真跌了回去, 压在伤口上,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李蓉闻得身后人的吸气声,她顿了顿脚步,回过头去,就看见裴文宣坐在地上, 肩上的伤口有染了血花出来。李蓉脸色变了变,赶紧折回去,扶起他道:“你这是找什么死?”

裴文宣顺着她的力气坐回榻上,由着李蓉叫了大夫, 大夫上马车来看了伤口,又给他重新包扎了一遍。

包扎的时候,李蓉看着裴文宣的伤口,裴文宣就注视着李蓉,等伤口重新换完绷带,大夫和下人都退了下去,裴文宣才从被子里伸出手,小心翼翼摸到李蓉手边,用手轻轻碰了碰她,小声道:“我方才是装给大家看的,不好同你解释,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李蓉被这么一打岔,气也消了许多,知道裴文宣做事有自己的考量,她低头看着锦被上的花纹,淡道:“你是如何打算的,说吧。”

“今日柔妃让我去同余下的士子说,让他们放弃追究这次替考的事情。如果他们愿意放弃,就让他们正常参加科举,还给他们一笔银子。如果他们不愿意……”

裴文宣没有说下去,李蓉却已经明白了,她点了点头,缓声道:“柔妃这是想左右通吃。一面要博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名声,一面又不想得罪太多世家。”

李蓉说着,抬眼看他:“所以你故意来王厚文家找麻烦,就是为了让王厚文把你收了?”

王厚文毕竟是吏部尚书,这么直接打到他家里去,哪里会没有一点办法?

“是,”裴文宣点头,“只是我没想过,苏容卿会来。他来了,我不免担心他会借着这个机会杀我,所以我一路安排了侍卫保护,同时和他聊天拖延时间,等着殿下。”

“那你挨这一剑又是为什么?”李蓉皱起眉头,裴文宣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就,刑部尚书的位置,不还没定下来吗?”

他在苏容卿手里出了事,苏容卿多少要受牵连。

李蓉知道了他的盘算,低头思索着没说话,裴文宣见了,伸手去揽她,将人抱到怀里,安抚道:“伤是我自个儿受的,有分寸,你也别太担心。”

“好好养伤吧。”

李蓉用扇子抵住他伸过来抱她的手,淡道:“养好了,我再同你算账。”

说着,李蓉扶着他躺下,裴文宣看着面前板着脸、动作却异常温和的人,忍不住笑起来。

李蓉淡淡瞟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我还以为殿下会收拾我。”

“老大不小了,”李蓉坐在他边上,“找你麻烦,也不会这时候。等一会儿我去宫里一趟,你回去先睡吧。”

裴文宣应了一声,见李蓉发着呆,他伸出手去,握住李蓉放在边上的拳头,声音温和:“殿下,你方才同苏容卿说了什么?”

“嗯?”李蓉转过头,没想到他对这件事感兴趣。

方才她对苏容卿的话,音量自然是不会让旁人听到的,裴文宣也只看到两个人对峙的神态,李蓉想了想,只道:“同他放了些狠话罢了。”

“可我看殿下回头时,似有难过。”

裴文宣继续追问,李蓉本不想答,但她迎上裴文宣笑着的眼,动作又一时顿住了。

她猜想裴文宣是在意,于是短暂沉默后,她苦笑了一下,缓慢道:“只是觉得养了一条狗,也算费了心神,却始终养不熟罢了。”

“他养不熟,也不是一日两日,”裴文宣有几分好奇,“得知他杀了殿下时,殿下没有伤心,为何如今却是在意呢?”

李蓉没有说话,裴文宣便静静等着,马车轮子缓缓碾过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大约是,他杀我,是我意料之中。”李蓉笑着摇头,“可连我是个什么人都不明白,就是我意料之外了。”

“好了,”李蓉转过头去,给他掖了掖被子,“你这小心眼儿,上辈子不见你这么计较,这辈子怎么什么都要争?”

“其实我上辈子,也小气得很。”

裴文宣倒也不藏着,李蓉笑起来:“哦?我怎么不知道?”

“我差点想杀过他。”

李蓉动作顿住,裴文宣声音很轻:“在你想要为他同我和离的时候,我想过是不是该杀了他。”

“那为什么不呢?”

李蓉故作无事,玩笑着道:“杀了他,说不定咱们俩还能多活几年。”

“是啊,我也后悔。”裴文宣躺着看着李蓉,笑了笑,“但当时他死了,你不是得记他一辈子吗?”

“这就不知道了。”

车帘忽起忽落,李蓉看了一眼外面,距离公主府也不远了,李蓉拍了拍被子,同他道:“先睡吧。”

“殿下是送我回府吗?”

“上了我的马车,还想回去?”

李蓉笑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同我回公主府吧,裴大人?”

“那陛下那边……”裴文宣皱起眉头,李蓉笑起来,“我痴恋裴大人,今日知道裴大人要幽会其他女子,前去抓奸,发现裴大人遇险,就把裴大人绑回府中,这个理由怎么样?”

裴文宣想了想,抬起还好的那只手枕到脑后,点头道:“可。”

两人到了公主府中,刚到府邸门口,就听外面传来车夫有些忐忑得声音:“殿下……”

李蓉得话,掀开了马车车帘,就看见一个柔妃身边的得力侍卫挡在门口,冷声道:“平乐殿下,您违背禁令,擅自出府……”

“如何呢?”

李蓉径直出声,侍卫被她这声“如何呢”问得愣了愣,李蓉冷笑出声来:“你来问我的罪,不如回去问问你主子,查陈厚照的案子查了这么久有头绪没有?我答应父皇被禁足,给的是父皇的脸面,她别拿着鸡毛当令箭真当我平乐是个好欺负的!”

“你回去同她说,她再敢让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接近前驸马半步,她不要脸,我就替她撕了这张脸!”

李蓉这一阵骂完,所有人都骂懵了,根本搞不清楚李蓉说的“不三不四”的女人是什么意思。

裴文宣听着李蓉骂人,赶紧装昏,李蓉直接让人上来抬裴文宣下去,侍卫看见裴文宣,立刻道:“殿下,这是朝廷命官……”

“这是我以前的驸马!”李蓉说得理直气壮,拦在侍卫面前,“他既然同我成了婚,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他要死也得死在我平乐的府邸,你要不让他死在这里,我就让你死在这里。”

“让开!抬进去!”

李蓉抬手往府中一指,自己挡在那些侍卫面前,便逼出一条路,把裴文宣抬了进去。

等裴文宣抬进去后,两人刚一入屋,裴文宣便睁开眼睛。

“殿下,”裴文宣看着在房间里坐着摇着扇子的女人,李蓉斜眼看他,就听裴文宣哭笑不得道,“今日过去,殿下为美色昏了头的事儿,怕是又得在朝廷流传了。”

“我为你昏头的事儿还少吗?”李蓉瞪了他一眼,嗤笑道,“我都追着你哭了一路了,还多了在你危难之际抢你入府的骂名?”

裴文宣被她逗笑,朝着李蓉招了招手。

李蓉走到他面前,坐在床边挑眉:“做什么?”

“殿下,我问你个问题,你能如实回我吗?”

裴文宣似乎是想了很久,才问出口,李蓉挑眉:“你说。”

“殿下,如果我们不是苏容卿杀的,”裴文宣问得有些艰难,“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李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愣了愣,裴文宣就笑起来:“我也就随口一问,这本也是无稽之谈,你不必多想。”

“那你问了做什么呢?”

裴文宣哽住,李蓉笑起来,她伸出手去,抱住裴文宣:“你放心吧,不管怎么样。”

“我都最喜欢裴哥哥了。”

裴文宣笑起来,他笑得时候,胸腔微震,他低头亲了亲李蓉的头发,月光落在他带了些浅灰的眼里,他声音温和:“我也最喜欢殿下。”

裴文宣在公主府睡下时,柔妃的侍卫回了宫里,他低声将李蓉的话给柔妃复述了一遍,华乐气得猛地起身来,怒道:“什么叫不三不四的女人?一个休了她的男人都要这么抢,她要脸吗?她傲什么傲?母亲,”华乐转头看向柔妃,“我这就去父皇那里,告她违反禁足令去救裴文宣。”

“行了。”柔妃喝着茶,缓慢道,“她禁足就是你父皇让她给我们个面子,她不闹就算谢天谢地了,别现在去找事儿。”

毕竟陈厚文的案子,至今也查不出来和李蓉的其他关联。

柔妃在意的根本不是李蓉这儿,而是裴文宣好端端的,为什么去招惹王厚文。

招惹了王厚文,如今出了事儿……

那些学生,谁去当说客,接下来要怎么办?

王厚文是吏部尚书,这件事明显和他有关系,可是他位高权重,党羽众多,根本动不得,裴文宣打着她的名义得罪了他,她总还是要意思道歉一下。

柔妃想了想,便让旁边人拟了封道歉信,加上金银若干,给王厚文送了过去。

只是柔妃还没送出去,就先接到了一封信,说是王家人从宫外送过来的。

柔妃赶忙让人打开,就看信上写着一首打油诗:

猪食巷中乌雀忙,一朝枝头诩凤凰。

披黄顶绿口衔珠,难掩身浊染夜香。

柔妃看到这首诗,顿时变了脸色,华乐急急取过纸页,只是一扫,便大怒起来:“这个王厚文,也太放肆了!他算个什么东西,居然说您……”

猪食巷是柔妃出身的地方,这首诗可谓极尽讥讽之能。

柔妃面色不变,许久后,她轻笑了一声。

“好,好得很。”

第146章 结案

李蓉让裴文宣留在公主府, 两人都等着宫里人来问李蓉擅自出府抢走裴文宣的事, 不曾想, 第二日问罪的人没来,柔妃将王厚文强行拘了的消息却传了过来。

李蓉在屋子里得了这消息都被惊呆了, 她不由得看向裴文宣,颇有些诧异道:“她居然连吏部尚书都敢直接拘捕, 我当年也算是人赃并获抓的谢兰清,柔妃莫不是脑子坏了吧?”

“她敢拘, 自然是有证据。”裴文宣笑了笑, 用还好的一只手端了茶,解释道, “之前王厚文就给她送了钱, 她本就打算放了王厚文,只是我如今一闹,所有人都知道王厚文有嫌疑, 她想放,也要顾及面子。”

“可她……也没这胆子吧?”

李蓉皱起眉头:“王厚文给她送了钱,她不帮就罢了,还要抓他?”

听这话,裴文宣笑着喝了口茶, 李蓉马上反应过来:“你使了什么坏?”

“昨夜我安排了人冒充王府的人,给宫里递了消息,写了一首讽刺柔妃的诗,讽刺了她的出身。”

李蓉听到这话便明白了, 柔妃这人固然有自己的手腕,但是却有一点,她和华乐,都太在意出身。

如果是往日也就罢了,如今柔妃接管了督查司 ,谁人都要让着三分,这样风头正盛的时候,王厚文还敢仗着自己是世家出身写信讥讽她,她自然稳不住心思。

她毕竟拿着督查司,又是贵妃,品阶高,要抓人还是容易的。裴文宣尚且可以说品级不够备受呵斥,可柔妃只要兵马充足,没有她抓不回来的人。

可抓人容易,难在留人。李蓉想了想,不由得道:“那柔妃和王厚文见了面,把诗的事儿对了出来怎么办?”

“对出来又如何呢?”裴文宣笑了笑,“王厚文终究被她抓进去了,旁边世家看着,只会觉得她过于嚣张,王厚文也不会咽下这口气。殿下现下赶紧就去煽风点火,让御史台的人盯着柔妃办王厚文这个案子,这样一来,她便会以为这封信是殿下写的,殿下要争权,她心里自然就会乱了阵脚。到时候王厚文这个案子,她不办,陛下让她在寒族树立威望就竖不起来,她办了,暗中和苏容卿这些江南世家结盟这条路子,也就算断了。”

裴文宣说着,放下茶碗,缓声道:“我倒要看看,她打算怎么办。”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就传来了通报声,说是宫里来人,李蓉让人照看好裴文宣,便站起身去,到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