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他已经见过明珠不提,娘得知珠儿要回来,墙上挂着的珠儿的画像竟都给收了起来。她这几日愈发神色恍惚,总是一个人出神,只有兰月陪在身边时才好些。

“娘,您身子不好,天气愈发冷了,您穿得这样单薄?”慕柯明见张侧妃只穿了件单衣坐在软榻上,双眼无神的盯着窗外。

听见他的声音,张侧妃才回过神来,挤出一丝笑容来。

“公务忙就不要过来了。”她忽然有些急切的道:“你父王不在府中,正是你该表现自己的时候。你是长子,立你做世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次机会你必须抓住!”

慕柯明忙点了点头,应道:“儿子知道。”

张侧妃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道:“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您且好好养病,珠儿若是回来瞧见您身子不好,也会难过的。”慕柯明知道她催自己要着手拉拢他们父王的人,无论是何种威逼利诱的手段都好,趁父王不在府中的时间,扩张自己的势力。他不愿意这么做,便想先搪塞过去。

谁知这话像是点燃了□□桶一般,张侧妃顿时变了脸色,声音也尖锐起来。“珠儿、又是珠儿!你是不是巴不得慕明珠回来,你就能当上世子了?”

张侧妃突如其来的愤怒让慕柯明不知所措,他疑惑道:“娘,珠儿是您最疼爱的女儿。您不是也后悔当年的决定——”

“我不后悔!”张侧妃神色大变,像是积怨已久终于爆发。她眼中透出怨毒之色,厉声道:“我后悔没早点杀了慕明珠!”

慕柯明愣住了。

“慕明珠不是你妹妹!”张侧妃状若疯狂:“慕靖渊为了接慕明珠这个野种回来,把你妹妹给害死了!”

“娘,您胡说什么?”慕柯明抓住了张侧妃的手,满脸不敢置信。“珠儿怎么会不是我妹妹?”

张侧妃不想再忍,把当年的事都告诉了慕柯明。她死死的盯着慕柯明,满目阴森的道:“你要给你妹妹报仇。”

“娘,您冷静些!”慕柯明震惊之余,沉声道:“当年的事情究竟如何,还有待再调查。可您为何要记恨到珠儿身上?珠儿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张侧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珠儿是您看着一日日长大的,就算您没对她没感情——自从有了她,您封了侧妃,我和兰月也被封了郡王和郡主。”慕柯明双目赤红,回望过去。“您知道真相后,为何不质问父王,却只欺负珠儿?”

“您为何不敢直说,为什么不直接去给妹妹讨个公道?”慕柯明对早夭的亲妹痛惜,更多的是对明珠的悔意。“您不是也舍不得珠儿给咱们带来的好处吗?”

“慕柯明!好、好——”张侧妃被戳中痛处,怒极攻心,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第 139 章

慕柯明忙让人去请大夫来, 正巧慕兰月从王妃处回来, 见张侧妃昏过去也吓了一跳。

“大哥, 娘是怎么了?”慕兰月忙焦急的追问。

是他太冲动了——慕柯明未发一言,心中却也十分难受。他不该跟娘正面冲突,更不该言辞激烈的针锋相对。

可是他对明珠的懊悔, 已经如浪潮般铺天盖地的涌来。

等到大夫赶过来时, 替张侧妃诊了脉, 只说张侧妃是急火攻心, 千万不能再刺激她。

慕兰月一脸疑惑的看自己大哥, 自己离开之前还都是好好的, 怎么会突然就情绪激动?

“最近不要在娘面前提明珠的事。”把张侧妃送回去休息,兄妹二人在床边陪了一会儿,见她没有醒过来的意思,慕柯明便把慕兰月叫了出来。他淡淡的道:“娘经不起打击。”

莫非是大哥提了明珠, 娘才昏了过去?慕兰月了然, 忙点了点头。

当初在他们三个孩子里,无论是云南王和张侧妃最疼的就是慕明珠,经历了她被虐杀、如今又得知慕明珠死而复生的消息, 大悲大喜之下, 张侧妃会情绪激动, 慕兰月一点儿都不奇怪。

看着妹妹无知无觉的样子,慕柯明松了口气。

他不想让兰月也卷入这场莫名的仇恨之中,就算要恨,也绝对不该记恨到明珠身上。

“这些日子, 你尽量少来娘这儿。”慕柯明叮嘱道:“娘见了你,我怕恍惚之下她会认错人,白白又惹一场伤心。”

慕兰月闻言,脸色微变。

自小张侧妃对长子寄予厚望、对小女儿百般宠爱,对于中间的慕兰月,却是有些关心不够的。

她虽是心里不大舒服,仍是乖巧的应了下来。

“早些回去歇着罢,我在这里陪娘。”慕柯明微微笑道:“这几日你不是在帮王妃绣观音像?也别太累了。”

望着慕兰月离开的背影,慕柯明一阵恍惚。

“好一个又惹一场伤心!”忽然一道冷笑着的女声响起,其中嘲讽之意分明。“大郡王这是准备继续瞒着你妹妹?”

帐中的张侧妃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自己和兰月的对话不知被她听去多少。

慕柯明叹了口气,道:“娘,兰月还是不知道比较好。眼下她正在议亲,还有不少需要王妃帮衬的地方。”

他的话音未落,张侧妃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只是她却没再开口。

当年的事纵然是云南王默许,却是王妃一手操控的。一旦她和王妃不和的传言流出,只怕兰月的婚事便会受影响。

想明白这种种,慕柯明对慕明珠更加愧疚。

张侧妃明明深恨之人是云南王、是王妃,可她只敢对毫不知情的慕明珠下手——难怪当时他只是随口说想要将计就计让慕柯容栽跟头,娘却支持他、鼓动他这么做。

后来他才真正动了心思。

事到如今,他不想再推卸,一切都是因他的贪念而起。

“娘,您先好好休息。”慕柯明不敢再刺激她,见她已经合上眼不看自己,他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他把刘嬷嬷叫了出来,吩咐她看好张侧妃,张侧妃每日做了什么、见了人都要向他汇报。

“我知道嬷嬷对娘忠心耿耿。”末了,慕柯明看着刘嬷嬷,语气中带了告诫之意:“你该知道,怎样才是对她好。”

从张侧妃开始歇斯底里的和慕柯明说出当年的真相时,刘嬷嬷就已经听到了。她深知侧妃做得不妥,见大郡王还是明事理的,忙点头答应下来。

慕柯明披着一身夜露回到书房。

他已经对不起珠儿一次,这一回他决不能重蹈覆辙。

***

自从见过诚王之后,阿娆这几日恍惚的时候越来越多,周承庭也只能尽量多陪在她身边。

她害怕听到关于云南王到扬州的消息,她情愿父王认出那个慕明珠是假的、直接回云南;她又迫切的希望见父王一面,问清事情的真相。

只是在太子妃面前,她不敢表露出来,仍是和平日里一样。姜妙也知道出了个假的明珠郡主,阿娆这几日心里定然不舒服,她劝着阿娆不必日日过来。

姜妙本想把阿娆认作她的妹妹,往后也好抬举阿娆的位份。如今看来,恐怕是不需要了。

若是阿娆真能恢复自己的身份……姜妙在心中暗暗筹划,明珠郡主做太子妃都绰绰有余。只是云南王府为势力强大的藩王,就怕皇上不会点头。

以阿娆的性格,为了自己的家人,未必肯重新做回明珠郡主。

这边姜妙在担心着阿娆,阿娆也分出心思来琢磨太子妃“金蝉脱壳”之事。

京中关于刘月娘溢美之词虽然生硬,却也传了开来。太子妃的母亲陈氏已经当众表态,自己的女儿大度贤淑,一切皆以太子为先。

不过显然大家对刘月娘的命格与太子妃相克更感兴趣,明里暗里都在留心着太子妃的病情。

“殿下,还没有秦世子的消息么?”听说太子从宫外回来,阿娆忙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周承庭摇了摇头,道:“阿妙病重的消息连姜知越都信了,如今正百般给他妹妹寻医问药。可孤却没听他提过秦铮,如果秦铮在京中,应该不会无动于衷……”

阿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虽说阿妙想要尽快离开,孤还是劝她再多等些时日。”周承庭心中也生出几分不确定,他和姜妙的想法一致,总觉得这么一病,能把秦铮给逼出来。

可姜妙已经有些等不下去了。

“孤和阿妙商量好,最后再等秦铮一个月。”周承庭几近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道:“如果他再不出现,就放阿妙自己离开。”

听了太子的话,阿娆十分不是滋味。

如果娘娘能跟秦世子一起离开,她只会替娘娘高兴。若是娘娘自己黯然而去,她也替娘娘难过。

“五日后皇后娘娘举办宴席,说是云南王妃送给她的两盆珍稀品种的兰花开花了,请些诰命贵妇、贵女们来赏花。”阿娆想起另一件事,轻声道:“清姿也在邀请之列,刘月娘如今就在宫中,两人又要碰到一处。”

阿娆如今说起“云南”两个字时,心尖儿都会忍不住轻颤一下。

周承庭深深的望着阿娆,他知道阿娆确实在担心魏清姿。可她的异样,却不仅仅是为了这件事。听说云南王已经抵达了扬州,只是消息还没有传回来,到底那个人是不是明珠郡主。

诚王也派了人去扬州,若是有消息,定会比皇上更早知道。

一时间他心中也没底,究竟哪种结果对阿娆来说才是最好的。

***

扬州。

慕柯容自从踏入扬州的地界开始,心底那抹不安便愈发强烈起来。

只是他强作镇定,面上不露半分。慕兰雅并不知道内情,比起自己哥哥来倒是自然了许多。杨侧妃和慕柯容只跟她稍微透露了一些,让她务必要陪好慕明珠,将来对她们有好处。

虽说慕兰雅觉得奇怪,但还是准备照办,可她心里也在暗暗犯嘀咕。

“父王,咱们先去吴府?”等到他们真正的进入扬州城时,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慕柯容算准了父王思女心切,定会先要求见慕明珠。

只是他未曾料到,慕靖渊却是表现得格外镇静,只是淡淡的道:“时候不早了,不便打扰人家休息。今晚暂且安顿下,还是明日一早再登门拜访得好。”

他们这一路轻车简从出发,若不是照顾慕兰雅,他们赶路的速度只会更快。慕柯容还以为父王会迫不及待的要见慕明珠,谁知临到这时,他竟然不着急了。

且慕柯容原本算计着,晚上相见或许更容易糊弄过去,而且一旦晚上去了,吴家势必会极力挽留,在吴家住下更方便他行事。

不过慕柯容安慰自己,父王只是近乡情怯,也不敢多说什么,便让人去安排住处。

慕靖渊似是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没有去本该接待他们的驿站,而是命人找了间闹市中的客栈住下,很是低调。

纵然心中有诸多疑问,慕柯容做贼心虚,一句都不敢问出口。

旅途劳顿,在一起用过晚饭后,慕兰雅回房休息,慕靖渊回房后也没有出来,慕柯容叮嘱了身边的护卫一番,悄悄的去了吴家。

在父王见到“慕明珠”前,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夜短暂又漫长。

第二日一早,慕靖渊便带着慕柯容、慕兰雅上门,吴家早就准备好了。

慕靖渊和吴家家主寒暄了两句,只听吴家家主识趣的道:“王爷,人就在房中等着,您此时就能带着二郡王、兰雅郡主前去相认。”

纵然他再期盼云南王顺利把她认作明珠郡主,却也不敢开口就称呼她为郡主。

慕靖渊微微颔首,道了谢后,面色凝重的走了过去。

绕过了影壁,走过廊庑,三人谁都无心欣赏景致,慕柯容更是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走到虚掩着的门前,哪怕是慕靖渊要推开门的手也不由顿了一顿。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亲自推开了房门。

☆、第 140 章

一道纤细袅娜的身影, 顿时映入了三人眼帘。

慕柯容和慕兰雅站在慕靖渊的身后, 慕兰雅脸上的好奇掩饰不住,慕柯容则是死死的盯住自己的父王。

而慕靖渊仍是不动声色,慕兰雅却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面前站着的, 是一个十**岁模样的姑娘。

若说这人是慕明珠,她是信的。虽说他们谁都没有见过长大后的慕明珠, 可那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微微上挑的眼角——

而此刻,她有些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面对三个人似是有些怯意, 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攥紧,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父王, 她好像明珠!”慕兰雅不由喃喃道:“她就算没从府中离开,在家里长大也就是这样了罢!”

先前听父王、哥哥说慕明珠没死, 慕兰雅还有些不以为然。而当这个人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时,她才意识到, 那个夺走父王所有宠爱的慕明珠,又回来了。

事先慕兰雅并不知道内情,慕柯容见把自己妹妹已经蒙了过去,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见过云南王、二郡王、兰雅郡主。”见慕靖渊迟迟不说话, “慕明珠”纵然心如鼓擂, 却也牢牢记着自己被交代的话。她神色柔顺而谦卑的上前见礼。

她的话音未落,慕靖渊的眸色蓦地暗了下来。

“你不认得本王了?”他终于开口,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成为雄霸一方的藩王已经近三十年的时间, 云南王纵然只是语调波澜不惊的一句话,也透着上位者的端肃,不怒自威。

“慕明珠”没忍住瑟缩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慕柯容见状,忙上前解围道:“父王,珠儿妹妹头部受了伤,对之前的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他说着,心里也在嘀咕,这些理由他在来路上已经跟父王透过口风了,父王当时并没有怀疑。

这句话不仅是解围,亦是试探。如果他们父王不否认,就是承认她的身份了。

“如果真的像哥哥说的,她不认得我们也实属正常。”慕兰雅想起临来时哥哥的叮嘱,忙在一旁附和。“父王,等回了云南,再请名医帮她恢复记忆也就是了。”

“看样貌,她应该就是珠儿妹妹了。”

见两人都开了口,“慕明珠”也像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道:“我只记得被夫人救回来后的事,以前的事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虽是明珠郡主身份高贵,我却不敢冒领身份。”

以退为进。慕柯容满意的看着眸中闪着水光,楚楚可怜“慕明珠”。

“您是云南王。”她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眸子,里面闪着盈盈的光。她的目光依次在三人身上掠过,方才微微笑道:“您自是有法子查清,对罢!”

她这不卑不亢的态度似是打动了慕靖渊,慕靖渊往前走了一步,深深的看着她。

他等珠儿回到自己身边很久了,却不该像此刻这般心如止水。

过了许久,就在慕柯明感觉自己脑海中的那根弦要崩断时,只听慕靖渊终于缓缓开口。“这些年,你受苦了。”

慕柯容几乎跳出喉咙的心,终于稳稳的落回到肚子里。

“恭喜父王,找回珠儿妹妹!”慕柯容当机立断的笑道:“咱们终于一家团圆了!”

这话说得有些不伦不类,可既是他们父王说出这句话,说明心中已经认定她就是慕明珠。

“慕明珠”茫然的抬起眼,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旁边慕柯容、慕兰雅的声音在一瞬间都成了陪衬。她的目光撞入了云南王的眸中,如同幽潭般深邃不见底,平白令人心生惧意。

她忽然心慌起来。

“珠儿妹妹,你丢失了记忆不要紧。”她感觉到慕柯容牵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一字一顿砸在她耳中。“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后你就是云南王府的明珠郡主——”如同诱惑一般,她很快就要从一个身份地位的丫鬟,变成云南王的掌上明珠。

终究是将要到来的荣华富贵,令人更加心动。

慕靖渊看着眼前“团聚”的喜悦场景,唇边也浮出笑容来,只是那笑容还未到达眼底,便很快散去。

“兰雅,你在此处陪着她。”慕靖渊吩咐了一声,便又对慕柯容道:“让白管家进来,把准备好的谢礼送给吴家家主,你和我一同去谢过吴家家主。”

一切竟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慕柯容被这喜悦冲得晕乎乎的,连声答应下来。他跟在慕靖渊身后,一起出了门。

纵然心里有些不痛快,慕兰雅也只得乖巧的应了。

看着呆呆愣愣兀自出神的“慕明珠”,慕兰雅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珠儿,我是你姐姐,慕兰雅。”她亲亲热热的挽住“慕明珠”的手,柔声笑道:“先前咱们两个在姐妹里关系最是要好,你还记得么?”

“慕明珠”茫然的摇了摇头。

可慕兰雅却一点儿都没生气,看向她的眼神,反而更是热切了几分。

***

无论阿娆心中是怎样的焦灼和纠结,没等来从扬州传回来的消息,王皇后宫中的赏花宴仍是如期举办了。

太子妃卧病在床不方便露面,这差事自然落到了阿娆身上。

原本得到王皇后的邀请后,阿娆还犹豫是不是过去。后来得知魏清姿要去时,她便迟疑了,太子妃也赞同她过去。

“纵然已经我哥哥帮她澄清过,到底这些日子暗地里有风言风语。”姜妙劝说道:“今日还有刘月娘,只怕她一计不成,还会再生一计。”

阿娆答应下来。

今日去坤正宫赴宴的除了安贵妃,连出了月子的宁妃都到了——先前宫中的传言,谁是王皇后和宁妃不和、宁妃险些难产正是被庆和公主所害便不攻自破了。

安贵妃看着巧笑嫣然的宁妃,心里只觉得不大舒服。

王皇后这个蠢货,竟被宁妃给唬住了。原本王皇后手上有足以构陷宁妃的谣言,就这样白白浪费掉。打蛇打七寸,宁妃拿捏住庆和公主,王皇后竟认了输。

如今这一团和气才不是她想见的。

当阿娆到达坤正宫时,后宫中那几位有宠的娘娘、公主已经到了,接到王皇后邀请的诰命夫人、贵女们也到齐了。

众人对她或是好奇或是羡慕,却没有人再敢看轻了她。

任谁都知道,如今太子妃病着,太子把东宫的中馈都交到了她的手上。虽说名义上她只是太子才人,亲生儿子是太子长子、又被记做嫡子,她又掌了东宫的权——若是有新进门的太子嫔,都难以跟她比肩。

感受到众人对她亲切了许多的态度,阿娆也习惯了,从容不迫的依次打过招呼,最后和魏清姿站到了一处。

站在角落的刘月娘,捏紧了手中的茶盏。

明明她就是内定的太子嫔,却因皇上迟迟没有下旨,枉担着虚无的名声、还要被人嘲笑——传言中她没有被立为太子妃,一来是太子和太子妃情深义重、不想在太子妃病重时立太子嫔;二来是太子宠爱阿娆,对刘月娘没有半分感觉。

甚至什么“旺夫”的传言,只会令她更加被人耻笑,这且是后话。

眼下刘月娘只想让阿娆当众出丑,杀一杀她的锐气。

今日的重点在那两盆兰花上,其中有一盆是云南王妃自己亲手培育的,同一枝上开出了两种不同的颜色、甚是稀罕。

众人纷纷夸赞起来。

阿娆和魏清姿站在稍远处说话,见魏清姿明显清瘦不少的面庞,有些心疼的道:“清姿,你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见阿娆担心的模样,魏清姿便知道她是误会自己了。她勾了勾唇角,微微笑道:“阿娆姐姐,我不会因为刘月娘暗中使坏就一蹶不振。我迟早要亲手收拾刘月娘——”

令她朝思暮想的,是另一件难以启齿的心事。

阿娆拍了拍她的手,抬眼望远处看时,因有人说起太子妃没来、看不见这花儿,王皇后说要转赠给太子妃。

“这花儿极为珍稀,由姜才人带走最是稳妥了。”安贵妃浅笑着提议。

被点到名字的阿娆忙走了过来谢了恩,预备一会儿把兰花给带走。这兰花最是怕冷,从坤正宫到东宫的距离不短,阿娆看着花,让人给包裹好防风。

这件事太小、甚至没有激起半分波澜,阿娆原本也没当回事,可魏清姿却过来拉了一下她的衣角,顺着魏清姿的目光看过去,刘月娘似是在跟安贵妃的人嘀咕什么。

“阿娆姐姐,我总觉得她不怀好意。”魏清姿蹙着眉道。

刘月娘必定看她和魏清姿极为不顺眼,想要当众让她们出丑——阿娆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一丝灵感,明白了刘月娘的用意。

她故意走到了离刘月娘不远的地方,对芳芷和结香道:“这是云南王妃送给皇后娘娘的礼物、娘娘又送给太子妃娘娘的。你们跟我先把它带回去,千万要小心,若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们的小命!”

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才人听起来对她们言辞严厉,实则却对她们眨了眨眼。

芳芷和结香依言去捧着兰花跟在她身边,阿娆留意到刘月娘也悄悄安排了人跟在她们身后,似是要有所行动。

“等着,一会儿就给你出气。”阿娆临走前把魏清姿叫到了身边嘀咕了一句。

魏清姿不解阿娆的意思。

然而没过多久,就听到有小宫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说是亲眼看见姜才人把兰花给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