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他们父子有多戒备,萧珣自然知道。

  “没想到这女孩儿这一战竟然成名了。”他默然一刻,看铁英,问,“街上如今只有两种传言吗?一个是楚小姐为了接近谢三公子,一个是谢三公子谦和有礼不计楚小姐辱骂?”

  铁英点点头。

  萧珣一笑:“那怎么行,楚小姐和谢家公子相遇相识相知,谢公子为了楚小姐弃梁氏女,楚小姐为了谢公子以身挡鞭刑,这种情义也是一妆美谈,应该天下人皆知。”

  他因为忌讳不得不退避,你谢氏也别想闷声发财,事情做了还想有好声名,没那么容易。

第七十八章 近来

  夜色渐渐散去,一队十七八人兵马从中疾驰而出,宛如撕开了最后一层幕布,青光铺照大地。

  为首的一人将手里的火把熄灭。

  他大声说:“前方有个茶馆,不仅有茶还有吃食,里面还有个茶西施,她做的蒸饼很好吃,大家到那边歇息休整。”

  身后的兵马们齐声呼喝,听到这个,一身的疲惫都开始卸去,气氛变得活跃。

  “钟爷,你有十几年没来京城了吧?那地方还在不在?”有人喊道,“别让咱们白欢喜一场。”

  钟长荣回头看那小子一眼,哈哈一笑:“世事多变,但又常常一成不变,就算那茶馆不在了,大家也渴不死!怕什么,继续赶路就是。”

  “这不是你给了大家希望嘛。”“钟爷,到时候你得请客。”兵丁们纷纷嚷着。

  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跟他熟悉的没大没小,钟长荣也不以为怪。

  他将马鞭一扬:“来,你们只要有一个能越过我,我请你们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喝一顿酒。”

  伴着他话音落,身后怪叫连连,马蹄飞扬,原本疲惫的兵士们宛如刚出圈的羊群撒欢而去。

  钟长荣大笑,喊声小兔崽子们,扬鞭催马追了上去。

  晨光照亮大地,大锅烧开的水腾起雾气,让茶棚里如仙境。

  “兵爷,你们的茶。”一个年老的妇人两手拎着两个茶壶过来,沙哑声音招呼。

  看这老妇颤巍巍的模样,兵士们忙起身,争抢去接“阿婆,我们自己来。”

  老妇人笑呵呵将茶壶递给他们:“等着啊,我去给你们煮面。”

  看这老妇人颤巍巍走开了,兵士们都看向钟长荣。

  “钟爷,这就是你说的西施?”

  “钟爷,你的口味真独特。”

  “大家别这么说,西施也有老的时候。”

  兵士们嘻嘻低笑,钟长荣瞪了他们一眼:“别胡说八道,明显是换人了。”

  他环视一眼四周,茶馆还是那个老样子,主人却变了,不知道那对小夫妻哪里去了,这大概就是物是人非吧。

  这个茶馆临着大路,客人不少,不多时就坐满了,充斥着天南海北的口音。

  几个兵士忍不住好奇的打量,被钟长荣低声制止。

  “临近京城,人多眼杂,大家都谨慎些。”他说,“这里不比边郡,可以肆意行事,尤其是咱们是将军的人。”

  兵士们忙坐好收回视线。

  一个兵士忍不住压低声音说:“头儿,听说当年将军在京城可风光了——”

  钟长荣神情黯然一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十几年了,早就没人记得将军了——”

  他的话音落,身后一桌说笑的人们陡然拔高了声音。

  “——这就是她赢了,三皇子都邀请她参加文会了——”

  这话引得四周的更多的喧哗,其他桌的客人们也纷纷询问“真的?真的赢了?”“怎么可能她一个小女子。”

  被这么多人询问,先前说话的人更得意了:“当然赢了,中山王世子亲自代表三皇子去送的请帖。”

  四周的喧哗更盛“厉害啊。”“这些小女子们。”“这次文会有热闹可看了。”

  四周热闹,钟长荣一桌人寂然无声,兵士们安静的喝茶,眼睛滴溜溜的到处看,竖着耳朵听这些在边郡很少听过的人和事,三皇子,中山王世子,文会——

  三皇子那可是皇子,人人都能随意谈论啊,果然京城和边郡不一样,在边郡谈论最多的不过是郡守的大儿子。

  而且听听人家做的什么事,文会啊,边郡可没有这种东西,只有郡守大儿子,大将军侄子们的闹会——吃吃喝喝,饮酒作乐,然后以打架结束。

  还有女子们——

  太厉害了,太热闹了,果然是天子脚下。

  兵士们兴奋地听着陌生的话题,直到一个名字钻进耳内。

  “——楚岺啊。”

  楚岺?这个名字有点熟,兵士们愣了愣,不过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是,京城那么多人,不奇怪。

  适才钟头儿说了,十几年了,物是人非,京城早就没有人知道将军了。

  他们看到钟头儿浑不在意淡然的吃面,吸溜吸溜一口吞下去半碗。

  于是大家也都继续竖着耳朵喝茶的喝茶吃面的吃面。

  “——当然不一般,那可是卫将军楚岺,想当年他可比这些小女子们闹的动静大——”

  噗嗤一声,吸溜半碗面的钟长荣被呛住了,要咳嗽也咳嗽不出来,口鼻喷出汤面,桌子上的兵士们反应快,抱着自己的碗躲开了。

  这动静让四周的人们看过来,见一个中年刀疤脸吃的一头一脸,有人失笑有人鄙夷有人害怕刀疤移开了视线——一看就是边郡来的兵,没见过世面,吃个加了蛋的面都稀罕成这样。

  诸人不再理会,继续说笑。

  钟长荣扯过一个兵士的袖子擦了脸:“小兔崽了们躲的倒是快。”

  兵士们又是笑又是惊讶,重新凑过来聚在一起,低声问:“头儿,他们说的是,将军吧?”

  叫楚岺的人多得是,莫非天下恰好也有卫将军叫楚岺?

  钟长荣握着筷子,这一次没有再往嘴里扒面条,眼神也惊疑不定。

  四周的声音替他做了回答。

  “——卫将军楚岺,你们没听过啊?都忘记了吗?当年第一次见陛下,就把陛下从马上惊下来了。”

  “哈哈哈,说起来真是莽啊,所以说,现在的他女儿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楚岺莽勇得了陛下欢心,小小年纪就领兵为将。”

  “但楚岺也是真有本事,战功赫赫,如果不是他,西凉王哪里会俯首称臣,年年送贡品。”

  听着一声一声的楚岺楚岺,再听那些发生的事,确定无疑,千真万确,就是说的他们的将军,他的大哥,卫将军楚岺。

  钟长荣咬着筷子,脸上的刀疤都在跳,眼睛瞪圆,不是物是人非吗?茶馆的主人都换了,怎么京城还是到处谈论楚岺?

  他几乎以为时光倒流,自己又回到了十几年前!

  真是见鬼了!

  ……

  ……

  不止京城外路边的茶棚,很多距离京城还很远的地方,也都在讲述京城的新鲜事。

  进入中原,随便一座小城,都比边郡繁华热闹,酒楼茶肆繁多精美。

  这座城内最华丽的一座酒楼里客人来来往往,其中一桌人最多,有老有少,像是一家子,奶奶爷爷儿子孙子齐全,但看起来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一大家子穿着打扮极其富贵,穿的都是城内最时兴的样式,布料也极好,带金钗银镯珍珠,连个七八岁的小男童都挂着一个沉甸甸的金圈——

  身后站着的仆从也都穿着打扮华丽。

  这是有钱人,很有钱的人。

  “不知道哪个乡下来的土财主。”店伙计跟一个熟客低声闲聊,对那边努努嘴,“一进城就问最好的铺子裁衣金银器行,然后一家子涌进去了买了几箱子,一口气都穿戴身上了。”

  “这是做什么,穷家富路吗?”熟客不解,“这一行老的老小的小,就不怕露富被人劫了?”

  店伙计笑着摇头:“谁知道呢,可能在乡下安稳习惯了,什么都不怕。”

  他们说话,看到那桌上的一个年轻女孩子招手。

  店伙计忙丢开熟客高声应声“客官,来了。”急急奔过去。

  这乡下人出手也很阔绰,好好伺候能得不少赏钱。

  嗨,君九龄。

  君九龄是我第一本卖出影视版权的,对于我来说,意义非凡。

  虽然我知道大家对改编影视有不同的看法,但无可否认,影视是力度最强的传播。

  当然,从文字变成影画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所以,在播出之前我也是很忐忑,但很荣幸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公司,高总很真诚,编剧师良很了解网文,导演谢泽执掌过年代剧,青春剧,以及网文改编的扶摇,他们在影视需求和原著的交接上,做到了最大的还原。

  今天八点开播后我看了三集,跟原著必然是不可能完全相同的,但当我看到退婚,节奏立刻就起来了。

  这是跟不同的观感,我知道,对于读者来说,必然有很多不适,但我希望大家尽力看一眼,说到这里,想到宣布定档的时候,我忐忑的搜了一下,看到有人说,是希行啊,我小时候看她的书哎,竟然播出电视剧了,我会去看一眼,当时,眼就有些酸涩,就感觉青春没有白过,留下了痕迹。

  朋友们,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期待不期待,请看一眼吧,当年看过君九龄的朋友们,你们还记得我们当时那章冲榜第一的求票宣言吗?我用了纳兰性德的诗: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淄尘京国,乌衣门第。

  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

  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尽英雄泪。

  君不见,月如水。共君此夜须沉醉。

  且由他、娥眉谣诼,古今同忌。

  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

  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

  然诺重,君须记!

  君九龄已经完结四年了,我希望更多的人认识它,希望认识它的人,记它久一些,再久一些。

  感谢制作方的所有努力,感谢导演和演员们,感谢幕后的工作人员,虽然按道理说,这部剧我是一个完全的旁观者,轮不到我感谢,但今天我看了,还是要说一声感谢。

  今晚看着屏幕上会动的那些人,看着熟悉的名字,熟悉的词句,很多回忆涌上心头,忍不住想说一句,我怀念你们,那些陪伴着君九龄走过的你们,很多人还在继续看希行,很多人已经长大有了其他的口味喜好,但你们的记忆里还会有君九龄三个字,君九龄何其荣幸,希行何其荣幸。

  在此,向大家鞠躬感谢。

  我爱你们,感谢你们,成就了君九龄这本书,成就了希行这个作者。

第七十九章 听闻

  这家的小姐十五六岁,如同家人一样穿金戴银,一双眼大又亮,找来了店伙计又要了一壶酒。

  看不出来,乡下人还挺能喝的,店伙计扫了眼桌上,几乎人人手边一个酒壶,除了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和女孩子,连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眼昏花的老妇都有。

  店伙计上了酒,年轻小姐并没有留着,而是拿起来给跃跃欲试的男孩子。

  “出门在外,除了吃穿不能让人小瞧,做人也要有礼貌。”年轻小姐郑重低声说,“这都是姑姑教的,去吧,把酒送给人家,再跟人家打听。”

  男孩子高兴地接过酒,拉着比女孩子,跑到旁边的桌子上。

  “伯伯们。”他喊,将酒递过来,“请你们吃酒。”

  这边坐着一群风尘仆仆的客商,正天南海北的闲扯,陡然被打断,再看两个孩子和酒都有些惊讶。

  “为什么请我们吃酒?”一个客商问,看了眼那边的桌子。

  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家人——由不得看不到,一家子金光灿灿的。

  “我叫小兔。”男孩大方地说,“你们是京城来的,适才听你们说京城事,很新鲜,我没听够,你们能再给我讲讲吗?”

  原来如此啊,客商们都笑了,孩子最喜欢听外面的新鲜事,尤其是京城。

  一个客商说:“最近也没太多新鲜事,就是三皇子文会,或者说一群小女子硬是闯开三皇子的文会大门。”

  小兔立刻点头:“就听这个。”他抚了抚身边女娃的头,“我妹妹蜻蜓,让她多听听,看看京城的女孩子们都在做什么。”

  个子还没桌子高的妹妹蜻蜓,大眼闪闪看着客商,用力点头。

  有钱人家的孩子,而且还这么礼貌,谁能拒绝呢,客商们笑着纷纷说起来,直到酒喝完菜吃完,不得不离开赶路才停下。

  小兔听得心满意足,对客商们道谢,拉着妹妹回来了。

  “小曼姐,你说的都错了。”他眉飞色舞说。

  小曼哼了声,专心啃猪手,含糊说:“我哪里错?”

  “你说楚昭是个窝里横。”小兔说,“离开边郡,来到京城什么都不是,肯定缩在家里不敢出门,但现在人人都在谈论楚昭呢。”

  “楚昭敢打架。”蜻蜓在一旁补充。

  小兔接着说:“刚进京就打了一个小姐,打完了还堵着人家家门骂,然后又敢打三皇子,跟读书人打架,而且最后竟然赢了,三皇子都怕了她,请她参加文会,继续打架。”

  他说的眉飞色舞,他最喜欢能打架的人,小曼姐姐总是说那个楚昭只会吃喝玩乐,装大家闺秀。

  知道什么叫装大家闺秀吗?就是别人骂你你对人家赔笑脸,别人打你,你就只会哭,行路不管多急都不骑马,只坐车,手只拿针线,不拿刀枪弓箭,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嫁个什么样的男人,然后生子养女,一辈子就留下个大家闺秀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

  这也太无趣了,他对这个楚昭一点都不感兴趣。

  但没想到还没到京城,就听到楚昭的名字了,而且只要有人说楚昭,其他人都纷纷附和,好像人人都认识楚昭。

  在边郡也没这么多人认识楚昭。

  小曼眉头皱了皱,她也不太明白怎么回事,按理说,不应该啊,楚昭在边郡仗着爹也还说得过去,进京后竟然还有这个胆子,还敢跟皇子打。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生的。”老妇在一旁笑呵呵说,“你们姑姑就是这样,从小就不声不响文文静静,但动起手来比谁都厉害。”

  小曼撇撇嘴:“她怎能跟姑姑比。”扔下猪手,“好了,我们快快赶路,亲眼去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

  一行人结了账收拾行李赶路,行路的时候小兔也冲到了最前头,急切地想要去看看楚昭打架。

  “去晚了就结束了吧?”他一边说一边催,“小曼姐,你骑快点。”

  他身后坐着小曼。

  小曼伸手按住他的头,转向前方:“我只是允许你跟我共骑,你要是再乱指挥,就进去坐车。”

  小兔嘀咕一声:“楚昭姐姐肯定没有你凶。”

  小曼呵了声:“这就姐姐的叫起来了?到时候你就留在京城,不用回来了。”

  虽然对楚昭姐姐很好奇,但离开家和亲人,小兔还是舍不得,乖巧地跟小曼赔笑:“好姐姐,我错了,我回去后,帮你一起打三哥。”

  姐弟两人斗嘴,但当离开平坦大路,进入山涧峡谷后,说笑的两人都停下来,看向前方。

  陡峭的山壁下站着一群人,大概有十七八人,有人蹲在路边,有人站在峭壁上,还有人骑马横立路中央,举着刀背着矛,一个个凶神恶煞。

  “终于等到你们了。”为首的大汉用刀指着有车有马有老有少的队伍,凶狠地喊。

  这群乡下佬,连车上都缀了银铃铛,山谷里也晃的人睁不开眼,这是唯恐别人不知道来了大肥羊。

  这群乡下佬一进城他们就盯上了,越盯越流口水,急急忙忙的召集人手等着,还担心被其他匪贼抢了先。

  这种难得一见的肥羊真是天降好运。

  “把所有东西都放下,身上带着穿的也不许留,否则性命难保。”为首的大喊狞笑。

  四周的匪贼也发出怪叫,也不怕这些人掉头跑——跑?这山谷里插翅难逃。

  乡下佬们躁动起来,响起各种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但好像不是哭喊,也是怪叫?

  他们开始催马扬鞭,但不是逃,而是冲过来——

  咿?

  匪贼们愣了下,这是试图冲过去吗?靠着什么?那七八个瘦小的家仆?十几岁的少女?还是十岁的孩童?亦或者是车里坐着的老头老妇?

  马车跑的飞快,车帘飞了起来,其内的老妇花白的头发乱飞,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但忽的老妇手举起——

  那是什么?匪首瞪大眼,觉得自己才是老眼昏花,竟然看到了一支铁笛?

  怪叫连连中,他似乎能听到铁笛被老妇在嘴边吹了的叮一声,一支飞镖从其中飞过来——

  怎么可能是飞镖?假的吧?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真的!”

  这是匪首留在世上最后一句话,伴着这句话他人飞了起来,跌落在地上,下一刻被马蹄踏过。

  随着飞镖,那些老老少少小小冲进了匪贼中,不知道从哪里抽出刀枪剑戟,如同闯入瓜田,手起瓜落——

  “出门在外,吃穿要最好的,除了是不能让人小瞧以外,还能吸引肥羊——”

  “这中原的匪贼不行啊,我们招摇一路这么久,才冒出来这么几个。”

  “小曼姐,看起来这些匪贼很穷啊。”

  “穷也要抢!别忘了咱们的规矩,贼不走空!”

  “你们这些匪贼,把所有东西都放下,身上带着穿的也不许留,性命——也不许留。”

  黄昏的山谷里击打声惨叫声连连。

  ……

  ……

  夜色掩盖了血腥,直到天亮才被发现。

  当地的官员赶过时就看到十几具尸首,身上连一片衣服也没有,光溜溜整整齐齐的摆在路边。

  地上除了尸首和血迹残肢车马痕迹,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也不能说没有。

  一个官差从一具尸首的鬓发里捡起一朵绢花。

  “真是奇了怪了。”

  官员看地上的死尸,虽然身子光溜溜从未见过,但这张脸倒是不陌生,现在还在城门悬挂着缉捕呢。

  这是为患当地多年的匪盗贼首。

  “怎么看起来这群匪贼是被人抢劫了?”

  官员伸手接过绢花,见多识广的他一眼就认出是木棉花。

  “这盗贼什么时候还染上带花的毛病了?”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前有京城小女子们与男儿们比较高下,现在又有男儿匪贼死而簪花。

第八十章 感觉

  京城外发生的事楚昭并不知道,对于自己声名跟以前不同,楚昭倒是有所感觉。

  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拜访,女孩子占据多数,男子也有。

  女孩子们是来结交的,坐下来说说话,喊声姐姐妹妹。

  男子们有来结识的,也有来谈诗论道。

  还有很多世家的宴请。

  因为不是在楚园了,来人都先要拜见家主,蒋氏和楚岚又是开心又是不开心。

  开心是楚家门厅热闹,不开心的是这些热闹的人来了说了不到三句话就要见楚昭,他们这个家主反倒像是传话引路的仆从。

  “这也不稀奇。”楚岚坐在卧房里,冷笑,“十几年前,二弟盛宠的时候不也是这样。”

  那时候也是男的女的络绎不绝的登门,男人是来结交的,女人则是来说亲的。

  “门庭若市的热闹我们见过。”楚岚怅然,“热闹之下的危险也尝过。”

  蒋氏犹豫一下:“这么说接下来还有危险?不会吧,阿昭到底是个女子,不像二弟那样男儿在官场。”

  一个女子现在闹一闹,将来成亲嫁人进了内宅,相夫教子,与世隔绝了。

  楚岚哼了声:“我哪里知道,这父女两个会做出什么事,天知道。”

  夫妇两人说话时,楚棠笑盈盈进来了。

  “爹,娘,不用为这个担心。”她说,“我已经劝说阿昭不再见客。”

  楚岚问:“她肯听?她折腾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出风头?”

  “正因为她要出风头,我才劝啊。”楚棠在母亲身边坐下,“爹,她要参加望春园文会了,来楚园凑热闹的大多数都是泛泛之辈,真正有才华谁来跟小女子们混闹啊,比如爹爹这样的。”

  楚岚捻须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所以望春园文会才是最要紧的,阿昭想要出风头,一定要勤学苦练。”楚棠笑道,“我就自作主张把父亲的书房给她用,让她不要见客,闭门苦读。”

  楚岚含笑点点头:“做得好,让她用吧。”

  蒋氏抚摸着女儿的肩头,笑盈盈:“还好有阿棠在。”

  楚棠转过身拉着母亲的手:“我不辛苦,我就哄着她就好,只是要辛苦父亲母亲,谢绝来客。”

  楚岚和蒋氏点头:“放心放心,自有我们。”

  总不能让女儿为难。

  ……

  ……

  楚棠晃晃悠悠走进书房,看到楚昭正在书架前翻书。

  “父亲收集了很多珍品。”楚棠说,走过去指给她看,“另有很多批注,父亲半辈子功夫都用在这里了。”

  说着一笑。

  “父亲笔头上的功夫还是拿得出手的。”

  楚岚能得朱先生亲传尚书,又能承继谯山书院,学问还是有的,楚昭点点头承认这一点,那一世她跟楚岚学过,深有体会,只不过那时候学习只不过是为了取悦萧珣,她学的仓促,楚岚教的也敷衍。

  “这个书房我已经给你要过来了,你安心用。”楚棠接着说,“我也按照你说的,让爹爹母亲谢绝访客。”

  楚昭含笑说声多谢。

  “你还真要发愤图强啊?”楚棠好奇问。

  楚昭坐下来,握着一本书晃了晃:“我再发愤图强也不可能在望春园文会上战无不胜,我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清楚,在楚园文会上我都没有所向披靡呢。”

  楚棠笑道:“我还以为你憋着一口气要一鸣惊人呢。”

  “一鸣惊人也不一定就要赢啊。”楚昭懒懒说,“我输了,不也做到了?”

  楚棠哈哈大笑。

  重要的从来不是输赢,是敢不敢去做。

  而且她对扬名什么的也没兴趣,只不过是三皇子欺上门,她回击,扬名也只是要让世人知道,她的父亲并不是生下一个废物女儿,她的父亲是英雄好汉,她这个做女儿的亦是如此。

  如果要说实话,她根本就不想参加那个文会,当然英雄好汉也要会审时度势,三皇子让人上门来挑战她,她接受挑战是合情合理,但三皇子送了请帖,她要是扔下帖子不参加,那就是目中无人不知好歹了。

  三皇子就有足够的理由对她痛下杀手。

  “我就是去凑个热闹。”楚昭说,“为大家壮声势。”

  以及应对三皇子现场的刁难。

  “到时候你们理我远点。”

  楚昭笑着提醒,免得池鱼之殃。

  楚棠点头:“那我就不去了。”

  楚昭噗嗤笑了,又道:“还是去看看吧。”

  她看着这个堂姐。

  “去看一看,皇权贵族是怎样的阴晴不定喜怒难测,阿姐也好更明白,风光之下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那一世楚棠仗着她是皇后嫁了个好人家,却被休弃,最后还发疯来刺杀她,怎么看都是个糊涂人,但现在看楚棠虽然薄情寡义,但脑子很聪明,那一世或许是被权势风光迷惑了眼,养壮了野心,狂妄不知,导致这个下场。

  “阿姐人聪明,我希望阿姐能看得更多看的更清楚,心明眼明,这样世间的凶恶就轻易伤不到阿姐。”

  “阿姐放心,你只要不跟着我一起,我就是惹了祸,也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女孩儿说这些话,神情平静,楚棠听着反而怪异,就好像那女孩儿没有把她当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