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长荣端着饭碗猛吃几口,摇头:“阿昭你就别宽慰我了。”

  楚昭笑道:“我前几天听几个人跟大当家唠叨,说四周没有西凉人了,抢劫都没地方抢,都要忘记自己是山贼马匪了,撺掇大当家去西凉人如今安居之地转转,被大当家驳回了,说自己分身乏术。”

  她说到这里挤挤眼。

  “钟叔,你带着人马去呗。”

  钟长荣眼里闪了闪光,又摇头:“我也分身乏术,我还是守着你吧。”

  楚昭对他举起胳膊挥了挥:“我没事了,我现在都好了。”

  钟长荣看着她瘦弱的胳膊,眼中满是慈爱。

  “阿昭,你放心,我没事,如今的日子其实挺好的。”他说道,神情恼恨,“你当这皇后有什么好,这几年到处冲杀,护国护民,结果呢,反而成了他人眼中钉,一个两个都盯着你,算计你,害你,这破皇后咱们不干了,让他们狗咬狗折腾去吧。”

  然后又叹口气。

  “我知道阿九的用意,他在外边筑起了堤坝,让咱们这里成为独立之地,逍遥自在,再不用被那些破事烦恼。”

  说到这里又哼了声。

  “算阿九这小子有良心,不枉费你对他这么好。”

  楚昭手拄着下颌,眼睛亮亮问:“钟叔也能看出我对他好?”

  “没有人比你对他更好了!”钟长荣瞪眼说,“从我第一次见他,就看出来了。”

  第一次啊,是她还不知道他是谢燕来的时候,楚昭笑了笑,又摇头:“其实我对他也没什么好的,他认识我以后,反而更倒霉了。”

  以前钟长荣肯定要反驳两句,但此时此刻,他不太想抱怨那小子。

  如果不是那小子发现及时,带着木棉红等人赶到京城,阿昭只怕就死在谢燕芳手里了。

  “不认识你,他都不知道什么叫甜,不知甜所以不知苦,并不是过得不苦了。”他嘀咕一声。

  如果能尝到甜,哪怕日子过得苦,回想的时候也会很开心。

  虽然不咒骂那小子,但也不想多谈,免得阿昭不开心。

  “这羊肉炖的不错。”他说,独臂举着碗,“阿昭你给我再来一碗。”

  楚昭道:“你可别吃多了,大晚上的,小心积食。”

  “我哪里有那么娇弱。”钟长荣反驳,又兴致勃勃,“我养的羊可好,炖起来肯定比这个还要好吃。”说到这里又皱眉,“但炖了怪可惜的,都能听懂我发号施令排出军阵了。”

  楚昭被逗得哈哈笑:“那就不吃,钟叔你好好养着,让它们冲锋陷阵。”

  ……

  ……

  夜幕降临,钟长荣离开了,小曼还没回来,楚昭的屋宅陷入了安静。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四周,房屋错落,家家户户亮着灯火,街道上有贪玩的孩童们跑来跑去,与内地常见的村落没有区别,但再看向远处,有人马巡查而过,再远处新建的哨堡闪着灯火,又彰显着这里不是普通的村落。

  “大晚上的,你在外边吹冷风做什么?”

  邓弈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楚昭收视线看向他,见邓弈手中握着书卷。

  “先生真是手不释卷了。”她笑道,“大晚上小心熬坏了眼。”

  邓弈道:“阿福姑娘多虑了,为了让我当好教书先生,大当家给了我足够的灯油,亮如白昼,彻夜不灭都可以。”

  楚昭挑眉道:“日子过得不错啊,祝二你心情不错吧?”

  邓弈一丝冷笑,道:“我跟你不同,我来这里是囚犯,你知道囚犯的心情是怎样的吗?”

  楚昭笑了,道:“囚犯的心情啊,我还真知道。”

  她看向夜色。

  那一世她被囚禁在皇城里,生不如死。

  这一世,阿九被囚禁在那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步。

  “你做什么去?”邓弈皱眉问,“大晚上的,别乱走。”

  楚昭道:“我不乱走,我就围着屋子走。”她伸手环绕指着一圈。

  邓弈不解:“围着屋子走什么?”

  楚昭已经迈步走起来,回头一笑:“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邓弈看着她,楚昭已经转过头裹着斗篷慢慢而行,一步一步蹒跚孱弱。

  孱弱,邓弈扯了扯嘴角,他适才可看到了,女孩儿眼里跳动的光芒,满是杀气。

第七章 新年

  建宁二年伴着一场大雪到来了。

  皇城里一如既往,举办了新年大宴。

  男人们还好,如常准备,女眷们有些上愁。

  “去还是不去呢?”一家的夫人拿着帖子皱眉问丈夫。

  丈夫也皱眉:“你这话问的,皇帝宴席请你,你不去?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说,还带家里其他人去不去。”夫人说,又压低声音,“皇后毕竟不在了。”

  丈夫也微微怔了怔,楚后被定罪潜逃已经过去半年了,朝廷京城里有关楚后的痕迹似乎都被抹去了,但站在朝堂上的时候,官员们进奏完,视线会不自觉落在皇帝身后,皇帝身后没有垂帘没有椅座也没有女子。

  内宅里也都不谈皇后,有些年纪小的女孩儿翻到姐姐嫂嫂们案头的楚园文集,好奇询问是什么,女子们都纷纷闭口,将文集夺回来——

  有些人家将文集烧了。

  大多数舍不得,藏了起来。

  “当年带家里的孩子们去,是因为皇后与很多女孩子是玩伴,借此让皇后开心,也能让家里在皇后面前露脸。”夫人轻声说,“现在皇后不在了,女眷就不用再去那么多了吧,免得引皇帝,谢氏不悦,嫉恨我们——”

  的确是这个问题,丈夫点点头,道:“那就你我两人去吧,别带家里其他人了。”

  大多数人家都讨论到这个问题,也做了同样的选择,但赴宴的时候,却并不是冷冷清清。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们不见了,但来着很多小女孩子,年纪在八九岁到十岁左右,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

  她们穿着喜庆的新年衣服,带着珠宝,粉雕玉琢。

  虽然被教导过,但这般年纪还没开始交游,都是在家或者亲戚们中跟着姐姐哥哥们玩,乍一来到皇宫这等有生之年不一定能进几次的地方,一个个还是难掩紧张拘束,有女孩子忍不住抓着长辈的衣角问东问西,还有女孩子不知挨了训还是怎么了,红了眼。

  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嘈杂。

  “怎么带着孩子们来了?”有些人不解,皱眉,“这是担心宴席冷清,要添些热闹?”

  “这又不是他们家宴。”有人嘲笑,“弄一堆娃娃来膝下承欢。”

  但也有人意味深长一笑:“这你们就不懂了,这是大有深意啊。”

  深意?其他人愣了下,就在此时乐声奏响,大家忙站好,看着皇帝走进来。

  明年就要满十三岁的皇帝个子又长高了,他肤色很白,眼细长,能看出与先太子肖像,但比先太子长的漂亮。

  不知是身上明黄的龙袍,还是面色淡漠,让少年多了几分威严。

  当初坐在龙椅上那个娇弱孩童真的长大了。

  明年他将亲政,成为真正一言九鼎的天子了。

  殿内不管是官员们还是女眷们都纷纷跪地叩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次不用再叩拜皇后,女眷们这半年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恍惚一下。

  也有人恍惚明白了另一个事实。

  皇帝没有皇后了,皇帝可以重新娶皇后了!

  似乎是在一瞬间,殿内很多人都反应过来了,视线落在那些携带年幼女儿的女眷们身上。

  震惊,恍然,不解,若有所思。

  这能行吗?

  皇后之位怎么也是属于谢氏的吧?

  也不一定啊,谢氏已经当国舅了,一家独大,选个其他姓氏的皇后,装装面子更好吧。

  还可以拉拢姻亲。

  一时间男客女眷心思乱动,无人在意皇帝说了什么贺词,宫女上了什么美酒佳肴,歌舞乐声多么优美。

  大殿里大概唯有两人神态淡然,专注地欣赏歌舞。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坐在下首戴着面具的谢氏公子。

  谢氏公子看了一场歌舞,在开始诸臣给皇帝道贺的时候,起身离开了位置,但刚走到门外,就被人在后唤住。

  “谢……公子。”

  谢燕来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跟在后边。

  灯火跳跃下,金兽面具越发狰狞,梁蔷深吸一口气,站在这位谢家公子面前。

  这位公子从未说过姓名,也不知道在家中排行第几,人人都只称他公子。

  不知道他在谢家是比谢燕芳更神秘的存在,还是只是谢燕芳的附庸。

  梁蔷无从揣测,自从皇后都败走后,谢氏越发深不可测。

  “三公子还好吧?”他问。

  谢燕来看他一眼:“你是盼着他好还是不好?”

  这话问得很不客气,梁蔷神情自嘲,道:“我没有资格揣测,毕竟我的好与不好都是由你们做主。”

  既然已经接管了谢氏,谢燕来自然知道梁蔷说这话的意思,哦了声,收回视线,懒得理会。

  “公子。”梁蔷又道,上前一步,“我想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将梁氏一手推倒,又把梁氏扶起来。

  就算想要扶持一个傀儡,边郡多得是。

  谢燕来再次转过头,面具后的声音笑了:“大概是因为你到现在了,才敢问一声为什么吧。”

  这话宛如一巴掌,抽得梁蔷脸火辣辣。

  是啊,如果一开始上阵的时候,被人护着扶着的时候,问一句为什么。

  或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那后来多次之后,傻子都清楚事情不对的时候,问一句为什么。

  再或者,到了被那个女孩儿察觉追问的时候,他问一句为什么。

  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能有今日,都是因为他自己是个废物,胆小鬼,怯懦,贪婪,的人,是他自己想要当个傀儡。

  谢燕来没有再理会他,转过身看向殿内,来客们正逐一上前叩见皇帝,此时站在皇帝面前的是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儿。

  一旁的内侍捧着名册念道“定威大将军军长史梁籍之妻。”

  谢燕来道:“那是你母亲?”

  梁蔷回过神,看过去,点点头。

  谢燕来的视线看向站在梁母身旁的女孩儿,女孩儿穿戴华丽,跟着母亲施礼,但胆子很大,偷偷抬头看皇帝……

  “你妹妹多大了?”谢燕来问。

  梁蔷愣了下:“今年三月就满十一岁了。”

  谢燕来转头看他,道:“不错,很合适。”说罢走进殿内。

  合适?合适什么?梁蔷不解,要追上去,但谢燕来走得很快,且所过之处人人退避,没有人敢近前与他攀谈。

  梁蔷最终停下脚,看已经叩拜结束告退的母亲,他的视线也落在妹妹身上,再想到先前听到的议论,神情微变。

  不会吧。

  ……

  ……

  新年大宴上引发的各种猜测心思,还没来得及传开,刚出了正月,朝廷就宣告了一个诏书。

  封梁籍之幼女为后。

  因为年纪尚幼,特赐行宫一座,由宫廷教养,待成年之后再举办大婚册封。

  消息传来,一片震惊。

  年幼也就罢了,反正先前的皇后还比皇帝大,年纪不算什么了。

  但凭什么是梁氏女?

  梁氏先前可是获罪之家。

  “话也不能这么说。”有人反驳,“当年楚岺也获罪啊。”

  所以,皇帝这还是按照楚后的样子来选皇后?

  “你们别瞎扯了,多明显啊。”有人云淡风轻看透一切,“这分明是谢氏选定的,别忘了,先前那晚,楚后下令可是将谢宅和梁宅一起围了。”

  所以,梁氏跟谢氏是一党的。

  原来梁氏不是邓弈的人啊,又或者看到邓弈落罪,梁氏转头就投了谢氏。

  这梁氏真是看不出来啊。

  各种议论纷纷,梁宅家门紧闭,虽然天降大喜让他们梁氏的身份再次飞跃,但此时此刻梁氏并不敢大张旗鼓。

  要淡定要稳重,要宠辱不惊,要有皇后母族的风范。

  但对于梁小妹来说,这些都不是孩童的考虑,她可以肆意地在屋子里团团转。

  “我要当皇后了!”

  “我要当皇后了!”

  关起门来,只有自己家人,也不需要太压抑狂喜。

  梁蔷走进来,看到她这幅样子,梁母在一旁宠溺又无奈地笑,问:“你知道什么叫皇后吗?”

  “我当然知道。”梁小妹眼睛亮亮说,她可没忘记,她刚回京城,第一次去皇城,看到那个走在皇帝身边的女子。

  那么美丽,那么威风。

  进了京城当了大小姐还不够威风,要是自己也能进宫当宠妃就好了。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到来了,而且不是宠妃,是皇后。

  她真和那个女子一样了!

  想到这里,她再次如花蝴蝶一般跑动。

  以后就是她走在皇帝身边,穿着华丽的衣袍,接受无数人的叩拜。

  而且皇帝长的也真好看,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孩子都好看。

  “你看她。”梁母无奈说,“还是一个孩子,真能当皇后吗?”又看着梁蔷,“阿蔷,这件事,是不是跟你和你父亲有关?”

  梁蔷默然一刻,点点头:“我刚接到消息,父亲要被封为大将军,主持边军,我也要启程回边军协助父亲。”

  原来如此,梁母恍然,又有些不安。

  “这样,是好还是坏啊?”她说,看着桌案上的诏书,“这个皇后能不能当?”

  她的话音落,梁小妹听到了,立刻飞扑过来,将诏书抱在怀里。

  “当然能!”她喊道,“我是皇后,我一定要当皇后。”

  梁母抓过她要呵斥,梁蔷笑道:“你是皇后,你当然能当,诏书都下了,皇帝金口玉言。”

  梁小妹这才松口气,喊声哥哥真好,再依偎在母亲怀里,仰头道:“娘,哥哥,还有爹爹,以后我给大家好多好多封赏。”

  梁母抚摸女儿的头,笑着道声好。

  梁蔷也笑着,只是眼神木然。

  无所谓好不好,反正都是傀儡而已。

  ……

  ……

  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个决定。

  萧羽第一次闯进了太傅殿,看着号称批阅奏章,但实际上枕着奏章睡觉的谢燕来。

  “我不要这个皇后。”他咬牙低声喊道。

  谢燕来道:“皇帝怎能不要皇后。”

  萧羽咬了咬下唇:“我有皇后,楚姐姐——”

  谢燕来坐起来,打断他:“陛下糊涂了,你再没有楚姐姐了,她不会回来了。”说罢拿起一本奏章扔给他,“好好看你的奏章!看好你的江山社稷!”

  奏章砸在身上掉落,萧羽呆呆立在原地,面色苍白。

  是,他清醒点,谁当皇后都无所谓,毕竟谁也不是他的楚姐姐。

  他没有再说话,俯身捡起奏章,果然依言坐下来看。

  谢燕来看着坐下来的少年,少年面容宛如木雕石塑,因为皇帝进来吩咐将殿门关上,春日的光都被挡在外边,大殿内昏昏暗暗。

  “真是无趣。”他说,“以后批阅奏章的时候,应当有歌舞相伴,这才热闹。”

  但热闹也不一定就有趣。

  谢燕来重新躺下来,透过面具看着雕梁画栋。

  ……

  ……

  谢燕芳在清醒的时候,也听到了这个消息,笑了笑。

  “你看,他多会用人,梁氏就该这样用。”他说,“蔡伯,你可以放心了吧。”

  蔡伯道:“公子放心我就放心。”

  谢燕芳笑道:“我当然放心。”

  他伸手按了按心口。

  他会放心地等着看,新人取代旧人,旧人是否能放心地逍遥自在。

  ……

  ……

  春日的草原,白羊点点遍布,伴着一声呼喝,一支箭从远处飞来,落在一只羊脚下。

  羊儿受惊,咩咩叫着逃开了。

  不远处的羊倌有些心疼,唤着小羊的名字,对另一边喊道:“阿福,你看着点!”

  楚昭举着弓箭从山坡上站起来,大声喊:“钟叔,你是让我看着射中,还是别射中啊?”

第八章 其神

  去年年底的时候,楚昭每天晚上能绕着整个村子走三圈。

  今年正月的时候,楚昭已经能骑在马上在村外颠颠小跑。

  到了开春,村外专门给孩童们练习功夫的校场里,楚昭的箭术一跃为小毛头们之首。

  现在她已经不再满足校场里跟一群孩子们比试,开始骑着马跑到外边来一展身手。

  钟长荣看着女孩儿穿着布衣裹着围巾,骑着一匹红马,拎着弓,背着箭疾驰而来。

  虽然有围巾,但春日的风还是将她的脸吹得红彤彤。

  “小心点。”钟长荣忍不住说,示意她快点下马。

  楚昭利索地从马背上跳下来,让钟长荣又吓了一跳。

  “真没事了吗?”他说道,又抱怨,“木棉红也不管你,亏得你喊她一声娘。”

  楚昭笑道:“我真没事了。”说到这里对钟长荣挤挤眼,“几十年都没娘,我爹和钟叔你不也照看我好好的嘛。”

  钟长荣满意哼哼两声,看着她手里的弓箭,问:“力气恢复了吗?”

  楚昭道:“还是差点。”

  钟长荣道:“看出来了,要不然今晚就要吃烤全羊了。”说罢再次看向羊群,唤一声二十七,有只小羊果然颠颠过来了。

  他有点心疼地说:“腿有点瘸了。”

  楚昭好气又好笑:“那你这二十七也不怎么样,一吓就瘸了,怎么冲锋陷阵。”

  “这就是你不懂了。”钟长荣瞪眼,“羊群冲锋陷阵跟人是不一样的,我们二十七是哨兵,一声令下,引路断后厉害的很,有他在,我都不用指挥,羊群就能自己放自己。”

  楚昭笑得捂着肚子。

  钟长荣还特意为她演示一番。

  楚昭看了一番钟长荣驯羊,再骑着马跟着羊群奔驰半日,就被钟长荣催着回去。

  “要好好养身体。”他再三叮嘱,“骑马射箭什么的不急,如今咱们身处无人管之地,日子自由自在,开开心心比什么都重要。”

  楚昭连声应是,又叮嘱钟长荣不要多喝酒,这才催马回村落。

  自从身体好了,小曼也不跟她一起住,她也不做饭,回到住处让小红马自寻吃喝,自己径直走进邓弈家院子。

  “阿才。”她喊。

  小厮立刻从厨房探出头:“阿福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今天什么饭?”楚昭期待地问。

  “烧鸡!”小厮眉飞色舞,“还从集市买到了干荷叶。”

  楚昭连声称好。

  小厮示意她:“快进去等着吧。”

  楚昭走进室内,邓弈家的厅堂比她的亮堂很多,一个盲眼老妇坐在窗边摸索着做袜子。

  “阿福来了。”她侧耳听笑道。

  楚昭嗯了声坐在她身旁,大声称赞:“阿婆你做的袜子真好看。”

  “好看不好看不重要,阿二和他哥哥都脚大,袜子总是穿不住。”邓母说,说到这里又想到什么,喊,“阿二,阿二。”

  这次不用小厮在厨房回话,楚昭道:“阿二还在上课呢。”

  邓母哦了声,似乎是想起来,接着絮絮叨叨:“阿二读书用功,吃得多,阿大每次都把自己的饭送给他,骗他说自己在家吃过了。”说到这里又喊,“阿二,记得给你爹和哥哥修坟。”

  楚昭也不在意邓母混乱的话语,跟着点头:“记得呢,他说过了。”

  然后在邓母这两句话反复中,小厮把饭菜端上来,不多时,邓弈也进来了。

  “我一个人的束脩可不能天天吃肉。”邓弈皱眉说。

  小厮很不高兴:“三天前才吃过一次肉,而且这只鸡不是买的,是小蚂蚱他娘送来的,蚂蚱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他娘特意谢你的。”

  邓弈看他一眼:“谁送的礼你都收。”

  “这可不叫礼。”小厮纠正,“这叫人情。”

  他们主仆争论,邓弈眼角余光看到楚昭撕下一只鸡腿——

  “阿福。”他说,“你娘就在村子里,又是当家的,她可不缺肉吃。”

  楚昭笑着将鸡腿咬了一大口,道:“我都大了,哪能围着娘转。”说着伸手撕下另一只鸡腿,撕扯开放进碗里,再握着邓母的手端起,“阿婆,鸡腿,吃。”

  邓母说声好好,一手端着碗,一手握着筷子吃起来。

  楚昭将自己的碗端起:“我吃好了,走了走了。”话虽然这样说,又往碗里添了一勺荷叶饭,从厅堂走过去的时候,又拿了一块砚台。

  “借用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