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剩下的问题只有两个人。

“丝路其实并不是一条路,他那班兄弟虽然认为没有他就无路可走,有了他,其实也一样无路可走。”柳先生告诉慕容公子:“如果说,他真的是一条路,那么这条路一定是用别人的尸体铺出来的。”

盲者不盲:“我敢说铁老大带去的那五十骑中,至少已经死了十九个。”

“五十,减十九,还剩三十一。”慕容问:“二十七个藏身处,二十七个人,现在为什么还有三十一个活着?难道铁老大和那条路都不明白只有死人才能守口?”

他当然也知道他们都明白,只不过他喜欢听别人对他提出来的问题作合理的解释,合理的解释才能代表一个人的智慧,理性、学识和分析力,慕容一直都希望常常有这种人在他身边。

所以他才是慕容。

柳先生在他身边。

“丝士中有好几对都亲密如兄弟手足夫妻,尤其是其中的林家兄弟和青山兄弟,更是分不开的,所以虽然只有二十七个藏身处,却可能有二十九个人。”

“三十一,减二十九,好像还有两个。”慕容问:“对不对?”

“对。”

“还有两个人呢?为什么还能够活到现在?”

“其实我不说你应该知道。”

“为什么?”

“因为这两个人都是你已经老早听说过的。”

慕容在想。

“铁乌龟的五大爱将,枯、老、大、女、少,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现的。”慕容又想了想:“其中最多只有两个会出现。”

他忽然又举杯。

“一老一少,如果我说得不对,我罚酒,罚三杯。”

柳先生微笑,叹息,也举杯,不但举杯,而且喝,喝三杯。

他输了,他要喝,他喝了,他方说。

“王老身经百战,已经从无数次杀人的经验中,体会出一种最有效的刺击术,他自己命名为一百刺,九十九中。他当然不怕。”

柳先生说:“他已经六十九,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慕容同意。

“如果我已经六十九,我只怕一件事了。”他自己回答。“到那时候,我只怕还没有死。”

“你十六七岁的时候呢?”

“那时候我怕死。”慕容很坦白:“那时候我只要一看到死人,我就会哭。”

“因为你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你从小的日子就是过得很快乐的。”柳明秋先生说:“我想你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把你们家的丫头都欺负死了。”

——能把好多个漂亮小女孩都欺负死的男人,自己怎么会想到死?

“可是有很多人都不是这样子的。”柳先生说:“他们都跟你不同。”

“有什么不同?”

“你没有想到死,可是你怕死,如果你死了,你的好爸爸、好妈妈、好姐姐、好妹妹,好衣裳、好吃的、好玩的,一下子全部没有了,所以你想不怕死都不行,因为你有太多只有你活着才能享受的东西。”

柳先生问:“可是另外一些人呢?他们为什么也不怕死?”

这问题他不是问别人,是问自己。

所以他自己回答:

“他们不怕死,只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

“那个叫阿干的小男孩,就是这样子的,”柳先生说:“他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爱,他不怕死,他只怕一个人孤孤单单活在这个没希没望的世界里,有人逼他,他只有干。”

不盲的盲者说:“依我看来他当然有几分可以去干一番出生入死的本事。”他说:“如果这小子能活到二十岁,我敢说他比谁都行,也许比当年楚留香在二十岁的时候都行。”

慕容吓了一跳。

“你把他跟楚留香比?”

“嗯。”

“你比的是不是那个楚留香?”

“天下有几个楚留香?”

“一个。”

“那么我说的就是这一个。”

不盲的盲者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很哀伤的表情:“这个世界上,天才本来就不多,如果连二十岁都活不到,那就太可惜了。”

“你是在说阿干?”慕容问:“难道你已算准他活不到二十岁?”

“是的。”

阿干双拳紧握,眼中露出饿狼般的凶厉。

他是个非常特异的人,异常凶暴,又异常冷静,异常敏捷,又异常能忍耐,江湖传言,有人甚至说他是被狼狗饲养成人的。

所以他也异常早熟,据说他在九岁时就已有了壮汉的体力,而且有了他第一个女人。

——一个十七岁的农女,卷起裤管,露出一双小腿和白足,在山泉下洗衣,忽然发现有一个小孩在对面像野兽般窥伺着她。

阿干的双拳紧握,盯着绿袍老者,眼厉如狼。

铁大爷视而不见,绿袍老者根本不去看,王中平以眼色示警,阿干却已决心要干了。

就在他下定决心这一刹那间,他的人已飞扑出去,像一匹饿狼忽然看见一只羊飞扑出去,用他的“爪”去抓老者的咽喉和心脏。

他扑杀的动作,竟然真的像是一匹狼。

绿袍老者却不是羊。

他的身形忽然像鬼魅后退,他的丝士都自四面八方拥出,手里丝光闪闪如银芒,织成了一面网。

阿干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在网中,网在收紧,绿袍老者又如鬼魅般飞过来,手里忽然出现一根银色的刺,忽然间就已从丝网中刺入了阿干的嘴。

阿干正要嘶喊,刺已人喉,往嘴里刺人,后颈穿出,银刺化丝,反搭后脑。

后脑碎,血花飞。

阿干倒下。

他还不到二十岁,他死时的呐喊声惨厉如狼嗥。

丝网收起,绿袍老者默默的转身,默默的面对王中平。

他未动,王中平也不动。

忽然间,一个穿红衫着白裤,梳着一根冲天小辫子的小孩,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反手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忽然间一下子就冲到了阿干刚倒下的尸体前,抓起他的发髻,一刀就割下了他的脑袋,凌空一个翻身,提着脑袋就跑,一霎眼就看不见了。

——这个小孩是个小孩?还是个小鬼?

绿袍老者仍然未动,王中平也没有动,可是两个人脸色都已经有点变了。

眼看着小鬼割头,眼看着小鬼远去,他们都不能动,因为他们都不能动,谁先动,谁就给了对方一个机会,致命的机会。

——铁大爷和那二十九条丝为什么也不动?是不是因为那个小鬼的行动太快?

——一个小孩般的小鬼,为什么要到这个杀机四伏的地方,来割一个死人的脑袋?

绿袍老者盯着王中平,忽然长长叹了口气,用一种很感伤的声音说:“王老先生,看起来你大概已经不行了,连割头小鬼都不要你的头了。”

“哦?”

“如果他还要你的头,他一定会等你先死了之后才来割头。”

他挥了挥手。

“你走吧。”绿袍老者说:“如果连小鬼都不要你的头了,我这个老鬼怎么还会要你的命?”

王中平轻轻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是的,看起来我好像真的已经老了。”他说:“老人的头就好像丑妇的身体一样,通常都没有什么人想要的。”

绿袍老者也叹了口气:“看起来,世上好像的确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

“一点都不错。”王中平说。

他整衣,行礼,向老者行礼,向大爷行礼,也向那二十九丝士行礼。

他行礼的姿态温文而优雅,可是每一个人都能想得到,在他这些温文优雅的动作间,每一刹那都可能施展出一刺击敌致死的杀手,因为他也知道绿袍老者绝不会真的放他走。

——一百刺,九十九中。

——这一刺,他选的人是谁,选谁来陪他死?

他选的当然是一个他必然有把握可以杀死的人,这一点总应该是毫无疑问的。

问题是,不管他要对付这里的哪一个人,好像都应该很有把握。

所以每个人都在严加戒备,都没有动,都在等他先动。

奇怪的是,他也没有动,就好像真的相信绿袍老者会放他走一样,就这么样慢慢悠悠、悠悠闲闲的往前走。眼看就快要走出了这个小镇。

铁大爷视而不见,绿袍老者居然也就这么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远。好像根本就不怕他会泄漏他的秘密,又好像他们有什么把柄被他握在手里。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谁知道?

这时候,只看见一个很高,很苗条的女人的影子,从小镇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走出来,走向他,伸展双臂,和他紧紧的拥抱。

“对大多数人来说,丝路的意思,就是死路,就算他偶然给别人一条活路,那条路也细如游丝。”柳先生对慕容说:“所以阿干现在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定?”

“铁大爷要他死,那个只穿绿丝袍的老怪物也要他死,我们好像也不想他再活下去,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救他?”

“好像还有一个人。”慕容说:“这个世界上无论发生了多么不可思议不能解决的事,好像总有一种人可以解决的。”

“这种人是谁?”

慕容笑说:“这种人好像就是你刚刚提起的那个楚留香。”

楚留香。

名动天下,家传户诵,每一个少女的梦中情人,每一个少年崇拜的偶像,每一个及笄少女未嫁的母亲心目中最想要的女婿,每一个江湖好汉心目中最愿意结交的朋友,每一个销魂销金场所的老板最愿意热诚拉拢拉拢的主顾,每一个穷光蛋最喜欢见到的人,每一个“好朋友”都喜欢跟他喝酒的好朋友。

除此之外,他当然也是世上所有名厨心目中最懂吃的吃客,世上所有最好的裁缝心目中最懂穿的玩家,世上所有赌场主人心目中出手最大的豪客。甚至在盐商豪富密集的扬州,“腰缠三万贯,骑鹤下扬州”的扬州,别人的风头和锋头和他相较下全都没有了。

不管谁都一样。

关东马场的大老板,长白山上的大塬商,各山各寨各道的总舵主,总瓢把子,平日左拥红,右抱绿,一掷万金,面不改色,可是只要看见他,这些人脸上的颜色恐怕就会要有一些改变了。

因为他是楚留香。

——个永远不可能再有的楚留香,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如果他忽然“没有”了,也没有人能代替他。

这么样一个人,如果不是让人羡慕敬佩,就是让人欢喜的。

可是柳先生听到这个人的“这个名字”,脸上忽然又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哀伤之意,而且真的是一种说也说不出,写也写不尽的哀伤。

看到他脸上这种奇怪又诡奇又不可解释的表情,慕容当然忍不住要问:“你在干什么?”他问柳先生道:“看起来,你好像在伤心。”

“好像是有一点。”

“你为什么要伤心?”

“因为我知道连楚留香也救不了阿干了。”

“为什么?”

“因为楚留香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经是个死人。”

慕容也死了。

至少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和一个死人完全没有什么不同了。

这个很高很苗条的女人,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风在吹,白袍在飘动,她紧紧的拥抱住王中平,就像是个多情的少女忽然又见到她初恋的情人一样,那么激情,那么热烈。

可是她的手忽然又松开了,她的人忽然间就像是一个白色的幽灵般被那又冷又轻柔的晚风吹走,吹人更遥远更黑暗的夜色中。

王中平却还是用原来的姿势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开始动。

这一次,他居然没有再往前走,反而转过身回来。

他走得很慢,走路的样子很奇怪,走人灯光可以照亮他的地方时,大家才看出他脸上的样子也很奇怪,脸上每一个器官每一根肌肉都似已扭曲变形。

走到更前面的时候,大家才看出他的脸已经变成一种仿佛兰花般的颜色。

——兰花有很多种颜色,可是每一种颜色都带着种凄艳的苍白。

他的脸上就是这种颜色,甚至连他的眼睛里都带着这种颜色。

然后他就像一朵突然枯谢了的兰花般凋下。

他倒下去时,他的眼睛是在盯着丝路,用一种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欢愉,和一种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怨毒的声音说:“没有用的,绝对没有用的。”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随便你们怎么设计,这一次你们还是必败无疑。”

“为什么?”

“因为那个瞎子,你们如果知道他是谁,说不定现在就会一头撞死。”

他脸上那一根根充满了怨毒的肌肉,忽然又扭曲成一种说不出有多么诡异的笑容,“因为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是谁的。”

丝和丝路虽然都是逼供的好手,可是现在却再也逼不出他一个字来。

因为他已经死了,说完这句话他就死了,他死的时候,他的脸看起来就好像是一朵在月光照耀下随时都可能变换颜色的兰花。

那个幽灵般的白袍女人,随风飘入夜空中时,仿佛曾经向铁大爷和丝路挥了挥手,她那白色的衣袖飘舞在暗夜里,看起来也仿佛是一朵兰花。

这时候已经是午夜,晚风中依稀送过来一阵清清淡淡的兰花香气。

“楚留香真的已经死了?”

“是的。”

“你有把握?”

“我有!”

柳先生黯然道:“本来我也不信他会死的,深沉阴险如无花和尚和南宫灵,绝艳惊才如水母和石观音,他们都不能要他死,还有谁能?”

不盲的盲者一双白多黑少的眼中似已有了泪光。

“可是他的确死了,是死在一个女人手里的,一个美似天仙,其实却如同魔鬼一样的女人。”柳先生说:“她的名字叫林还玉。”

“林还玉?”

“是的,”柳先生说:“还君明珠双泪垂,还君宝玉君已死。君死妾丧情亦绝,天上地下永不聚。”

慕容也是多情人,“君死妾丧,永不相聚。”他痴痴的咀嚼着这几句愁词,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只能说:“这一定也是极尽悱恻缠绵让人爱得你死我活的故事,幸好我现在根本不想听。”慕容说:“现在我他妈的根本没心情来听这种见了活鬼的狗屁故事。”

温文尔雅的慕容公子也会骂人的,他只有在骂人的时候,心里才会觉得痛快一点。

他当然也只有在心里最不痛快的时候才会骂人。

午夜。

从风中飘送过来的兰花香气更清更轻更淡,却仍未消失。

人却已消失。

杀人的人,冷煞人的凤,幽灵般的白袍女人,都已消失在暗夜中,只留下一个暂时还不会消失的尸体,和一个已经被割掉头颅的死人。

铁大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好香,真的香。”他说:“难怪有学问的人都说,只有兰花的香气,才是王者之香。”

“难道楚香帅那种名闻天下的郁金花香气,也比不上?”

“当然比不上。”

“为什么?”

“因为那种香气现在已经没有了。”

“是不是因为楚留香这个人现在也已经没有了?”丝路故意问。

“是的。”

于是铁大爷和丝路一起大笑,好像根本忘记了王中平刚才说的那句话。

“不管怎么样,你们这一次都必败无疑,因为那个瞎子……”

王中平是从不说谎的,铁大爷对他说的话,一向都很信任,这次他这么说,也绝不会没有原因。

可是这一次铁大爷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甚至好像根本忘记了刚才曾经看见过一个瞎子。

这时候月已将圆,这一天是八月十三日,中秋夜的前二夕。

铁大爷与慕容公子的决战时,就在仲秋月圆夜。

 

第四回决战夕前

慕容坐下来。坐在一个用江南丝锦缎制成的圆墩上,坐在一张有汉时古风的低几前。

他已经不在那个废园旧宅里,他在一座高台上。

台在高处,高十九丈,高高在上,是用一种极粗的毛竹架成的,架在一个斜坡上,高得可以看见远处的灯火。

——远处那个小镇里的灯火。

近处也有灯火,灯火就在高台下。

将过黄昏,才过黄昏。忽然间,无边无际的冷秋夜色就把这一片山坡笼罩住了。

然后灯火就亮起。

各式各样大大小小不同的灯,各式各样明明暗暗闪闪灭灭的火光,亮起在各式各样形状不同的营地帐蓬前,照亮了各式各样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不同的脸。

惟一相同的是,每一张脸上,都同样带着种疲惫憔悴而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因为他们都被迫离开了他们的家。

——他们的家,就在那个好像忽然死掉了一样的小镇上。

——他们的家,纵然贫乏,但却仍然是温暖的,灶火常热的厨房,每天都洗得非常干净的碗筷,总是会让丈夫儿女吃得饱的菜饭,睡惯了的床,厚厚软软的棉被,罐子里也许还有一点可以让孩子们绽开笑容的甜食干果冰糖,罐子里也许还有一点酒,枕头下面也许还有一两本可以让夜晚过得更甜蜜的书。

他们为什么要离开他们的家?

因为他们不能不走,因为他们无可奈何,因为他们对于暴力,根本无法反抗。

所以他们只有走。

在他们听到“有两帮非常有力量的人,已经选择要在本来属于他们的这个小镇上作为火并的场所”时,他们只有离开他们的家。

因为他们都太软弱,也太善良。

善良的人,为什么总是比较软弱?

刚出世的婴儿,埋头在母亲的乳房里,小孩子相互拥抱取暖,大孩子抱着一个包袱就睡着了,老太太老先生们或坐或躺,也不知是睡是醒,近处远处闪灭不定的火光,照得他们脸上的皱纹让人看起来更深。

其他大众们呢?

肩负一家重担的一家之主,每天都要筹算一家之计的主妇,已经发觉妻子将要离他而去的中年男人,已经发觉丈夫跟她妹妹偷情的少妇,互相爱慕却又不能相聚的少男少女,一个个独坐在夜空下,他们心里的滋味又如何?

家园仍在,却已未必再是他们的,劫后重生,以后日子是不是还会和以前一样?经过这一次劫难后,是不是还能活得下去?

——天呀,有多少人的心里在悔恨,希望自己没有犯过以前犯过的那些罪恶。

慕容在高台上看着这些人,柳先生就在他身旁,那两个面蒙蓝巾穿一身直统统长袍的女人也在,都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眼里仿佛流露出一抹悲伤怜悯,可是立刻就转向远方。

远方的小镇上依旧有灯火。他眼中的怜伤忽然变为愤怒。

“你说那两个乌龟一定已经走了,现在为什么还没有走?”他问柳明秋。

“你看见了他们还在那里?”

“没有。”

“你只不过看见那里还有灯而已。”

“对。”

“人不是灯。”柳先生很平静的说:“人走了,还是可以把灯点在那里的。”

“他们为什么要把灯点在那里?”

“因为他们要让你认为他们一直都在那里等着你去。”柳先生说:“他们在,你当然就不会去,在决战日之前,那二十九个人就可以平平安安的埋伏在那里了。”

——不到必要时,这些人当然不能被发现,到了必要时,他们才能发出致命的一击。

柳先生非但眼不盲,心也不盲。

“你看见那里的灯火,你的心不定,他们才能好好的回去休养,以逸待劳,以静制动。”柳明秋说:“如果你去了,万一发现他们的一处埋伏,他们还有什么好玩的?”

慕容的态度立刻就已改变,立刻就承认。“对他们来说,那实在很好玩。”

他忽然又笑了,又问柳先生:“他们觉得不好玩的时候,应该就是我们觉得最好玩的时候,对不对?”

“对。”

“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就去?”

“是的。”

“好,我听你的。”慕容说,“你现在就去,带二十九个高手去,把他们那二十七处埋伏,全都连根拔出来。”

“那倒不必。”

“不必?”慕容显得很惊讶:“为什么不必?”

“我根本不必带二十九个人去。”

“为什么?”

“因为那二十七处埋伏处,相隔有一段距离,而且全都极为隐秘。没有听到他们事先约定的讯号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贸然现身。”柳先生说:“所以我们去攻他第一处埋伏时,另外的埋伏处根本不会知道。”

“哦?”

“我发觉他们的埋伏时,一招内就一定要致他们的死命,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柳先生淡淡的说:“我可以保证,这二十七处埋伏中的二十九个人,在临死前连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

他说:“如果我带二十九个人,反而会惊动他们,那就是打草惊蛇,反而弄巧成拙了。”

“有理!”

“所以我只要带一个人去。”

“只带一个人?”

“二十七处埋伏,二十九个人,其中至少有两个埋伏中有两个人。”柳先生说:“以一敌二,虽然不难,以二制二,才万无一失。”

“对。”

“我是不是应该带一位高手去?”柳先生问慕容。

“当然。”慕容说:“你当然要带一个高手去,而且一定要是一个高手中的高手。”

柳先生看着他,眼中有笑。

“公子手下,高手如云,可是我要带走的这一位,却不知公子是不是肯放人?”

“你要带的是谁?”

慕容的神色好像有一点紧张起来了,柳明秋眼中的笑意却更浓。

“是她。”柳先生指着一个人说:“我要带去的就是她。”

慕容身旁一直有两个人的,两个用蓝色的面巾蒙脸,穿一身直统统的蓝色布衫,虽然看不出形态轮廓,却还是可以看得出是女人的人,她们一直都在扶携照顾着他。

两个人里面,如果用尺来量,有一个比较高一点,因为她的脖子比较长,腰也比较长。

另外一个比较矮一点,可是看起来却比较高。

因为她的腿长。

她两条腿的长度,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身子的三分之二。她的腰又细又软又高。

柳先生指的人就是她。

慕容好像呆住了,又好像随时都可能跳起来,可是最后他只不过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这个不瞎的瞎子,真有一套,你不但有思想有头脑,而且有眼力。”慕容说:“我佩服你,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知道。”柳明秋淡淡的笑:“这个世界上,喜欢我的人本来就不多。”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