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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含含糊糊的,不过苏瓷还是听明白了,不就是说季承檀嘛。

  切!

  她装懵懂,不明就里眨眨眼睛,然后这家伙就不肯说下去了。

  “走吧!”

  苏瓷心里偷笑,不过也不知杨延宗怎么操作的,反正打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季承檀一次了,就连宫宴,都居然没看见季承檀出席。

  苏瓷忍不住往季元昊那边多瞄了两眼,要不是季元昊面色如常,一派沉着自然,她还以为季承檀出什么事了呢。

  不过苏瓷也没在季承檀身上废多少心神,念头一闪而过,她很快就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今天这个宫宴,变化真的非常大啊!

  坤太后和坤国舅也被打脸打得非常厉害。

  说来,自从小皇帝登基以来,不管是朝堂还是宫宴,座次站位都是一家独大的,坤氏强势摄政,代天子之权,说一不二,万人之上。

  他们要对付杨延宗和季元昊,当初后者二人的压力是非常之大的。

  然而这一切,在半月前徐老将军的强势介入主持之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上阳宫宫人太监全部打入慎刑司,徐老将军亲自去行宫为小皇帝挑选了新的一批宫人太监和太监总管。

  左右卫当天进驻皇城,与坤氏共掌宫禁防卫。

  另外,朝中效仿真宗皇帝,将内阁一分为二,设左右议事堂,在小皇帝亲政之前,辅助幼主主持一应朝政军务。

  如今的左议事堂,正在杨延宗与季元昊手里。

  两人成功在坤氏手里分去一半的摄政权,和坤氏呈分庭抗礼之势。

  甚至由于小皇帝的偏颇,徐老将军虽然叮嘱过,但小皇帝下意识还是会偏向于困境中解救了他的杨季这边的,而徐老将军很尊重小皇帝的意见,所以一时之间,左议事堂甚至还稍稍压过右议事堂的风头。

  半个月的时间,发生的事情是足够多的。

  现如今,阳都局势早已翻出一个新的篇章。

  反馈到宫宴上,就是座次了。

  新上的任大内总管太监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着有点笨拙,却非常知情识趣,他没有刻意偏向杨季一党,更没有亲近坤氏,两边都笑盈盈的,不偏不倚。

  只饶是如此,中秋宫宴的座次出炉,还是和以前大相径庭。

  首先,玉阶之下,不再是内阁和后宫太妃宗室老眷的位置,而是一分为二,左右一方,分别是左议事堂和右议事堂的要席,杨延宗和季元昊的坐席并排,位列玉阶下第一,与右边的坤国舅相对。

  之后,才是两党要员。

  再往下,则朝中文武及其眷属。

  反正,就和以前坤氏及内阁打头,然后右男左女的席位安排原则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变化大的,甚至连后宅女眷们都清晰感觉到如今朝堂的权力变化。

  除了苏瓷任氏她们,大家都有些屏息,纷纷状似不经意地往上首的杨延宗季元昊,以及小皇帝、坤太后坤国舅。

  小皇帝明显神采飞扬,甚至举起手里的酒樽,主动敬了底下朝臣命妇两次。

  但相较而言,坤氏就难堪太多了。

  杨延宗季元昊城府深,哪怕如此,也没表露什么,只微微一笑,神色自然和就在对面一丈远的坤国舅举了举杯。

  坤太后和坤国舅脸色铁青,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扎心扎眼的坐席安排,还有底下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视,让人如鲠在喉,坤太后勉强坐过半场,直接拂袖而去了。

  坤国舅倒是坐完全程,但脸色阴沉沉的,偶然挂起的一抹笑从没抵达眼底。

  ……

  秋风送爽,酒温蟹肥。

  中秋过后,府中小宴,季元昊随手挥退剔蟹的侍女,听音小榭里就剩他们二人——杨延宗几次表露过喜好之后,之后两人的聚会基本就是这个清心寡欲的调调了。

  季元昊心里好笑之余,也就从善如流了。

  不过今天虽然没有琴瑟鼓动,姬女曼舞,但也丝毫没有丁点影响好两人的好心情。

  季元昊举杯,扬眉:“这一杯,敬我们。”

  多烦谋划,最终得以成功,从重重掣肘到被人舍弃牺牲一直到了今日掌朝摄政,回顾一路,来之不易,确实很应该敬自己一杯。

  杨延宗倚在太师椅背,眯眼回忆片刻,也勾起唇:“确实。”

  他探身酒樽,举起,遥遥相碰,一仰而尽!

  不过两人也没有多饮,小酌之后,随即起身,他们今天打算去探望徐老将军。

  徐老将军本卧病,强撑着病体闯宫并进行一系列的安排,待左右议事堂尘埃落定,两派平衡局面最终促成之后,他就再度病倒了,连中秋宫宴都没有参加。

  作为这次政变的最大受益者,杨延宗和季元昊自然是闻讯便过府探望的。

  不过出乎意料的,两人都没能进府门。

  徐老将军长子徐文凯亲自出来,表示感谢但婉拒:“家父病体沉重,医士叮嘱了,切切要静养。”

  “府中也正忙乱,若礼数不周之处,请二位多多包涵。”

  一来,徐老将军的病确实挺重的。

  二来,更重要的,徐老将军拨乱却并不掺和党争,他和坤太后坤国舅对杠关系已剑拔弩张,正处于极度不和状态,所以他也不愿意和杨季二人过多交集。

  说公事可以,但一切私交都可以免了。

  探病,不需要。

  回去罢。

  徐老将军要保持这个超然地位以日后去调控朝局,并且不给徐家沾浑水,那他必须不偏不倚。

  大家都是聪明人,被拒之门外,也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杨延宗季元昊微微挑眉,也不在意,将带来的药品奉上,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

  只是相较起气势如虹意气风发的杨延宗和季元昊这边,坤太后和坤国舅兄妹境况就要糟糕多了。

  被分去一半摄政权竟然还不是最糟心的。

  有道屋漏又逢连夜雨,说的就是这个时候!

  坤氏二房有动作了。

  说来,这坤氏二房的境地,和坤太后兄妹又是不一样的,毕竟,虔王被杀二房是被瞒着的,而二房得讯之后怒发冲冠,已一度和大房翻脸了。

  第一次翻脸是因为利益权威被侵犯。

  这第二次翻脸,当然同样是因为利益。

  “爹,咱们为什么要和他们在一起啊,这不是个好机会么?”

  小坤氏撇了撇嘴,现在她就差视大房兄妹为阶级敌人了,说话也毫不客气:“我哥跟在他坤稷屁股后头也够久了,人前到是个二爷,但实际也就那样罢了,凭什么啊?”

  亲爹还在都这样,等坤信百年了,焉有他们兄妹的好果子吃?

  坤信和坤泰都没说话,两人心里也是类似想法的,只是没有像小坤氏直白往外说罢了。

  是啊,二房和大房不一样,二房是被欺瞒的,而虔王回归,小坤氏喜滋滋,虔王也没对她表露什么意见,毕竟他那封信回去,小坤氏表现还是很给力的。

  夫妻重逢,更重要的是,小坤氏是小皇帝的亲娘。

  小皇帝重获自由当天,小坤氏立马就套车进宫,抱着儿子痛哭一场,小皇帝也忍不住抱着母亲落了泪。

  小坤氏毕竟是小皇帝的生母,虽说母子感情不若父子这么亲密圆融,小坤氏为人也比较虚荣,但亲娘就是亲娘,位置感情都是无可取缔的。

  有这么一个前提在,坤氏二房的选择可就多了。

  他们二房为什么还在跟在大房那两条白眼狼身后呢?他们二房也可以自成一派啊!

  坤信动作也不慢,当天就联系了族老,商量了一个上午,当天就叫了坤国舅过来。

  坤氏宗祠历史悠久,非族中大事商量不开,青砖高墙,古韵悠远,袅袅檀香的味道充斥在这个古朴的偌大厅堂之内。

  坤国舅过来之后,族老骈四俪六,你一言我一语,用缓慢苍老的语调不疾不徐说着,左侧最上首位置的族长坤信微微垂眼,转动着手中的羊脂玉扳指。

  “……,阿稷啊,咱们坤氏传承多代,是断断不能毁在我辈之手啊!”

  “坤氏如今鲜花着锦,烈火亨油,固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古语有云,盛极由来易转衰,咱们能多做一手准备,那为何不去做呢?”

  “是啊,陛下原是我坤氏血脉,怎可将他推向他人呢?”

  “依我看,这策略极好,二娘乃陛下之母,由二房出首,拢回陛下的心,我坤氏即进可攻,退可守了!”

  “嗯,我看亦可,就这么办罢,……”

  坤国舅面如锅底,在这些族老刚刚开始说不好,他拳头倏地攒紧,气得连手都抖起来了!

  这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吗?!

  坤国舅和这些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只是,却丁点没有改变到最终的结局。

  最能推动局势的永远是利益。

  坤信重新出山,很快就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

  如今局势,是三足鼎立。

  坤太后兄妹被里外夹击,腹背受敌,一时之间,长秋宫内和坤国公府风声鹤唳。

  “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焦头烂额,重新控住局面之后,坤太后甚至被气得卧病了两天,但她很快就爬起来了,病榻上,她一把扯去头上包裹的药巾,切齿恨道!

  坤国舅就坐在床沿,他拂袖森然:“那是自然!”

  坤国舅怒极反笑,经过一连串的打击后,他反而冷静下来,兄妹俩对视一眼,目中杀意凛然。

  “以为咱们这就没办法了?”

  坤国舅冷哼一声,他执掌坤氏已经十五年了,期间经历过坤氏不止一次的大起,他这么长时间的经营,坤氏早就不是坤信当年所掌的那个坤氏了。

  二房以为他这就没办法了?

  做梦!!

  还有杨延宗季元昊那两个野心勃勃的东西,以为他手上的底牌这就打完了?!

  坤国舅怒极之后,冷冷勾唇:“年前,小皇帝不是得去拜谒祖陵吗?”

  坤皇后一听“拜谒祖陵”,登时福至心灵,立即和她哥对视一眼。

  “姓徐那个老不死的,我们回头再解决。”

  坤国舅目露杀意,一字一句:“坤信,坤泰,坤蓉,还有杨延宗,季元昊。”

  都去死吧!

第88章

  大庆历代皇帝登基,除了登基大典,告祭天地宗庙社稷等一系列流程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程序,就是拜谒祖陵了。

  祖陵,顾名思义,即大庆开国皇帝季太祖的陵寝。太祖葬在大庆龙兴之地高都,这是大庆朝的另一个陪都。

  这原名高州的高都,还是季氏皇族祖籍所在。太祖开国称帝之后,即择高都为万年长眠之地修筑陵寝,之后,大庆一连八朝皇帝皆在此修陵建寝,其中有太宗、高宗、圣宗等等大庆史上赫赫有名的皇帝,这就是高都八陵了,是大庆朝最最重要的一处祖陵。

  故而拜谒祖陵,意义非常重大,尤其像小皇帝这样小宗过继大宗的,更是非拜谒不可,一来出身问题这些流程是必须走足的,二来,更重要的,他们也是太祖子孙,也昭示自己的太祖太宗血脉,继位正统性。

  想当年老皇帝,还有他亲爹永庆帝,父子两人甚至在距离祖陵还有五十里的位置就选择下辇徒步,一步一步行至祖陵拜谒,以彰显孝心虔诚。

  不过小皇帝年纪太小,这个就不用了,按正常流程来走就可以了。

  礼部从小皇帝登基后就拟定了拜谒祖陵的流程,之后钦天监择取吉日,最后将拜谒的吉日定在十一月初十。

  这一趟,基本上阳都内外数得上号的大小文武官员,以及内外命妇,都是必须去的。

  拜谒祖陵和给大行皇帝哭灵送葬是一样的,除非真的卧床不起病到动不了的,否则都得去。

  杨延宗苏瓷就不必说了,杨重婴本来也得去的,但他和颜氏一个久病一个旧伤,老皇帝崩时,两人哭灵哭到第二天就撑不住了直接倒下了,还有那些实在太老的,礼官也担心死人晦气,于是后续请假立马就批下来了。

  这个都是当时大家都有眼见的,杨重婴和颜氏身体不行深入人心,因此这次报病也挺顺利的,礼部派人察看后,很快就批下来了。

  任氏倒没有报病,一来她没病,二来她这才孕中期,距离生还有好几个月,报也有点不合适,属于可批可不批的范畴。

  任氏素来周全,自家和坤氏正值不和,她自然不肯授人话柄的,反正一路车船,她这身份,哪可能吃苦,最多就拜谒是跪跪而已,问题不大。

  季元昊见她状态好,也就随她去了。

  待到十月中旬的时候,车船足备,一切就绪,启程吉日也择好了,趁着大河还未封冻,以龙船为首,朝廷上下车马辘辘随皇驾之后,至阳都大码头登舟,扬帆浩浩荡荡往东顺水而下。

  ……

  这十月的天,雪还未下来,但西北风已经很凛冽了,展眼大河两岸微青泛黄,天地广阔无垠,大船东行破水,金色夕阳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整个河面都戒严封禁了,远眺天水一色,这景色又和往日所见的千帆竞渡不一样。

  官船的甲板上,一张圆桌,两张太师椅,袅袅茶香,季元昊和杨延宗分坐左右,半公半闲,两人谈完年前的一些要务之后,又就着刚才的话题随意发散聊几句。

  “承檀,承檀!”

  季元昊提笔在纸笺上飞速书写了几行,回身后仰,“你待会把这个给郑虢。”

  季承檀应了一声,低头接过。

  “整天垂头耷脑的做什么?”季元昊说着又奇怪:“这几天怎么不见你人?整天待房里作甚?”

  往时,季承檀总跟随季元昊左右的,但这些天季元昊一个不留神,回头总是见不着他弟的人,就很纳闷。

  季承檀只好说:“宫门监事务还未曾理清,我这几天正看着呢。”

  边上杨延宗呷了口茶,撩撩眼皮子道:“些许杂务,手起眼见之事,也需耗费这许多时日?”

  这也未免太逊了吧?

  杨延宗心下冷嗤,没本事没能耐的东西。

  日前,自从取下一半的宫禁控制权之后,杨延宗和季元昊当然是立即安排心腹布防的了,两人平均分配了大小职务及控制权,这个就不必多说了。

  值得一提的就是,季元昊是打算把自己弟弟提上来给他一个正式军职的。他原来是打算给宫门监指挥使一职的,这宫门监属宫禁二十四卫之一,规模不算很大,但职责重位置不低,把季承檀放到这里来挺合适的。

  他随口和杨延宗说过一句,当时杨延宗也貌似随口答了句,不过他说,季承檀还未曾正式掌过军务,一上来就坐正似乎不大合适。

  季元昊一想,也是,还是累积些经验再往上提比较好。于是就把季承檀又往下挪了挪,最后定下的是宫门监副指挥使。

  杨延宗一杆子就把季承檀撑到副手的位置上去了,如今又貌似不经意地冷嘲热讽,当然,听懂的人不多,也就当事人两个。

  最近只要碰上,都是这样,季承檀心知肚明,能避则避了。

  他低着头不吭声,季元昊笑道:“也不至于,他这初初接触,慢些也是有的。”

  他叮嘱兄弟:“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或问瞿程荣也行。”

  瞿程荣就是宫门监正指挥使,季元昊的心腹。

  “嗯,我知道了大哥,那我先去了。”

  “去罢。”

  季元昊目送兄弟往船舷去了,收回视线,又瞟了正垂眸喝茶的杨延宗一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怪怪的?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杨延宗倒不是没有察觉到季元昊的目光,只不过,他并没有给别人解惑的义务。

  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自己往外倒?这不是开玩笑嘛?

  怼走了季承檀,他心里冷哼一声,正事聊完,他也不久留了,喝了半盏茶,旋即就起身散了。

  杨延宗现在致力于驱走季承檀在苏瓷心里留下的印象,初恋,第一次,多特别!戏文都有唱,最易毕生难忘,这让杨延宗耿耿于怀,不过自从在苏瓷处吃过瘪之后,他就没再明提这个姓季的小子了,他最常做的,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找到苏瓷的时候,苏瓷正趴在船舷上看风景呢,风虽然冷,但景色真的很美,夕阳西下,粼粼金光,简直棒呆了,希望接下来也会是个好天气。

  正赏着景,身后一个熟悉的温热怀抱拥着她,高大的男人打开斗篷,将她整个人裹住,他下颌放在她肩膀上,“看什么呢?”

  杨延宗雷达全开,因为季承檀刚刚就是往这边船舷来的,他扫了左右一眼:“你刚才看见谁了吗?”

  “谁啊?”

  苏瓷莫名其妙,回头瞄他一眼,立马秒懂,她:“……”

  她忍不住笑了,这小气家伙!简直了。

  杨延宗最近可是花样百出啊,又给她送簪子,送了好大一摞,把她妆奁都填得满满的,然后悄悄把她最满意的一支塞到原来放梅花簪的位置上。

  那梅花簪早不知哪里去了,苏瓷也没敢问。

  还有带她去玩,去放河灯,去逛庙会,什么菊堤漫步,微雨牵手之类的,反正就是小情侣之间会有的约会,基本都全了,真的辛苦他了,这么忙居然还忙里抽闲完成这一系列的恋爱活动。

  他还问她喜欢不喜欢,最后不经意添上一句,是不是最喜欢的?

  得苏瓷说是,他才高兴。

  苏瓷回忆,嗤嗤低笑,手臂圈着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下巴,笑了一阵,她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我送你个东西好不好?”

  杨延宗一下子来精神了,“什么啊?”

  他低头一看,苏瓷手里托着一个玉扣,不对,是一对,一个拇指大小的羊脂玉扣,却可以分成两个小的,两个往里一扣,又成了一个大的,严丝合缝。

  这玉扣有个名堂,叫同心扣。

  苏瓷手里的这个羊脂玉同心扣,微黄润腻,和她白皙光洁的指尖一样漂亮,并且最重要的是,两个小扣的扣环上,已经各自系上了红丝绳了,苏瓷把其中一个的丝索解开,圈在他脖子上,踮脚打了长尾结,牢牢拉紧。

  她凑在他的耳边,笑着说:“定情信物啊!”

  “喜欢不?”

  满意了吧大哥,别折腾了行不?

  杨延宗简直是又惊又喜,心花怒放,他赶紧伸手摸了摸玉扣,又低头又手托着仔细端详半晌,唇角勾得直冲耳后根去了,“喜欢,喜欢!”

  太喜欢了!

  他忍不住低头,重重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苏瓷哈哈大笑,她后背抵着船舷,他展臂把她抱在怀里。

  杨延宗这回真的满意了,把闷笑的苏瓷脑袋压在怀里,唇角翘起。

  嗯,定情信物有了,是他瓷儿给送的!

  于是他心里琢磨着,给自己加一分,然后再给那姓季的减一分。

  自觉驱逐季承檀在苏瓷心中印象的任务往前大大迈进了一步,他满意点了点头。

  再接再厉!

  相信用不了多久,苏瓷就能把这家伙给忘干净了!

  杨延宗六识敏锐,余光一动,就瞥见左侧视线尽头的舱房后面露出一点石青色衣角,今天,季承檀穿的就是石青色直裰长袍,他心里冷笑一声,这小子果然在!

  杨延宗本身就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余光一瞥,心下冷笑,直接俯身亲吻苏瓷的唇,他又不肯被旁人窥见,斗篷一动,将她连头带脸都罩住。

  这厢缠绵亲吻,那厢季承檀却难掩酸涩。

  他偷望一眼,立即退回去,背靠在舱房的板壁上,仰头望天,心里酸苦滋味难以言喻,正闭目忍住目中潮意之际,忽有只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承檀一惊,忙侧头,却是长嫂任氏。

  任氏披了一件银鼠皮大氅,已静静站了有些时候,季承檀却全副心神都陷在那边,竟未曾察觉。

  “嫂嫂!”

  季承檀惊慌,任氏笑了下:“嗯,是我,承檀,你随我来罢。”

  当天,叔嫂两人进行了一场谈话。

  任氏将季承檀带回自己舱房的外厅,她眼神温柔又严厉:“承檀,你还记得你承诺过我什么吗?”

  “答应我,不要再想她,不要再跟着她,从现在起,把她给忘了!”

  季承檀慌忙道:“嫂嫂,我没有跟着她,我不是故意找上她的,真的!”

  只是这艘船就这么大,公共活动范围就这么多,而他心有所属,也难控制自己的目光的追逐。但其实他已经很刻意回避了,唯独凑巧碰上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止自己偷偷多看一眼。

  任氏依然温柔而严厉地盯着他,季承檀涩声半晌,保证:“嫂嫂,……我,我会的,我会的!您放心。”

  说出这一句,不知为何,心里一酸,他有种潸然泪下的冲动,强行忍住,却红了眼眶。

  任氏这才松了口气,用手摸了摸季承檀的鬓边:“二郎,不是嫂嫂为难你,你总归要成亲的,将来,你会有你的家,你的孩儿,把她忘了吧,好吗?”

  “好,好!”

  季承檀囫囵点头迎着,勉强将长嫂应付过去,他坐不下去了,胡乱喝了两口茶,听见兄长脚步声,慌忙告退。

  冲出舱房,天幕黑红交错,余晖漫天,粼粼碧水,呼啸的冷风铺面而来。

  季承檀躲到船尾,靠在板壁,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忍不住潸然。

  他私下是难受极了,情之一字,尤未难勘,他并不能忘记她,也并不想娶亲,更不想在心有所属的情况下组建家庭,他不想背叛她,更不想背叛自己的心。

  但头顶几重大山,重重压在他身上,根本由不得他选择。

  季承檀难受极了,一时又恨自己,恨自己没本事,要是自己能像杨延宗,或像他哥哥那样的能耐,那他该就能下拿主意不成婚了吧?

  ……他该怎么办?

  ……

  舱房内。

  “你们叔嫂在说什么私话呢?”

  季元昊和杨延宗散了之后,略作收拾,转身回房,还未进屋,却见季承檀低着头冲了出来,居然连他都没看见。

  他愕然半晌,继续进屋,对桌旁的任氏问道。

  他回来得突然,吓了里头两人一下,任氏若无其事笑道:“不是让我和他聊聊吗?刚说着呢。挺好的,承檀答应明年相看成家了。”

  “好就行!”

  季元昊听了也挺高兴的,不过提起季承檀,他有点疑惑:“我总觉得慎行和承檀之间有点怪怪的。”

  任氏心一跳,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忙掩饰说:“不能吧?杨慎行从前也不怎么认识承檀!”

  季元昊看了她一眼,想想:“说得倒也是。”

  他看见任氏手里的帕子,“这是怎么了?帕子都起丝了。”

  任氏用的丝帕,刚才一个不留神,就把丝帕给扯出了好几条丝。

  任氏低头看看,笑道:“指甲花了。”

  季元昊:“让侍女给修修。”

  此时的季元昊,主要并未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那些许异样,有个还凑合的理由,就给过去了。

  他心里存着另一桩事。

  季元昊推开舷窗,风呼呼刮着,从这个方向,却能远眺前方。

  只见峻峨青山,耸立巍巍。。

  他望了半晌,“高陵啊,也快到了。”

  太祖陵寝就在高都西郊八十里的高陵县。

  说来,此行他也是拜谒先祖啊。

  他的祖上,定山王一支,正是太祖第十二子呢。

  他也是太祖子孙啊!

  季元昊心内晦涩,注目许久,直到天色渐渐昏暗,看不见了,冷风一吹,这才回神,敛下思绪,这才关窗,让手下人把待处理的情报呈上来。

  ……

  船行破水,昼行夜歇,适应了船上生活之后,这些朝廷文武内外命妇也渐渐活泛起来了,赏景散步,三五成群,停船还会过船会面,虽拜谒之行不敢过分欢乐,但氛围还是可以的。

  然就在这风平浪静的背后,有些事情却在悄悄发生。

  不是杨延宗和季元昊不防,实际两人一直防备着坤太后坤国舅有可能的折腾,这兄妹二人素来心狠手毒,手下又死士无数,对此二人,杨延宗季元昊是一向都是保持高度警惕的。

  可有时候有些东西,不是警惕防备就行了的。

  有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然,坤氏现在正鼎盛的,但从这一句话,就足可以看见这些庞然大世家树茂根深以及能量。

  鼎盛数百载,百年世家,真不是说笑的。

  他们有着这些新贵们不可能拥有的一些东西、也知悉着对方不可能知悉的某些东西。

  这就是底蕴,这就是传承!

  甚至有些绝密连坤氏二房都未必知道,这原是坤国公府历代嫡长房父子之间口口相传的。

  就譬如,龙陵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