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世》

  作者:狂上加狂

  文案:

  师父曾经说,拥有“十伤”命格的崔小筱其实很走运了。若是早生二百年,依着她至阴命格,会成为魔道师尊魏劫的克星。若是那样,菜鸡小筱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挫骨扬灰……

  小筱暗叫好险:魏劫其人生性阴冷,为人残暴。幸好他在二百年前,就被卧薪尝胆的徒儿秦凌霄诛杀,世间再无此魔头!只有他的恶名遗臭万年。

  后来,崔小筱阴差阳错穿越回了二百年前,还收了个俊美不羁的少年郎为徒。

  崔小筱十分欣慰,暗暗向师父的在天之灵祷告:我们灵山符宗,终于开枝散叶了!我一定会将徒儿培育成才的!

  祷告完毕,她转头看向自己高高大大的爱徒,笑眯眯地问:“徒儿,方才忘问了,你贵姓?”

  徒儿看着师父亮闪闪的眼,慢慢语道:“我姓魏,叫魏劫……”

  短介绍:错误的时空,遇到对的人……

  女主:不小心收了魔尊师祖当徒弟,又替他走上成魔道路的苦逼人生

  男主:不小心认了个可爱师父,每天收到她慈爱笑容的幸福人生

  ps:感谢画者,美美的原创封面来自wb@吞赦日月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崔小筱,魏劫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每日都在劝徒儿成魔

  立意:患难见真情

  作品简评:

  孤女崔小筱是少见的十伤命格。被家人卖后,被老盗贼救下收养,从此走上了坑蒙拐骗之路。直到她遇到灵山符宗上一代宗主唐有术,成为他门下的弟子,继承了不入流的符宗。师父说她能改天命,岂不知,她不光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回到二百年前,改变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命运……本篇故事行文风格诙谐幽默,架构细节连贯,伏笔埋设流畅,爱情与友情线的发展皆为亮点,值得轻松一读。

第1章

  费县算是大齐治下百年来较为富庶的县城,此地盛产桑蚕,一向商贾不断。

  可最近县城周遭的乡路却寂静一片,连条讨食的野狗都看不见。

  入了县下,家家门户紧闭,酒家茶肆都掩着门板,只有几面揽客锦旆在四月无风的烈日下,萎靡地垂挂着。

  本该酒香四溢的街巷如此寂静,难免让食客大失所望,更叫饿了三天三夜的人陷入绝望之中。

  街市上走来了四个要饭的男女,外加一条秃毛老狗。

  这一行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狐疑地打量着一扇扇紧闭的门板。

  这些门后似乎有人影晃动,却始终不见人出来,到处弥漫着雄黄味道。

  这几个外乡人偶尔敲敲房门想要讨些粥水喝,得来的也是粗野的驱赶声,那些声音里还带着股说不出的恐惧。

  一个黑瘦的少年绝望道:“宗主师妹!你不是说到了这能讨些米饭来吃吗?怎么这里跟死城一般,连泔水都不见一碗!”

  因为几日米水未进,少年嘶哑的声音粗粝而又衰微,叫人听了万分不忍。

  听了他的话,其余两年岁大些的男女,也颓丧地坐在了地上,不肯再前进一步。

  就在这时,站在少年身旁的矮个子慢慢摘下斗篷帽兜,露出一头乌黑的马尾长发,还有一双灵动的眼。那眼角还有一滴红痣,看上去俏皮得很。

  这披着斗篷的是个正当芳龄的清秀佳人,只是饿得细瘦的脸儿显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儿愈加的大,原本白里透红的皮肤,也微微显出了菜色。

  她故作轻快道:“你们忘了师父临终前曾经说过的话?辟谷对于修真之人裨益甚大,五谷吃多了,只会增长俗骨,污浊了灵脉仙髓。如今辟谷三日,我已经渐渐能领略他老人家说的话了,果真是觉得脚步越发轻灵,呼吸间自有一股超脱之感。”

  听了年轻姑娘毫无用处的鼓励,那少年腿下一软,跪在地上绝望道:“宗主,您确定我们这样下去能升仙,而不是饿死在路旁?”

  那小姑娘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怎么可能?我们灵山符宗一派绝非浪得虚名!岂会因为少吃几顿就饿死?”

  话音刚落,那小姑娘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肠鸣声,听那声音还带着留恋凡尘之味,分明饿得透腔了。

  看着三位同门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崔小筱凭借自幼行骗才能练就的道行,坦然微笑道:“听到了吗?此乃肚肠脱离俗气之声,距离登堂入室,只有几步之遥……”

  坐在地上的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趴在崔小筱脚边的那只老狗,粗声道:“我可没有宗主您的道行!实在不行,一会升火将这老狗烤了吃吧!”

  闻听此言,灵宗新任掌门崔小筱扬起斗篷护住了跟随自己多年的老狗,冲着那大汉微微瞪圆了大眼,紧声道:“你敢!”

  而那名唤吉祥的老狗则从斗篷里钻出了头,也不吭声,只冲着大汉凶狠地呲着牙,藏在褶皱狗皮里的眼带着无尽杀气。

  眼看着同门操戈,要起内讧,那个坐在大汉身旁的女子却被道路一旁的告示吸引,爬起来看,然后惊喜道:“哎呀,有饭折了,你们快来看!”

  几个人顾不得斗嘴,围拢过去一看——原来是县衙张贴的告示。

  告示说县中的蚕场出了鬼魅邪气,蚕场里的蚕农接连死于非命,就连被派去守夜的差役都惨遭毒手。现在县丞征召奇人异士,蚕场守夜,破解悬案。

  一般人若听闻此等邪门命案,自然闻风而逃,可作为灵山符宗的传人,降妖除魔却是分内之事。

  看那告示里的悬赏金额不菲,若揽下这差事,便可以在此好好吃喝个月余了。

  可是崔小筱却面露疑虑,迟迟不肯接话。

  那个要杀狗的大汉名唤姬午七,此时意味深长地探头看向崔小筱:“崔小筱,你……该不会是害怕,不敢接下这差事吧?”

  崔小筱没有接话,只是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定定看着那告示。

  而一旁的高个女子则开口对姬午七低声道:“大师兄,不可对宗主师妹无礼!虽然她入门不久,可师父临终前钦点了她为灵山符宗传承之人!我们都发誓要追随于她……”

  听了二师妹江南木的话,姬午七这才悻悻住口,不再出言嘲讽。

  不过他心里并不服气——明明自己才是师父的得意大弟子,可万万没想到,师父临终前却突然收了崔小筱这个江湖小骗子作关门弟子,更将记录符宗秘诀心法的秘籍,还有宗主之位一并传给了她。

  看她那只会装腔作势的德行!大概已经被告示吓破了胆,压根不敢应承吧?

  也对,崔小筱才接替宗主之位不久,更无什么修真根基,就是个江湖混子,哪有降妖除魔的本事?

  可就在这时,崔小筱胸有成竹地揭下了告示,招呼道:“走,先去县衙吃顿饱饭再说!”

  姬午七粗声道:“你有什么本事?居然敢接这差事?”

  只要不提杀狗炖肉,崔小筱一向能和颜悦色,就算面对大师兄的无礼,也只是微笑道:“我不行,可是你们三位都有真能耐,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揭告示?”

  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是白天,距离去蚕场守夜还有一段时间,县丞大人总要给奇人异士一顿饱饭再说吧!

  其他的几个人也觉得有道理。

  说起来,他们这么凄惨也是拜亡师所赐。师父临终前为了试炼新宗主和同门的同心之力,居然给他们几个下了咒:只要是自己过手的金银,或者是买来的饭食,顷刻就要化为灰烬。

  师父说了,若想吃饭,就只能下山化缘历练,接受他人赠与的饭食。

  至于什么时候能解开,他老人家还未给出明示,就咽气前往极乐了。

  这分明是怕他们赖在灵山上,逼着他们下山历练。

  打光了灵山上的鸟兽果腹之后,几个人不得不遵循师父的临终嘱托,下山历练,化缘饱腹,顺带琢磨破解禁咒之道。

  可惜沿途都没有什么差事,更无什么鸟兽裹腹。

  几个人又拉不下脸,争抢不过那些真乞丐,差点因为恩师的禁咒活活饿死。

  这几日他们也是靠着野菜山果,才煎熬过来的。

  待到了县衙,县丞大人看到这几位自称是灵山符宗的高士,有些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道:“看来世道不好,乞丐也不好讨饭吃了。可饿一饿,也比横死要强。你们若是想要骗吃骗喝,还是趁早走吧!这差事,不好接……”

  崔小筱回头打量了一下同门,嗯,灰头土脸,的确是跟乞丐差不多,难怪县丞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眼看着几个衙役粗声粗语地哄撵他们出去,崔小筱冲着最小的那个少年吩咐道:“阿毅,给他们露一手!”

  阿毅被衙役们的轻慢惹怒了,也不藏私,只伸手扯下自己衣摆一角,咬破手指在布片上画下七扭八歪的符,然后扬手一挥,化为一道火光,布片成灰,扬撒天空。

  未尽的灰烬居然凝聚成形,化为一只鹰隼,发出尖利的长鸣,朝着坐在堂上的县丞扑去,将他的乌纱帽给叼到了房梁之上。

  这变故不过须臾之间,县衙里的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阿毅也是一脸得意扬起了下巴。

  那县丞愣神之后,又缓过神来,一脸惊喜地绕过堂桌,冲着崔小筱拱手道:“这位仙姑,下官有眼无珠,居然没能看出诸位的神通,失敬失敬!若有诸位帮衬,蚕场的邪门歪道一定会被诸位剪除干净……”

  “那可未必!”

  符宗一派还没有听够县老爷的奉承,突然有人泼起了冷水。

  崔小筱转头一看,却是眼前一亮。只见从衙门口走来一群身着白衣缥缈,俊朗逼人的少年。

  为首的是个身材修长,模样周正的男子,他的额头正中有四条红线扭成莲花印记。

  而他身后的十几个人额头上的莲花红线呈三条和两条不等。

  看着这群白衣飘飘之人行走之间,鞋底几乎不沾尘土,一派仙气十足。

  等看清了他们额头的莲花印记,江南木忍不住低声道:“这些人……莫非是九玄剑宗的弟子?”

  来者瞟了一眼符宗的那几个“乞丐”,冲着县老爷冷冷开口道:“吾乃九玄剑宗门下弟子,受师尊嘱咐,前来此处降魔。”

  此话一出,姬午七他们的脸色为之一变。

  这九玄剑宗大有来头,不得不提起剑宗开山宗主师尊——秦凌霄。

  修真之人,谁没听过剑宗魁首秦凌霄之名?

  这位天纵英才当年投拜在魔头魏劫门下,卧薪尝胆,在魏劫修炼邪功走火入魔之时,毅然杀师证道,同时吸纳了魔头魏劫将近百年的修为,功力精进暴涨。

  如今,秦凌霄大约已经炼丹化入元婴之境,距离渡劫飞天只有几步之遥。

  而秦凌霄一手创建的九玄剑宗更是众多修真宗门里的翘楚,门下弟子无数,风光无量。

  没想到在这小小费县居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龙凤仙宗,真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那县丞有些不识货,不知道九玄剑宗的名头大,有灵山符宗弟子“老鹰叼官帽”的珠玉在前,县丞并不相信这几个剑宗弟子有什么更出挑的本事。

  崔小筱成为符宗宗主还不足月余,在被师父唐有术收入门下前,只是市井里坑蒙拐骗的小混子,对于修真一道,一窍不通。

  秦凌霄的名头虽大,可崔小筱跟县丞一样不识货,听了来者之言,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些人要跟符宗抢差事!

  所以她抿了抿樱唇,冲着九玄剑宗的弟子们抱歉道:“凡事都有先来后到,这里的差事,我们灵山符宗承下来,诸位还是去别处找找差事吧!”

  九玄剑宗的弟子们却忍不住轰然笑开了。

  为首的弟子蒋正轻蔑打量着眼前这个纤瘦少女,忍不住嘲讽道:“旁门左道,居然敢跟我九玄剑宗相比?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你以为我们跟你们一样,是来讨差事的?”

  他身旁弟子也撇嘴冷笑道:“你们的师尊唐有术?他还曾跟我们师尊同门呢!什么狗屁符宗?一个不入流的符修,居然也开山立派了!最后居然老死在灵山上,真够丢人现眼的!你们还是趁早离开吧!休要来捣乱!”

第2章

  这嘲讽师父唐有术的话,太刻薄了!

  符宗的几位弟子都挂不住脸了。姬午七龇牙咧嘴便要与他们理论。

  就在这时,一位额头是两根莲花曲线的剑宗少年立刻跳了出来,伸出食指和中指,单手幻化成气剑,朝着房梁上的老鹰袭去。

  伴着一声尖厉的鸣叫,那鹰顷刻消失不见,只有一张黄符纸飘飘悠悠落下。

  这时县丞再摸自己的官帽,正好端端地戴在自己的头顶,好似从来没有被叼走过……

  “哼,什么灵山符宗?不过是些障眼骗术罢了,难登大雅之堂!”少年一边收回气剑一边鄙夷说道。

  修真之道,结丹练气为最上乘。比如剑宗以气御剑,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机缘。

  中乘之道,如采补炼制丹药一类,若是偶得仙缘,也会一步登天。

  至于炼符一类最不入流,勉强算是糊口的旁门左道,虽然看着花哨,却难登修真的大雅之堂。

  如今百年间,其他修真宫阁宗门飞升的大能倒是有几个,从没听过符宗有人修成正果。

  现在一个小小符宗,却轻薄开口打发九玄剑宗的弟子,真是让人觉得荒诞极了。

  崔小筱原本不懂这些。现在被人羞辱到家,便也明白原来自己继承的宗门,在这些大门大派前连提鞋都不配。

  不过她也不恼,就算对方言语奚落了师门,她也只是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默默看了那几个弟子一眼。

  眼看着双方相持不下,那县丞连忙打起了圆场:“诸位都是卧龙凤雏,能亲临我县,实在是百姓之福啊!要不这样,诸位都留下来,无论谁能解决了蚕场的邪佞异事,本官都会大大奖赏,如何?”

  九玄剑宗的大弟子蒋正冷笑道:"我等除魔只因奉了师尊之命,岂是为了区区奖赏而来?只是你们的告示引来了太多的旁门左道,为了免得节外生枝……还请大人莫要派人去,自全交给我九玄剑宗处理。可若是有人不识趣,莫怪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被魔杀死,可没有老死那么舒坦了!"

  他说到最后,显然是给那几个符宗弟子听的。

  县丞被怼得哑口无言,有些下不来台,又被这些剑修的气场压得不敢说话,转而又看向灵山符宗的那几位。

  崔小筱可没有九玄剑宗的高风亮节,立刻道:“我们也不需要金银,降妖除魔嘛,一切为民……不过……大人若是肯供我们几顿饱饭的话,我与同门不尽感激!”

  师父那碎催的咒还没解开,就算有金山银山他们也拿不得,所以还是赶紧换些饱饭更实惠。

  县丞一听这话觉得下了台阶,顿时眉开眼笑,觉得这些符宗的神通们比那个劳什子的剑宗孙子们要可爱些。

  剑宗为首弟子一听这些旁门左道不太受教,也懒得再废话,冷哼一声转身带人拂袖而去。

  也许是剑宗弟子们气势太盛,当他们经过时,身上仿佛带着扫地旋风,长袖翩然,衣摆生花,符宗几个破落户纷纷不自觉后退几步。

  崔小筱却一动不动,大眼睛定定看向那些剑宗弟子中的一个。

  二师姐江南木也顺着她的眼神望去——那是位身着白衫黑发披肩,宽肩窄腰的高大年轻男子。

  当这位白衣如雪,黑发玉冠的年轻男子走过来时,让人不由自主地凝视着他的剑眉秀目。

  真是俊美的青年!也难怪崔小筱这样正芳龄的小姑娘会忍不住盯着看。

  不过跟其他剑宗弟子的额头呈现出曲线莲花的图案不同,那个美男子的额头光洁一片,看来应该是刚入门的弟子,还没有什么修为呢。

  江南木自问不贪色相,可是也跟着小师妹一起目送那位美男子离去,意犹未尽了许久。

  人都道九玄剑宗集齐了人间俊才,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待剑宗的那些人离去,崔小筱他们便厚着脸皮,留下来先尝一顿饱饭再说。

  于是四人一狗,受了县太爷的应承,入了县衙的饭堂吃到几日以来的第一顿热腾腾的饭菜。

  不过吃到一半的时候,县衙里似乎又来了贵客,只见一个富商打扮的中年人在县丞的陪伴下,一路有说有笑的地走了进来。

  看来那位爷的身份不低,县丞对他也是点头哈腰。

  听端菜来的厨子说,那位老爷姓晋,名友德,是本地最大的蚕商,方圆百里的蚕场桑林都是他的产业,除此之外,银庄茶馆也开了不少。

  那个出了邪魔的蚕场,自然也是他的。

  现在因为蚕场出事,对他生意的影响甚大,除了各地蚕商不来收货,他的茶馆银庄生意也难以为继。

  晋友德不放心,所以在县丞的陪伴下来看看降妖除魔的高人是否有本事。

  姬午七一马当先,径自越过崔小筱跟那位晋姓商人寒暄起来。

  那位商人生了对桃花眼,虽然跟大师兄说话,可是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飘着饭桌上的两个女子,最后将目光盯在了崔小筱的身上。

  啧啧,真是妙人儿一个啊!

  虽然这姑娘只是普通的土布衣裳,直着腰肢坐在饭桌旁,但眼角一滴红痣,实在是让人眼睛一亮。

  就算不施粉黛,也能看出这女子容貌清丽,清纯如刚滴水的芙蓉。若能换件薄衫,松挽发髻,再在烛前屏后轻摆腰肢,也别有一番风情……

  看着看着,晋友德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晋友德盯看时,崔小筱也没有回避,只是樱唇微动地嚼着饭,淡淡回望着他。

  姬午七这男女之间的眼波撩动看在眼里,不由得冷笑——看来他们这位新宗主如果堕入俗尘,凭着几分姿色也能糊口了。

  终于待寒暄之后,这姓晋的蚕商才意犹未尽地跟着县丞离开。

  崔小筱似乎也被这位富商撩拨到了,虽然访客已经走了,却还想探听下晋友德的来历。

  等姬午七再抬头时,崔小筱已经端着大碗,蹲在门口,一边吃一边跟门房闲聊。

  她原本就很瘦小,经过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更显得羸弱,加之模样清秀,很容易激发男人的怜爱之心,所以没说几句,门房便已经开始跟着小姑娘无所不言了。

  听门房说,那出事的蚕场,起初也没什么异状。只是在两个月前,曾经有个守夜的蚕工突然消失不见,起初以为是年轻人贪玩,偷偷跑出去花天酒地了。

  可待五日后,还不见人回来。

  后来,还是个洒扫院子的婶子无意间抬头,才发现院舍的房梁上缠着白花花的一大团东西。

  等她定睛看清,立刻吓得昏死了过去。原来那房梁上缠绕着硕大的“蚕茧”,还有一张惨白的脸从茧丝中隐隐约约透了出来。

  而那被缠绕进去的人正是先前失踪的蚕工。只是乡民发现他时,他似乎被什么魔物吸干,只剩下副皮骨,一滴血液都没有了。

  当时县衙接到报案,派人去驻守,结果又有两个官差和一个陪同守夜的帮工被缠绕在房梁上,也同先前的蚕工一样死状惨不忍睹,只有一个侥幸逃出来,不久后还给吓死了。

  这下子,蚕儿成精的消息不胫而走。除了蚕场被封以外,县城乡下的店铺纷纷关门。

  摸不着头绪的百姓只能在自己的屋舍周围撒上雄黄粉辟邪驱灾,然后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只等官兵解决了蚕场的灾祸。

  崔小筱秉承仙山宗主的风范,一直微笑听着门房说完,期间也不知聊起了什么,还管正抽水烟的门房要了一袋烟叶子。

  姬午七很讨厌她这一点,真是到哪里都坑蒙拐骗,猛占便宜,连个门房都不放过,真是卑劣极了!

  等到崔小筱再问不出什么,便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回到饭桌上对三位门下低语道:“这差事太棘手,我们大约接不下来,吃完了这顿,咱们就撤吧……”

  姬午七看不惯新宗主市井坑蒙拐骗的习气,干脆放下碗筷瞪眼道:“你当我们跟你一样,是个市井骗子?既然应承下来,吃了别人的饭食,就算死也不能退缩!”

  至于二师姐江南木和小师弟阿毅,也不约而同微微点了点头。

  在修真宗门里,符宗是最不入流的,被其他修真门派轻视。

  可是他们几个作为符宗传承的萤火之光,却不能不坚守师门的信义。

  崔小筱看了看他们,微微抿了抿嘴,沉思了一下道:“好,既然你们这么坚持,那么今晚姑且试一试吧……”

  说完,她便从怀里掏出一本破了封面的旧书,决定临阵磨磨破枪,学学口诀,翻开书页认真看了起来。

  这本书是符宗开山宗主唐有术临终前传给崔小筱的那本秘籍。

  其他三个人对于这本“秘籍”毫无兴趣。

  虽然师父宣称这本书是灵山符宗至高无上的心法,只传承给历代宗主人。

  可姬午七他们当初拜师入门的时候,纷纷得师父偏爱,“破例”看过这一本书。

  书里记载的,除了灵山符宗入门粗浅的咒语符文外,更多的是唐有术本人开山创派,跟随师尊魏劫的辛酸历程。

  也许是怕身死之后,徒子徒孙忘了自己的丰功伟绩,师父特意在生前开书立传,再顶个秘籍的名头,让所以符宗弟子一个不漏,立刻拜读一番。

  至于入门之后更高深的修为……他老人家说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全看个人资质了。

  其实他这么说也对。所谓符,只是放大持符之人功力的载体。

  同样一张符在天资不同的人手中的效用,是完全不同的。

  在姬午七看来,像崔小筱这样毫无根基的女混子,就算拿着师父亲自画下的灵符,也跟厕纸一般毫无用途。

第3章

  所以崔小筱就算现在认真苦读,也不过是临时抱佛脚,没什么卵用!

  三个师兄妹吃完饭后,并没有陪着宗主一起用功苦读,而是去了隔壁的客房休息。

  等出了饭堂,姬午七立刻抱怨起来:“师父英明一世,为何偏偏临终犯了糊涂,将符宗给了她这个刚入门的女骗子!”

  当初他们跟着师父在灵山下游历,却遇到了一对自称逃难的父女,那男的非要将女儿卖给师父做丫鬟,实则却是一对窃贼,妄图想要趁着他们睡着,偷窃了他们的银子。

  不光如此,那个年老的男骗子最恶毒,眼看师父警觉,屡次不能得逞,还恶从胆边生,妄图在茶水里下毒药,要毒死他们师徒几人。还好那女骗子良心未泯,偷偷打翻了茶水。

  师父识破之后,制服了这二人,却将自己满身的钱财给了那男骗子,真的买来了这个崔小筱,就算这个女骗子几次要逃跑,劣迹斑斑,师父都不曾苛待她。

  师父要度化世人,感化女贼,姬午七还算理解。可是师父却将宗主之位传给这女小贼,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每当想起这女小贼刚入师门之初,跟师父顶嘴,满嘴谎话的顽劣,姬午七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夜晚若是凶险些更好!正好让这女骗子知道,符宗宗主之位并非什么猫狗都能胜任的。要是能吓得她就此不告而别,那才叫人畅快!

  二师姐江南木倒是给用功的小宗主送去了一盏油灯,此时夕阳渐下,光线昏暗,正需火烛照亮。

  “宗主师妹,你也不必太担心,有我们三个,根本不需得你下场。”

  崔小筱抬头看着对她一向和善的二师姐,微微一笑,突然岔开话题问道:“那位九玄剑宗的魁首年岁多大,长得什么模样?”

  江南木愣了一下接口道:“这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常年在自己的宗门清修,距离渡劫飞升,也只差经年的功夫。至于长什么样……我还真没见过。”

  虽然自己的师父唐有术当年跟那位秦凌霄一同拜师。严苛说起来,秦凌霄也算她的师叔。

  可是自从秦凌霄杀师证道,杀了魔尊师父魏劫后,昔日魔头座下的弟子们大部分都各奔前程,老死不相往来了。

  小筱点头若有所思道:“看那些剑宗弟子头上都有红线莲花……不知道若是八根红线该是剑宗何等身份?”

  江南木帮她将油灯拨亮,随口道 :“那莲花烙印乃是剑宗真气修为的体现,普天之下能有八根红线莲花,恐怕只有剑宗开山宗主秦凌霄了……”

  崔小筱恍然点头不再问,此时夜色更浓,闲聊的二人并没有注意到,在昏暗的房间屋梁上,不知什么时候爬来了几只蚕,正蠕动着身躯,在房梁缓缓吐丝缠绕……

  酒足饭饱后,就该给供饭的东家劳心劳力了!

  当更鼓敲到亥时,符宗的几个人做好了准备,在一个差役的引领下来到了位于县郊的蚕场。

  带路的差役还在碎碎念:“我老早就说这蚕场邪性,当年这方圆百里大大小小的蚕场原本是县东白家的,可惜白家无后,接二连三地生病死绝了。当时有人说,他们家专门经营抽茧剥丝的行当,杀生太多,这是现世报!你看看,晋家现在做了这营生,这蚕场又出事了吧?都是因为不敬蚕神的缘故!”

  崔小筱很爱聊天,她白日里也在门房那听过关于蚕场大大小小的灵异典故,饶有兴致的问:“我还听说白家最后一位少夫人其实怀过身孕,可惜她似乎不守妇道,被抓起来沉了井……”

  差役佩服地看着这位仙姑道:“您才来我们费县,就了解的这么清楚!果真神通了得啊!不过……那位听说不是淹死的,而是被关到了一处柴房里活活烧死的……”

  崔小筱一听,来了劲头,瞪大眼睛道:“竟然有这事!”

  差役一下就精神了,压低声音卖弄道:“这一般人,都不知道!听说白家那妇人居然与人私通,连腹内的骨肉都不是白家的……啊呦,那柴房里当时堆了不少晾晒的水烟草,也不知怎么的着了火。那味道熏得三天都没有散去。哎,也是天干物燥,不知怎么起的火啊!对了,着火的地方,离这可不远。就是我听白家的下人说,那柴房里并不见尸体,也不知是真是假。”

  就这么闲扯的功夫,他们便到达了蚕场。

  蚕场大门紧闭,场院周围一排排桑树在半月朦胧的掩映下显得有些阴风凄迷。

  当推开贴了封条的大门时,从门内一下子飞涌出无数飞蛾。看来因为无人打理,那些蚕蛹已经化成了蛾子,而他们几个手里提着灯笼,所以那些飞蛾便扑棱棱飞向门口了。

  二师姐江南木作为女孩子,对于这些飞虫有着天生的厌恶感,忍不住捂脸低声叫出来。

  而姬午七则迅速抽出一张符文,嘴里默默念词,很快就双掌化火,将那些飞蛾燃烧殆尽。

  崔小筱忍不住赞叹道:“大师兄,你居然能引真火!”

  姬午七听了这话,很是得意。跟师弟阿毅糊弄人的障眼法不同,姬午七入师门最久,已经能娴熟化用五行中的水火之力,可不是糊弄人的本事呢!

  在微微的茧蛹焦香里,崔小筱微微眯起大眼,刚才在一片漫天的火光里,她似乎看到了什么。

  可当崔小筱提起时,其他几个人纷纷表示没有看到。姬午七恶声恶气道:“你若是怕,就不要进来,不要在那故弄玄虚,说些吓人的话!”

  说完,他率先举步走了进去。

  可是没走几步,姬午七便又顿住了脚步,因为前面的道路都被成片的蚕丝阻拦,犹如道道屏障,根本就下不去脚。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声传来:“看来你们压根听不进劝,居然白白来送死,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啊!”

  符宗的人转头一看,原来是九玄剑宗那群仙衣飘飘的弟子们又来了。

  此时他们依旧白衣飘飘,在漆黑的夜晚,身上却发散着淡淡白光——这是从丹田里散发出的天罡灵光,不光可以照亮,更是可以抵御刀剑侵袭。

  这样的修为,做实让人艳羡,九玄剑宗里就算额头只有两根莲花曲线的末流弟子,若是去别的派宗宫阁,也能成为其他宗门的翘楚!

  崔小筱在后面的弟子里搜寻了一番,再次看到那个额头光洁无印的弟子,不过这次,他的身边多了位俏生生的女子,着了一身黑衣劲装,看着像是个女修。

  为首的那个剑宗大弟子蒋正目不斜视,懒得搭理不入流的符宗,从怀里掏出罗盘,顺着阴阳鱼的转动迅速打量四周。然后吩咐道:“此处果然魔气甚重,尔等打起精神,快些找出藏匿魔物,不过要小心些,莫要伤了它体内的……你们懂吧。”

  说完之后,剑宗弟子们便如天外飞仙般纷纷四下散开。

  他们身上发出淡淡的灵光护盾,挥动灵剑潇洒利落地劈开了那些缠绕的蚕丝,想要快些进入蚕场的院内。

  姬午七很不服气剑宗弟子的卖弄。

  现在符宗这几个师兄妹里,顶属姬午七功力最强,所以立刻也搜刮丹田,想要让身上衬出些灵光来。

  可惜晚上吃得太饱,这么微微一用力,竟然有些收不住,响亮的屁声在院子里连串炸起……

  三个师兄妹很有默契,同时散开,有那么一刻,牢固的同门情谊微微动摇,想跟大师兄暂时撇清干系。

  就在姬午七涨红脸,暗自尴尬的时候,九轩剑宗弟子们已经大显神通,白衣飘摇,身姿灵动,利用剑气将院子各处缠绕的白丝清除大半。

  崔小筱作为最没本事的,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可是看着看着,她秀气的眉头微微一皱,扬声喊道:“快些收剑,莫要再砍了!”

  可惜她的话显然无足轻重,那些剑宗弟子依旧如灵活的鸽子到处扑腾。

  不过剑宗里有个弟子,就是那个额头光洁一片的俊美男子,就在崔小筱出声后不久,也突然扬声道:“都停下来!”

  看来这个剑宗弟子的话还挺有分量的,那些弟子们都纷纷住手了。

  可当他们停下手来,想要收回手中的灵剑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剑缠绕上了无数细细的丝,这些丝就算在浓黑的夜里,依旧闪动着异样的灵光,仿佛是吸收了灵气般,闪动个不停。

  而有些弟子已经运气收剑,当真气凝成的灵剑被收回时,那粘连的发光丝线竟然也一并窜入到了身体里,那几个弟子突然瞪大眼睛发出哀嚎,皮肤仿佛失去水分的土壤般,迅速干枯起来。

  其他的弟子们一看,纷纷快速抽剑去砍那些吸人精气的丝线,奈何却越砍越多,很快灵剑被丝线密密缠绕,仿佛蚕茧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