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现在的魏劫,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出现搅乱了世事的缘故,压根没有厌世魔尊的气息,就是坏坏的帅痞子一个!

  不过他跟自己冷了脸,大约这段暧昧不清就不会再荒唐下去了。

  小筱懒得跟他打嘴仗,将自己用银符画的隐身符递给了魏劫,两个人贴了隐身符隐去了气息后,便前往了璨王府。

  站在大树的顶端望去,同上次见的一样,璨王府的风水乃是聚拢之相。

  不过这次再想起师父唐有术判定这里有聚拢盗窃他人风水之相时,小筱只能暗自佩服的点头。

  师父就是师父,果真是深藏不露的风水大师!

  夏家堪称百年大怨种,好好的五百年帝王命数,却被人给骗走了二百年。

  现在算起来,被上神骗掉了底裤的夏家竟然没剩下多少绵延的气数了。

  璨王作为皇室夏家的后人,若是从生死簿上知悉了这前因,大约是心里不平衡,想着依样画葫芦,从别人那里偷盗些风水气运来弥补自家的亏空!

  不过眼下,她可不能多想那璨王的卑鄙之处,因为璨王府的高阁之上,还有个能随时侦测人心的獬豸圣像,阻拦一切对屋宅主人心怀不轨者入园。

  小筱也不知道,她用银箔新制的隐身符对獬豸有没有作用。

  当隐身符贴上的那一刻,她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气息似乎都被压制住了,隐身符的效用果然大大增强了。

  不过这隐身符也是有时效的,要在一个时辰内出王府,不然俩人便会立刻现形。

  于是趁着王府门口大开,迎来送往之际,两个人跟着几辆马车下来的贵客,堂而皇之地入了璨王府。

  那高高在上的獬豸被镶嵌在最高处的阁楼上,似乎没有觉察什么,依旧如普通雕像般一动不动。

  听说这次入府的贵客是璨王的侄儿,也就是当今太子爷。

  他带着几个近臣,还有自己的太子妃,几个侧妃正好来洛邑附近公干,顺便游船,在皇叔的府上歇歇。

  璨王虽然是长辈,可身为臣下也要出来恭迎。

  听说这太子爷跟璨王年龄相仿,小时常在宫里一起玩,虽然号称叔侄,其实好的跟兄弟一般。

  只是后来新帝登基,按病故的先帝的旨意,将这个年幼的皇弟弟封往洛邑。

  从那之后,太子便一直未能与这位小皇叔再见。

  如今十余年过去了,叔侄二人再次相见,自然是久别重逢,有许多的话要讲。

  只是那太子下了马车看到璨王之后,先是一愣,然后大笑道:“皇叔,你跟小时长得可不一样了啊!”

  璨王微笑着还没说完请安的话,就被太子一把揽住,勾肩搭背地往前走去。

  小筱和魏劫隐在会客大厅的长廊上,跟这边走边聊的叔侄只有几步之遥。

  小筱注意到,那个万莲师依旧是管家打扮跟在璨王身侧。而他脸上被与天斗划伤的那道伤疤竟然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红印。这让小筱十分惊讶。

  要知道那剑蕴含着天罚之力,一旦被划伤,根本不可能像普通剑伤那般轻易愈合的啊!看来万莲师还真有些鬼门道。

  就在这时,太子兴致勃勃地与璨王问道:“皇叔,你还记得小时你养的那个黑毛大将军吗?这次孤可弄来个比你那个还要好的,不知你府上可有些好货色?”

  璨王含笑听着,眯眼想了想,试探问:“太子可是说父王送我的那只黑背猎犬?我府上倒是有几只看家护院,恐怕不能跟太子的爱犬相比……”

  太子笑着无奈晃手:“皇叔,你连这个都忘了?那时候皇爷爷不知你怕狗,非要赏你猎犬,你平时连看都不看的!还哭着要跟我换会念诗的鹦鹉呢!我说的黑毛大将军,是你养的黑壳长须的蛐蛐!就是连咬死我五只的那个!”

  璨王听了这才好似刚刚想起,微笑着恍然点头,然后道:“都是小时消磨的玩意,臣现在倒是不太玩那些个了……”

  太子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二十多年过去了,昔日的豆芽菜都变成了昂扬的中年男子了。

  比如这皇叔,若不是眉眼与先帝肖似,如今站在他眼前,他也不敢认啊!

  不过这位皇叔的记性可真不好,他一路兴致勃勃地说着二人小时的趣事,可璨王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大部分都不记得了。

  如此路走了一半,场子都有些变冷,太子也有些懒了兴致,不爱再提小时的趣事了。

  当他们一行人入了大厅,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小筱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觉得哪里似乎不对。

  就在这时,一直拉着她手的魏劫突然扯了扯她。

  原来魏劫看到万莲师突然离开王爷,走向了后宅的厨房院落里去了。

  他们二人也一路尾随,看到了万莲师径直入了厨房,支开了做饭的厨娘后,从怀里掏出了一颗丹,然后将它扔在了一个金盏汤盅里。

  待丹药融化在这碗金汤佛跳墙里后,万莲师才回身跟他身后一个小厮模样的道:“你安排人,将这碗汤务必送到太子的桌前。”

  那小厮看起来是万莲师的弟子,小声道:“师父,这太子若是在璨王符出了意外,你我也逃不开干系啊!”

  万莲师冷笑一声:“就你长了脑子?我不过投了一颗七日醉,太子吃了只会像饮酒一般酩酊大醉罢了!他的话太多,王爷懒得与他应酬,这一颗下去,接下来的几日他连床都起不来,去吧!”

  那弟子一听,不敢再耽搁,连忙端着那加料的汤盅走了。

  那万莲师吩咐完后,转身又朝着西园而去。

  等他走了,小筱跟魏劫来到一处僻静的后花园,小筱见左右无人,这才小声对魏劫道:“太子虽然话语稠密了些,可能引得心机深沉的璨王给他下药,让他闭嘴,绝不是心烦这么简单吧?你说是为什么?”

  魏劫也在想这个问题。毕竟对方是堂堂太子,他一个地方藩王再怎么应酬不耐,也不应该如此简单粗暴地让太子闭嘴啊……除非,他是怕太子继续问些他回答不了的问题。

  所以魏劫想了想说:“你说这太子方才有说什么要紧的事儿?”

  小筱想了想:那太子没有几句正经的,都是他小时和璨王玩乐的事情。难道璨王不耐烦的正是太子跟他聊的那些童年趣事?”

  像这类应酬,原也不应该吃力,可现在细细回想,璨王却似乎有招架不住之感,屡屡都答错了,甚至几次很明显试着转移话题……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所以璨王才要给太子吃七日醉,将他彻底灌倒?

  魏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所以最后他沉思道:“除非这个璨王……压根就不是跟太子爷从小斗蛐蛐的那个璨王!”

  小筱倒吸一口冷气。其实这一点上,她的想法倒是和魏劫不谋而合!

  听说这个璨王自从来了洛邑后,有长达十年的时间是深居简出,从来不见人的,据说是大病了一场,可现在看璨王,面色红润得如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压根不像是需得养病十年之人啊!

  看来这个璨王身上的古怪又多了一条。

  他们稍微说了几句话后,便看到了往一旁走的万莲师,于是他们跟上去,看看那个鬼宗又要去搞什么名堂。

  西园的厢房里,万莲师正在私会老熟人呢。

  那本应回转凌云阁的秦贺,此刻正和万莲师吵嘴呢。

  秦贺之前被小筱抓开的伤口一直血流不止,无奈之下,只能来璨王符了。

  此时他怒目瞪向了自己的大师兄万莲师,上前扯住了他的衣领子:“在那林子里时,你一直用我来挡驾,是何居心!”

  万莲师却是一脸的无奈,他一把扯开被秦贺握住的衣领,冷冷哼道:“我当时若不那般做,只怕你我二人都要命丧林中。我死了事小,可你若跟我死在一处,你身后的名声恐怕就不大好听了!”

  秦贺却依然气哼哼,恨恨看着大师兄,却不再言语,看来是切中了他的要害。

  他跟万莲师不同,如今的他名声洁白无瑕,妻儿圆满,若不是受制于王爷,该是让人何等艳羡的修真大能?他还真不能跟万莲师死在一处去。

  万莲师转了转眼珠,柔声宽慰:“其实你我都受了罪,我受的伤可比你重,如今不也痊愈了?一会主人宴会归来,必定会给你诊治的。而且你没发现吗?主人一直要寻找的成魔之人已经出现了!你我这次也算立下头功了!”

  秦贺也顾不得疼了,低声道:“可……可是,这人怎么变成了崔小筱那丫头,会不会是搞错了?”

  他之前曾听主人提起过,说那个魏劫将来会成魔。关于预判未来,主人璨王从来没有错过,为何偏偏这次却变成了女魔头?

  万莲师不想在这些细节纠缠,与他低声道:“这个崔小筱至关重要。不过想让她入魔更深些,就要搞臭她的名声。如今附近村镇里,关于符宗伤人的传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高额的悬赏,她恐怕就要成为名流正道的箭靶了。”

  秦贺如今再回想在林中与崔小筱的遭遇,仍然心有余悸。

  听到这,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似乎怀疑周围有那魔女隐身潜伏。

  万莲师看他疑神疑鬼的样子,不由得冷笑一声:“放心,她可混不进王府!就算真有本事进来了,就她那蹩脚的隐身符,也一定会泄露出气息,坚持不了太久!这个灵山符宗,照猫画虎,剽窃了我的符,却学得不伦不类,也合该她满门倒台!她魔发时,你有弟子为证,别忘了在四大派里好好透一透这个崔小筱成魔的事情。她越是被人唾骂厌弃,魔性才会愈深!”

  搞臭崔小筱名声这件事,其实不用万莲师吩咐,秦贺也会全力以赴去做的。

  崔小筱一下抓碎了他的灵骨,就算皮肉伤养好了,也要损失大半修为!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最可恨的是,自己的儿子秦凌霄竟然被那野丫头迷住了心眼,背着他又偷偷跑了出来,大约是去寻崔小筱去了,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秦贺深知自己儿子矜持好面子的性子,只要将崔小筱搞臭了名声,就算儿子再怎么喜欢她,也得殉了这一段情!

  如此想罢,秦贺的心里略略放松,只等璨王来,恩赐他疗伤。

  他和万莲师一样,都是在璨王帮助下,侥幸延了寿数,逃脱了生死劫难的人。

  璨王说,他们既然是该死之人,便要换了名姓。所以万莲师现在改名崔上师,而他则改为秦贺。

  从此,万莲师成了王府的管家,而他则摇身一变,变成了凌云阁的弟子,然后一路娶到前宗主的女儿,从此平步青云。

  作为本该早死之人,却侥幸活下来,除了隐姓埋名,以瞒过上天之眼,另一个就是离不开璨王之血续命!

  跟万莲师不同,秦贺其实现在有些厌倦了这受人掌控的日子。

  他如今已经是凌云阁的阁主,妻儿双全,名声在外,大受人尊敬。就算最后不能修得大成,也活得足够逍遥自在了。

  可惜自己却不得不听命于璨王,秦贺想着自己这双面人的处境,也是阴郁地暗叹了一口气。

  眼下也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璨王如愿掌控那魔女之后,能早日还了他的自由……

第55章

  想到这,秦贺强自压住了脸上的怒意,语气和缓地对万莲师道:“大师兄,我方才失态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万莲师太是了解他这个师弟了。

  跟自己窝在王府里当狗相比,师弟这些年过的算是神仙日子。真是吃了几日的肉,就忘了自己也是条狗了,方才居然还敢跟他瞪眼?

  所以万莲师听了秦贺道歉,只是冷笑哼道:“师弟,我知道你心所想,毕竟身为一门宗主,不必听命于人该是多么快活。可你莫要忘了,你的命,是主人帮你‘借’来的。没有他,你是一日都活不成的!既然无事,你快些回去吧。记住!一定要搞臭崔小筱的名声,她该经历的劫难,一样都不能少!”

  他们方才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落在了小筱的耳中,听得她的脑子嗡嗡作响。

  那个璨王……竟然也知她替魏劫入魔命数的事情!

  而且他还要煽风点火,将自己入魔的事情夯得踏踏实实?

  小筱简直能不重样地骂出一本厚厚的符宗秘籍出来!

  她更加笃定,卫家祖母口中所说的那一页生死簿落在了璨王的手里。

  这一页生死簿,跟她一样,都是不应该存于这二百年前的东西。

  璨王为人心思深不可测,他握有这样的东西,真是会闹得天下大乱!

  就是不知,他会将残页存放在何处呢?

  至于魏劫,在听闻这些人密谋搞臭小筱名声,逼着她入魔时,默默地攥了攥拳头。

  他在想,若是有一日她真成魔,与天下人为敌,自己若也放手不管她,那么会有何人在身旁护着她?

  想着她形单影只,独坐崖边的情形,竟是与自己无数个与夜风为伴的孤寂夜晚重叠在了一处。

  那样的清冷,他太熟悉,却是不忍叫这个纤弱的女子,也独自承受……

  想到凄楚时,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小筱的手。

  这一刻,他浑然忘了自己跟崔小筱正闹别扭,要清冷以待,绝不当狗皮膏药的事情了。

  他的手不自觉握得太紧,小筱都觉得有些疼了,因为怕人发现,只能任着他拉。

  他们俩一直隐身,彼此也看不到,为了免得走丢,所以才拉着手。可是他如此用力,大可不必,莫不是他故意的?

  而万莲师密会了师弟之后,便又举步来到了前厅。

  手拉手的小筱和魏劫不敢跟他太近,所以过了一会,才又回转到了前厅,

  此时大厅里正是热闹的时候,桌席上的杯盘狼藉,还有一群舞姬穿着轻薄的衣衫在翩翩起舞。

  大概是万莲师放的那颗药丸起了作用,太子醉得东倒歪斜,一旁的侧妃扶都扶不起来,他却还嘟囔着要饮酒。

  璨王微笑着让万莲师安排侍从引路,带着太子以及众位妃嫔安歇下来。

  待宾客散尽,只剩下弥散的酒气与长灯孤影时,璨王脸上的笑也转淡了。

  他回想着太子方才在自己面前的放浪形骸,眼底漾着阴沉的暗流。

  万莲师这时安顿了太子他们,回来覆命了。

  听说太子那边已经安歇下时,璨王冷冷哼了一声:“他老子让他来这,是为了巡查三地的军备辎重,他却是玩乐一路,全然忘了自己的职责!那城里的花魁巡街,也是他命周围的地方官员弄出来的?”

  万莲师低头道:“不知什么人在太子面前卖弄口舌,说起歌姬思陵貌美倾城之事,太子便嚷着要地方官员宣召思陵。可是思陵早就不知去向,所以那些人为了讨好太子,便在今夜搞了花魁的名堂,不过太子如今这样子,大约以后几天也起不来了,我让人将那些花车哄撵出城就是了。”

  璨王冷声道:“洛邑城这几日的宵禁,就是怕有人趁乱混入,差点毁在这个酒囊饭袋的手中了……下面可有禀报,这两日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混入城中?”

  万莲师连忙宽慰道:“请主人放心。我的血符网已经笼盖全城,若是有人翻墙进来,无论多高的道行,一定会被血符标记,洗都洗不掉!而城门处则有蛇眼人把守,神魔无所遁形。别人不太好说,可那个崔小筱和魏劫是绝对混不进来的!我已经查明他们所在的村落,待今夜之后,便派人去屠村,到时候各路名门正派也会定时前往,正好将魔女拿个正着……”

  璨王点了点头,闭眼沉思起来,可惜不一会,外面又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他站起身来,举步走出了前厅,抬头看了看天上苍茫的星斗,耳朵里却听着太子的院落里传来的阵阵丝竹声。

  不一会,便有人来报说,太子虽然酒醉的厉害,可是需得丝竹雅乐哄睡的习惯未改,所以那院子里还得柔音清歌,弹唱半宿的小调。

  小筱隐在暗处,清楚地看璨王还算平滑光泽的脸上,突然呈现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老迈之感。

  他的面容显出一股说不出的无力阴郁。抬头看着星空灿烂,半晌才言:“我原是一直不肯信命,可是看看这个大齐的储君……天下交到这种纨绔的手里,还能绵延多久?”

  他说这话时,小筱正隐身在璨王的不远处,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王爷的眼中满是对大齐夏家皇室的恨铁不成钢,那语气的苍凉让人不能不动容。

  那样的怅然失落,忧怀天下,绝不会是跟夏氏不相干的人。

  她原来猜测这位璨王是被人冒名顶替了,可是现在看这位王爷难掩的悲愤神色,又不像是个假冒的货色。

  所以小筱也不禁陷入沉思:这个王爷到底是不是璨王?难道自己先前的判断错了?

  她又想到了原本轨迹里,这个王爷进献开明兽,却害得天下大旱,流言蜚语四起,以至于现在的陛下帝位不稳之事。

  以前,她只是以为璨王贪慕皇权宝座,可是他后来选了据说是宗亲过继来的幼子登基,却也没有自己去做那皇帝,着实不像是醉心皇权的人。

  不过小筱想起二百年前这次皇权更迭的前情,这位太子爷就是如此引起了璨王的不满,然后让这位王爷一番运作,连老子带儿子都失去了皇权宝座。

  若真是如此,这位璨王的手段是何等高明,他一个远在封地的藩王,却能将整个皇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算算时间,二百年后,便是大夏气数将亡之时。不过小筱穿越回来时,依旧是天下太平的景象啊……

  就在这时,魏劫突然扯着她朝着东侧的院落而去。

  待到僻静处,小筱问:“你拉我来这里干嘛?”

  魏劫紧绷着声音道:“这个院子的血腥味特别重……”

  他从小生活在耆老山,跟随族人时常狩猎逃逸出来的阴司猛兽,对于阴司凶兽的血液味道也尤其敏感。

  方才入王府时,他就嗅闻着味道不对,不过王府到处点着浓重熏香,遮蔽了些许血腥味道,让他辨别不清位置。

  现在宴席过后,侍女们纷纷撤了香炉,倒是让他再次捕捉到了不容置疑的阴司猛兽的血腥味。

  就在二人摸到一处像书房的地方时,魏劫吸了吸鼻子,再次确定了味道就是在这书房的地下传来的。

  若是私园子兽苑一类,还好理解。毕竟璨王似乎有收集珍稀猛兽的癖好。

  可是在看书写字的书房下,却有一股子阴兽的血腥味,就不好理解了。

  当然这味道被土层掩盖,若非魏劫的狗鼻子,一般人也觉察不到。就是不知璨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魏劫低声道:“那生死簿乃阴司之物,沾染不得人间阳气。璨王看着并不是爱好豢养宠物的,而他却花费大量财力用来购买各种奇兽。也许他需要的就是这些异兽的血液,用这些血液来滋养残页。”

  他说得极有道理!也就是说这残页就在书斋的地下!可是该如何进入地下密室呢?

  魏劫看着从远处走来的璨王,说道:“跟着他自然就能去了!”

  方才万莲师说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听得魏劫眉头紧缩。

  他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针对崔小筱,耗费心力陷害一个与他们并无太大厉害干系的小派宗主?

  要知道,这个所谓的灵山符宗,就只有崔小筱一人说得有鼻子有眼,除她以外,再无其他人听过这名头。

  这个整日吃吃喝喝,顺带稍微修行一下的野鸡门派,又会妨碍到谁?

  璨王却如此重视她,颇有种杀鸡却用屠龙刀之感。那个奸王为人城府颇深,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

  魏劫心知自己这个师父身上似乎有许多秘密,可她嘴巴像蚌壳,不想说的时候,怎么都撬不出。

  魏劫觉得那张残页在解开璨王的秘密的同时,说不定也能解开师父的。他倒是想尽快拿到那残页。

  璨王走得不甚快,当左右无人的时候,他的步态似乎也一下子老慢了许多,小筱看着他负手前行,若是不看脸,会觉得这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叟。

  如此走了一会,璨王突然在书房的一盏高挂的灯前停了下来。

  这灯跟王府其他崭新的宫灯不同,呈现出年代久远的昏黄色。若是仔细去看,会发现灯上密布红丝花纹。

  璨王伸手调了调那灯的高度,然后不经意地往身后瞟了一眼,待确定无人时,便独自进了书房,扭开密道走了进去。

  小筱路过那盏灯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惊异地发现那灯的花纹——竟然是细密的血管,似乎还有血液在里面湍急流动……

  这灯,竟然是活的?

  她来不及细看,被魏劫拉着闪身跟上了,却发现里面漆黑一片,就算小筱目力惊人,也需得适应一下,才能渐渐看清周遭。

  不过这时璨王却不见了踪影,他俩拉着手,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会,便又听到了璨王的脚步声。

  好在走了几步之后,密道的墙壁上镶嵌了夜明珠,在一盏火把的折射下,发出柔和的光。

  那璨王独自走在密道里,走得并不甚快。而密道里也错综复杂。若不是跟着璨王,一定会在这迷宫般的密道里迷路的。

  他们二人怕被璨王发现,便跟他相隔了一段距离。

  小筱抬眼看着前面的背影,虽然还是那样的身形衣着,可似乎又是有了些微的不同……

  当走到一段狭窄的过道的时候,璨王突然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快要跑起来了。

  魏劫眼睛一眯,心知奸王一定察觉了什么,便手疾眼快,抢先一步,冲过去从后面钳住了他的脖子:“老实点,别动!”

  魏劫的动作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那璨王的喉咙被捏住,就算想惊恐大叫也不能了。

  可魏劫的手刚摸上这人的脖子,心里登时一沉。

  因为这脖子的手感……不对劲!那种粗糙的感觉,是江湖中人常用来遮盖本真面貌的□□!

  他立刻将璨王扭转过来,伸手一扯,果真在那人的脸上扯下了一层假面皮!

  小筱藉着暗道的夜明珠光一看,那一脸惊恐的人根本就不是璨王,只是身形长得像而已!难怪她方才觉得这人的步态似乎发生了改变……

  糟糕,他们上当了。

  小筱立刻扬声道:“快撤!”

  可惜已经太迟,就在小筱出身之际,他们身前身后突然降下了陨铁的栅栏,将他们三个困在了一处。

  这些陨铁栅栏在锻造的时候,加了铁龙的龙骨粉,坚不可摧,就算由天罚之剑,若无深厚的真气,也劈不开。

  就在这时,那个假货王爷突然露出痛苦的神色,拚命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绝望地大喊:“不要啊!”

  小筱暗叫不好,立刻捏符架起水罩,罩住了她与魏劫。

  下一刻,只见那人的肚子突然膨胀起来,然后轰然一响,竟然爆裂开来!迸溅出的毒血烧灼得石壁都呲啦作响。

  若是方才他俩被这突然爆裂的人迸溅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小筱这么架设水盾,精神力不再集中,自然而然地便显出了自己的身形。

  就这时,密道里传来一阵清朗笑声:“本王还在想是何人如此大胆,敢闯本王私宅。崔姑娘,你果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伴着笑声,璨王出现在了密道之中,目光炯炯盯看着这对符宗师徒。

  魏劫虽然被困,可心里并不慌张,只是冲着王爷勾唇一笑:“璨王的待客之道,还是这么周详!就是不知璨王是何时发现我们俩的?”

  璨王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一个侍从提着的那盏昏黄的灯:“北泽蛇眼共有一对!一只在城门口处,另一只,则是在这灯上了。二位的隐身术了得,一般的灯光显不出影子来,可是方才你们二位经过书房门口时,却被这蛇眼灯照出了影儿……”

  小筱恍然,怪不得璨王方才会在灯下停驻片刻,原来是藉着这盏长着血管眼珠子的灯,发现了他们二人!

  看来璨王也是方才发现有可疑的人想要潜入书房,这才将计就计,在暗道时,安排人手布置了一番,用个肚子里养了毒蛊的替身,将他们引到了这里。

  想到这,小筱干脆问道:“璨王抓住了我们,是想要如何处置?”

  璨王打量着眼前这一对俊男靓女,不无惋惜道:“若是换个时节,本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招揽二位贤才。可惜你我到底是命运使然,只能成为对头……崔小筱如今你已经入魔,而且臭名远播。如今四方诸派都要拿了你,本王不愿干涉修真正道之事,只能将你们交给那些正道了……”

  只有小筱遭受谤言之难,被众人羞辱唾弃,才能激发她最大的魔性。既然她替了魏劫的命数,自然也要受了他的劫难。

  小筱笑了一下:“那些脏水是怎么回事,王爷你应该最是清楚了,何必这般假惺惺?而且如果天下正道们若是知道你的手里有一份不得了的残页,还有你犯下的勾当,你觉得他们会容得下你吗?”

  璨王今晚对着这二人似乎有了聊天的兴味,他坐在了侍从搬来的椅子上,惬意道:“你们居然也知道了?看来卫家人没了法子,倒是跟你们和盘托出了!不过你们若不顾及卫家族人的生死,自然说出去无妨。”

  璨王果真是洞悉了关隘,有恃无恐地拿捏着人。他笃定魏劫和崔小筱是不会跟正道说出生死簿的事情的。

  至于小筱入魔,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再多给她添几件冤案又有何妨?

  魏劫走到围栏边,很不解地问:“你处心积虑栽赃小筱,到底是何居心?她入魔了,对你有何好处?”

  璨王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魏劫,如今这小子成魔气运已经转移到小筱的身上。

  所以对璨王来说,他已经是毫无用途的废棋了。不过看到他从方才就一直不曾放开过崔小筱的小手,再想想万莲师曾说,他二人曾经在林中当着众人面前拥吻,俨然是坠入情网的爱侣啊!

  这年轻男女做师徒果然是不靠谱啊!这般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不日久生情?

  想到这,璨王突然眼睛一亮——按照道理,小筱经历谤言之难的同时,也应该经历丧母之痛,因为失去心爱的亲人,而变得心肠冷硬。

  可惜他让秦贺辗转问过秦凌霄,这个崔小筱似乎并无什么亲人,就是孤女一个。

  如何让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经历丧失亲人的伤痛,便成了老大的难题。

  可现在,若是这个崔小筱与魏劫暗生情愫,难舍难分,岂不就是等同亲人?

  只要崔小筱与魏劫深深相爱,再当着她的面杀掉魏劫,那么这第四重劫难不就圆满了吗?

  想到这,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开口试探问道:“看二位关系匪浅,是不是已经结成一对修真的神仙道侣?真是可喜可贺啊!”

  小筱低头看了看她跟魏劫紧握的手,赶紧甩开,失笑道:“怎么可能?我跟他就是师徒关系而已,你莫要在这胡言乱语!”

  魏劫也是冷淡着眉梢,任着小筱甩开了手,并没有否认的样子,看起来,到真像是普通的师徒。

  璨王恍然:“原来二位还隔着一层窗纸,未曾捅开啊!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那万莲师立在璨王身旁,突然附耳与璨王小声说了些什么。

  璨王眉眼微动,又好像有些不屑于为之,于是站起身来,对万莲师和缓道:“这两位仙长莅临王府,总是要让他们宾至如归,余下的……便照着你说的来办吧……”

  说完这话,璨王已经举步消失在了密道一端。

  万莲师邪笑着看着陨铁栅栏后的这一对,皮笑肉不笑道:“王爷担心着崔宗主孤苦伶仃,没有亲人依靠。折日不如撞日,我这王府虽然粗陋,可也能为二位备下洞房花烛,二位便在我之见证下,早日结为夫妻才好啊!”

  说完,他轻笑着挥手,突然这密道的墙壁伸出了无数只竹筒,然后一股股的淡粉色的浓烟,从那竹筒吹入了整个密道,而万莲师则大笑着带着仆从离开了密道。

  璨王招徕的异士,有许多养毒虫恶蛊的。万莲师他见多了,也知最好的毒蛊需得花费更多的心血浇灌,富有耐心地等它一点点长成。

  而现在主人要养的是魔,是经历人间万般苦楚,心内浸满了怨毒愤怒的一代魔尊!

  这个崔小筱需得的人间磨难也才起了个头,这万千苦难,他都会叫这小姑娘一一经历到!

  想到这,万莲师笑得更加大声,快步离开了烟雾弥漫的暗室。

  再说密室内的二人依旧被困在笼中。魏劫见多识广,待粉烟散开时,便立刻觉察到了不对!

  这烟雾……是南沼骚虫的虫粉研磨而成的,然后用麝香为引,点燃成烟。

  这骚虫,顾名思义,乃是一种日日都能发情的虫子,用这样的虫子配药制粉,自然走的是下九流的路数,无论男女,管你老少,只要没有死透,都要被这烟雾催发得情不能自抑。就算没有吸入,沾到了虫粉,也能发挥效用。

  魏劫虽然及时闭气,但是皮肤沾染了不少虫粉。

  而小筱虽然警觉再次架起水盾,可还是吸入了些。

  虽然只是一点点,可是这点虫粉很快便让她觉得四肢酸软,心燥意乱,刚刚成形的水盾立刻化在了一片粉红烟雾之中,溃不成军。

第56章

  小筱勉强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了可以闭塞毒气的青草,搓丸入鼻。

  可这烟雾迷情的效用,比他们符宗的迷情符还要霸道!

  很快,小筱就燥热得不行,抖着手想要宽衣凉快些。

  她跟普通人相比,定力应该稍强些,毕竟是体内有魔珠之人,需得时时跟魔性抗衡。

  所以她闭眼调息了一会,觉得自己似乎可以了,便慢慢睁开眼,朝着魏劫的方向望去。

  看着魏劫双手紧紧攥住围栏,闭眼紧皱浓眉的样子,应该也跟她一样,药性发作了,正在努力克制……

  栅栏里不过方寸弹丸之地,她其实离得他很近,近得她都能嗅闻到他身上传来特有的混着酒香的气味。

  这熟悉的气味在逼仄的空间里,似乎转化成了比虫粉麝香还要命的味道。

  可是这味道却不是用鼻子嗅闻到的,而是一看到他宽阔的后背,紧抓着牢笼的紧实长臂,就一下子勾起了所有与他相关的亲密回忆……

  就算鼻子里塞了青草球,也不管用了,只一瞬间的功夫仿佛千年草屋泼了菜油,燎烧起了漫天的大火。

  小筱的身子猛地一颤,竟然有种将这男人扑倒在地的冲动。

  至于扑倒之后干什么,小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这男人浓眉紧锁,长睫微闭的样子实在是太诱人了……

  她此刻心猿意马,心里不由一阵发急,她并不愿自己和魏劫关在笼子里,像等着配种的牲畜一般,任人摆布!

  想到这,她捂住口鼻,伸手拍了拍魏劫的后背,想问问他可有克制虫粉迷雾的办法。

  可伸手摸上去的那一刻,她才发觉魏劫的身体是多么滚烫,他身上的虎纹彩绘还没有来得及洗去,因为紧绷而鼓起的纠结肌肉坚硬如铁,再加上紧握着栅栏,全身都在紧绷用力,看上去犹如铁笼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