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他是古炎帝君之后,他跟卫家好容易维系的那点子亲情,一下就又被天地大义给冲淡了。

  若是卫家祖母知道了魏劫是因为她而入魔,只怕是会拿她祭奠了阴司亡灵,免得耽误了古炎帝君的升仙大计吧?

  想到这,她小声问:“其实……你有没有懊悔那神格破裂了?毕竟有了它,你就能更快渡劫,回归本位。那古炎帝君,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魏劫突然低头深看了小筱一眼,拉长音道:“是啊,我渡劫飞升,你也就逍遥欢喜了。毕竟陪你在屋顶喝酒的少年郎君,也是排着队呢……”

  这一世,古炎帝君一不小心被人改了命数,竟有成为醋缸的迹象,稍不留神,就要狂饮飞醋。

  小筱跟这样醋缸无话可说,只能顺着话茬道:“不找少年郎君,难道要找大二百多岁的老骗子一起畅饮?你当初真应该吩咐你的唐徒弟多寻几个至阴命数的姑娘,你也可以从容挑拣,看看哪个不浪荡,合你眼缘!”

  魏劫看她又开始翻旧账,干脆捂住了小筱还要嘲讽的嘴:“除了你,还有谁入过我的眼?你可要知道,你当初穿越过来后,先主动找我说的话,还非要死乞白赖地收我为徒!咱们这叫王八绿豆,看对眼了!”

  臭王八!哪个跟你是绿豆了!

  小筱有一百句尖酸刻薄的,可是都被魏劫的大掌堵在了嘴里,只能呜呜地叫。

  卫家老夫人和卫竟峰正在站在前厅门口,远远看着两人嬉闹远去的背影。

  卫竟峰看着魏劫去捂他师父嘴的样子,皱眉道:“仙人降凡尘世,何等威严。看看这臭小子的德行,怎么可能是帝君转世?”

  卫家老夫人其实看得也直皱眉,不过她却说:“神人如何谁又亲眼见到过,不过是我们这些凡人自己攀强附会的想法罢了。再说阿劫自小就显露出不凡,他出生时,他父亲曾给他求卦,说这孩子命里多劫难,但也有一番大成就。当时竟陵问高人可有破解之道。那高人却说,劫乃欲去而不得,如今看来,他最大的劫倒像是个“情””。但愿他不要走他父亲的老路,早点勘破‘情’字。”

  卫竟峰皱了皱眉头,道:“不若母亲大人与他好好分说,许能有用?”

  卫家老夫人叹气道:“阿劫性格执拗,随了他爹。当年我没能拦住他父亲,现在自然也拦不住他。就看阿劫的母亲是否有办法劝他了?”

  魏劫和小筱去了佛堂,推门进来,看到女魅思陵背对大门,跪在蒲团上。

  魏劫叫了声道:“母亲,我和小筱来看你了。你这些日子可还好?”

  连叫了几声,女魅思陵依背对他们,一动未动,恍若未觉。

  难道思陵恼怒魏劫一直未曾来看他,便生了儿子的气?

  魏劫往前走了几步,正要走到思陵的身边说话,却突然不适地扭了扭头,只一瞬间,眼睛都微微呈墨色。

  小筱看到了,及时握住了他的手。

  魏劫在生心魔时,恰好有神格附体,所以成魔的速度甚至比小筱这样魔珠附体的还要快。

  只因为古炎帝君原本就是执掌阴司,走的略有仙魔路数,与其他的上神大是不同。

  他如今在成魔的初期,心性不甚稳定,幸好有小筱这个能医他心魔的良药在侧,才不至于如前世那般迅速坠入魔道。

  可是方才晃神之后,魏劫便立刻觉察了这房间不对……

  小筱也觉察到了,受了唐有术的影响,小筱对风水玄学也略有涉猎。

  这个屋子里光线昏暗,还有佛堂不多见的铜镜,而香案蜡烛的摆设,也恰好让光亮在几面铜镜间穿梭。

  身处其中,就如鬼宗幻境一般,是很容易让人渐渐迷失心智的!

  小筱仔细看去,发现女魅思陵露出的半截脖颈露出的一丝丝黑色的血管,她暗叫一声:“不好!”立刻拿出一张清心符贴了过去。

  当清心符贴在了思陵的后背上,只见她突然身子往前一抢,一下子扑在了香案上。

  小筱扶起她时,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思陵的脸上布满了条条血痕,也不知哭了多久。最可怕的是,她的面前居然有个药碗,她的点点血泪,正好流进碗中,积蓄了快要满满一碗了!

  女魅一族不可流泪,只因为滴滴热泪乃心头之血。可这血泪,还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是许多修真炼丹之人处心积虑要得到的宝贝。

  这样的布置……难道是有人要害思陵?

  若不是让他们二人发现得及时,思陵就要死在这偏僻的佛堂里了!

  思陵被小筱的清心符唤醒,泪眼模糊间看着儿子魏劫,恍惚竟认成了死去的爱人。

  她哽咽地抱住了魏劫:“竟陵,你不要丢下我一人!”

  魏劫轻拍着母亲,替她揉着分神的头穴,强自按捺住愤怒,低声道:“母亲,是我,你莫要再哭了。”

  他连唤数声,思陵才恍然回神,眨巴着哭得疼痛的双眼,带着无尽的失望看着魏劫,缓缓道:“阿劫,原来是你……我方才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小筱立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着佛堂里的布置,抢先问:“夫人,这佛堂一直是这样的吗?”

第87章

  思陵自被卫夫人带回耆老山后,便被夫人命令在此修身养性,化解戾气。

  她间接害死卫家的前家主卫竟陵,除了老夫人外,其他的卫家人都不待见她,所以她也很少出佛堂,一日三餐都是由人端入佛堂。

  只是昨日来了几个小丫鬟,说是耆老山要进入封禁期,因为怕阴司魔兽出来,老夫人吩咐要给佛堂加几面辟邪的铜镜。

  思陵当时在抄写佛经,也懒理这些,任着那些小姑娘摆弄。

  在那之后,再没有人来打扰过她。可是那铜镜挂上以后,不断折射蜡烛光影,她在恍惚中,只觉得睡意渐浓,便闭上了眼睛。

  一时半梦半醒,竟然又回到了与卫竟陵初次相识的时候,在经历一遭相爱相知的甜蜜之后,便是竟陵在山下自刎的痛苦回忆。

  思陵一次次的阻止,却只能一次次看着爱人在她面前血溅五步。

  这种明明知道结果,却无力扭转的无助最是痛楚。

  以至于思陵明明觉得这是一场梦,但还是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最后悲痛欲绝流下了心头热血。

  唐有术和余灵儿方才也跟着来了,他们本来是守在门外的,可是方才听到了小筱的惊呼,他们也闯了进来。

  余灵儿听到这,生气道:“这里明明有人设了迷魂的法眼,难道是卫老夫人容不下思陵夫人,便纵容下人害她?走,我们去找老夫人问个究竟! ”

  听完了思陵的描述,小筱就一直在皱眉沉思,其实余灵儿的话,也是她方才的第一直觉。

  可听见余灵儿的话后,她突然抬头看向了魏劫。

  魏劫自入魔以后,心绪起伏一直不甚稳定。此时看着母亲差点命丧佛堂,他的眼睛也是渐渐染成了黑色。

  小筱忍不住伸手抓握住他的大掌,轻声道:“魏劫,我觉得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稍安勿躁……”

  魏劫转头看向小筱,她的大眼里此时满是对他的担忧,明澈的瞳孔里映满了他的影子。

  她说话的声音清冽,在他耳旁响起时,一下子抚平了他心底突然乍起的愤恨。

  因为母亲在他小时,抛下他离开耆老山的经历,魏劫总是有种如影随形的孤独感。

  还是小孩子时,每当夜里,他总是梦见母亲难以成眠。他总在想:母亲不管顾他,若是她遭逢了意外,不在了,那么他在这世上便再无亲人了。

  生怕失去母亲的恐惧,折磨着小小的他,让他的性格也略显孤僻,与其他卫家的孩子格格不入。

  后来,他离开卫家,闯荡南北也是孑身一人。

  那种孤寂的感觉,倒是跟神格附体时,与这个世界都无缘的感觉相类。

  不过自从他认识了崔小筱以后,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都忘了孤独是什么滋味了。

  小筱像个发光发热的小太阳一般,不自觉中聚拢了一群人在她的身边。

  这些日子来,虽然历险不断,却从不孤单,甚至还带着说不尽的酸甜。

  现在她温暖的手紧紧拉着他的,大眼里也全是他的身影。竟然让他有种,除了母亲之外,他还有至亲的人的感觉。

  这一刻,失去母亲的恐惧而勾起的心魔倒是因为小筱而慢慢压制了下去。

  小筱一直看着魏劫,直到他的眼眸再次恢复紫色,她才默默长出了一口气。

  若是魏劫方才动了魔性岂不是…… 小筱突然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越想越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小筱突然想到:从她和余灵儿被骗入阴司,到魏劫入魔,再到思陵夫人差点因为噩梦血泪流尽而亡。这种种事件看起来毫无关联,却殊途同归,似乎有人在处心积虑,加速魏劫成魔的速度!

  她现在只在后怕着一件事——那就是若是昨夜,自己不管魏劫,负气而去,那么今天会是怎样的情形?

  依着魏劫现在的情形来看,她若不在了,他大约发脾气,魔性再次发作,但奈何血泪流得伤了元气,一时动弹不得。

  他那时大抵是不会搭理唐有术,更不会吃他的冥神丹。

  而今晨时,卫家还是会派人来寻魏劫。

  魏劫昨日入魔,差点破坏了阴司的封印,依着卫竟峰的性格,还是会对魏劫破口大骂。而魏劫入魔之后,心性不定,假设她不在的话,魏劫能不能忍下叔父的这口气,又是未知悬念。

  可最要命的是,叔侄二人若是闹起来,就不是刚才三言两语就能搞定的了。

  就算魏劫大闹卫家之后再去见了母亲,大约就是看到思陵满脸血痕倒卧在佛堂的样子。

  甚至有可能因为他来得不及时,思陵已经流干了心头血泪,而一命呜呼了!

  到时候,魏劫看到这如谋杀现场一般的布置,再看到盛装着母亲血泪的药碗,会不会也像余灵儿一样,认为是卫家薄待了母亲,又或者是为了得到女魅的心头血,才害得母亲一个人在佛堂凄苦地流血而死?

  这林林种种加在一起,最后造成的后果只能是激发魏劫心中的魔性。

  魏劫的魔性一旦发作,是鬼神不认,佛挡杀佛,魔挡杀魔的!

  最后,魏劫很有可能失去理智,屠戮了整个卫家!

  若说早晨时,小筱还有些懊恼魏劫的纠缠,没能及时离开。现在,她却无比庆幸自己留了下来,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若是她猜得不错,这背后布置一切的棋手,绝对是个比璨王还要可怕无数倍的人。

  这些布置一旦得逞,魏劫顷刻间就会回归到他原本的命数轨迹里,将小筱之前改变的命数消除殆尽。

  不过这个人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魏劫的厚脸皮。魏劫竟然死乞白赖地缠住了崔小筱,没让她走。

  那个幕后黑手也没法算好崔小筱这个错世变数。所以只要她在魏劫的身边,魏劫的命数就会发生不可预知的改变,也绝不叫人掌控先机,设局陷害了魏劫。

  唐有术拿了冥神丹给思陵夫人服下后,总算是稳住了女魅涌动的气血,只是她的体质与魏劫的体质不同。

  纯血的女魅,流失了心头血后,对身体和精神造成的损害更甚。

  思陵的头发竟然一下子变成了花白色的了,嗓子也变得死沉嘶哑,竟然再也不能长出曼妙歌声。

  不过看到思陵夫人的变化,小筱再看看像得了贫血症的魏劫——同样是流失了血头血泪,思陵夫人一下子就出现了衰老之症。

  可是魏劫却不过虚脱了而已,睡一觉起来时,还能积攒气力,跟她勾肩搭背地吃豆腐。

  由此可见,这个男人的实力似乎比人眼看到的还要深不见底……

  不过眼下不是探究魏劫实力的时候,毕竟陷害思陵夫人的人,目的还是图谋魏劫。

  而卫老夫人得了信儿,匆匆赶来时,才发现有人假传了她的命令,在思陵的佛堂里布置了颠乱人心魄的迷魂阵。

  待去查那几个行事的丫鬟时,那几个丫鬟却全都消失不见。不一会有人在后山的山谷里,发现她们的尸体漂浮在潭水上。不过翻检她们的尸体时,在她们的身上都发现鬼宗操控的符文……

  看来这些人,应该是被死去的鬼宗万莲师之前下过符文,埋在卫家的暗棋。

  而这起阴谋,显然又是跟那个“死去”的璨王息息相关。

  思陵如今也知道自己差点被人利用,成为勾起儿子心魔的诱饵。

  听了小筱讲述了她们在阴司的遭遇,思陵也不禁替儿子后怕。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知道自己的儿子大有来历,是天神渡劫,并不是件欢喜的事情。

  她为情所困,离开了鬼域留在了人间,又是靠着恨意支撑,一直留在人间寻机为爱人复仇,

  可是思陵被仇恨支配,狠心撇下了年幼的儿子,直到儿子成年时,才再与他相逢。

  虽然是自己的骨肉,可是相见时却平添了几许疏离陌生。

  她在被那铜镜所困,不断重复着生平遗憾时,除了与卫竟陵的生离死别,还有就是与儿子分别时,年幼的魏劫在她身后呼唤着母亲的无助哽咽。

  这些日子诵读佛经,其实还真是化解了思陵的许多戾气。若是时间能够重来,她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做出别样的选择,最起码,不会再抛下年幼的儿子,与他分别这么久。

  他若是将来成仙,岂不是又是跟自己这个鬼域的母亲离得更远了?

  想到这,思陵忍不住想像阿劫小时那样,去摸摸儿子的脸颊。

  可是魏劫却是直觉一躲,让思陵的手愣在了半空。

  其实并不是魏劫在跟母亲怄气,只是他向来不喜欢跟人太亲近。就算是自己的母亲,她之前几次哭着抱过来时,魏劫也是浑身僵硬地忍耐着。

  毕竟他早就不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奶娃了,需得母亲亲亲抱抱。

  而他这一躲之后,也是有些后悔,只是僵在那,不好主动靠近母亲。

  谁料这时小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袋处:“怎么离得这么远,没看见夫人够不到你吗?”

  魏劫被小筱这么一拍,倒是身子往前一倾,脸儿正好贴在了思陵的手心处。

  小筱还很贴心地往前推了推魏劫,然后对思陵夫人道:“您别太担心,你看他身强体壮的样子,应该是无大碍的。他的徒弟擅长药石,您吃的那个冥神丹就很对路子。待过些日子,您也一定能恢复的。”

  思陵看着一向冷峻的儿子在这小师父的手底下吃瘪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

  如神祇一般的儿子跟崔小筱在一起的时候,倒是多了许多的温暖气息……这个小姑娘的确是将魏劫照顾得很好……

  不过说起昨日的红月,来自阴司鬼域的思陵,却知道些典故缘由。

  “这红月盈满,是大凶之兆,我曾经听鬼域族中的长老说过,有上神曾想入阴司取一顶重要的东西。奈何不得入其门,便与执掌阴司的帝君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交战。二人决斗那日,恰逢月圆,二人势均力敌,两败俱伤的同时,染红了圆月。帝君和那上神都损毁了神格,坠落人间……从那以后,每隔十年,月就要转红,在月红之后的三日内,忘川河水下降,度亡舟撑不起船,阴司之门也会频频受到攻击,需得降魔一族严阵以待,细心看守。”

  小筱听到这里,这些神话故事般的往事便一下串联起来了。

  当初有上神要闯入阴司,被古炎帝君阻拦。二人一番交缠鏖战,损毁神格,都要坠下凡尘历劫。

  古炎帝君是个实诚孩子,除了偷偷耍心眼,封印了自己的神格之外,便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经受轮回。

  可是那位上神精明到家了,转身就骗了夏家的帝王命数,填补了自己的神格,压根没有历劫。

  而且他趁着阴司主人不在,每隔十年红月之时,就要上门伺机而入。

  在原本的轨迹里,那位上神是不是成功了?阴司鬼门大开,耆老山才会陷入了一片火海?

  可是现在大家的命数都成了一团乱麻。

  而前世的魏劫在吃了闷亏之后,又是留了一步暗棋,留了个忠徒唐有术,再弄来了能逆转时空的烛九阴的神像,一下子扭转败局,将所有的事情都打回原点。

  这次魏劫在徒弟唐有术的作弊帮助下早早恢复了神格,眼看着快要升仙。

  那位隐在背后的高手终于按捺不住,只能亲自出马,拨乱反正。

  而这位高手一出手便不同凡响。不过稍微布置一下,就差点让魏劫再次回到他悲惨的命数里。

  真是是只差那么一点点,魏纠就又要入魔,丧母,弑杀血亲……所有的悲催磨难一个都不少了!

  不过那位高人除了狠坑魏劫之外,显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要从阴司里取一样东西。

  可是他处心积虑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当小筱问起思陵和卫家老夫人时,她们都摇头表示不知。

  那位上神似乎将自己的一切都妥帖地隐藏起来,然后道貌岸然地用骗回来的皇家命数,延续着他悠哉的神仙日子。

  相比较之下,魏劫这位曾经的阴司之主显然脑壳不大灵光啊!

  不过听小筱一不小心说出这个想法,魏劫扬了扬眉,问:“你的意思,是说我傻喽?”

  小筱正在石缝里挖草药,漫不经心道:“我说得没错啊,跟那位上神比,你不是一直吃亏吗?”

  小筱和魏劫此时正在耆老山的后山山谷里采药材。

  而唐有术正在卫家磨药熬药,准备给思陵夫人多配一些。思陵受伤太重,她不像魏劫那么皮实的身体,只需静养就能恢复。

  流了这么多的心头热血,思陵只能先回鬼域的族中静养,否则这人间的阳气对她都是伤害。

  在走之前,唐有术要多配些药出来。于是魏劫和小筱便帮忙采药,来到了他们当初一起坠落的山崖。

  魏劫听小筱夸赞个不知名的狗男人,便伸出手臂揽住了小筱:“就算我真的是那个古炎帝君,坠入凡尘里也不见得就是吃亏啊!不然你我如何能相识相爱?”

  小筱想要甩开他的胳膊:“哪个跟你相爱了?你下凡历劫,就是要把脸皮练厚些才回去吗?”

  魏劫扬了扬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是我还没闻着花香呢,你就让我回去。我就是成仙,也要心中有遗憾……师父,我们什么时候练一练双修,将您的欢喜宗发扬光大啊?”

  小筱知道他口里的双修,绝不是什么修仙的正经路子,不禁红脸道:“哪个要跟你双修了……怎么?你会?跟谁练过?”

  魏劫离开了卫家之后,便是无人管的野马,逍遥自在得很,他这个人野,路子也野。

  再想想,他在洛邑城里,跟那些歌姬伙计们打成一片的样子,可不是什么纯良的少年郎君啊!

  难不成,他以前真的跟别人……

  魏劫眼看着自己的师父一张俏生生的脸蛋慢慢鼓成了包子,可爱得叫人心痒痒。

  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你不是二百年后过来的?唐有术的那本破书里可给我立下了贞洁牌坊,我守身如玉,不近女色得很!怎么样,要不要奖励我尝尝女色?”

  小筱瞪着眼前俊美的不像话的男人,却说着跟他冷峻阴魅外表毫不相称的话,只能半张着嘴,有些无语道:“你……可真好意思说。我奖励你个……”

  还没等她骂将出来,魏劫已经笑着封上了她的唇。

  天知道,他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在这山谷里,她也是半仰着脸,一脸认真地说要收他为徒时,他就觉得这姑娘的嘴唇殷红,眸光闪亮,好看得很。

  不过那时,他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跟这个姑娘牵绊得如此之深。

  阴司之主命里本无情缘,可是一旦沾染到了“情”之滋味,却叫人食髓入味,欲罢不能。

  在深吻之中,他将小筱按在了潭水边的草丛里,急不可耐地一下子扯断了她的腰带子……

  那日从山谷里采药回来后,余灵儿在帮助小筱整理草药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小筱的腰带子好像系错了,这条黑色的腰带分明是魏劫的啊。

  小筱没想到余灵儿居然会发现并问起这个,不禁脸色一红。

  余灵儿这么仔细一看,又在小筱的后脑勺和后背上找到了粘上的野草根子。

  狐族都是野战的好手,余灵儿再看小筱脸色绯红的样子,立刻猜到:“哎呀,你俩在山谷里那个了?”

  小筱用力捣着手里的药杵,故作镇定道:“瞎说什么呢,没有!”

  余灵儿却心知肚明道:“没做?怎么?魏劫不行啊!”

  小筱急了:“我哪知道他行不行,就是……就是稍微比以前亲近了一下下……”

  余灵儿才不信呢!

  魏劫一看就是个敢下手的。可不像唐公子君子风范斯斯文文。他跟小筱跑到无人的山谷里采草药那么久才回来,岂有不吃几块嫩豆腐的道理?

  要不然小筱的腰带怎么会断?又系上了魏劫的?

  小筱觉得这种事情越描越黑,索性便不说了。

  不过魏劫的确没她说得那么老实就是了。虽然他前世的确不近女色,这一世好像除了她以外,也没有跟别的女人亲近过。

  这么个纯洁如白纸的男人,居然可以那么无师自通,花样百出……所以由此可见,男人都是天生的色胚!

  幸好她借口着思陵夫人等着用药,才算是阻了他,不然他说不定还要怎么闹自己呢!

  不过余灵儿看着满面春色的小筱,却幽幽长叹一口气。

  她的唐公子虽然为人比魏劫好多了。可他什么时候才能通窍,不那么谦谦君子啊?

  她们狐族可是很奔放的,山坡,田间,甚至树上都可以啊!

  可他偏偏对待自己像对待自家的亲妹妹一样,细心照顾有余,却再无其他表示。

  余灵儿幽幽再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毫无魅力,到底是给狐族丢人了!

  谦谦君子唐有术不知自己让佳人失望了,他一心铺在配药上,所以很快便配好了药品,思陵夫人也就可以妥帖上路了。

  卫家老夫人自觉没有照顾好魏劫的母亲,倒是亲自命人护送,将思陵送回了鬼域。

  虽然红月褪色,可是接下来的三天,是忘川河水下降的时刻,阴司的封印还是要严加看守。

  再加上出现了有人暗算思陵的事情,叫卫家更加警惕,他们一个个甚至都不敢睡觉,全都熬得红了眼。

  分别在即,思陵夫人却有话对小筱说,她颇有些感慨道:“其实我一见你时,就觉得你像魏劫的父亲。”

  小筱一愣,不知思陵夫人是何意。

  思陵似乎陷入回忆,微笑道:“我们女魅一族,天性冷淡,不轻易动情,却能敏锐察觉到那种本性温暖之人。魏劫的父亲就是那样的人,就算他不苟言笑,都会吸引着我忍不住主动靠近他。崔姑娘也是这样的人,阿劫应该也是被你情不自禁的吸引住了。这是女魅一族躲不掉的情劫。可是阿劫的体质太特殊,又入了魔。我归了阴司之后,能照顾他的人就只有你了!我在此先谢过姑娘了。”

  小筱欲言又止,看着思陵形容枯槁的样子,有心说自己可能终有一天也要跟魏劫分离,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相隔二百年的分离是不受控制的。

  魏劫跟他的母亲一样,都犯了情劫,流下了心头血。难道真到分离之日,魏劫也会跟母亲一样,会折损寿命吗?

第88章

  想到这,小筱也拉住了思陵的手,郑重道:“请夫人放心,只要我在,绝不叫他重蹈覆辙……”

  思陵点了点头,她的头发已经全白,再不回鬼域就支撑不了太久了。

  可叹她来人世一遭,虽然遇到了真心的爱人,却不能与他长相厮守,就此生死两别。

  而她也因为仇恨蒙蔽双眼,未能对儿子做好母亲的责任。

  这一遭红尘,除了满头白发,还有满心无解的遗憾,就只剩下千疮百孔的一颗心了。

  思陵不再回头,只愿她的儿子能比她好命一些,与那个带着温暖笑容的小筱姑娘能争出一份天命不容的幸福……

  送走了思陵,小筱和魏劫商量了一番后,也要离开耆老山了。

  如今除了那个假常山王,又有一个高人渐渐浮出水面。能引生灵直入阴司的,绝不可能是寻常人。

  那个永宁郡主的未婚夫婿究竟是何来路,竟然有直通地府的本事?又或者他其实也是一枚被人操控的棋子?

  送别了思陵夫人,他们从耆老山下来之后,便朝着洛邑城而去。

  小筱想起自己原本是收到了永宁郡主的求救信,准备折返回去找她的。

  可惜她和余灵儿被骗入了阴司,耽搁了一段时间,也不知永宁郡主那边又起了什么变化。

  结果赶早不如赶巧,他们入城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议论,说是常山王府的婚期提前了,今日便成婚。

  只是奇怪的是,富贵人家嫁女儿,都是选在白日进行,风光嫁女,十里红妆。

  可是常山王嫁女,却偏偏选择了晚上了,甚至还联系了官府,早早开始清道,不许城中闲人夜间出来看热闹冲撞了车队,并且夜间大开城门,好让婚嫁的车队出城而去。

  这种夜嫁虽然在一些地方是当地习俗,可是在洛邑一带并不流行。

  尤其是夏家皇族,更无夜婚习俗。可常山王嫁女时,却偏偏这么做了。据说是永宁郡主脾气古怪,讨厌白日街市喧闹,有人窥视婚轿,所以特意选在了街市无人的晚上,少了行人的窥视干扰。

  自四大派大闹了璨王府,害得璨王“惨死”之后,洛邑城里一直实行宵禁,再加上白日的官府告示清街,所以到了二更天时,街上空无一人。

  当更鼓响起时,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婚嫁红车在空荡荡的街市排成一队,原本艳红的婚车在凄冷月光,一排排红灯笼的招摇下如血深红,看得人心里微微发颤。

  符宗四人都贴了隐身符,隐藏了自己的踪迹,远远看着那婚嫁的车队。

  本该坐着新郎的高头大马,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只是那马背空空,只有一副新郎官的冠放置在马背之上。

  小筱感到有些诧异,叶家虽然贵为侯爵,可是照比夏家皇亲的地位可差远了。

  他们之前聘礼用石头充金银就已经是大不敬了,又是哪来的胆子在迎娶贵女的时候,用头冠代替新郎官来迎娶新人?

  而且,这送亲的队伍也是太安静了,从常山王府走出了这么久,这婚嫁队伍既无唢呐丝竹,更无喜娘引领祝词恭贺。

  那些送亲的侍从,虽然身穿红衣,却都头颅半低,将自己的脸埋在了灯光阴影里,沉默而缓缓地走着。

  原本是喜庆的婚车队伍,偏偏在这漆黑的夜晚走出了毛骨悚然,阴气森森,全然没有活人的气息。

  而涂抹着殷红脸蛋的喜娘,则抬起头,每走三步,便直愣愣地喊道:“嫁婚!嫁婚!”

  那略显尖利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听得人耳膜都有些打疼。

  余灵儿看了一会,只觉得自己满身的狐狸毛都要竖起了,她悄声道:“堂堂王爷嫁女,怎么搞得这么阴森恐怖?”

  一旁的唐有术却看出了名堂,紧声道:“这……看着不像嫁女,倒像是‘嫁魂’!”

  所谓嫁婚,是一古老失传的邪术。

  是指若能找寻到生辰八字与逝者相符的人,便可以易魂而居。将生者魂灵换到阴司,再将死者的魂灵换回,就是俗称的“夺舍”。

  只是这个法子轻易使不得,除了八字一模一样的人难寻,而且换回的魂灵往往也有缺失。

  一个搞不好,换回来的就是个痴傻之人。

  所以就算这是个起死回生之法,谁又愿意换回来个白痴的亲人?

  也正因为如此,这样的邪术才没有大行其道。

  现在那些红轿子四周,遍布了符,唐有术一眼便认出,那些符都是鬼宗万莲师遗留下来的邪符。

  这些轿子,看起来红彤彤的,其实却是招揽游魂的红布招魂幡。

  而那喜娘嘴里喊着的“嫁婚”,其实就是嫁魂!

  这个缓缓移动的婚队,在走出去的那一刻,就变成了聚拢阴魂的法阵,而那顶火红的婚轿俨然成了阵眼,待如此做法行走一段时间之后,自然便可开启阴阳。

  此时正值红月之后的三日,卫家祖母说过,忘川河水都会下降。若是有滞留阴界的魂,是可以被这阵法置换出来的。

  如此换魂的邪术当然要深夜行事,因为这样的阵法招揽各种生魂,若是街市上挤满看热闹的人,会有许多人的魂魄被这轿子吸入。

  就好比隐身跟在轿子后的符宗四人,只走了一会,就觉得步履沉重,整个人仿佛都要被吸入轿子一般。

  魏劫的症状轻些,立刻拦下了其他三人,低声道:“不能再靠近了,你看那些抬轿子的人,其实都已经失了魂,个个都是行尸走肉而已……”

  小筱定睛看去,突然发现这些抬脚的人都是垫着脚尖走路,脚后跟压根没有占地,宛如被风吹一般前行。他们的后背都贴着傀儡符,就算已经被这霸道的邪术阵法剥离了生魂,也能机械地被驱使前行。

  偶尔,街市上会有流浪猫儿,或者狗儿靠近车队,只转瞬的功夫,就看到那些动物僵直了身子,直挺挺倒卧在地,看来它们的生魂也被这阵法吸收剥离了。

  小筱皱眉在想,那轿子里的祭品新娘又会是谁?难道永宁郡主就在轿子里?

  她们有心想一探究竟,却又不能靠近轿子。不过小筱转了转眼珠,就想到了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