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喝完酒站起身来朝洗手间走去:“既然这样,我去卸妆。”

齐箬雪掩嘴笑道:“真没想到,卸妆的人居然不是我!”

游方这几天没有什么异动,但并非什么都没做,张流冰暗中发来消息,说周边一带人员太复杂,异常太多也就无从去查找异常,并且告知他最近风门各派都有什么人到达三亚。

游方知道自己是迟早躲不过要露面的,他的形容相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在松鹤谷中就公然现过身,要掩饰的只不过是其他的身份而已,最不希望的就是碰到同时认识游方与梅兰德的人,目前江湖风门中只有一个沈四宝,而沈四宝已经和谢小丁一起去留学了,这次当然不会来三亚。

修习风门秘法的人除非不得已,并没有随意让人拍照的习惯,这是自古以来的一种忌讳,原因说起来有点玄或者有点迷信,但也不可能要求这些人必须是无神论者,真要细细追究这也并非没有道理,原因也许与游方那幅画卷的奥妙差不多。

假如关系好的人之间要合影留念,必须征求对方的同意,被拒绝也很正常。而且以游方如今的功夫,有人暗中想对他拍照,举起相机他就能有感应,这是一种犯忌讳的行为,反而能看出来谁有问题,所以游方会特别留意。

而且风门同道又不是傻子,明知道梅兰德惹了无冲派,如今行踪飘乎,还非要留他的影像资料,这不是摆明了招人怀疑吗?谁在明面上都不会这么做。假如有丹青高手画出他的画像,事后交给无冲派,这倒是游方没办法防止的。

画就画吧,反正长得也不难看!中国这么大,只要他们不知道有个游方就行。而且一小撮拿画像偷偷摸摸去找一个连身份都不清楚的人,还是在中国这么大地方,又不能像公安部那样发通缉令,实在很没有谱,跟大海捞针也差不多了。

万一要是暴露了,他恐怕得再度改换身份,离开广州那个藏身的小窝,那样会非常遗憾。

送走齐箬雪之后,游方又换了住处,还是张流冰安排的地方,他已经得到消息,除了张家兄弟还有包旻的两位弟子,连寻峦派掌门陆长林都不清楚。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位掌门做的也够失败的。

齐箬雪走后,离南海渔村聚会还有四天,游方每天都出门,简单化了一下妆掩饰五官的特征,背着包就像一个普通的自助游客,拿着一张地图,在三亚市各大旅游景区乱逛。

看似漫无目的,其实游方一直在暗中观察,那些来到三亚的各派年轻弟子,最近也在各大景区转悠呢。游方还看见了好几位熟人,比如云南呜翠泉熊家的熊居仕、熊路仙、陆月居,三元派的罗斌和余成韵,卧牛派的牛金泉,更多的人是第一次“见面”,张流冰已经暗中将这些人的落脚点以及行程告诉他了。

来参加聚会的年轻弟子,一律都有掌握神识以上的修为。虽然没有任何“规定”让各大派必须这么做,但是想想也有道理,各派传人聚会的场合,假如没有迈入高手的门槛,跑到这里来确实也挺丢脸的。知道状况的说是这人自己功夫未到,不清楚状况的反而认为是门中长辈疏于指教。

想想寻峦派其实也挺尴尬的,年轻一代弟子当中去年只来了一个何德清,今年倒是长了脸面,一下子来了四个。张流冰也是第一次来,难怪会如此兴奋,况且这次还身负兰德前辈交给他的“秘密任务”,精神头就更足了。

这些年轻弟子当中,修为最高的已经突破移转灵枢之境,总共有那么不到十人,已经是当代江湖风门的佼佼者,未来传承的希望所在。秘法修行自有它的规律,假如自幼修习秘法,到了三十岁还未掌握神识,过了体力与精力的鼎盛期,恐怕这一辈子也不会有太大成就。

如果年近五旬还没有突破移转灵枢之境,先天元气渐衰,尚未得真正的滋养形神之法,那么突破这一层境界的希望更渺茫。像寻峦派郝丰俊长老那样年近七旬才达到移转灵枢之境,情况实在太特殊、机缘也实在太难得。

除了这九个人之外,其余二十多个年轻人都掌握了神识,功力之深浅、运用之精微各不相同。游方发现刚刚掌握神识不久的张流冰,其实功力很不错,说明张玺教儿子基础打的非常好,所缺的就是顿悟式的突破,遇见“李丰前辈”真是他的机缘。

游方前一段时间所领悟的含神识而不发、携境无形自然知常的境界,此刻终于发挥了作用,只要他不运用秘法有任何异动,别人也就看不出他的底细来。同样的道理,假如有人拥有与他一样的境界,神识控制的更加精微且暗中没有异动的话,游方也看不出细底来。

但这没有关系,不管什么样的高手,暗中不乱动也就做不了什么。

各派年轻传人不像游方这样身处凶险,他们在行游中偶尔还是会用各种方式运转秘法,游方暗中也有所查知,不禁心中暗叹一声。刘黎在重庆在对他讲了突破移转灵枢之境以后,修为继续精进达到化神识为神念的四个层次,分别是绵绵若存,含神若无、携境无形、化境自如。

在游方来看,这些年轻高手当中功力比他深厚的至少有七、八位,但论神识运用的境界,最多也就到达含神若无而已,甚至有那么两、三位连绵绵若存尚谈不上,由此可见师父在重庆夸自己不是没有道理。老头见徒弟精进如此当然高兴,另一方面,向影华确实可称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啊!

游方曾在松鹤谷中以前辈的身份险些露怯,幸亏手段高超以及向影华暗中相助,这才掩饰过去没有栽跟头。

而如今他去了海南渔村,要是再演法的话,也不会再折了兰德先生的名头,虽然他的修为境界尚无法与各派中修为高超的前辈高人相比,但毕竟还非常年轻。

大家都知道梅兰德今年二十五,与向影华同岁,却不知他还瞒了三年岁数。

有心算无心,想暗中观察这些人并不难,他们只是来行游的,江湖同道也都在这一带聚集,并没有刻意掩饰什么。游方发现这些人在某些方面与自己的习惯非常相似,在风景区玩并不走旅游路线,而是往深山险滩中探寻,找寻地气灵枢精纯之地,往往也是人迹罕至风光绝美。

众人汇灵枢地气涵养形神、或采携山川灵秀施展种种炼境妙法,或布阵拢山水云烟施法切磋,游方也算是大开眼界,虽然通过这种方式无法领略各派独特的传承奥妙,但也有很多借鉴之处。

游方很小心,虽然那些江湖同道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迹,但他们到的地方都是人迹罕至之处,演法之时都是避开外人。游方化妆成游客,就像偶尔从景区里迷路,走到地势隐蔽视野又好的地方,含神不发藏身而观。这几天他莫名有一种感觉,师父刘黎是不是也干过这种事,暗中观望风门各派人物?

但是游方并没有去南海渔村附近,甚至连牙笼半岛都没有靠近,在风景区和山野中他还能不引人注意的藏身暗查,但是南海渔村中有各派前来到访的几位前辈高人,也是消砂派弟子聚居的传承道场,很难不露出破绽。

这一天游方去的是大小洞天。这里是中国最南端的道家洞天福地,在崖州古城附近,距离如今的三亚市以西大约有几十公里。游方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很多家长带着孩子来旅游,几乎都要去海边的景点鳌山烧香,取独占鳌头的吉祥之意。

刚刚是暑假要结束快开学的时候,有人是期望孩子来年能考个好成绩,而有的孩子已经考上大学即将报到,家长带着他们到这里来“还愿”,并继续祈福以期学业有成。

山水是否真的有灵能佑世人?这倒是真的!就看你怎么理解了,万物生灵不就是受天地灵枢涵养吗?但灵枢厉煞也可伤人,风水就是一种选择如何相处的方式。此地不愧有洞天之名,有很多风景确实带有独特的灵性,这是自然所赋予、非人力所能练就的。

比如在远离旅游路线上,有那么一个荒凉的海滩,硕大的巨石就像一艘船入海而去,千古静立雄浑巨石竟然充满灵动,不论会不会秘法只要心中有此意境你都可以感受到,假如掌握神识的话,可以直观的感应到那地气运转的动态。

游方在远处的山腰密林高坡中观望,而那座巨石的顶端竟然站着两个人,根本无路的地方他们能爬到那里去,身手也是相当不错的,其中有一个游方还认识,是卧牛派掌门之子牛金泉。他今年二十五岁,秘法修为已有移转灵枢之境,给游方留的印像比较憨厚,人长的也是浓眉大眼虎头虎脑。

牛金泉对面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相貌算得上眉清目秀,仪容修饰的很好,在巨石顶端岸然而立,海风吹动淡色的轻绸衣袂,很有几份潇洒意味。

只听牛金泉问道:“詹长老,您约我到此试法,究竟有何用意?若论修为,师弟自愧不如。”

对面那人叫詹莫道,是消砂派弟子,也是如今门中最年轻的内堂长老,主要负责各项产业经营和投资事务,地位非常重要。身为东道主,詹莫道今天竟然把牛金泉单独约到这里来试法,也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二百二十七章 水云间

詹莫道彬彬有礼一拱手,顺势从腰间取出一支软鞭。游方事先也没看出这人身上藏着家伙,软鞭应该是藏在腰间的,只有筷子粗细,却显得非常坚韧有弹性,可以卷曲成环,抖开大约有三尺来长,质地非金非玉,流动着淡银色的光芒。

法器已经亮出来了,这是江湖同道之间试法的起手势,只听他坦然道:“今日并非为了分高下,詹某痴长几岁,今日之功力与修为勉强在牛师弟之上,但师弟来日之成就不可限量,詹某不能及也。”

这话说的很漂亮啊,牛金泉见他已经亮出法器,也取出了一样东西并顺势一拱手。这件法器游方在松鹤谷就曾见过,牛金泉当时也曾下场演法,看上去似乎是一只牛角,但绝对不是普通的牛角,质地是接近半透明的玛瑙状,居然呈化石一般,也不知是什么牛的角,带着金色的纹路,弯弯曲曲有一尺多长,顶端的尖角还镶饰着一个银鞘。

风门秘法的玄奇在于移转天地灵枢、有滋养形神之妙,如果运用到凶险处,可以惑神伤神,但一般不会直接伤人形体。比如这两个人斗法,可能移转灵枢地气将另一个人逼得跌落巨石,或者用阴煞之气缠绕伤身,也会导致死伤,但这是间接的,秘法不会直接伤人形体。

除非是唐朝和、向影华那样的高手,能够化神念为实质,否则彻底解决问题的最后一下还是动家伙最稳妥。

这只牛角尖端相当于一个尖钩,平时为了不划伤东西随身带着方便,外面有一个装饰性的银鞘。此时仅仅是江湖同道之间的试法,牛金泉没有把银鞘摘下来。

夏天的衣衫很单薄,牛金泉穿着一件短袖休闲T恤,身上自然藏不住这么大的法器,但他的打扮和很多的游客差不多,挎着一个腰包,牛角是从腰包里掏出来的。他手持牛角瓮声瓮气的说道:“詹长老太谦虚了,就算我将来有所寸进,詹长老只怕精进更速,其实我也想向您这种高手请教,只是觉得修为低微,惭愧不敢!…不过,您到底有什么事,非要在此地演法?”

詹莫道呵呵一笑:“演法只是引子,主要是这里说话方便。令父牛月坡掌门日前去龙王祠拜访我派苍宵掌门,言语中有提亲之意,欲撮合你与我师妹苍岚,此事你可清楚?两年前九星派掌门曾携独子四宝拜山,也曾有求亲之意,我师妹未置可否,可那沈四宝公然放浪形骸,令人好不尴尬。

今天我见故事重演,不禁有些担忧,苍岚师妹才貌无双,但却无端遇此,虽无伤及清誉,但毕竟不是美谈。众人面前说话不方便,所以我私下里找师弟你问清楚,究竟是你本人的意思还是你父亲一厢情愿?若你本人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长辈以此方法撮合两派,我建议还是不要再让苍岚师妹尴尬,这样的事怎能发生两次?”

牛金泉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嘟囔道:“我又不是沈四宝!”接着又很不好意思的小声道:“其实是我求我爹去试试苍掌门父女的意思,您既然知道情况,苍掌门是怎么答复的?”

詹莫道轻叹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师伯还能怎么回答,只能答复这是晚辈之间自己的事,他也做不了主。牛师弟啊,你要是真对我苍岚师妹有意,那就自己私下去表白,无论接受与否,总不至于在众人面前难堪,为何要这么做呢?”

牛金泉低头道:“我不好意思嘛,一见到苍岚师妹就脸红心跳,话都不敢多说。…詹师兄,她的意思如何?”

詹莫道:“师妹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些不悦。”

牛金泉神色有些发急:“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自己不好意思开口,让我父亲去探探口风。”

詹莫道突然语气一转:“牛金泉,你真喜欢我师妹吗?消砂派上下,如今都以为卧牛派来提亲了,你又对她了解多少?不过是几面之缘、惊艳一瞥而已。须知我等秘法修行人,相处之时,所修秘法也有相合相斥,我原不知你的心意所以要问问,现在清楚了,还是试试你所修之法吧。”

这话听上去倒是有一点道理,游方自己就有体会,他和向影华一起月下舞剑,真有相得益彰、灵犀无隙之感,可能是这两个人之间本身就情趣相投,但所习秘法也有灵枢相容之妙,这一点是非常难得的。他当初与向影华的修为相差那么多,联袂出手竟然能配合的天衣无缝,这就是缘法。

说话间,詹莫道一抖手中的软鞭,鞭梢在空中打旋画了一个圈,他已经出手了。远处的游方眼皮跳了跳,这位消砂派的内堂长老果然修为不俗,假如就这么面对面老老实实站定了施法,自己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啊,而且消砂派的秘法确有独特之处。

表面上什么都没发生,但在牛金泉的感受中,四面海风阻断、波浪无声,地势移转,竟成垣局而困。消砂派的秘法与松鹤谷高手所擅长的不一样,不是随手成阵,而是立地成局。詹莫道一挥手周围的地气就变了,无形中成了一个风水中的困龙局。

假如是生死相斗,牛金泉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脱困,移转灵枢改变此局,但此时是试法,他手持牛角未动,等着对方将困龙局布成,仅仅困在当地,倒也没什么大碍。

詹莫道见他以不变而应变,微微一笑,鞭梢下垂往右前方轻轻一划,施展的消矽秘法,从风水的角度,这是一种改变风水格局的方法,既可以改善也可以改恶,但在斗法中施展出来,等于詹莫道先布成一个无形风水局,然后自己再破了这一局。

困龙局靠山雄浑,龙虎合围,却突然多了引泄地气的一道水口,假如牛金泉站不住的话,就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受冲击摔落到巨石下面去。

牛金泉突然一跺脚,远处的游方眼神微微一亮,这并不是什么高明的境界,就是立身为灵枢之法。这一脚似乎把脚下的巨石给跺“醒”了,神识移转与巨石融为一体,借助了这庞大的地气稳住身形。此刻的他就像水流中的一块坚石,不论如何消矽破局引水口,冲击而来力量都得绕着他走。

詹莫道见势如此,手中软鞭向前连点三下,抖出了三个鞭花,困龙局变了,地气移转左右合围,布成了风水上的钳龙局,等于卡住牛金泉运转的神识,然后软鞭连挥,空气中似乎传来连绵之音,仔细一听仿佛是滚滚流沙摩擦发出的嗡鸣。

游方虽然没有身处其中,但也看出了一点玄妙,詹莫道是用无定消矽之法随手变化自己布下的钳龙局,让牛金泉身处起伏不定的地气回旋之中,看他能站得多稳,毕竟他没有和巨石生长在一起,神识一乱就算不滚下去也得栽倒在地。

而且游方也看出詹莫道没有尽全力,否则的话刚才困龙局一成,再自行用消矽法变局,只要突然间运转神识之力,以他的功力完可以将牛金泉强行逼下巨石,看来这真是演法而不是拼斗。

牛金泉此刻终于有些顶不住了,他抬起了手中的牛角,绕着指间奇异的打了一个旋转,然后握住不动,四面八方传出了呜呜的号角之声。这种场面挺有意思的,游方曾见向左狐与刘黎斗法,手中的法器叫鹤翅风笛,当时未见他吹奏,但神识中能听见风笛之音。今天也没见牛金泉吹牛角,却传出了号角呜鸣。

随着号角声传出,仿佛感觉巨石在震颤,四面的海风吹击,形成奇异的合鸣之音,所有冲击向牛金泉身形的无形力量,都被震散化解。

消砂派的秘法确实很有特点,显得很古朴传统,就仿佛是千前之前的风水师在沙盘上摆各种风水局,并随手移转变化。卧牛派的秘法则以立身灵枢为根本,看不出太多的特异之处,它就是求功力扎实中规中矩,以不变应万变,这样的手段看似简单没什么花样,但是真到了高深境界,恍然有移山之力呀。

牛金泉当然还没有到那个境界,他掌握移转灵枢之境不算太久,谈绵绵若存尚且勉强。但这小子还真是卧牛派的嫡传弟子啊,有一股子牛脾气,就是站定了不动也不开口。演法至此连游方在那么远的地方都看清楚了,高下应已分出,牛金泉此时说一句“承让”,哈哈一乐也就完了,本就知道修为不如人家,这不算什么丢人。

他要是更聪明的话,随口请教几句,交流一下两人演法间的得失,会更有收获关系也会处的更好,但这小子为什么就是不吭气呢?这要是耗到最后一屁股坐地下,詹莫道的脸面也不好看啊?

詹莫道见牛金泉不开口认输,他倒也不好主动撤法,仍然挥舞软鞭变化各种擒龙之局、移转消矽之法,同时开口道:“牛师弟,我如此变化繁复的手段,你以一招破之,果然非同凡响,师兄佩服!”

牛金泉这时候居然也说话了:“詹长老,消砂派秘法的垣局变化,只要是苍岚师妹会的,你也会的话,不妨都使出来,师弟我接得下来,回头你也告诉她一声。”难怪他到现在还硬挺着呢,原来存了这种心思。

詹莫道露出了苦笑之色,他想收手反倒不好收手了,那就这么继续耗下去吧,就像两个人跑步一样,他虽然能跑得更快但还是与牛金泉并肩相持,直到把这小子累趴下为止,自己恐怕也得累够呛。

手中软鞭挥舞,成局消矽变换不停,至少已经布下七、八种无形的风水局了,詹莫道叹息一声开口道:“牛师弟,并非是苍岚师妹叫我来试探你,就是我本人来请你试法。你虽然能化解如此消矽变换,但是自己想一想,此等秘法与你所修,真的相融和洽吗?”

嗯,他话里有话呀?詹莫道施法非常潇洒写意,如挥洒行云一般变化自如,同为消砂派弟子,苍岚所习之法应该与他类似。那么牛金泉的秘法施展开来,还真不是那么合拍,他就是咬住地气不动的一头牛啊,联袂合律之间并不是那么协调。

游方闻言甚至冒出来一个古怪的想法,假如在松鹤谷祭祖地灵枢仪式那种场合,祭坛上站着的是牛金泉与詹莫道,联手施法一定让人看了十分别扭,他们自己心里也会觉得别扭。

游方在心中暗道——詹莫道这是什么意思?有人授意他来劝告牛金泉知难而退吗?暗示他和苍岚并不合适?可惜牛金泉这小子有一股倔强劲儿,或者说有点钻牛角尖儿,愣是没明白这种暗示,此刻仍手持牛角在那里移转灵枢斗法破局,支撑的很有些辛苦啊。

游方只是个旁观看热闹的,在他期望中场面本是越热闹越好,还能多学点门道,可是现在不禁在心中给牛金泉打起气来。这小子既然坚持不退,那就希望他挺得越久越好,人都是有点同情弱者嘛,而且在松鹤谷的时候,牛金泉给他留的印像很不错。

就在此时,游方神识中忽有奇异的感应,不禁抬头望向远方的大海,什么都没看见,却知道有人来了。因为这时传来了水声,似是海浪的波涛却更显轻柔,又似是淙淙的泉流却更显婉转轻扬,如韵如歌,使他莫名想起在宜宾南广河听吴玉翀弹奏的那曲流水。

又有人出手了,此人应该身处巨石下的海滩上游方看不到的位置,但他可以肯定来者也是消砂派弟子,而且修为相当不俗,肯定有移转灵枢之境,已经到了携境无形的程度。因为游方一直没有发现这个人接近巨石,就算视线被阻挡,也说明此人没有让他查觉,等到出手时才被发现。

更有意思的是,此人并未向牛金泉出手,而是与詹莫道斗法。类似的手段,凭空移转灵枢变换种种风水垣局,但并不完全布成,时破时立随意移转,神识运用显得精微无比,这一点让游方都觉得暗暗佩服。此人的功力未必比他更强,可神识之精微可以与他媲美。

这下热闹了,巨石上下,消矽秘法对消矽秘法,宛如行云与流水相斗相缠,游方甚至有一种错觉,这很像他在白云山庄时舞剑与向影华的月舞相斗,既是互相试法又是一种合练,配合的甚为曼妙。他和向影华有如此默契难得心有灵犀,而同门弟子之间要容易许多,但到这种程度也不简单啊。

倒是牛金泉有点尴尬了,他站在那里,宛如云海翻滚中的一块卧牛石,倔强而坚强,现在又有人出手,却绕过他向詹莫道发起攻击。流水与行云交缠相斗,虽不攻击他,却把他围在了中间,不是想站着吗,那就站着别动吧。就这么站着也不行,他还得移转灵枢定住身形防止被波及。

“苍岚师妹,原来是你。”行云与流水相斗并不久,詹莫道很快就主动开口说话,手中软鞭奋力向前一挥,如劈开地气灵枢,还不忘了帮牛金泉稳住身形,然后飘身形后退两丈撤法收手。

他一撤法,巨石下那人也随即停手罢斗,倒是牛金泉的号角声还呜呜响了几下,这才赶紧停下,转身抱拳道:“苍岚师妹,你什么时候来的?”再看这小子脸也红了额角也见汗了,不知是刚才斗法累的还是见着苍岚紧张的。

远处吹来激扬的海风顺着巨石升起,山腰上暗中观望的游方觉得眼前一亮,只见巨石上靠近大海一侧的边缘出现了一个人,看上去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

她的装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上身穿一件绛色短绸衫,下身是一条海蓝色裙子,裙裾不长不短刚好到小腿肚。海风吹乱青丝,身材娇好、容颜秀美,细长的眉梢有涟漪般的韵味。最特别的是她给人的那种感觉,使人想起《红楼梦》中贾宝玉的一句话——女人是水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