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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沈寂之轻轻蹙眉。

  这羽青长老未免太过啰嗦,有必要问那么多?开头结果知道不就行了,过程不会自己推?

  对面的杂物间,谷山灌了袋酒,仰着头一边喝,一边朝沈寂之走近:“来来来,徒弟,为师还有一事……”

  “简欢。”沈寂之忽而出声。

  大门口,简欢回头:“啊,怎么了?”

  沈寂之面无表情:“我师父喊你。”

  落下这句话,他站直,离了窗。

  谷山愣了愣,抹了把沾酒的嘴角:“不是,我喊的是你……”

  沈寂之不带任何表情地瞥过来一眼,淡淡道:“是吗?”

  谷山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什么。

  这徒弟从小就气场强大,很有主意,有时候,谷山觉得,他才是他徒弟的徒弟……

  谷山走过窗前,往外看了看,突然间就明白了什么,猥琐一笑,张嘴唱了起来:“小白菜呀,腌一腌,酸酸溜溜下酒菜呀……”

  沈寂之:“。”

  简欢踮着脚站在门前,目送羽青和苏田离开,微提裙摆跑了回去:“前辈,你喊我?”

  谷山瞅了沈寂之一眼,沈寂之垂着眸,一副置之事外的模样。

  如昨夜一般,谷山设了个结界,隔绝一切探听。

  他将酒囊系在腰间,走到床边,看着昏迷的梅宜,道:“宜丫头再有万般错,但她从未把魔原石之事告诉任何人,守住了当年在她师父前立下的重誓。”

  “可世事无常,不好再冒险,把她送到南尘仙岛之前,我会抹掉她神识中有关魔原石的所有记忆。”抹掉一段记忆,对修士神识有一定损伤,尽量能不用就不用,但眼下,谷山还是决定动手。

  简欢挑眉,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魔原石这事,若让正派知道,出于及时将危害抹杀的想法,就算现下沈寂之不会冲破封印,他们估计也会偏向诛杀沈寂之。

  魔原石攀附在沈寂之那,沈寂之一死,花帝海的一切传承随之烟消云散。

  牺牲一人,永绝后患,这个决定不会难做。

  若让魔族知道,他们定然想尽办法让沈寂之冲破封印,传承魔神之道,为魔族助力。

  “当年知道此事的人,基本都已尘归尘土归土。”谷山说到这,停了停,一向显得猥琐的眼,透着几分沧桑,他笑了笑,“之后知道的,也就我,你。”他看向沈寂之,再看向简欢,“徒媳了。”

  沈寂之这件事情,谷山甚至都未告诉道玄。

  掌门师兄,是谷山在这个世上最信任之人,谷山了解他师兄,知道师兄得知此事会做什么选择。

  一人与众生,掌门师兄毫不犹豫会选后者。

  但他,一向任性。

  若日后,沈寂之出于任何原因冲破封印堕魔,哪怕同归于尽,他也会亲手弑徒。

  三人都没再交谈,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谷山盘坐在床边,闭着眸,神识之力入梅宜眉心。

  床上原本面色平静的女子,忽而秀美紧蹙,有些难耐。

  谷山也并不轻松,更改他人神识,只有化神高阶和大乘期的修士才可勉力一试,稍有不慎,甚至可能会反噬自身。所以一般来说,若非必要,没人会这般做。

  等得稍有些久,简欢和沈寂之索性也找了个空地打坐修炼。

  小半时辰后,谷山睁开眼,他擦擦额间的汗,掏出酒囊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闻言,沈寂之抬眼。

  从昨晚知道魔原石的事后,他便想了很多,心中有个念头一直浮现。

  “代价是什么?”

  如冰川流水的声音将简欢从入定状态唤醒,她眨眨眼睛,看看沈寂之,再顺着沈寂之的视线,望向谷山。

  谷山拿酒的手一顿:“什么代价?”

  沈寂之目光平静:“封印魔原石的代价。”

  小老头甩甩手,灵活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就想溜:“那能有什么代价?你师父我是何人?随便封封就搞定了……”

  “我记得,我六岁那年,你把我带到玉清派后,闭关很久。”沈寂之打断他师父,“后来听掌门说起,你本早就该入大乘,但渡劫失败。”

  “所以代价是,你步入大乘的雷劫?”沈寂之缓缓问出口。

  谷山:“……”

  他喝了口酒,再一屁股坐回地上,自暴自弃:“对。”

  既然都被猜出来了,谷山也没必要再隐瞒,他觉得吧,他也瞒不住。

  这个徒弟,猴精猴精的。

  “魔原石有一缕花帝海残念。”谷山道,“这是最危险的,若只是他留下的传承,你就算入魔,也勉强还算是另一个你。就和宜丫头的状况一样,危害没那么大。可残念不除,花帝海会在你身上…复活,到时,九州又会如千年一般,再遭大劫。”

  顿了顿,谷山继续:“我和宜丫头的师父思来想去,这九州,也只有化神入大乘的雷劫,可以彻底毁去花帝海的残念。刚巧,我那时正好一脚踏进大乘期……”

  谷山摇摇头,叹出一口酒气,也许这天道冥冥之中,便是要他做出选择,“我本想一并去掉魔原石之力,但魔原石在你体内太久,已与你浑身经脉融为一体,只能封印。”

  谷山又喝了口酒,耸耸肩,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是这样。”

  沈寂之静静听着,一语不发。

  渡劫失败,基本上此生不会再有踏入下一阶的机会。

  他目光落在地面,眼皮垂下来,隐藏一切情绪。

  简欢却一脸惊讶地看向谷山,乌黑的眸子瞪大。

  原先显得作风猥琐的小老头在她眼里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如巍巍群山,她伸出大拇指,重重地在空中点了三下,拍拍胸脯,大方道:“前辈,为表我的敬意,待我升了玉清长老,我请你喝酒!”

  谷山震惊:“那我还得等多久?”

  今时不同往日,他师兄坐上掌门位后,长老可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就能当啊。

  那可是连一个灵石,都不会让他拿走的人!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莫急莫急。”简欢闪过去,拍拍小老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快了快了。”

  谷山摇摇头,看了沈寂之一眼,想了想,道:“我不是为了你。”

  他看向简欢,“也不是为了这天下。”

  谷山起身,站在窗边,抬高双手举过头,伸了个懒腰:“我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这世间,有人能酿他爱喝的酒,有人能借他买酒钱,有人能替他还个两百万。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谷山侧过头,忽而嘿嘿一笑:“不过,若是你们觉得对我有所亏欠,要不,以后我的账你们再替我……”

  后头,简欢在沈寂之面前蹲下,正低着头想看看他此刻是何神情。

  有没有哭。

  沈寂之动了动,抬起一双幽深的眼,伸手抵住她发顶,正打算把这颗脑袋拂开。

  听见谷山的话,脑袋自己弹了起来,沈寂之的手落了空。

  他指尖动了动,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慢吞吞从地上起身。

  简欢脸色都变了:“前辈,你哪来的‘们’?”

  沈寂之的人情债,关她简欢什么事?

  谷山朝她挤挤眼睛:“你们两不是一伙的吗?”

  “当然不是!”简欢表明立场,“他是他,我是我,我顶多日后有钱了,多请你喝几顿酒。好了,前辈你好好休息哈,告辞!”

  简欢当即开门离开,背影匆匆,像是后头有恶鬼在追她。

  谷山抓抓乱糟糟的鸟窝头,看向沈寂之:“你们这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沈寂之嘴角一抽:“……你也知道是大难?”

  谷山咕哝了声:“那你要不再替我……”

  “绝无可能。”沈寂之毫不留情地打断,“两码事,一码归一码。”

  谷山:“唉,我谷山惨呐,命苦啊。老天爷,你就是这么对我……”

  “对了,前辈。”简欢忽而跑了回来,站在窗外,对着谷山勾了勾手指。

  谷山捏了捏嗓子,倾身:“徒媳,你改变主意了吗?”

  “我没疯呢。”简欢虽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我只是回来提醒您一下,我有名字,姓简名欢,不是你徒媳,懂吗?”

  谷山诚恳地摇头,他站直,双手猥琐地摸着自己的背:“你们在那个暗殿里,你们两个都这样这样了……”

  简欢闭眼,复又睁开,怒吼:“那是为了揭千斤符!!”

  谷山:“……”

  谷山不敢说话,缩了缩脖子。

  简欢沉心静气,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换了张笑脸,柔声细语地对谷山道:“前辈,记住哦,我有名字。”

  谷山乖巧点头:“好,欢丫头。”

  简欢满意了,拍拍衣裙,斜睨了沈寂之一眼,轻哼一声,御剑离开。

  谷山这才敢站直,他晃晃脑袋:“原来还不是……”

  他看向沈寂之,微微嫌弃,“徒弟,你是不是不行?”

  沈寂之:“……”

  他没搭理谷山,目送简欢的背影消失在院中。

  秋意渐浓,院中枫叶落了大半,时光不等人。

  确实,不能再拖了。

  沈寂之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貔貅的荷包。

  荷包里是一些碎银。

  他先掏出零散的一百文,递给谷山。

  谷山下意识接过,受宠若惊,指着自己的鼻尖:“给我的?”

  “嗯。”沈寂之淡淡应了声,沉吟片刻,又掏了一两递过去。

  以前的师父顶多值一百文,但从今往后,可以勉强加个一两。

  谷山望着那两银,甚至都不太敢接。

  “这一两一百文随你怎么花。”沈寂之把荷包系紧,在怀中放好,因心中下了决定,面色无波无澜,静沉如湖面。

  “只需你今晚,不要在家。”他轻轻说。

第87章

  和谷山家同条小巷,有户淳朴的人家。

  家里丈夫和儿子都出船去了,大概要五日后才回,家中目前只有大娘在。

  因着谷山家里就两个房间,一个房间躺着梅宜,一个房间摆满酒坛子,根本住不下。

  简欢索性就在这户人家住着,大娘收费很便宜,三十文包吃住。

  金乌西坠,夕阳温柔得像是能溢出金灿灿的水。

  家中大娘在准备晚膳,油噼里啪啦的声音,混着空中的菜香味从后厨远远飘来。

  简欢坐在窗前的桌边,托着下巴在梳理沈寂之的家世,微蹙着眉。

  简欢脑海里有原主的记忆,当年和沈寂之的娃娃亲始末,爷爷离世之前,是有告诉原主的。

  原主事后也有打探过沈家的事。

  沈家普普通通,沈寂之的爹娘也只是平平无奇的散修,资质不高。

  沈寂之三岁那年,沈父沈母带着他去看望外祖母,路上遇见小恶妖,拼死抵抗后受了重伤,被刚好经过的简爷爷救下。

  简爷爷将一家三口带回简家医治,一聊发现,简爷爷和沈寂之的外祖父居然也是熟识的。

  就这样,由双方长辈做主,简欢和沈寂之订下了娃娃亲。

  事后,沈父沈母带着沈寂之继续赶路,结果没多久,就失去了踪迹。

  简爷爷找人打听也没打听到,此事便不了了之。

  但简爷爷是个重诺之人,离世前还记挂着这门亲事。

  现下,从梅宜和谷山的描述中,简欢大概可以知道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

  沈父沈母遇见小恶妖那回,经过之地正是千年前花帝海大战的遗迹附近。

  爹娘在和恶妖交战时,小寂之躲在一边,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臂划破了一道,流出鲜血,染红了魔原石。

  据谷山所说,沈寂之虽然灵根不行,但骨相上佳,这从他的容貌就能看出来,是深受上天爱戴之人。

  这样的好骨相,是魔原石的最佳选择。

  被鲜血唤醒的魔原石,就这么悄悄融入了沈寂之的体内,静静蛰伏着。

  从简家离开后没多久,沈家就发现了沈寂之身上的异样。

  怕有心人看出其中端倪,沈寂之性命不保,爹娘带着他隐藏踪迹,四处寻找信赖的医修。

  最终,在沈寂之四岁那年,沈家找上了梅宜的师父,再经过梅宜师父的牵线搭桥,找上了谷山。

  谷山以雷劫为代价,彻底抹去了魔原石上的花帝海残念,并将魔原石传承封印于沈寂之的体内,同时怕小小年纪的沈寂之心志不坚,被魔原石蛊惑,剔除了沈寂之关于‘魔原石’的所有记忆。

  事情大概是这样。

  原著中,沈寂之最后定然冲破了封印入魔,但,会是在暗殿中冲破的吗?

  书里,女主江巧巧,男主景赤,和大反派沈寂之是早一年来到宁漳城的,为何不得而知,书里没具体写,但估摸是为了江妖鬼鱼王一事来的。

  这三人在山下历练,向来是听见哪里有妖就去哪里。

  就是不知在原著里,谷山有没有依旧假冒老道士登船,但无论谷山有没有登船,这几年他都在宁漳城。

  若沈寂之欲冲破封印,谷山会感应到,苏醒过来加以阻止。

  毕竟暗殿就建在宁漳城城郊外的芦苇荡下,完全来得及。

  而且,依沈寂之这人的性格,并不是会信赖梅宜冲破魔原石的人。

  所以原著里,还有疑团没发现啊。

  天彻底变暗之际,后厨的炒菜声跟着停下。

  简欢嗅了嗅空中的菜香味,甩甩脑袋决定不想了。

  吃饭比较重要嘛。

  三十文一天包吃住,当然不会有很好的菜,就一些蔬菜豆腐,夹点肉沫。

  但今晚大娘烧得有点久,似乎炒了好多菜,而且她闻到了肉香味!

  简欢将符笔放好,二话不说跑去了后厨,笑眯眯道:“大娘,我来帮你端菜。”

  “不用,不用。”大娘眼角笑纹格外明显,手擦了擦围裙,拒绝道,“你出去坐着等就好,这里到处都是油烟,免得沾了你的衣裙哩!”

  简欢的心神却已经不在大娘身上了,她目光炯炯地盯着一旁的菜。

  煎得两面金黄,浇了混着葱姜蒜粘稠油汁的鱼;

  一颗颗个头圆润的酱爆田螺;

  肉质极鲜嫩的酱牛肉;

  还有卤鸡爪等等……

  “不碍事的大娘,我来我来,不过您今晚怎么炒了那么……”简欢口舌生津,手伸过去,碰上菜碟子的边缘,刚想拿起来。

  大娘声音一尖,脸上露出几分慌乱,忙阻止:“哎呀呀,那个不能动的哩!”

  简欢的手一顿,抬头看过去:“啊?”

  “那个不是我们的晚膳。”大娘忙让开一步,露出被她挡住的一盘青菜,一盘芹菜炒肉沫,一盘番薯叶,道,“我们的晚膳是这个。”

  简欢:“……”

  她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指了指面前那些大菜:“那这些是谁的晚膳呀?”

  大娘走过去,把简欢挤到一旁,打开下方的柜子,拿出两个简单的木质食盒。

  她一边将那些菜小心翼翼放入食盒,一边对简欢道:“午后我在巷口溜达,谷老头家那个年轻小郎君特地找我,给我钱托我弄的下酒菜,说是想晚上吃顿好的。”

  说到这,大娘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小郎君长得可俊哩,大娘活了五十多年,都没见过这么俊的人。”

  简欢:“?”

  那不就是沈寂之?

  她昨晚才找到大娘这里入住,期间沈寂之没来找过她,大娘不知道他们是一伙。

  顿了顿,大娘又小声和简欢吐槽:“不过虽然俊,但太节俭了些。鱼是他自己抓了给我的,田螺也是他自己摸的……这一顿罢,我就没赚他多少!”

  大娘话头一转:“但想想也是,有个谷老头那样的亲戚,可不得节俭点?唉,苦了这孩子啊……”

  简欢:“……”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大娘,很想说,若不是谷山家里没厨房,他可能都不会让大娘赚这个钱。

  简欢看看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肉菜,再看看一旁的青菜番薯叶,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一口小白牙,柔声道:“大娘,我帮你送过去罢?”

  今夜月明星稀。

  谷山小院的后墙外,有棵挂了只红灯笼的百年银杏树。

  银杏树旁,备着张桌子,桌子两边各放了块蒲团。

  着粉色襦裙的女孩盘腿坐着,没什么形象地拿着根银针吃田螺,边吃边问道:“你师父人呢?”

  在简欢看来,沈寂之准备这顿,定然是为了答谢谷山。

  黑衣束发少年坐在简欢对面。

  江风吹过,简欢身后的银杏叶哗啦啦落下,眼看着要飞到菜里,沈寂之指尖灵力微闪,银杏叶调转方向,落在了两人脚下。

  沈寂之执着白瓷玉杯盏,轻抿一口飞幻女儿红,浓密的睫羽动了下,语气平静:“他去送梅宜了。”

  简欢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秀眉轻佻:“送到现在还没回来?”

  “可能有事耽搁。”沈寂之回道。

  简欢戳田螺戳得正欢,嘴角笑意狡黠:“那我把他的菜吃完了,可就怨不得我了。”

  沈寂之抬眸,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半晌轻轻嗯了声。

  夜色静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主要都是简欢在说,沈寂之也就回几个字,给点反应。

  吃得差不多后,简欢将手中银针放下,施了个清洁术,拿起酒杯喝了口,余光瞥向沈寂之。

  很明显地,他整晚都有些心不在焉,兀自饮酒,脸上神情比平日还要显得疏离。

  简欢放下酒盏,用牙齿轻磨下嘴唇,后松开,问他:“沈寂之,你在想你爹娘和师父的事吗?”

  沈寂之喝酒的姿势微微一顿:“先前是。”

  他将酒盏放下,合握在掌心,敛目:“但现在在想其他。”

  简欢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和同情,继续安慰道:“你不要难过。”

  沈寂之:“?我没有难过。”

  简欢只当他嘴硬逞强,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没人爱的小可怜。”

  她伸出手掌,一个个给他数,嘀嘀咕咕,“但明明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爹,你娘,你师父……”

  沈寂之用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心冰润的杯盏,忽而打断她:“那你呢?”

  简欢数数的手一顿,她猝不及防抬头:“……啊?”

  沈寂之抬手,将杯盏置于桌面,那双褐色琉璃眸一眨不眨地锁着简欢,轻声:“你要把你自己数进去吗?”

  一阵江风刮过来,简欢的眼睛仿佛进了沙,眨动的频率变快。

  他的话让人浮想联翩。

  他的视线太过明目张胆。

  意识到什么,简欢不再迟疑,蹭地一下起身,摸摸小肚子,顾左右而言他:“啊,好撑……”

  沈寂之跟着起来,靴子踩在落满银杏的枯叶堆上,发出沙沙声响。

  江风吹过来,灯笼跟着轻晃,枝头的银杏叶落下,在两人周遭不住地舞动。

  简欢有些紧张地往后退去,看看天,看看地:“不早了,我走了……”

  说完作势转身离去。

  沈寂之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他指节带着瓷器的凉,让简欢颤了下。

  她挣扎着想扯回手,想溜,想走,说话的时候声线有些不稳:“沈寂之,我说真的,你喝醉了,你现下人是不清醒的,你知道罢?你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明日……”

  沈寂之双眸定定地看着她。

  手里的女孩滑不溜秋像一尾鱼。

  她以前是真的不懂。

  但现下是装不懂。

  他倏然抬起左手,揽住简欢腰肢,不容分说地将她抵在银杏树粗砺的树干上。

  简欢的喋喋不休瞬间一滞。

  望着身前不知何时已经高了她很多的人,她呼吸稍稍急促,扭动腰肢离开他灼热的掌心,两手下意识抓着身后的树干。

  简欢纤长的睫毛颤动不停,瞄瞄左边撑在树干上骨节分明的右手,瞅瞅右边的左手,再看看,上边两只手的主人。

  沈寂之基本没怎么在简欢面前喝过酒。

  也是现下,简欢才发现,他喝多了酒会有些上脸,眼角带着抹暗红,唇仿佛沾了层淡淡的胭脂。

  红色灯笼就垂在沈寂之发顶上方,暖红色的烛光笼在少年脸上,让那抹酒色晕染出来的红更为灼艳。

  “简欢,你说过,若遇到好看的合适的,你不会拒绝。”沈寂之弯下腰,离她很近,清冷的嗓音像是也沾上了若有若无酒味,微微醉,“那你觉得,当你道侣,我可合适?”

第88章

  少年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扇子,挡住了头顶暧昧旖旎的灯笼红光。

  那双褐色瞳孔隐在暗处,如黎明时分笼在茫茫白雾中的湖面。

  诱人不自觉沉溺。

  简欢轻仰着头,眸光落在他的眼里,有些失神。

  明明她没有喝多少酒,但此刻总感觉自己醉了,脑子有些发闷,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明明神态清泠泠的,但眉梢,眼角,说话时一开一合的薄唇,都莫名勾人的脸。

  有那么一刹那,简欢感觉到自己的肢体似乎不受她控制,她居然想要点头。

  想起两人未清的账,她忙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疼痛传来,简欢清明了几分,她飞快挪开视线,头一低,猫着腰就从他修长的手臂下钻出去。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答应的话,账不还怎么办。

  拒绝的话,他破罐子破摔不肯退婚,账没了怎么办。

  所以她刚刚很怕他说出口。

  再说了,他问她就要回答?

  简欢低着脑袋,内心腹诽几句,提着半拖在地的粉色裙摆,脚尖一点,就欲离开。

  沈寂之这回没有阻止她。

  他站直,立在银杏树下,静静看着背影匆匆的女孩,慢吞吞道:“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简欢:“??”

  简欢脚步一滞,回头就骂:“你想得美!”

  秋夜的风微凉,拂动沈寂之额前乌黑的碎发,他笑了一下,轻轻吐出一口气:“所以简欢,你的答案,是什么?”

  少年的声音很低,夹在风里,飘啊飘,悬在空中久久不落,如他此刻的心。

  简欢手垂在身侧,指尖下意识勾着裙上的绣花。

  她低着头,用绣花鞋轻踩地面的落叶,乌黑的瞳孔不住翻动。

  两人隔着满片金灿灿的银杏叶堆,沉默地站着。

  背后是破旧的黄土墙,一阵风刮过,泥土扑簌簌地落了一片。

  前面是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江面,水推涌过来,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哗啦啦的轻响。

  半晌,简欢眼眸一亮。

  有了!

  她知道如何应对了,这既能让他还债,也能让她在日后留有余地。

  简欢眨眨眼,在内心酝酿了一下,捋直被她抓皱的襦裙,然后迈动双腿,一步步朝沈寂之走回去。

  沈寂之眼睫轻轻一划。

  简欢在他面前停下,笑意盈盈地对他勾了勾手指。

  沈寂之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心中权衡片刻,俯身低下了头。

  简欢再走近一步。

  沈寂之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半踮脚,仰着头,特意贴近他的耳侧,就像他之前对她做的那样,柔声道:“合适不合适,要你告诉我,我才能知道呀。”

  耳朵酥麻一片,刹那间,仿佛有一缕电光在背脊划过,沈寂之下意识绷直了身子。

  他垂眸,能看见简欢脸上,被月光和灯光照亮的绒毛,像一丝云那般柔软。

  沈寂之喉结滚动,嗓音像含了沙:“嗯?”

  秋夜清凉,但简欢却莫名觉得有些热,她绷着脸,学着现代电视剧看过的那些坏女人的样子,道:“接下来,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合适,哪里合适。”

  顿了顿,女孩用了最嗲的气音:“然后等你还完债的那天,我再告诉你行不行。”

  说完这段话,不待他回答,简欢就跑了。

  她匆匆回了大娘家,嘎吱一声将房门阖上,仿佛虚脱般往门上一靠。

  简欢望着黑漆漆没点灯的房间,长长吐出一口气,两只手拼命地给红透了的双颊扇风。

  早知道今晚是鸿门宴,她就直接把菜扣下,不给他送过去了。

  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清晨时分,天色还早,街巷里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

  各家各户炊烟袅袅,媳妇在准备早膳,郎君在清点一会儿要用的农具。

  当下已到了秋收的季节,水稻已熟,正是大伙忙碌的时候。

  小胡子滑稽的老头拿着个酒囊,摇头晃脑醉醺醺地走进自家小院。

  他双手撑在窗前,看着卧房里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修炼的徒弟。

  一旁的床上,大红花被整整齐齐。

  房内没有任何未散的暧昧气息,他的徒弟,童子身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