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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他将要做一件他自己知道可以刺激他的事情时,他会感觉到他自己的身体里有一股这种热意升起。

  今天他又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慕容秋水告诉他又有一位很特别的贵宾要来到他的雅座了。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慕容秋水陪伴着一个面蒙黑纱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身材相当高,穿着件很长的黑色风衣,所以韦好客非但看不见她的脸,也看不见她身上任何其他部分,甚至连她的手都看不见。

  但是他却已感觉到她那种慑人的美丽。

  她显然也在黑纱后注视着他面前这个矮小而畸形的人。

  韦好客知道,甚至可以想像到她在用一种什么样的眼光注视着他。

  每个人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都会用这种眼色看他的。

  ——一个如此温和善良的侏儒,为什么能让江湖中最凶暴强悍的恶徒都对他如此惧怕。

  这个问题也许只有他自己能够回答,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身体里仿佛总会有一股恶魔般的力量催使着他,做出一些连他自己部想不到他会做出来的事,这种力量就仿佛是来自地狱某一种神秘的诅咒。

  面蒙黑纱的女人当然就是因梦,一直等到她把他观察的非常仔细后,慕容秋水才为她引见。

  “这位就是雅座的主人韦好客先生。”慕容秋水很高兴的笑着说:“我可以保证他好客的声名绝不假。”

  韦好客也笑了,笑容谦卑而诚恳,在慕容秋水面前他总是这样子的。

  “我只不过尽力去做而已,只不过希望我的客人们能对我的服务满意。”

  慕容秋水大笑:“只可惜他们好像还是不太喜欢你。”

  “韦先生。”

  因梦冰冷的声音像刀锋般切断了慕容秋水的笑:“我相信你现在一定已经知道:这里又有一位贵宾要来了,而且恐怕会在这里待很久。”

  “是的。”韦好客说:“我知道。”

  “我相信你一定也知道,这位客人是我请来的,我对他当然特别关心。”

  “当然。”

  “那么我就想请教你几件事了。”因梦问韦好客:“他到了这里之后有没有机会逃出去?”

  他答说:“大概没有。”

  韦好客的态度仍然同样谦卑:“能够被请到我这里来的贵客,通常都是非常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我在这里已经有十一年了,被请来的贵客已经有一百三十多位,我可以保证如果我把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说出来,都会在江湖中引起一场很不小的动乱。”

  “他们有没有人能逃得出去?”

  “没有。”韦好客微笑:“连一个都没有。”

  “如果他们想死呢?是不是能够死得了?”

  “夫人,你一定要相信我,死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越想要死的人,往往都越死不了。”

  韦好客的笑容更温和:“夫人,如果你要一个人在我的雅座里待两年七月零一十三天,我绝不会让他少活一个时辰。”

  “你保证?”

  “是的。”

  慕容秋水脸上又露出了他独有的那种优雅的微笑:“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对我们这位好客的主人完全满意?”他问因梦。

  “是的。”

  “那么你是不是已经可以把我们那位客人请进来了?”

  “是。”

  韦好客常常喜欢自己是个“没有”的人,这个称呼对他的确很适当,他确实可以称为一个“没有”的人,因为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事情他都没有。

  他没有父母,没有妻子,没有兄弟,没有姐妹,也没有朋友。

  最主要的是他没有情感,什么样的情感都没有,当然更不会有同情和怜悯这一类的爱心。

  可是,当他看到面蒙黑纱的女人带来的这位贵客时,他心里居然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可怜他。

  这个人根本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他的样子看起来简直比一堆垃圾还糟糕。

  这个人是装在一个帆布袋里面,被人抬进来的。只看了他一眼之后,慕容秋水就已经转过头,不忍再看。

  如果说韦好客是个“没有”的人,那么这个人就可以算为一个“消失”的人了。

  因为他脸上有很多部分都已消失。

  他的头发和眉毛都已被剃光,他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微微突起的半圆体,上面只有一条缝,永远都不会再张开的两条缝。

  他还有嘴唇,可是你如果扳开他的嘴,就会发现他的舌头已经从他的嘴里消失了。

  韦好客没有再看下去,转过身向因梦很温和有礼的鞠躬。

  “夫人,请恕我直言。”

  “什么话?你说。”

  “其实你根本不用把这位贵宾请到我这雅座里来,你对他的招待和服务已经是够周到了。”

  因梦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他话中那一抹几乎可以算是很有风度的讥嘲之意,只是淡淡的说:“我承认你说的有理,我把他送到这里,只不过因为我根本没法子招待他那么久,而且我希望他在这里能受到更好的待遇。”

  “夫人,你知道我一定会尽力去做。”韦好客说:“还有一件事我也想请教夫人。”

  “什么事?”

  “我看得出我们这位贵宾的脸已经被改造过,我已经有多年没有看见过如此精密的手艺,我实在很想知道是哪一位大师的杰作?”

  “你真的很想知道?”

  “真的。”

  因梦冷冷的说:“其实你不问也应该知道,除了诸葛大夫之外还有谁?”

  慕容秋水霍然回头,眼中带着惊讶之色:“诸葛大夫?”他问因梦:“你说的是诸葛仙?”

  “不错,我说的就是他。”

  慕容秋水笑了,微笑摇头。

  “对一个像你这么高贵美丽的女士表示怀疑,实在是件很不礼貌的事,只可惜对你说的话,我想不怀疑都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很了解诸葛先生的为人。”慕容秋水用非常厌恶的表情看了看那贵宾的脸:“像这一类的事,他大概是不会做的。”

  因梦直视着他,眼色冰冷。

  “我也很了解你的为人,以你的身份和地位,本来也绝不会做我要你做的这一类事,只可惜你偏偏做了。”

  她的声音更冷,一个字一个字的接着说。

  “你们为我做这一类的事,只因为你们都亏欠过我,现在已经到了你们必须偿还的时候了。”

  夜已深。

  站在窗前,面对窗外无边无际的清冷和黑暗,因梦可以感觉到两行比晚风更冷的眼泪慢慢的流下面颊。

  她知道她已经变了。

  因为她的心中已不再有爱与感激,只剩下索讨与报复。

  他已经开始不能回忆,因为他不敢,只要一想起往事,他的心就开始像刀割般痛苦。可是他仍然发誓要活下去,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活下去。

  第七回 死党

  诸葛仙,男,三十七岁,武林第一神医诸葛无死的独生子,还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被天下江湖中人尊称为诸葛大夫。

  他的手指几乎要比别人长一寸,而且感觉特别敏锐,闭着眼睛的时候,都能用手指的触觉把一本宋版的木刻医书上的每一个字都“读”出来。

  这双手当然也很稳定,有人甚至说他可以用一把蝉翼般的薄刀,把一只蚊子的每一个器官都完全支解分割,连蚊眼都不会破裂。

  一个人要比一只蚊子大多少倍?

  对于人体上每一部分的结构,他当然更清楚得多,要支解分割一个人,当然更容易。

  能支解,就能重组;能分割,就能缝合。